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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狠,站不稳-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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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米虫的生活,最是消磨人的意志,梁嫤觉得在这么过下去,她那些宏图伟愿,她那些靠自己拼搏争面子争口气的志向,只怕全都会给磨没了。
  也就在第三日的时候,上官睿行才再次派人将她请了过去。
  这次再见到上官元龙,则是在床上。
  上官元龙病倒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鹰目却没了昔日的神采。
  他捂着心口,浑身疼的直哆嗦。
  心绞痛,疼起来是要人命的。
  也是上官元龙能忍,若换做一般人,早就疼的直打滚儿了!
  梁嫤迅速从怀中取出银针,让守在床边的上官睿行,和上官夕都退开一旁,她素手翻转,手法干脆利落的将银针捻入上官元龙头面及手掌,脚心。
  一双净白素手,上下翻飞,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可她面上却一派淡定冷静,尽管上官元龙已经疼的没有血色,额上冒汗,也不见她有一丝慌张。
  梁嫤长出一口气,收手立在床幔一旁。
  不多时,上官元龙的抽搐就停了下来。
  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眼皮无力的垂了下来,额上的细汗,渐渐退去。
  “家父这……”上官睿行担忧问道。
  梁嫤冲他比了噤声的手势,收好针,同他一道出了内室。
  上官睿行将目光紧紧的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
  梁嫤低声道:“老先生是睡着了。病情前几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气血不畅,淤血内阻心脉,活血养心汤,亦或是补气活血祛瘀汤,都可以疏通心脉,温补心阳。但药石只是调节,根治尚需打开心结。”
  上官睿行闻言,深深点头。
  梁嫤抓了药,让人熬好了送过来。
  她一直守在上官元龙的卧房外室,和上官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师父,我这次一定认真的跟你学行针。看着阿翁那么痛苦,我什么都不能做,心里好难受。”上官夕说着就哽咽起来,“以前说要跟师父学,是觉得好玩儿。如今才知,学会了,就能在危急的时刻,救自己关心的人,我一定会很用功的学习的!”
  梁嫤点头,“好,师父会好好教你!”

  第135章 隐情 为端午节加更

  药熬好送过来的时候,上官元龙刚好醒了。
  梁嫤和上官夕一同端着药,立在床边。
  上官元龙抬眼看了看梁嫤,又看了看上官夕。冲上官夕笑了笑。
  上官夕也咧了咧嘴,却是笑的比哭还难看。
  阿翁是最疼她的人,刚才看阿翁犯病时那么痛苦的样子,她忽然觉得阿翁随时都可能撒手,离她而去,心里的害怕,难以用言语诉说。
  上官夕端过药碗,吹凉了药,一勺一勺亲手喂到上官元龙口中。
  “阿翁,你一定要好起来,阿夕还没跟您学功夫呢。您说过要教阿夕武功的!就像阿婆当年那么厉害!”上官夕哑着嗓子说道。
  梁嫤瞧见上官元龙的眼神暗了暗,皱着眉头咳了几声。
  上官夕瘪瘪嘴,想哭又忍住了。
  “阿夕,你先出去。阿翁有话和梁刺史说。”上官元龙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
  上官夕抬眼看了看梁嫤,又看了看祖父,点点头,乖的像只小猫一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屋里伺候的人也被上官元龙撵了出去。
  只剩下梁嫤和他两人的时候。
  他才长叹一声,“梁刺史不仅医术好,这眼睛也是透亮的。”
  梁嫤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上官元龙指了指一旁的胡凳,“坐,梁刺史请坐。”
  梁嫤颔首谢过,在一旁胡凳上坐下。
  上官元龙调整了下背后的斑丝隐囊,坐的更舒服些,看着梁嫤道:“梁刺史,相信报应因果么?”
  梁嫤微微一愣,上官元龙这是要告诉她,他们家阴私秘密了么?
  不要吧?据说知道的多的人。都活不长!她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她还想好好活着,等李玄意回来娶她。过幸福生活呢!
  上官元龙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无力的笑了笑,“你虽是外人,可有些话,对外人,反倒比对最亲的人,更容易说出来。我相信,梁刺史,是让人信得过的人,对吧?”
