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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_朱砂-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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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锡倒是止住了妻子,若有所思地对仆妇道:“三姑娘说的什么,你一字不落地给我重复一遍。”
    好在仆妇记性尚可,虽略有些磕巴,但还是一字不错地复述了。蒋锡眉头便展了展,点头道:“如此说来,她有理。你就这样去对鲁家人说吧。”
    仆妇得了准话,转头去办事了。小于氏倒有点急了:“可——”
    蒋钧笑了一笑:“她这是堵人的嘴呢。你也不用担心,若是鲁家人找了别的人治不成,还是要来找她。如今她这名气算是已经起来了,不愁没人上门,可若是这事儿不先说下,到时候被人说咱们罔顾先帝旨意就行医,那可是大罪。”
    小于氏这才明白过来,只是仍有些担忧:“若是鲁家另找人治好了呢?”
    蒋钧沉吟了一下:“若真如此,就是咱们没运气了。若是治不好,再来登门的时候,那时我来卖个情面——好歹我是她伯父,我的话,她总不能一字不听。”
    小于氏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实在的,她觉得桃华未必会听,这丫头眼里仿佛根本没有尊长——说起来都是被她爹教坏了,能对着长嫂说出那些话来……
    “怎么了?”蒋钧见妻子的手臂不自然地动了一下,随口问道。昨日蒋锡说的那些话,听到的人本不多,小于氏又严令下人不许多嘴,几位主子自也不会将这尴尬事再多提,因此蒋钧竟是不知道的。
    “没什么。”小于氏强笑了一下,只觉得胸前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直蔓延到腋下,不过片刻也就消失了。那日蒋锡说这是什么来着?可恨那名字忘记了,仿佛是乳什么,或许该让丫鬟去医馆问问,也开点药回来吃。若不然总这么一阵阵的,也实在是折磨人。
    她说无事,蒋钧也就不在意了。在他看来,妻子身子素来康健,连风寒也少有的,因此并未上心便转到了另一事上:“你是今日带杏姐儿进宫?仔细些,若是实在不成也就罢了,莫惹了皇上不快才是最要紧的。”
    
    ☆、第109章得封

  鲁家下人大清早的跑来,在侧门等了半天,却只吃了一肚子气回去,少不得要去内宅回话。
    鲁侍郎也正准备去上朝呢。因昨夜老夫人说腰腿痛,一家子都没歇好,眼睛底下就带了一片青,听了下人回话,顿时有些暴躁起来:“她倒拿起架子来了!若不是看她医好了太后,仿佛有些个手段,谁会去请她!还说什么医者父母心,竟然请了都不出诊,分明就是铁石心肠!”
    鲁夫人因生病的只是婆母而不是亲娘,倒比丈夫更冷静些,先摆手令下人出去,才问丈夫:“她说违了先帝旨意,落了咱们家的口实,又是怎么回事?”
    鲁侍郎这才想起来当日自己在文光殿说了什么,噎了一下悻悻道:“不就是那日皇上要封赏她父亲,我略说了句话——那也是阁老的意思,我不过敲个边鼓罢了。”
    鲁夫人微微皱眉:“皇上不过是赏个虚衔罢了,又何必阻止呢?”
    “你不懂。”鲁侍郎闷闷道,“说是赏蒋锡,谁不知道其实是赏那丫头呢?她是与安郡王一起去治疫的,她都重赏了,安郡王怎么办?他已经是郡王了,是给他升亲王衔呢,还是赏他实职?”
    这两样自然是都不行的。鲁夫人便不吭声了。
    鲁侍郎平日里在朝中也难免有些烦心事,因妻子在这上头是能听得懂的,不比母亲什么也不知道,因此也愿意跟鲁夫人说几句:“这次安郡王不但无事还立了功,阁老连朱寺丞都外放了,就是不想让安郡王得了理由。你看上回南苑围猎,若不是皇上临时点了个人接替于锐,这金吾卫的指挥使说不定就被他得了去。那可是内宫十二卫!”
    鲁夫人想了一想道:“如今安郡王倒是没升,可到底阁老的人也没得着好呀。”
    “所以说,阁老初时有些小觑他了。”鲁侍郎压低声音,“我看阁老的意思,原想将他困在京中,所以那崔氏病着,宗人府那边就任着崔家拖延婚期……如今他在京里搅事,只怕阁老又巴不得他回西北去了。到底那边有四川道掐着,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鲁夫人喃喃道:“其实定北侯这些年也没做什么,先帝当年到底又没有立安郡王的意思,如今这是何必呢?难道还能将定北侯的兵都收到阁老手中不成?若是西北有什么事,只怕对京城也没好处吧?”
