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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纵使要被扫地出门，会被扫地出门的，也只会是你这个老女人！这府里上上下下、一草一木，都是老爷的，与你这老女人何干？”姬妾鄙夷一笑，道。

　　　　“哦？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认为的？老爷，你是这样子对她说叨？”母亲闻言如同听到了个世上最最好笑的大笑话一般，笑不可抑的道：

　　　　“呵呵呵~~，好笑！好笑！真真是好笑！你难道不知道么？这府上的一草一木，俱是当年我带过来的嫁妆，或是拿了我那嫁妆银子置办的。就连你，也是老爷拿了我的嫁妆银子采买回来的呐！严格说起来，你也是我手底下的奴才，是卖是留，还是任我打杀，都应该由我说了算才是哩！所以啊，适才我说要卖了你，真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呐！”

　　　　“什么？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胡说！胡说！胡说！你一定是在胡说！说人不知，你在嫁与老爷之前，自己个也还是个奴婢哩！哪里会有如此丰厚的嫁妆？这些个家当明明都是老爷的！全都是老爷祖上积攒下来的！你莫要期我无知！”姬妾闻言当场恼道。

　　　　“哦？！你说我是在胡说？这一切全都是你那老爷祖上积攒下来的？”母亲一挑眉，睨向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静静躺在榻上装死、半点怒气也无了的父亲，道：

　　　　“呵呵呵，我说你倒是向你的心肝宝贝解释解释呀！告诉她，这些家私到底是你祖上遗留下来的，还是我陈湘儿的嫁妆？”

　　　　“……唔，是你的嫁妆又怎的了？你人都已经嫁给我了，你的那些个嫁妆自然也都是我的！如今，你既无德被我休弃，这些个嫁妆自然也就应该尽数归我了，就当……就当做这些年来，我被你荼毒拖累的赔偿吧！”躺在榻上的父亲神色躲闪了好一阵，才兀自色厉内荏的厉声呵斥母亲道。

　　　　“呵——，我荼毒你？我拖累你？我倒不知，我陈湘儿这些年来除了扶持你帮助你，何时荼毒于你、拖累于你过了？啊？”母亲闻言笑得愈加不能自已：

　　　　“我嫁与你之前，你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家徒四壁的孤儿，一名小小的校尉，不是我，用我那丰厚的嫁妆不断替补你、替补这一整个家，你以为你能享受今日呼奴唤婢的悠哉生活么？

　　　　一直以来，你总是抱怨，说什么娶了我也未曾见到半分好处，老是怂恿着我去宫中走动，为你谋个一官半职，却也不想想，就凭你的那点子能耐，和这微末的家事，如果不是我暗中相帮，你如今只怕是连这点子微末小吏都做不上，说不得现在还在城门口日晒雨淋的看守城门哩！”

　　　　“你……陈湘儿你……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贱人赶出去！赶出去！”父亲闻言，立时变得面色狰狞，冲着门外一迭声的囔道。可是任凭他兀自喊得再大声，外间却始终没有一个肯应声。

　　　　“该走的人是你吧？不是说要休了我么？还等什么？写下休书之后，带着这个小贱人一起给我滚出我的家！我真是瞎了眼了，才看上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母亲闻言也扳起脸来肃声道，顿了顿，复又斜睨了那个姬妾一眼，诡异一笑，道：

　　　　“这个贱人，我也不屑对杖毙了她，省得脏了我的手。夫妻一场，看在你们这般情意深重的份儿上，我也就成全了你们俩。你们二个就一起给我滚出陈府吧！”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丈夫，按照民间习俗，你的嫁妆，在你嫁给我后便也有我一份的，不不不，应该是尽数归我才对，你才是要给净身赶出家门的那个人才对！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呀！我不服！我要去找族长、我要去报官，我要去告你，我要将本应属于我的财产悉数都给要回来，一个子儿都不给你留！一个子儿都不给你留！”躺在床上的父亲当即大怒，歇斯底里的威胁恐吓起母亲来。

章节目录　27。昔年往事　5

　　　　“对对对！老爷说的对！老爷说得对！咱们去找族长评理去！再不济，就去关服告这贱人，自古出嫁女的嫁妆就是有她夫君一份的，不不不，应该是全归她夫君才对！这样才对嘛！”姬妾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迅速的反应过来，当即与父亲一唱一和起来，当真有股子夫唱妇随的味道。

　　　　“呵~~我总算是知道你们两个为何会如此的情谊深厚咯！当真是蛇鼠一窝，一对无耻之极的贱妇贱人呀！”母亲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

