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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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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大都督来了凤阳府,凤阳府千户立马派出五名百户并着辖下五百一十二人供他驱使,孟微冬听说淮河边上在引水动工; 加筑堤坝,当即便指了人马过来。
  原先史纪冬初到凤阳,只想着天将大雨; 大雨不要冲了皇陵皇祠,后头在淮河边上看了两日; 又觉得春水初盛,怕到汛期更为凶险; 便找了凤阳知府来商量此事。谁知道知府大人与千户所说不到一块去,千户所非说要兵部的调令来,才受指派。
  凤阳知府回来与史纪冬说; 史纪冬又写信给南京兵部,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如今南京兵部还未回应,谁知先等来了孟微冬。后军大都督孟微冬直辖卫所,凤阳府千户见了孟微冬,二话不说便指派五百余人出来,史纪冬见了那千户,只是一笑,“千户大人这头也不要那甚么调令了?”
  千户低着头,“巡抚大人哪里话,我等也是照朝廷规章办事而已。”
  孟微冬指了人来,下头唱完名,管河事水工的老人上来汇报,“点兵五百一十二,实到四百零七人。”
  孟微冬瞧那老人,“余下百人去了何处?”
  老人回:“余下百人尚在漕军中服役,不在卫所。”
  那千户扭过头来赔笑,“春季的漕粮正要入京,如今卫所里人员不齐也是难免的。”
  几人正说着,下头一个兵士拿了名帖上来,那兵士自低处往堤坝上面跑,一个大跨步,脚下险些收不住,就要扑倒孟微冬身上去,千户长一把抓住那人,“跑甚么,冒冒失失,气喘匀了说话!”
  那兵士递上名帖,“漕军。。。。。。漕军把总。。。。。。陈、陈大人来了。。。。。。”
  漕军十二总,一总一万人,共计十二万人,这头说把总来了,千户长问:“漕军都指挥使?”
  那兵士摇头,“是陈把总,陈把总来啦!”
  史纪冬在旁边听着,问一声:“是陈瑄陈大人?”
  那兵士拼命点头,“正。。。。。。正是、正是陈、陈把总!”
  孟微冬从千户手里将帖子拿过来,落款正写着陈瑄二字,他看一眼堤坝下头,“说人,人就到了。”
  堤坝下头除了卫所的四百兵士,还有几十劳役,另外有管理劳役的“老人”,再就是边上站着两名主簿,陈瑄一一看过去,笑一声:“哟,人来得挺齐啊,这是要挖沟啊,还是要修渠?”
  站在最边上那名主簿还是有些眼光,瞧见陈瑄衣上补服,立即站出来,“回这位大人,我等受了诏令,在这里等着筑坝。”
  陈瑄睃了周遭的人一眼,“修河筑堤自有劳役,这些人在这里做甚么?”
  陈瑄说的是卫所的兵士,“这头调这么多人过来,可有兵部调令?”
  “这。。。。。。”
  那主簿讷讷。陈瑄瞧了他一眼,“说。”
  主簿低着头,回道:“回这位大人,未曾接到兵部调令。”
  “哼”,陈瑄冷笑一声,“你们胆子真大啊,动辄聚集数百人在一处,就不怕他们聚众闹事?” 
  陈荣附耳到陈瑄耳边,“大人,此处共有军士四百人,另有劳役六十多人。”
  陈瑄瞧那几百兵士,“百户长在哪里?出来!”
  下头已经开始起哄,陈瑄在那处不知说些甚么,下头熙熙攘攘,有闹起来的趋势,年轻的男人过去同陈瑄道:“岳父大人,这是卫所的事情,您。。。。。。” 顾惟玉一直站在陈荣的身后,他穿和陈荣一样的衣服,与陈荣站在一处,只觉得陈瑄身后是跟着自家的两个家丁侍卫。
  传话的兵士已经下来,“陈。。。。。。陈把总,您、您请上去吧。”
  陈瑄早已瞧见了堤坝之上的众人,他同那主簿道:“都散了吧,诸多人聚集此处,容易滋事,这回我就当没看到,若有下次,军法伺候。”
  陈瑄带着两个人上了堤坝,孟微冬迎过去,“陈大人,真是稀客,早前听闻陈大人下了江南,不想在此地遇上了。”
  陈瑄眼睛落在史纪冬身上,他道:“史大人也在这里,这下头大兴土木,不知道的以为二位要炸了这淮河边上的堤坝呢。”
  史纪冬在凤阳停留多日,这几日一直住在堤坝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这一刻他卷着裤腿,瞧见陈瑄,他倒是笑,“许久不见陈大人,陈大人远道而来,风采依旧。”
  “诶,甚么风采依旧,我老啦!倒是侍郎大人离京之后,到这江南地方,年轻了不少。”
  陈瑄又看孟微冬,“孟大都督怎么也在此处,凤阳府今日好生热闹呀!”