    “就是收不回来,阁老才愁呢。”鲁侍郎摊摊手,“定北侯一家在西北多少年了,父子相传镇守西北,换了别人,难!只是他家握了兵权,皇上终究不安,所以阁老这些年都想着拉拢些武将,手里总要也有兵才成。”
    鲁夫人心想:阁老有兵跟皇上有兵可不一样。但她自然知道这话说不得,便只是低头给丈夫整理衣裳。
    鲁侍郎正想再说两句,丫鬟急急进来道:“老爷,老夫人腿又疼起来,听说蒋家姑娘请不到,正发脾气呢!”
    鲁侍郎顿时头疼起来。自他升了官之后,母亲也是越来越娇气了,但有点小病小痛,就闹得全家不安:“去去,拿了我的帖子,立去请位擅长跌打的太医回来给老夫人诊治!”
    鲁府怎么个鸡飞狗跳法,桃华自然管不着,把鲁家人气走了,心情倒觉得舒畅点儿,回去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方起来,正在梳洗,蒋柏华一溜类跑进来:“姐姐睡懒觉,羞。”
    桃华一把抱起他,捏捏他的胖脸:“你天天都比姐姐起得晚,难得早一次就来羞我,自己才羞呢。”
    蒋柏华嘻嘻地笑,扬扬手里的识字卡片:“念书!”
    这些天蒋锡已经完全沉浸到那些孤本里去了,于是教蒋柏华识字的事儿又落到桃华身上。姐弟两个正闹着,薄荷拿了封信进来:“姑娘,三七送进来的,说是——郡王府上那个叫十五的过来送的……在外头等着回信呢。”
    桃华怔了怔,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忽然间心在胸膛里跳得又快又急,竟然有点头晕了。她定了定神,才接过信来裁开,里头只有一条纸,纸上也不过十几个字,落在眼里却仿佛在心头重重敲击了几下,敲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薄荷见她脸色发白,不由得急起来:“姑娘,这是怎么了?”顾不得别的,也往信上扫了一眼,却有些看不太懂,“这,这什么意思?”她虽识字不少,但有些太过文绉绉的话却不大通,倒是知道忠心不二的意思,但不二后头加了个色字,又有些拿不准了。
    桃华一手按着胸口,觉得眼睛似乎有些发酸,半晌才笑了出来。薄荷见她笑了,脸色也由白转红,这才吁了口气:“姑娘可吓死我了,这到底是说什么啊?”
    桃华无暇与她解释,只道:“磨墨。”同样裁下相同大小的一条纸来,提笔写了八个字: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封起来道:“这就是回信。”
    这八个字薄荷却是看懂了的。再想想送来的那封信,不禁欣然道:“难道王爷是答应了不成?”如此说来,这不二两个字,一定指的是没有二心了。
    桃华这时候才觉得脸上烘烘发热,掩饰地咳了一声道:“送出去吧。跟他说,还是要与爹爹说明方好。”
    薄荷拔腿就出去了,这里桃华将那张纸条小心折了,环视四周觉得放到哪里都不好,最终还是装在一个荷包里,珍而重之地放到了枕头旁边。
    有了这张纸条,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上原来那点不自在全都没了,教着蒋柏华认过了字之后,又带着他去园子里晒太阳。才出了院子不远,就看见小于氏带了蒋杏华从正院出来,两人都打扮得十分慎重,款款而行。
    虽说有诸多不和,但当面撞上了,桃华也只能站住脚含笑道:“大伯母带着四妹妹出门?”
    小于氏干笑了一下:“进宫去瞧瞧婕妤娘娘。”说罢脚下不停,带着蒋杏华就走了,倒是蒋杏华瞧了桃华一眼,神色中有几分歉意。
    “这是什么意思?”桃华微微皱眉。进宫去看蒋梅华,蒋杏华抱歉什么?难道进宫是要去讲她的坏话不成?
