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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予苏杭-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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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苏杭突然觉得这一刻的萧钰变得极其可怕,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噬骨的话:“你想一个人走?留我自己难受?我也要让你难受,比我更难受!”

“你想都别想!”他又重复一遍,像是受伤的孩子般,双臂环着她的腰身,埋首在她小腹,闷闷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想都别想。”

赵苏杭刹那间泪如泉涌。

她紧咬着唇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却还是哽咽。

而萧钰此刻却沉睡在她怀中。

听菊香说他这几日都不曾好好睡觉,想必已是累极。难怪他说自己都不会心痛,她根本就是没心哪!

翌日,天光大亮,萧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睡颜,他有片刻的恍惚,一切似乎还同以前一样。他自嘲地笑笑,却原来他早已迷失了自己,竟然只有闻着她的味道才能睡个安稳觉。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离开,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赵苏杭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你家公子何日大婚?”赵苏杭问前来送早饭的菊香。
“啊?”菊香一呆。
“你家公子何日与燕云公主成亲?”她又问一遍。
“下个月初九。”菊香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嗯。”赵苏杭点点头,表示知道。只剩半个月了呢,元帝便如此迫不及待吗?

“你家公子何日出征?”赵苏杭想起什么,又问。
“公子不用出征了。”菊香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何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回答。
“什么?”赵苏杭错愕,“为何不出征?”
“少夫人不知?”菊香更为不解,昨夜公子歇在少夫人这里,她以为二人已经和好了呢,怎么少夫人竟连公子不出征的消息都不知道?

“昨日皇上下旨赐婚,又言体恤公子大战方归,又受过重伤,应好好修养身体。”菊香把知道的消息告诉她。
“体恤?”赵苏杭只觉得好笑,“呵!”她不禁冷笑,“可真是冠冕堂皇啊!”难怪萧钰昨日情绪那么不对劲。

“公子不出征也好。”菊香看她一眼,又道,“有公子在,便无人敢欺负少夫人。”
赵苏杭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言语。

一醉楼雅间内,周子琰和徐衡看着不停倒酒的萧钰,皆是沉默不语。他们先前羡慕他和苏杭两情相悦,而今却又无限同情。

“表哥,你少喝点。”徐衡终于还是忍不住相劝。
可萧钰却像没听见一般,继续倒酒。
“表哥,你这样表嫂会担心的。”徐衡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便开始懊恼。
没想到萧钰倒真听进去了,也笑道:“对,她会担心的,我不能让她担心。”

看着这样的萧钰,周子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收走桌上的酒壶。

徐衡却忍不住湿了眼眶,表哥一直是他的榜样,如今却令人心疼。

“你一直囚禁着她也不是办法。”周子琰一直不赞成萧钰的做法,还是忍不住劝,“若哪日被父皇知晓,你觉得父皇会放过她吗?”

萧钰冷冷的眼神射来,周子琰毫不畏惧地与他回视。

“他还想怎样?”萧钰第一次如此大言不惭,“我都如他意接了圣旨,他还想怎样?”

“毕竟父皇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赐了她自由身,你这样做岂不是明摆着与他对着干?”周子琰道。

“便是真的与他对着干又如何?!”萧钰嗤笑,丝毫不在意眼前人正是皇子,“我萧钰还能怕他不成?!”

“萧钰!”周子琰厉声喝止,他脸色不大好看,有些白,又有一丝忧虑,“你忘了你的初衷吗?”
“初衷?”萧钰自嘲地笑,“就是这所谓的初衷,她才要离开我。”

“她看的明白。”周子琰恢复正常,带着叹息与赞许,道:“是你之幸,也是你不幸。”他有时倒真是挺佩服苏杭的,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可就是看的太明白,眼里又容不得沙子。

萧钰听懂他言外之意,无声笑了笑。

“父皇借修养之名阻你出征,我亦不曾想到。”周子琰又道。
“不走也好。”萧钰情绪反倒平静许多,“我正好留下来陪她。”说完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子琰,“难道你还不了解你这位父皇吗?”