　　　　顿了顿，连眼皮都不抬的淡淡道：

　　　　“去呀！你且去呀！去族长那里也好、去官府也罢，我陈湘儿都奉陪到底，不过嘛，我的好老爷，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哦。那就是——这天，变了呐！如今，手掌这大汉天下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陈湘儿的主子，你认为，你还会有胜算么？看看到得头来，是你们这二个无耻的之人能够得偿所愿，侵吞掉我的家财，还是我最终将你们二人给一并扫地出门？”

　　　　“你……”父亲闻言语塞，竟是一改往日的气焰嚣张，变得异常沉默了下来。想来，在他心目之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老爷，她……不会说的是真的吧？若是老爷您今日个休弃了她，您真是要净身出门，连府里的一寸纱一剖土都不能带走么？她……这是在说笑吧？啊？一定是在说笑！老爷，您倒是说话呀！”姬妾不停的巴拉着父亲的身体，喋喋不休的道。

　　　　“……她没有在说笑，这一切，照现在的形式看来，应该……八成会是真的！”父亲被她弄得没得奈何，咽了咽口水，半晌，才吞吞吐吐语焉不详的道。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老爷，您之前不还一直信誓旦旦的跟我讲这府上的一切都是您的么？包括她的那些个嫁妆，也一并都是您的囊中之物，您说好了要将那些个嫁妆拿来送与我，做丽娘的私房的！您现在这样儿，莫不是要出尔反尔么？”姬妾闻言登时就不干了，拽着父亲的手好一通的撒娇扮痴道。

　　　　“呵~~，原来你们一早便打定了这个主意了呀！”母亲闻言却是气乐了，斜睨了一眼那个还犹自在父亲怀中撒娇扮痴的狐媚女人，冷哼一声道：

　　　　“现如今，你再怎么闹他也是无甚用处的！以往，他是打量着我陈湘儿出声奴仆，无依无靠，在这个世上除了主子，便是举目无亲。以前，他是眼瞅着主子她势弱，估量着主子快不行了，遂才起了这起子贪念，想着在主子去了之后，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侵吞了我的财产，也无有一个人会站出来给我陈湘儿说句公道话儿的！

　　　　怀璧其罪！真真的怀璧其罪啊！

　　　　哼，老爷，你可打着一手好算盘呐！真真是好算计！好算计呐！是啊！如我这样举目无亲，又是家生子奴仆出身的妇人，失去了主子的依傍，便什么都不是。到得那时，自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论你怎么样做，如何做，我都一定是求告无门，只能任由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所欲为呐！”

　　　　“你……我……我……”躺在榻上的父亲‘你你我我’了个个半晌，竟是始终没能‘你我’个所以然出来。最终只得讷讷的闭上嘴，一脸郁卒之色的瞥了母亲一眼，满眼的好似煮熟的鸭子就这样儿飞了的不甘。

　　　　父亲……他竟然真是这般打算的！！！

　　　　“哼~~，好了，你们二个不是一向情比金坚么？那我就成全了你们二人便是！”母亲神色淡淡的睃了一眼那个姬妾，轻笑一声道：“这个男人，我是不打算再要了！你要的话，便直接带走好了！”

　　　　顿了顿，又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榻上的父亲与那名姬妾一眼，捂唇一笑，道：

　　　　“不过啊，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呀，如今，只要他出得我的门去，便是一文不名。以后跟着他，吃苦受罪想来也不会少，尔可要做好准备哩！

　　　　哦哦~~，我忘了！我怎么又忘了？你们二人情比金坚、真个就是前世的鸳鸯，如此尔自然是不畏任何艰辛，有情饮水饱的咯！尔以前也不是常常说么？只要能和老爷长相厮守，叫你干什么都愿意么？”

　　　　“……你这毒妇！真真是心冷意冷，居然真个要赶我出门？”躺在榻上的父亲声色俱厉的愤愤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那名她最最宠爱的姬妾那一张在闻听了母亲所言之后，极巨变幻的脸：

　　　　“丽娘，辛亏有你啊！辛亏有你这么一个真心相待老爷我的妙人在！有你陪着我，纵使我下半辈子真的一文不名，老爷我这心里头也知足咯！”