  梁嫤很想摇头,可她似乎听心理医生说过,一个人如果有心事,在心里闷得久了,郁郁不得抒,就会闷成病,甚至闷成癌症!如果能及时的排解出来,说出来,有人分担,病就能好的更快。
  所以临床医学上如果结合心理医学治疗,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很多人都会如此,心里有话对着越是熟悉的人,越是讲不出,对着素不相识的心理医生,反而能一吐为快。
  今天,她也来客串一把心理医生?
  上官元龙没有等她的回应,便缓缓说道:“不知梁刺史有没有听阿夕提过她的祖母……她过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可我却一直放不下……”
  上官元龙咧嘴笑了笑,脸上却尽是凄惶的神色。
  “她是因我而死……我却不能随她而去……”
  梁嫤一直坐着没动,安静的听上官元龙缓缓的诉说着。
  原来上官家虽是自先秦以来的世家大族,但随着朝代更替,已经渐渐没落,新的世家崛起,老的世家败退。且家族内部也有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纷争不断,虽表面看起来强盛依旧,但实际已经败絮其中。
  为了振兴家族就业,联姻不必可少。上官元龙娶了弘农杨氏家的女儿,但因为是父母的安排,他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被人操纵,并不喜欢杨氏。自杨氏进门以后,对杨氏不冷不热,还专门纳了几房小妾,专门给杨氏难堪。当着杨氏的面抬高小妾,下杨氏的脸面。
  可杨氏竟一声不吭,皆隐忍下来。他的行为太过不像话,他父母拿家法来挟制他,让他每月必须有十日在杨氏房中。
  他经常根本不顾惜杨氏感受,草草了事。
  杨氏为他生养儿子,伺候父母,为他联络弘农杨家,让她的娘家,成为他的助力,为他付出无怨无悔。帮他坐上族长的位置,从来不计较他对她的无情。
  直到一次出海巡视,他被堂兄弟暗杀,杨氏为他挡了致命一箭。为他换取援兵赶到的时间,让他得以脱险。
  他才真正认认真真的看了杨氏,真正将她的身体抱在怀中。他才发现,她是那么柔弱,那么纤细,却那么坚强的为他撑起了半个家,那么无怨无悔的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连命都交给了他。
  杨氏为他而死,并且死在他的怀里,让他很是震惊。
  他回到家中,一连几日都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回神,眼前反复出现的都是杨氏替他当了冷箭,倒在他怀里的情景。
  他一直觉得杨氏与他来说,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嫡妻,更多的是像个多余的人。
  可杨氏没了以后,他才发现生活里似乎少了很多很多,她淡薄的声音,她纤细的身影,她的嘘寒问暖,她的体贴周到……便是昔日他最宠爱的小妾,也无法替代杨氏分毫。
  他驱散后院一干小妾,并揪出当初暗算他的堂兄弟,用阴狠手段磋磨掉堂兄弟一家。可即便他做了这些,心中仍旧没有好受分毫。杨氏的身影非但没有从他脑海中淡去,反而越发的清晰。
  他忍着对杨氏的歉疚和思念,照养他们的儿子长大成人,如今看儿子能独挡一面,他只想去见杨氏,哪怕在黄泉地府,能亲口向她道歉,也好。
  梁嫤听完,面无表情。
  上官元龙喘息了好一阵子,说了这么多话,他似乎耗尽了心里,脸上满是疲惫之态。
  可他想象中的唏嘘不已,感慨连连并没有出现。
  梁嫤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对他的同情亦或是斥责。
  上官元龙有些气闷,“梁刺史觉得老朽这病,可还有医治的必要?”
  梁嫤闻言,这才面上有了些表情,“对一个医者来说,所有的病人都有医治的必要,我对您并没有任何个人的感情,要不要医治,完全取决于您自己。”
  上官元龙被这话一噎。
  梁嫤赶紧道:“当然,出于我是被上官族长请来,并且是阿夕的师父来讲,看着阿夕那么依赖您,我自然是希望您能健康长寿的!”
  上官元龙脸上好看了些。
  “谁人年轻时能没有遗憾呢?这世上多是痴情女,从不乏负心汉,您不过是万千男子中,并不例外的一个。不需如此自责的。”梁嫤淡声说道。夹上在技。
  上官元龙无语的看她一眼,“梁刺史,真是……不怎么擅长安慰人!”