周子琰默然。

徐衡也是一声叹息,“前几日长平公主被淮南王小公子意外打死,淮南王府也因此获罪。想长平公主昔日如何风光啊,而今作为一颗棋子,皇上说弃便弃。”

虽说他们在谈论自己的父皇,周子琰却一声不吭,因为他们说的没错,他父皇就是这样的人,连昔日最宠爱的女儿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只用来换取他那可笑的皇权稳固。

萧钰倒是不同情长平公主,早在元帝下旨赐婚她与淮南王小公子时,他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也乐见其成,只是对元帝的手段有些不齿罢了。

萧钰带着一身酒气回到萧府,正欲回东篱院,却被人挡住了去路。看着一脸盛怒站在自己面前的萧山,萧钰怔了怔,随即行礼,恭敬地唤了一声“父亲”。

“你随我来!”萧山命令。

萧钰抿抿唇,跟着他往书房走去。他一惊预料到萧山要说什么了。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萧山等着他,恨铁不成钢道。

萧钰笑笑,“父亲,儿子可有哪里做的不好?”
“你把苏氏软禁了?”萧山问。
“没有。”萧钰一口否认,“我们本就是夫妻,何来软禁之说?”
“可你马上就要娶燕云公主了。”萧山皱眉。
“难道父亲也怕皇上怪罪?”萧钰反问。
“哼!”萧山不屑地冷哼,“我萧山何时怕过?”

萧钰笑,“那父亲便别插手儿子之事了。”
“你!”萧山气结。
“若无他事,儿子先退下了。”萧钰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萧山略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他欠他的。他年少时,便对他不够关心,竟然还放心袁氏照顾他,也不知他吃过多少苦,要有多坚韧的心智才能躲过那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他若放不下,便随了他吧。

接下来几日,赵苏杭又是一连几日都不曾见到萧钰,她心中却一直担心,萧钰一直想建功立业,如今元帝不让他上战场,他该何等失望?可萧钰又像是失踪了般,让她有力无处使。

定国公府这几日一直在忙,世子大婚在即,一应事物尚未准备妥当,他们忙的不可开交。可东篱院的东西却不敢少了分毫。

最后,东篱院也被挂上了红绸,红灯笼,处处透露了喜庆,赵苏杭恍惚觉得又回到了她嫁给萧钰的那天。而如今,要嫁给萧钰的却是另一位女子,她赵苏杭的却见不得光。





第95章 苏杭走了
半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而对赵苏杭来说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萧钰大婚,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没想到她竟一直待在东篱院正屋内,也一直没人来打扰。
五月初九这日,燕云公主进门,萧钰穿着大红喜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下,却掩饰着他内心的汹涌。场景何其相似,就连新娘身上的喜服都相差无几,让他恍惚觉得又回到了与苏杭拜堂那日。
随着赞者一声“送入洞房”,萧钰这才回过神来,红绸的另一端不是他的杭儿。他抿抿唇,在一群人的恭贺声中同新娘一起离去。

夜近三更,赵苏杭却毫无睡意,她觉得夜还是太凉了,她得去披件衣服。她方从桌边站起,便听到开门声响。回头看去,竟是一身大红喜服的萧钰站在门边。

与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变化的是他的面容,少年人的稚气已不在,换之以更硬朗的气质。他缓缓迈步进来,面前的女子已不是六年前的少女,她就这么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那么沉静,烛火映照下,仿似画中人。

“萧钰。”赵苏杭笑着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就知道你会等我。”萧钰回以一笑,两人之间的默契浑然天成。

今夜,赵苏杭不会说什么“今晚是你的新婚夜,你应该去新娘那儿”的矫情话。他本来就是自己的,为何要把他往别人那儿推?她想跟萧钰上床,从未像今天这么想过。

二人没什么多余的废话,直奔主题。红烛红纱帐,红衣红棉被,映衬着雪白的肌肤,黑发纠缠,没人去梳理。她眼睛一眨不眨,看进他眼眸深处,看进他的心。为他擦掉额头的汗,他轻轻亲吻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只有他,他的心中只有她。
他们水乳交融,奏出这世上最和谐美妙的乐章。
他亲吻她每一寸肌肤,她的视线顺着他的吻移动,又羞耻地移开视线。

床吱嘎吱嘎地响了一夜,喘息一次次响起,又一次次平息,直至两人都抵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早上,赵苏杭醒来时,身边人早已不在,若不是还有余温,和她身上残留的痕迹,她都要怀疑昨夜是一场美梦。拖着酸痛的身体起床,她无声地叹气,这一闹,恐怕又要好几天才能恢复了。

只是,她真的要离开了!