　　　　父亲将一双早已布满褶皱的老手颤颤巍巍的伸向那名唤作丽娘的姬妾柔嫩的面颊之上，刚刚触及到她的娇颜，那双老手便被丽娘啪的一声狠狠的给拍开：

　　　　“哼——，滚犊子！糟老头，你给老娘滚开！不许碰老娘！没有一个子的穷光蛋也敢碰老娘？滚你娘的蛋！”

　　　　唤作丽娘的姬妾恨恨的瞪了一眼榻上的父亲，立马冲着母亲谄媚一笑，道：

　　　　“夫人，您刚刚不是说要卖了我么？那便卖了我吧！丽娘别无所求，只求夫人给找个好下家，呃……只要不是做苦力，什么人家都行的！当然，如若是那家境殷实的富贵人家自然是最好咯，如果不是，一般的人家也就凑合了！再不济，教坊之类的也是无妨的。奴婢不才，却也算得上还有几分姿色，将奴婢卖去大户人家，或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为婢为妾，夫人说不得还能赚上一笔银钱呐！何必将奴家卖去那穷山恶水做苦力？着实卖不出什么价钱呐！夫人，您这么做可真真是得不偿失呐！夫人一向精明，这其中的道道，您细想一下便知呐！”

　　　　“丽娘——，你……”躺在床榻之上的父亲闻言不由大惊。

　　　　母亲却只是拿眼角斜睨了一眼二人，闲闲一笑，道：

　　　　“你这是……打算舍你家老爷而去，另找下家了么？”

章节目录　28。昔年往事　6

　　　　“丽娘——，你……”躺在床榻之上的父亲闻言不由大惊。

　　　　母亲却只是拿眼角斜睨了一眼二人，闲闲一笑，道：

　　　　“你这是……打算舍你家老爷而去，另找下家了么？”

　　　　“呵呵呵……，老爷？！说得好听！如今他都一文不名了，还能称得上这声老爷么？有钱有势的人，那才是大爷，像他这样又老又丑、身染重病不能自理，又即将被赶出家门、一文不名的人，也配成为老爷？简直就是笑话！”姬妾丽娘闻言，却捂住小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你——，丽娘，你不是说，无论我贫贱富贵、疾病与健康，你都是爱我的么？都是深爱着我的么？你，你，你如今……怎的变了？怎的变了？！”

　　　　床榻上的父亲不可置信的大张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直直瞅向丽娘，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受伤。

　　　　41。

　　　　“呵~~，你这么看着我作甚？哦哦~~，那些话儿呀，呵呵，老爷你不会那般纯情真将我随口所说的话儿尽数当了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妾丽娘闻言捂着嘴咯咯咯的笑得更欢，一脸‘你是个傻瓜吧’的表情睨着父亲，嘲讽一笑，道：

　　　　“哼——，老东西，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德行！又老又丑，年纪大得都可以做我爹了，不是为了钱财、为了权势，我凭什么喜欢你？你以为你真就魅力无边啊你？我又不缺父爱，怎么会真的喜欢上你这么个糟老头子？可笑，当真是可笑！”

　　　　“你——，之前……之前的种种，之前的百般恩爱、千般柔情，你竟然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你竟然只是为了钱？”床榻上的父亲目呲欲裂。

　　　　“呵呵，不然呢？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过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呼奴唤婢的好日子，我会跟你这么一个糟老头？

　　　　哼！！！”

　　　　姬妾丽娘不屑的睨了床榻上的父亲一眼，复而转过头来，冲着母亲讨好一笑，道：

　　　　“夫人，您看，我可是和这个负心汉、薄情郎断得干干净净了哩！不管怎么说，也总算得上替您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咯！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替我找一个好下家呐！”

　　　　“唔——，好下家？什么样的好下家？簪缨显贵之家的奴婢，亦或是……姬妾？”母亲闻言挑眉道。

　　　　“哎呦喂~~，夫人——那丽娘可要多谢您的成全了呐！簪缨显贵家的姬妾么，现在丽娘可是不敢想，富贵殷实之家就好！富贵殷实之家就好！

　　　　他日，若是丽娘真有了那造化，做得了大人老爷们的如夫人，必不忘夫人今日的大恩呐！”

　　　　“丽娘——，你……，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床榻上传来父亲痛苦的呻吟。

　　　　“我怎么就不能了？啊？”姬妾丽娘冷冷一哼，竟是连一个眼锋都吝啬于再给父亲。

　　　　“怎么？老爷，你看到了？这就是你这些年来，心心念念、放在心口上疼宠的人，这就是那个令你宁愿宠妾灭妻、抛妻弃子，不顾妻儿死活也要小心呵护的人。哼，你的眼光当真是好得很呐！不是么？”母亲冲着床榻上的母亲冷冷一哼，道。