    “奴婢怎么觉得四姑娘这衣裳有点眼熟呢……”跟出来照顾蒋柏华的桔梗儿喃喃地道,“总觉得跟姑娘的哪件衣裳有点像。”
    “我并没有这样的衣裳。”桃华的衣裳素来不大喜欢满绣了花样的,嫌做起来太费时费力,要么就选了原就织有花纹的料子,要么就是在素面料子上滚边或点缀几朵花就做罢。蒋杏华这一件是在银红缎子上又用银线绣了花的,显见得十分用心。幸而是件短袄,若是长身袄子,更要费工了。
    薄荷却道:“是了。姑娘那件白地有虞美人花样的褙子就跟这个有点像嘛。白地红花,红地白花,远看倒也相似的。还有那裙子也是月白色的,瞧着就更像了。”
    桔梗儿便笑起来:“奴婢就说瞧着眼熟嘛。如今四姑娘这是也转了性了?竟也穿起红衣裳来了,还绣了这许多花儿。”
    薄荷轻轻嗤了一下:“不是四姑娘转性,大约是大夫人转性了……”不但舍得给庶女好衣料,还舍得这许多银线。
    小于氏当然没有转性。上了马车才坐定,她眼睛就在蒋杏华身上扫来扫去,终于还是没忍住道:“你这衣裳倒费了工,只是未免也太糟塌了料子。”
    为了这件事,她可是下了不少工夫。这匹银红缎子质地极好,虽是素面无花,光泽却上佳,为了别让蒋丹华看见生事,还将她送去了外祖家住几日。结果这丫头转头就在上头绣了这许多花,倒把料子本身的润泽光彩都给遮没了,真是不识货,倒白糟塌了好东西,还费了那许多银线!
    蒋杏华微微打了个冷战,低头不语。
    小于氏目光掠过她头上的镶红珊瑚珠的簪子,又落到她耳朵上的白水晶坠子上,觉得跟这衣裳倒也还相配,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冷冷道:“入宫的规矩也都教过你了,进去机灵点儿。若是——”原想说若是能入了皇上的眼自有好处,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难看,只得道,“若是给你大姐姐招了什么麻烦,我可饶不了你!”
    她能给蒋梅华招什么麻烦呢,只怕是招不来才是麻烦吧?蒋杏华低头腹诽,心里却又紧了紧。若是这次她不能得了皇帝青眼,回家之后,小于氏定然不会客气了。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蒋梅华仍是住在玉卉阁里。近来她脸上的色斑又淡了好些,面色虽然还有些发黄,但肤色却已均匀多了。只是因为活动得不够,这些日子腰身再没有明显的收细,反而因为衣裳穿得渐多,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又胖了一点似的。
    “今日天阴,如何只穿了一件袄子?”小于氏一进玉卉阁,见女儿穿得不多,就有些着急,“这宫里也没有地龙,炭盆怎不多放两个?”
    蒋梅华今日是要见皇帝的,怎肯把自己穿得像个球一般,闻言便笑道:“母亲别担心,这袄子是丝绵的,瞧着薄,其实并不冷的。”
    这话说得并不实在。就算丝绵再保暖,只絮那么薄薄的一层也不行。不过她并不表现出来,随即就将话题岔了开去,拉了蒋杏华的手笑道:“妹妹今日穿这个好看。”目光在她身上一掠,心里忽然一动,“妹妹这个耳坠子,如何不换个红的?”转头叫檀香,“拿我那对儿红玛瑙的坠子来。”果见蒋杏华眼睛一亮,顿时心里也明镜似的,暗自冷笑——原来这丫头平时里蔫不出儿的,竟也是个有眼力的。
    这里正打扮着,就听外头有轻轻的击掌声,随即皇帝在门外笑道:“这是忙什么呢,朕来了竟见不着人?”
    蒋梅华连忙将蒋杏华往前推了推,笑道:“妾正说妹妹戴这对子耳坠儿好看,竟不知道皇上来了,真是该打。”说着行下礼去,起身就道,“皇上说说,妾给的这对儿红玛瑙坠子,是不是比这白水晶的好看?”
    蒋杏华尽量挺直了身子。她特意穿了自己底子最高的一双绣鞋,还在鞋里垫了两双鞋垫,只盼能让自己显得高挑些。
    皇帝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负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握了一下,淡淡道:“瞧着倒是不错。这个也是你妹妹?倒是未曾见过。”
    蒋梅华忙笑道:“这是妾的四妹妹,因一向身子弱,不大来看妾的。幸而三妹妹进京之后,给她开了个调养的药方儿,竟好起来了。”
    皇帝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你祖父就是太医,怎的倒要你三妹妹来开调养方子?”