  几人一通寒暄,孟微冬笑嘻嘻的,目光拂过陈荣,又落在顾惟玉身上,顾惟玉穿着深色布衣,与陈荣一般,又站得略微靠后,孟微冬这一眼过去,陈荣正好动了一动,截住了孟大都督瞟过来的这一眼,被陈荣这么一打岔,孟微冬便没瞧真切。
  孟微冬收回了眼睛,对着陈瑄道:“陈总兵是大忙人,比不得我们,我等就是日乘马,具名刺相过从饮酒游山而已。”
  陈瑄笑,“大都督为驻外军队统帅,如何能说自己无事可做,瞧下头五百行伍,不就听大都督号令,只要大都督一声号令,他们就要撸袖子上阵了,嗯?”
  陈瑄这话刻薄,孟微冬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不假,可五军都督府有统兵之实,却无调兵之权,卫所人马出动,必须得兵部调令,包括这些由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卫所。陈瑄笑看孟微冬,“想必孟大都督是取了南京兵部的调令,才这样大张旗鼓地动工。”
  “哦!这么多人聚集此处,是要铲平这大堤是吧?”陈瑄故作惊讶,“春日涨水,夏季汛期,铲平这堤坝,淮河之水恐怕就要涌进来了。。。。。。”
  “咳”,史纪冬轻咳一声,“陈大人,这是。。。。。。”
  孟微冬笑,“陈总兵来得正好,照道理,这河运疏通之工事本该由漕军承担,正巧,陈总兵来了此处,我等正好全身而退,这淮河边上水利之事,不若交由陈总兵一手负责,免得来日我等不懂漕事,好心要办了坏事。”
  陈瑄站在坝上,滚滚淮水南奔而去,他说:“倒淮就要分黄,一则永远封闭黄河北部支流,使之永远流入淮河,不许黄河走其北部河道,这样才能治理两河的运输,也不会对其中一条水道有损。二则,这黄河的事情,自有黄河河道总督来管。”
  陈瑄一顿,“总而言之,这黄河水也好,淮河水也好,都与五军都督府攀不上甚么关系。”
  陈瑄看向史纪冬,“侍郎大人,您说是吗?”
  孟微冬目光一样瞟向史纪冬,“照陈总兵的意思,这一回倒是本督多事了?”
  陈瑄与孟微冬一样看着史纪冬,史侍郎浅咳一声,“我先要多谢孟大都督慷慨无私之举,我等都是大明朝的臣子,本应不分你我,守望相助。”
  语罢,史纪冬又道:“陈大人应该知道,黄河下游河道支离破碎,时而会危害漕河,方才陈大人说黄河自有黄河河道总督治理,这话对,却也不对。”
  陈瑄笑道: “怎么说?”
  史纪冬笑道:“在徐州和济宁的漕河河段上,河岸西侧是一片开阔地,因为受到黄河的冲击,所以一直不断受到洪灾。原先朝廷说要‘用湖避黄、凿岭避湖’,这事听起来简单,又符合逻辑,实施起来却遭遇了无数障碍。陈总兵也知道,这工程自永乐七年凿到永乐十六年,将近十年才算完工,陈总兵也参与其中,这其中曲折原委,总兵大人可又知道为何?”
  “因为如果征用的劳力超过了原先计划,河道总督就要收到责难。”史纪冬道:“可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总要围着事情转,而不是事到临头,人才慌慌忙忙来东补西凑,到时已经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陈瑄侧目,”照侍郎大人的意思,这回是我陈瑄不识大体了?”
  史纪冬叹气,“哎,陈大人哪里话,史某的意思是说,既然孟大都督劳役都已经找好,开工筑堤立时就可实现,来日再去兵部补发调令也是一样的,陈大人不必拘于一时之礼。陈大人,您说是吗?”
  “哼”,陈瑄笑一声,“既然巡抚大人都没意见,这又是有利民生之计,我再阻拦也未免矫枉过正,既然侍郎大人与孟大都督已经商议好,那就动工吧。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筑堤一事我事先是不知情的,来日出了身纰漏,也与我漕军无关系。”
  陈瑄看着孟微冬,“大都督,您同意我这话吗?”