她不可能永远像是地下情人一样,她必须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她正在吃早饭时,东篱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还真没想到她这么快便来找麻烦。

燕云公主进屋便直奔内室,虽说床铺已经收拾过,也都换了新的,可空气中还有一股经久不散的甜腻气味。

燕云公主嫌恶地皱皱眉,又走出来,看着依旧像没事儿人一般吃东西的人。

“你倒是胃口不错啊!”她讥讽。
“昨夜耗费太多体力,不多吃点儿怎么行?”赵苏杭头也不抬,也不管自己说出的话会令人多么生气。

“你真是无耻!”燕云公主气的脸色涨红。
“是吗?”赵苏杭不在意地笑笑,“我看比我更无耻的是公主吧。”
“你放肆!”燕云公主手里握着的鞭子甩出,赵苏杭一动不动,意料之中,鞭子并未落在她身上,她嘴角微微勾起。
“大胆!”燕云公主顺着抓住鞭子一端的手看去,看到菊香脸上尚未褪去的一丝紧张与慌乱。

菊香像是没听到燕云公主的呵斥般,送掉手里的鞭子,连忙问赵苏杭:“少夫人,您没事吧?”
“无事。”赵苏杭轻轻摇头。
“贱婢!”燕云公主头回这么被人忽视,顿时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鞭子,在触到菊香的前一刻,被赵苏杭拉开。
“我奉劝公主一句。”赵苏杭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淡淡道,“这里不是公主耍威风的地方。”

“萧钰好心救了你的命,你便是以破坏他家庭来报答他的。”赵苏杭毫不在意她是否在生气,轻蔑地看她一眼,“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你!”燕云公主气的脸色涨红,“我能给萧钰带来权势,而你呢,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人,能给萧钰带来什么!”

赵苏杭看也不看她一眼,嘲弄地勾唇,“萧钰需要你给的这些东西吗?有些人总是自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宛如别人的天神,实则……哼!”若不是她,恐怕萧钰已在瓜州战场了。

对于这个强行插|入自己和萧钰之间的人,赵苏杭无甚好感,吃饭也觉得没了胃口,遂命菊香送客。

立足在窗前,看着燕云公主气势汹汹地离去,赵苏杭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一世安稳,怎么就这么难!”

是夜,萧钰更露前来,而赵苏杭已经睡熟。一双秀眉紧紧皱在一起,似乎睡梦中都在发愁。今日之事,他已听说,她没有委曲求全,他很高兴,只是,还是让她受了委屈。他脱衣上床把她揽进怀里,怜惜地吻她。

赵苏杭睡梦中被痒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看见萧钰正看着她,她反射性地笑了笑,听见他满含愧疚的一声“对不起”,又有些疑惑,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口,又沉沉睡去。

萧钰一手轻抚她的背脊,一个深呼吸,排出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低喃道:“你等我。”

不知赵苏杭有没有听见,她似乎轻轻动了动身体,又没了动静。

不知为何,一连几日,赵苏杭都没再见萧钰的人影,她也不慌。

这日傍晚,萧钰不知从何处回来,进了东篱院,问守在门口的菊香:“少夫人在做什么?”
“回公子。”菊香福身行礼,“少夫人这几日都在作画。”
“作画?”萧钰微微皱眉,“还有呢?”
“没了。”菊香摇头,不解公子的疑惑从何而来。

萧钰摆摆手让菊香退下,满心狐疑地开门进屋,见书案前确实立着一个人影。她听见开门声缓缓转头,他看见她眼中的惊喜以及……恐慌?

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女子竟放下手中的笔,快速走到他面前深深福了个礼,道了句:“苏杭见过夫君。”
萧钰微微一愕,她这是作何?
萧钰不声,苏杭便一直保持着动作,只是细看之下,她竟轻轻发抖。萧钰自然也注意到这点,扶她起来,问:“你怎么了?”