　　　　说着，冲着门外大声吩咐道：

　　　　“来人啊！尔等速速进来！”

　　　　言罢，说时迟那时快，便有五六个个个生得孔武有力的奴仆之外间涌来，毕恭毕敬的对母亲道：

　　　　“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这个狐媚子祸水给我绑了！”母亲指了指姬妾丽娘，眼皮也不抬的沉声道。

　　　　“夫人——，夫人你这是为何？啊~~~”

　　　　姬妾丽娘由原本的狐疑转为惊恐，见得一干仆役围将上来登时傻了眼，想要躲闪却也是躲闪不及，被仆役三下五去二的径直给捆住手脚绑了起来，抬起头来，刚想与母亲分辨，突然面上一疼，凄厉的惨呼一声。接着便就这样失去了知觉，瘫软在地上。

　　　　一时间，血流如柱。

　　　　淡淡的扫了一眼瘫倒于地人事不知的姬妾丽娘，视线在触及那张原本的姣好容颜上那道由左上额一直蜿蜒恒光到右下颚、此时还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可怖伤口，母亲的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嘴中兀自喃喃道：

　　　　“狐媚歹毒妇人，你真个害人不浅！我又且能容得你再继续为祸人间，去勾引别家的丈夫，害了别家的主母？

　　　　如今，将你那张赖以魅惑勾引人的脸蛋索性毁了，倒也一了百了！

　　　　至于卖你去殷实富贵人家，更是想都不要想！

　　　　还想给人为妾为婢，傍上富贵之人，哼——想得美！下半辈子，你就给我去那贫瘠之地充当苦役，好好的赎赎你今生的罪孽吧！”

　　　　说着，便沉声对一众躬身侍立的仆役道：

　　　　“来人！把她送到外间的人伢子手中，叫人伢子照一早和她说好的做就是，至于卖身银子，叫他随便给个二三文钱就行了！反正，这样的贱妇也不值当个什么钱！”

　　　　“诺！”众仆役躬身应诺，架着那昏死过去的姬妾便出了门。

　　　　无视于躺在榻上的父亲望向她的惊恐的目光，母亲只是冲着父亲冷冷一笑，便迈着一派从容优雅的步伐缓缓踱出了父亲的房间。

　　　　自此以后，母亲再也没再踏入过父亲的那间屋子。而父亲，不知是被那天的事儿给吓着了，还是给气着了，亦或是给惊着了，总之，那天过后，身体本就不好的父亲，紧接着又是生了一场大病，随后不久，便人事不知、撒手人寰了。

　　　　皇后小陈氏悠悠的收回了纷乱的思绪，瞅了一眼神色怅然却早已无有半分哀伤之色的自家母亲，又睨了一眼一贯都是平静自若姿态的亚母娘娘阿玥，似是突然悟到了什么，眼中忽的一片清明，忽的有感而发，道：

　　　　“亚母娘娘——，母亲——，是碧瑶一声魔障了！你们说得对！碧瑶这样子着实不该！陛下——，陛下他富有天下，偶有一二个宠姬美妾，又算得什么？碧瑶身为正妻嫡后，就要有正宫娘娘、后宫之主的风度，动不动就患得患失的怎么行？

章节目录　29。顿悟

　　　　皇后小陈氏悠悠的收回了纷乱的思绪，瞅了一眼神色怅然却早已无有半分哀伤之色的自家母亲，又睨了一眼一贯都是平静自若姿态的亚母娘娘阿玥，似是突然悟到了什么，眼中忽的一片清明，忽的有感而发，道：

　　　　“亚母娘娘——，母亲——，是碧瑶一声魔障了！你们说得对！碧瑶这样子着实不该！陛下——，陛下他富有天下，偶有一二个宠姬美妾，又算得什么？碧瑶身为正妻嫡后，就要有正宫娘娘、后宫之主的风度，动不动就患得患失的怎么行？别说是陛下没有如同孝武皇帝与我那愚不可及的老父一般，纵是……陛下真的要如此待我，碧瑶也不该慌乱！大行烈帝陛下与母亲大人您，便是碧瑶最好的榜样！

　　　　何况，我知陛下的为人，他……绝不是个薄情的！这一点上，我就比大行烈帝陛下和母亲，幸运上了许多了呐！”

　　　　“唔，你这丫头自己个想通了，倒也难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