  孟微冬笑意愈深,“陈总兵言之有理,既然是我千户所动工,费用也自有我们卫所承担,这一趟与陈大人的漕军没有干系。”
  陈瑄点头,“正是此理。孟大都督心怀宽广,目光远大,又正当壮年,已经不是我等垂垂老矣的老匹夫可比拟的了。。。。。。”
  陈瑄说完,竟是要走,孟微冬道:“陈总兵精通河道工事,不留下来坐镇?”
  “不了,侍郎大人亦是个中好手,陈瑄就不留下来班门弄斧了。”陈瑄背对史孟二人,竟是真的走了。
  陈瑄一走,那千户就暗骂一句:“老狐狸!”
  孟微冬下了口谕,即刻开工,陈瑄下了堤坝,陈荣道:“孟大都督这一遭所为何事,倒像是为了讨好史侍郎?”
  陈瑄望了高头一眼,哼道:“狗拿耗子,揽事上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惟玉叹口气,又摇摇头,陈瑄回头看自家女婿,“瞧你这这样子,你倒像是知道为甚么?”
  年轻的男人先是一笑,然后盯着不远处的河岸,说一声:“小七来了。”
  。。。。。。
  霍青棠上岸的时候,孟微冬看着远处一个身影越走越近,那人乌发红裙,史秀眼尖,他瞧见霍青棠,便凑到史纪冬耳边低声道:“老爷,似是大姑娘来了。”
  霍青棠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梳两根辫子,辫子里缠着碧玺珠子,一闪一闪的,史纪冬忙派人去接,孟微冬一直盯着霍青棠的脸,等她靠得近了,能瞧见她脸上微微一抹胭脂色。
  史纪冬瞧霍青棠,“你怎么来了?”
  青棠低头,“外祖父出门已久,青棠不放心,特意出来看看。”
  霍家女儿一副弱女姿态,孟微冬今日所带的都是卫所兵士,一对大男人绕着青棠,孟微冬一时觉得人头太挤,又觉得周围嗡嗡议论声声,都是绕着史家的小姐在转,他抬起手,“好了,你们都散了吧,今日就到这里。”
  随后同千户长道:“留下主簿,让主簿盯着他们,这回劳役的雇佣费用记录在凤阳府衙,衙门会报呈给应天巡抚衙门,至于卫所兵士的花费,材料损耗报呈凤阳知府,让他呈给工部,另。。。。。。”
  孟微冬挪开脚步,“另,衙役的伙食和一日三餐所费,报呈五军都督府。”他看那千户一眼,“可听明白了?”
  那千户不是傻子,听大都督这么交代,便垂首,“是。”
  千户与几名百户长回去的时候,还在念叨,“孟微冬一个杀神,甚么时候变成了活菩萨,这样大方,竟还拿了五军都督府的费用来填补巡抚衙门的空?”
  一个百户笑得贼兮兮的,问他为何发笑,他说:“你们瞧见没,史侍郎的外孙女甚为标致,咱们后军大都督莫不是瞧上人家孙女儿了吧。。。。。。”
  “真的?”
  百户本是戏言,他哧哧笑,“不是真的也差不离,你们还没瞧见,孟大都督的眼神儿就盯着人家姑娘没舍得挪眼。。。。。。”
  。。。。。。
  霍青棠与敏敏一道进了帐篷,敏敏摸着辫子,“那人就是孟微冬?”
  青棠点头,“他是孟微冬。”
  “哼”,敏敏仰着头,“他太老了!”
  说罢,又摇摇头,“我看不如铁木耳,铁木耳既英俊,又。。。。。。”
  转眼敏敏又开始细数伊龄贺的重重好处,青棠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话,有人来了。”
  进来的是史秀,他冲青棠行礼,青棠连忙去扶,“史管家不要多礼,出门在外,本就是青棠给史管家惹了麻烦,如何敢受您老人家的礼?”
  史秀点头,“大姑娘,老爷让我来同大姑娘说一声,这几日他都要住在这河堤之上,便于监督进程,大姑娘是女儿家,住在此处多有不便。”
  “那外祖父的意思是?”
  史秀道:“老爷的意思是大姑娘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去凤阳城里住几日,那处有驿站,外头有驿户,大姑娘去那处住,老爷也放心。”
  史秀看向敏敏,“这位是?”
  敏敏站起身,青棠笑,“这是我路上遇到的一位朋友,在滁州的时候,我险些迷路,是她带我过来的。”
  史秀笑,“那多谢这位小娘子了。”
  敏敏挥手,“不必谢,不必谢,老话不是说,出门靠朋友嘛,我和霍姑娘就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讲究多谢不多谢了。”
  史秀提起青棠的包裹,“我送大姑娘进城吧,到了夜间,我再回来同老爷交代一声。”
  这处是凤阳城门外,离进城还有些远,史秀提了包裹出帐篷,史纪冬交代他,“赁个马车,待她们安定,你再回来。”
  这头三人往河堤下头走,史秀要问哪里有马车,那头孟微冬就过来了,他说:“史管家要进城?”