她似乎有些吃惊于他的温柔,却掩盖不住她深藏的一丝惧意。
萧钰不解。
“你怎么了?”他又问。
“妾身无事。”苏杭声如蚊蝇,深深低着头。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抬头看我。”萧钰淡淡命令。
她似乎犹豫了一瞬,终于抬起头,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又迅速地垂眸,双颊羞红。

双眉紧紧皱在一起,萧钰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放开她,径直往书案走去。
书案之上一幅尚未完成的山水画,画中青峦叠嶂,树木葱郁,小溪环绕期间,还有飞鸟追逐……画工细腻,线条勾勒匀称……这熟稔的画技,绝不是苏杭的,不对,绝不是他的杭儿的。

萧钰急促呼吸,问:“这是你画的?”
“是。”苏杭回答,“是妾身所画,请夫君指点一二。”
他的杭儿最不喜欢自称“妾身”了。
看见旁边画筒中的几幅画,他想到方才菊香说她这几日都在作画。他把画全都拿出来,一幅幅铺开,皆是相差无几的山水画,每幅都题了诗句,漂亮的簪花小楷,绝不是她的杭儿能写出来的。
随着最后一幅画慢慢展开,一位红衣少年出现在眼前。他红衣墨发,脸上表情极淡,身后一对红烛,这场景,似乎正是六年前他与苏杭的新婚之夜,而画中少年……正是六年前的自己,其上题字: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1'
这画……
“这画是你画的?”他问。

苏杭脸上闪过羞赧,似乎有些心事被人发现的窘迫。
“为何作画?”萧钰又问。
“妾身多日不见夫君,亦不可踏出房门一步,是以,只能以作画打发时光。”苏杭低头道,她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稳,似乎有些害怕。

听完她的话,萧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不可控制地轻轻颤抖。
“你是苏杭?”他听见自己又问。
“夫君怎么了?”她疑惑的声音响起,“妾身是唤苏杭。”
“苏家大小姐苏杭?”
“是。”她脸一白,却还是如实回答,又有些落寞道:“可苏家已经不在了。”

“她呢?”萧钰缓缓闭上眼睛,眼前似乎还浮现着那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脸。
“谁?”她又疑惑?
“苏杭。”他道。
“妾身不是在这里吗?”她更加不解,却被猛然睁开眼睛的萧钰骇了一跳。
“别装傻!”他声音如冰,“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呢?”
“妾身不知夫君此话……”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萧钰一把擒住胳膊。

“她在哪儿?”萧钰一字一顿,看着她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走……走了。”苏杭结结巴巴道,她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他会发更大的火。
“走了?”他重复地问。
“是……是。”苏杭不禁咽了下唾沫,此刻的萧钰着实太过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张九龄(唐)《赋得自君之出矣》
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第96章 金蝉脱壳
“呵呵……”萧钰突然笑了,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
“夫君……你……”苏杭吓坏了,小心翼翼地问。
“何时?”萧钰收了笑,低声问。
“三日前。”
“三日啊!”他一手轻扣桌面,发出“嘟嘟”的声响,“你如何回来的?”
“妾身亦不知。”苏杭心中直打鼓,一副害怕的神色,“妾身那日早上醒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情形。”她说着环顾一周。
“不知?”萧钰笑,“那她呢?”
“妾身确实不知。”她摇摇头,看着萧钰得眼神真切无比。

“其实我不是苏家大小姐苏杭。”
“我姓赵,名苏杭。”
“我来自异世,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我亦不知我何时会离开,又会怎么离开。”
“若真的苏家大小姐苏杭回来了,也请你一定善待她,她也不容易。”
“我不能这么自私,自己走了,什么也没给你留下。”

“……”

昔日之言犹在耳畔,你终究还是自私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善待她,可又有谁来善待我?她不容易,那我呢?

萧钰轻合眼眸,深吸几口气,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那人,缓缓站起。
苏杭低着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在她以为无事时,却听到经过她那人一句轻语:“她走了,你便一辈子待在这里吧!或许她哪日便回来了呢?”

直到听到“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她方回过神,顿时脸色惨白。
他这是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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