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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徐凰与徐甲两人也是面面相觑。那狄仁杰的词作如何，不好评判，单凭这片刻之间就能写出这么一大溜文绉绉的话来，就不简单。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中去……


第一百九十二章　炉火纯青
　　场地内，文泰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反观其他等人，则是一边感慨狄人杰词作的华丽同时，一边不忘讽刺文泰几句。
　　那原本争吵的陈曲和廖定两位，此刻也是不禁脸上显出一丝得意神色。
　　“已经……多久未曾见过狄老的词作了？”
　　“是啊，我记得上一次狄老出手，还是在那文渊阁大会上，一词出，满场皆惊艳，那样的场景……啧啧。”
　　说到这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也都看出了相同的意味。
　　那不是羡慕狄老或者同情文泰的眼神，而是一种“有狄老这般人物的存在，此生难以越过这所高山”的类似情绪。
　　这边，面对着所有人的嘲讽眼光与冷冷话语，徐凰脸上一阵难看。
　　若这一切都是对她而来，徐凰大可直接亮出身份，纵然那样一来对于狄人杰等一帮人或许也没什么用。亦或者可以直接叫徐甲出手震慑对方……但如今这一切，却都是对着文泰而来。
　　徐凰嘴唇微微颤抖着，轻轻出言：“文泰……”
　　文泰原地站立不动，微微颔首，自徐凰这个角度看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这样一来，徐凰心头更加难受了。
　　她咬紧嘴唇，猛然踏前一步，越过文泰，站到了最前沿。
　　这一瞬间，徐凰身上所爆发出来的气势，令得那狄人杰也是微微一滞。
　　“徐甲！今天在场的，所有对文泰出言不逊之人，我要你全部记住……”
　　“小凤凰！”
　　徐凰话语还未说完，身后的文泰轻轻开口叫住了她。
　　带着些许的疑惑转身，徐凰看到了一张坚毅的脸庞。
　　那脸庞上，有着一丝无奈、感动的表情，然后，徐凰从其中还看出了一丝……奇特的情绪。
　　那是一副‘任你惊涛骇浪我岿然不动’的自信表情。
　　那是一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淡然表情。
　　那是一副……‘这是你们自找的’古怪表情。
　　徐凰彻底愣住，她迷惘的望着文泰，她甚至都不清楚文泰为何会拥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却见文泰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小凤凰，既然对方已经划下道来，我又怎可不接？”
　　说罢，文泰径直走上前去，执起笔墨。
　　徐凰很敏锐的捕捉到文泰拿起那毛笔时，微微皱了皱眉。
　　然而此刻，她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些细枝末节，只余下满眼的惊愕。
　　“文泰，你……”
　　“文兄弟，你这是要？”
　　文泰没有回答，手中毛笔饱蘸浓墨，在那新一张纸上，写下来开头几字。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这世间，饱学之人有之、雄才大略之人有之、做恶之人有之、行善之人亦有之。”
　　文泰的话语淡淡响起，手中笔墨微微踌躇片刻，似是在斟酌。
　　“然而，人生短短不过百年，身为男儿在这其中，当然要建功立业、当然要展现英雄气概、当然要在这无情的时光流逝中追求永恒的价值！”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可称心所愿，所以，我们不仅要能拿得起，进得去；还要能放得下，出得来！”
　　说到这里，文泰挥笔写下第一阙，那字迹，有着很明显的生疏之意，他似乎很不适应手中的笔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文泰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那声音，似是自语，却仿若重锤，击在了那狄人杰的心头。
　　“而我，已许久不曾写诗了，如今，都是你们逼的。”
　　旋即，第二句出。
　　“是非成败转头空。”
　　这一句，文泰的字迹纵然仍旧有些不如在场之人的眼目，比起最初时，却已经有了明显进步。