  梁嫤砸吧了一下这个故事的余味,缓缓道:“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过是遗憾居于胸中,无法抒发而已。与您来说,不过是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痴心,二十多年的思念,却无从告诉那人知晓,觉得委屈而已。倘若当年杨氏并未因帮您挡了冷箭而死,只是重伤,您也不见得就能如此痴心相付二十年。所以当年的死,对杨氏来说,能叫您牵挂这么久,郁闷这么久,甚至积郁成疾,也算是报了当初您冷落她,刻薄她的仇了!想来也是挺划算的!如果再让杨氏重新选择,她定然还是愿意以死,换您内疚一生的!”
  梁嫤的话说得一点不客气,甚至有些过激。
  上官元龙一辈子,大概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他瞪眼看着梁嫤,晦暗的眼眸中,情绪不明。
  梁嫤却带着淡淡笑意,丝毫没有惧色,更没有同情。
  上官元龙闷声咳了几声,“梁刺史的见解倒是令人意外。”
  梁嫤起身拱手道:“您刚喝了药,还是好生歇息吧,某的想法也只是一家之见,不过相信某这局外人来看,应是看的最清楚的。不打扰您休息了,你有事随时唤某!”
  梁嫤拱手退出上官元龙的房间。
  呼吸着门外清晰,带着淡淡花香的空气。
  忽然心中浮出比平日里更多的想念来,也许是上官元龙抱憾终身的爱情,也许是生离死别后的凄惶,让她此时此刻,竟格外的想念他。
  李玄意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他如今到哪儿了?过得怎样?有没有想她呢?前线战事如何了?
  如果他没有来江东,她的生命没有受到王太医等人的威胁。他最终娶了常乐公主,他们终究有缘无分。
  那么,她会不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终其一生郁郁不得欢?
  不知梁嫤的话是不是刺激到了上官元龙。
  他竟闹起绝食来,不仅梁嫤给开的药不肯喝了,连饭都不吃了。
  上官睿行寻来梁嫤,一双黑眸,深深的望着梁嫤,一句话也不说。
  上官夕在一边,看看自己的爹,再看看自己师父,觉得这时候,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可确实是那日阿翁和师父长谈以后,就开始绝食的。
  “师父,那日阿翁到底和您说了什么?他现在的身体,再这般闹情绪,还……还扛得住么?”上官夕担忧的问道,那日上官元龙发病,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梁嫤回忆着自己那天的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了?
  看着上官睿行,和上官夕的眼神,梁嫤尴尬的笑笑,“一两顿不吃,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不如我再和上官老先生谈一谈吧?”
  上官睿行没有反对。
  梁嫤走入上官元龙卧房内时,他正靠在硕大的斑丝隐囊上,望着面前的床帐,满目的空虚。
  “上官老先生。”梁嫤轻声唤道。
  过了一会儿,上官元龙眼中才渐渐有了焦距,转脸看向她,“梁刺史来了?”

  第136章 重现

  梁嫤看了看周遭伺候的人,示意他们下去。
  伺候之人见上官元龙没有反对,便悄悄退走。
  梁嫤搬了胡凳,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我来看看您,瞧您气色也还一般,人也还算平静。原以为您是打算绝食,好早些去见杨氏呢?”
  梁嫤的话让上官元龙一愣,蹙眉瞪眼看她。
  梁嫤微微一笑,“上次我就说了,您不需要安慰,不过是那点儿遗憾放在心里,始终不得纾解罢了。旁人安慰好似暂时能够纾解您的心结,可实际解铃还需系铃人,您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旁人再多的安慰都是枉然。因为除了您,谁也不能代替杨氏告诉您,她已经原谅你了!”
  上官元龙长叹一声,“她会原谅我么?”
  梁嫤垂眸,好似认真的想了想。“我想,她大概从来没有怪过您。否则,她不会在最危机的时刻,为您挡下冷箭。”
  “可我那般对她……她竟还不怪我。越发让我觉得自己愧对于她。”上官元龙低声说着。
  梁嫤点点头,“所以,您才会受这二十多年的折磨,您才会血瘀心中,患上真心痛。这都是报应不爽而已。”
  上官元龙被梁嫤的话又是一噎,“梁刺史,我儿真的是请你来给我治病的么?”