    这问题真是尖锐,蒋梅华脸上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勉强笑道:“皇上这还不知道,这女孩儿家,有什么不自在也不好说的。尤其我这四妹妹又是个省事的……”
    皇帝似听非听的,随便点了点头,在殿里环视一周:“这几日天气冷了,来瞧瞧你这里炭火够不够用。”
    原本是不大够用的,但如今蒋家得了封赏,玉卉阁的供应自然马上就好起来了。蒋梅华便轻笑道:“竟劳皇上惦记这些小事,妾今日给皇上做一道拿手菜以表谢意可好?”
    皇帝似乎有了点兴趣:“你还有拿手菜?”
    “皇上也别小瞧了妾。”蒋梅华笑吟吟地给小于氏使了个眼色,“从前不方便,如今有了小厨房,皇上且看妾的身手。这道菜妾在娘家时到了冬日时常做的,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都喜欢的。”
    “哦,那朕倒要尝尝了。”皇帝从善如流,“果然这里安个小厨房是安对了。去,把朕的午膳传到玉卉阁来。”
    蒋梅华便将蒋杏华往前一推:“四妹妹身子刚好,别让厨房烟气薰了。你在这里陪皇上说说话,母亲去帮帮我的忙。”拉了小于氏走了。
    蒋杏华虽然来之前已经打过千百次的腹稿,真到了皇帝面前却又觉心慌气短起来,只唤了一声皇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帝将她上下打量了片刻,忽道:“这料子光泽极好,绣了花倒可惜了。”
    这一瞬间蒋杏华也是福到心灵,想好的那些话统统抛了开去,只道:“臣女没什么见识,只是家里姐妹有一件白地红花的衣裳,臣女仿着那个做的。”
    皇帝似笑非笑地道:“她穿白地红花,你这是红地白花,这也叫仿吗?”
    蒋杏华低了头道:“臣女也想要那样的,只是没有合适的料子……”
    皇帝随意在殿里走了几步,淡淡地道:“既没有合适的料子,又何必学呢?”
    蒋杏华耳根子有些发热,低声道:“臣女只是想跟姐姐穿得相似些,觉得那样更似亲姊妹一般……”
    “难道你们不是亲姊妹?”
    蒋杏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凄然。她是一张瓜子脸,尖尖的下颌,细细的眉毛,水汪汪的眼睛,眼波含愁的时候就格外动人些:“臣女倒是极想跟她做亲姊妹的,可惜没有这个福气……”
    皇帝拿眼睛看了她片刻,仍旧不为所动:“明知道不是亲姊妹,就穿了一样的衣裳也是不成的。”
    蒋杏华心里一跳,见皇帝转身走向门口,似乎是要离开,心里登时一慌,情不自禁地脱口便道:“皇上,臣女是害怕!”
    这一声略有些尖锐,也幸得蒋梅华下去时将人都带走了,殿内除了皇帝带来的内侍再无别人。杜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仿佛一截木头似的不言不动。
    “害怕?”皇帝转过身来,打量着蒋杏华的目光有了几分兴致,“怕什么?”
    “怕——”蒋杏华觉得一口气堵在喉中,一时难以发声,眼泪倒先涌到了眼睛边上,“臣女,臣女好希望能像三姐姐一样,不必听别人的摆布……”
    皇帝略有些讥讽地笑了笑,似乎对她的答案很失望:“要想不必听别人的摆布,总得自己有些本事。”
    蒋杏华嗓子哽得更厉害了:“臣女,臣女也想学本事的……”可是她去哪里学?桃华有疼爱她的父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呢,她有什么?
    皇帝对她仔细看了几眼,忽然道:“既想学本事,就不该来这里。”
    蒋杏华怔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只知道若是不能留在宫里,恐怕回了家中之后就还是刘之敬的那门亲事在等着她,糊里糊涂地便道:“宫里比别处好。”至少比刘家要好。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又笑了笑:“那你就留在宫里吧。”他对杜太监点了点头,“封她一个御女的位份,就——去王充媛的偏殿住吧。”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将朕的午膳传去文光殿,朕想起还有折子没批。”
    “皇上——”蒋梅华说是去小厨房做菜,其实时时都盯着正殿的动静,见皇帝起驾,连忙赶了出来,却只得皇帝摆了摆手,就离开了玉卉阁。
    “你——”小于氏只当是蒋杏华办砸了事,不由得怒视过去,却听旁边的杜太监用力咳嗽了一声,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杜太监没有跟着皇帝走,而是慢条斯理往前踏了一步,稍稍提高点声音:“皇上封蒋氏第四女为御女,赐住群香殿偏殿。蒋御女请回家稍做准备,三日之后会接您入宫,到时可带侍女一名。”
    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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