　　而到得词句时，在场之中，所有人的脸色已经微微起了变化。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些至这里，场地之上的人群中，已经起了哄哄的声音。
　　文泰骤然大笑出声，伸出手来。
　　“小凤凰，酒来！”
　　徐凰一滞，旋即从身旁桌上递过一杯酒水。
　　文泰接过，一饮而尽。
　　“舒服……”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笔落下，文泰抬笔，开怀大笑。
　　旋即，那毛笔被文泰直接掷出，似黑电，直取狄人杰脚下。
　　“轰！”
　　地面一震，狄人杰也是面色铁青、踉跄后退。
　　那支普通毛笔，只没地面，留下一个深坑。
　　文泰不去看那狄人杰的表情，只是利落转身，冲徐凰与徐甲扬起一个笑容。
　　“走吧，这里……也忒没意思了。”
　　说完，文泰带着满眼小星星的徐凰以及一脸蒙圈的徐甲，大步离开。
　　直至三人身影即将离开众人视线，那廖定猛然踏前一步，高声喝道：“谁准许你们离开的，有本事……”
　　“住口！”
　　狄人杰脸色铁青的开口。
　　旋即，他径直上前，拿起那张写有算不得清新飘逸，最多只能算是入门字迹的纸张。
　　默默念叨出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狄人杰嘴角抽搐了几下，继续向下。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到这里，狄人杰满脑子的都是文泰方才痛快饮酒的身影。
　　他快速的念出了最后一句。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良久的沉默。
　　狄人杰就这么手捧着那张纸，却宛若捧着一件至宝，手掌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场地之上，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摒住了呼吸，不敢开口，更不敢妄自评论。
　　那廖定最初被狄人杰喝止，此刻又见狄人杰似乎陷入了某种状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是先自开了口。
　　“狄老，就这么让那小子走了吗？”
　　见狄人杰依旧不动，廖定斜眼撇去，旋即冷冷的说道。
　　“哼，这样的字迹，连我家中初初练习书法的书童都不如，也敢出来卖弄！”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从他口中说出的评论，也只是针对文泰的字迹而来，对于那词作本身，却是直接略过。
　　“就是，写的什么跟什么嘛！”
　　“对呀，这词……很一般吧？”
　　场地上又陆陆续续的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这些声音听入狄人杰耳中，令得他嘴角不断抽搐，以至于到后来，整张脸都抽搐的发痛了，那感觉，跟被人直接打了一记耳光没有什么分别！
　　“都给我闭嘴！”
　　狄人杰望了四周一眼，内心里只觉得落寞、萧瑟、孤独……无助。
　　旋即，他转过身望向此刻已经只余下一道淡淡身影的少年，长叹一声。
　　“此子词作之造诣以至炉火纯青矣，我……亦不如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赠诗
　　街道上，徐凰满眼小星星，作崇拜状。
　　“文泰文泰，你也太厉害了，你居然还会写诗啊。”
　　文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轻摆手笑道：“我抄别人的。”
　　徐凰微微一滞，一旁的徐甲也是嘴角一阵抽搐。
　　紧接着，徐凰转身朝着后面看了一看，才又转过头来。
　　“怎么可能！若你是抄的，就算我和徐甲看不出来，难道那帮人也看不出来吗？你就别谦虚了，快说说看，你写的那首，到底什么意思啊？”
　　“呃……”
　　文泰一阵头大，只得凭记忆一边模糊的解释着，一边又开始寻找路边的酒楼。
　　片刻后，又穿过另一条街道，三人才再次走进一家酒楼。
　　饭，总是还要吃的。之前住宿的‘有间客栈’，只怕一时片刻是不能回去了，太麻烦。
　　又再度点上了新的饭食之后，文泰才略微舒了口气。
　　之前在那客栈中，狄人杰撂下一首词作后，文泰其实是处于蒙圈状态的。
　　自重生至今，也经历了大小战役多次，以武为尊、强者生存的概念早已在心中生根。
　　如今，却蓦然的起了这么一场别样的风波，令得文泰着实心惊了一把。
　　不过好在，前世时所曾熟记过的几首词作，经过十数年的时间沉淀后，还能记起一些。