  史秀道:“这头多是军士杂役,我家大姑娘住在此处多有不便,老爷说送大姑娘进城去住,这便是进城一趟。”
  孟大都督今日真是起了善心,甚为慈悲,他说:“正好,我也要进城,这就送您三位走一趟?”
  “这。。。。。。”
  见史秀有些犹豫,孟微冬道:“天色近晚,车夫都回城了,史管家可要快一些,否则再出城来就赶不及了。”
  孟微冬的马车里坐了四个人,史秀、敏敏、霍青棠,并着他自己,孟微冬道:“史家的小姐好魄力,一个大家闺秀,竟然敢独身出门,从苏州到凤阳,这遥遥路途,可不简单呐!”
  敏敏捏着辫子,瞧了孟微冬一眼。
  孟微冬笑,“这位小姑娘是?”
  敏敏要说话,青棠道:“大都督谬赞了,我能从苏州到凤阳,还要多谢她,我在滁州码头迷了路,就是她带我过来的。”
  孟大都督低笑,“哦?照这么说的话,这位小姑娘是本地人咯,要不然怎么这样熟悉这里的水路。”
  “我。。。。。。” 敏敏撇嘴。
  青棠道:“自然是的,她是本地人,祖上三代都是打渔的,她一家子都在河上讨生活,当然熟悉这附近的水路。”
  孟微冬笑看着敏敏,“真是失敬,原来竟是个地头蛇。”
  敏敏嘴巴已经撅了起来,青棠捏敏敏的手,“是啊,她是地头蛇,大都督您就是过江龙,龙不游浅水,与别人也不是一条道子的。”
  孟微冬叹口气,看向史秀,“真瞧不出来,侍郎大人那样寡言内敛,贵府竟养出了这样的大小姐,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啊。”
  史秀沉了气,说:“大姑娘自幼丧母,性子是格外俏皮些的,大都督应当知道这一回事,请大都督格外担待些。”
  。。。。。。
  进了驿站,史顺安排好床铺,交代几句,又给青棠留下银两,说:“老爷监督河工快则十日,慢则半个月,大姑娘不要着急,先在此处住上几日,老爷说了,等他完工,咱们一道回苏州。”
  史侍郎已经安排好了后事,青棠点头,“多谢史管家,青棠都晓得的。”
  史秀又找了一辆马车出城去了,敏敏搁下包袱,“嘿,你家这老管家好厉害呀,你瞧见没,方才孟微冬的嘴都气歪了,嘿嘿。。。。。”
  青棠抿嘴,“是他自己不知丑,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我家里人很喜欢他呢。”
  “谄媚,他就是谄媚!”
  敏敏下了结论,“瞧他那谄媚样儿,还想老牛吃嫩草?我呸,不要脸!”
  两人收拾齐整,又换了衣裳,敏敏拖着青棠出门,“走,赛尔吉和铁木耳都已经进城了,他们肯定已经点好酒菜,要招呼我们呢,走,我们去找他们吃饭!”
  外头有敲门声,声音不重,也绝不轻,‘咚咚、咚咚’,敏敏蹙眉,“我的老天爷,不会是那不要脸的孟微冬吧!”
  “这个臭不要脸的!看我不。。。。。。”
  敏敏一打开门就愣了,她也不骂人了,结结巴巴的,“青。。。。。。青棠,这。。。。。。这是?”
  青棠转过身,朝外头看了一眼,瞧见一人磊落青衫,他笑意柔柔的,眼睛也弯弯的,青棠快步走过去,唤一声:“惟玉哥哥!”
  “青棠,你看这是谁?”顾惟玉移开身子,露出后头的人来。
  那人腰板笔直,面容严肃,却不刻薄,下颌处还有一点点疤痕,那人有一双极为亮堂的眼睛,似一眼能望进你心里去。
  青棠抿着嘴,手指头不自觉捏在一起,那人踏步进来,青棠正要弯腰行礼,却听那人喊了一声:“小七?”
  。。。。。。
  霍青棠没法形容听见陈瑄这样唤她一声的感受,她成为霍青棠之后,其实已经与陈瑄见过一回,就在苏州城应天巡抚衙门门口,那时候她愣了很久,她已经记不得陈瑄根本不认识她,她那时莫名胸中涌出哭意,陈瑄很莫名,还送了这个小姑娘一块鹰爪鲤鱼的玉佩,送她去玩耍。
  陈瑄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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