  她是来气死他的吧?
  梁嫤颔首笑了笑,“人都有一死,杨氏为救您而死,您为自己的愧疚而死,原本应是杨氏的死,更有价值和意义,可您如今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她当初的死,变得有些可笑。”
  上官元龙一时没有说话。
  梁嫤看了他一眼,又道:“想来杨氏在泉下有知,她定是愿您独自一人在世上缅怀她,惦念她,也不愿与您在泉下相逢。免得长久相对,相看两生厌。”
  “不会……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上官元龙立即说道。
  梁嫤点头,这才是症结。
  上官元龙觉得,自己已经顿悟以往的错,会比以前做的好。但却没有机会再让那个人知道。他执掌上官家定是杀伐果断,偏偏杨氏用命,在他心头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
  “您休息吧,有您这句话,和这二十多年的悔悟,杨氏已经可以安息了。”梁嫤起身说道。
  上官元龙闭了闭眼睛,没有看她。
  梁嫤悄悄退了出去。
  夜里,猛的一阵晃荡。
  上官元龙一惊,从纷繁错杂的梦中惊醒。
  他不是正在床上躺着么?床怎么会晃?有种在船上飘荡的感觉?
  他翻身下床,屋里没有点灯,窗外没有月亮。
  夜漆黑而宁静。
  他摩挲着来到房门口,手搁在门闩上,一股熟悉之感,莫名涌了上来。
  脚下又是一晃,他心中一惊,抬手将门闩抽开。
  含着氤氲水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似有灯塔,寥落的星辰下,灯塔的光明明灭灭。
  他果真是在船上……当年的船……
  楼梯口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他猛的惊出一声冷汗,借着依稀的星光和灯塔的光向楼梯口看去。
  一身月白色深衣的杨氏,捧着漆盘,缓缓出现在楼梯口。
  上官元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之景。
  他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唤杨氏的名字,喉咙里却是干涩一片。
  杨氏一步步走近他,他看到漆盘里放着一盅羹汤,杨氏知道他半夜里总是会饿醒,便是再困,也会亲自起来,给他煮上一碗羹汤。
  是杨氏,没错,这一定是杨氏……
  上官元龙颤抖着双手,迈步向杨氏靠近。
  就在他已经到了杨氏面前的时候,就在他的手要触到杨氏捧着漆盘的手的时候。
  突然而来的破空声让他脑中一痛。
  只见杨氏大惊失色,扔下手中漆盘,向扑火的飞蛾一般,扑进了他的怀里。
  一只冷箭“噗…………”的摄入杨氏的身体。
  热乎乎的血似乎正从她身上流出,正蔓延过他抱着她的手。
  上官元龙想要大声呼喊杨氏的名字,可嗓子里干干的,依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想要捂住杨氏的伤口,制止血从她身体里流出。
  可这般动作好似只是让他的手上沾染了更多的血。
  他想仰天大叫,他想要喊人来救助杨氏,可他却做不到。
  忽然周遭一亮。
  许多举着火把的随从似乎是闻声赶来。
  尽管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再发生一次,他依旧无力阻止杨氏的死?
  他低头看向杨氏,却从杨氏的脸上看到一抹微笑,那般轻松,那般自在的微笑。
  好似她根本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根本感觉不到血流出身体的寒意,她对他笑,张张嘴好似要对他说什么。
  可他听不到。
  举着火把的人越走越近。
  他呆呆的抱着杨氏逐渐冷掉的身体,看着她的手无力的在身边垂下,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看着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
  她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她是笑着走的,她张嘴想对他说的话,他虽未听到,却是看懂了她的口型……她说,照顾好自己……
  上官元龙抱着杨氏的身体,无声的哭了起来。
  周遭越来越亮。
  从举着火把的人后,缓缓走出三人来。
  正是上官睿行,上官夕和梁嫤。
  上官夕看着泪流满面的上官元龙,甚是惊讶。
  阿翁居然会哭?阿翁居然也有眼泪?他从来没有见过阿翁为任何人,任何事掉过眼泪,甚至连皱一下眉头的时候,都极少。
  “阿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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