　　那一首‘滚滚长江东逝水’，实为前世明代文学家杨慎所作，之所以被文泰熟记，其实还归功于那部经典的《三国》。
　　此刻坐在酒楼内，文泰一边应付着徐凰依旧持续不断的追问，一边内心里却也是暗暗好笑。
　　“丫的，幸好老/子/还记得几首，要不然就糗大了……不过拿毛笔写字，还真的是不容易啊。”
　　徐凰此刻连续追问了许多问题后，也是微微口渴，喝两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望向文泰时，眼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神采。
　　“文泰，你为我写首诗吧，不要太长的，短一点就行。”
　　“呃……这个。”
　　文泰一滞，大脑瞬时宕机。
　　徐凰手中捧着玉质茶杯，一脸期盼的目光望着，看得文泰一阵头疼。
　　“……也罢，反正抄一首也是抄，干脆来个痛快的。”
　　心下做出决定，文泰一咬牙：“拼了，反正本来就没记得几首。”
　　“也行，不过先说好，这些词作还真不是我作的，我只是搬运而已。”
　　文泰说的郑重，徐凰却恍然不觉，只是兴奋的连连点头，很显然，并没有将文泰的话当真。
　　“呼……”
　　缓缓呼出口气，文泰静下心来，努力回忆。
　　片刻后，淡淡的话语响起。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连续四段形容的词句一出，徐凰顿时双眼冒出星星。
　　一旁一直像是不甚上心的徐甲，此刻也是默默吞了口口水。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
　　下面两句，文泰一口气道出，心头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首同样出自《三国》中曹植的《洛神赋》，文泰只记得其中最为脍炙人口的几句，自然算不上是词作的，不顾此时从他口中说出，却显然再度震惊了徐凰与徐甲。
　　此刻的徐凰一脸认真状，小声的重复着文泰的话语，似乎要彻底记住、埋在心里。
　　而徐甲此刻也是已经惊讶的无以复加，在他印象里，文泰一直是一个手段心计远超同龄之人的天才少年，只是这份‘天才’的评价，如今恐怕还得加上更多光环了。
　　“那个……文兄弟，徐甲有一事相求。”
　　文泰举起茶杯的手顿了一顿，愕然望了过来。
　　“在下，也想请文兄弟作上一首。”
　　“……你也要？”
　　徐甲略显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
　　文泰伸手扶额状，无奈开口：“你且说说看，有什么要求，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徐甲双眼一亮，略一思索便开了口。
　　“是这样的文兄弟，在下自幼跟随守护大人习武，一生最渴望那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事情，因此，还请文兄弟多多费心。”
　　“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文泰轻轻重复一句，望向徐甲的眼神，有着一丝感同身受。
　　男儿行于世间，谁不渴望能够纵马扬鞭、仗剑江湖行？
　　徐甲所渴望的，只怕也是大多数男儿的共同渴望。
　　念及至此，文泰略一思索，也是眼前一亮。
　　“有了……”
　　这一次，文泰却是很快就有了定计，一首李太白的《侠客行》，赫然跃至脑海。
　　“徐甲，一首《侠客行》赠你，且听好了！”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文泰不紧不慢的话语句句如洪钟大吕，字字迫入徐甲心间，待到一首词作念完，那徐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
　　简直是……非常激动！
　　“文兄弟！”
　　徐甲豁然起身，双目之中，甚至已经微微泛红。
　　文泰口中念述的词作，其实徐甲并非完全懂得，最起码其中的一些词汇，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但这一首《侠客行》所蕴含的思想，却是通过短短的词句，完全展露无遗！
　　那正是一种对崇尚自由的任侠风格的由衷赞美。
　　仅开头四句，亦是最容易读懂的四句，以简单明了的词句刻画出了一位侠客的形象，仅这一点，就已经令徐甲心潮汹涌、难以自制。
　　“呃……徐甲，你别激动。”
　　“我……我怎能不激动，如此佳作，我、我……我真的该多读些书啊。”
　　文泰顿时双眼一番，嘴角抽搐。
　　徐甲更是激动的直接冲着店内伙计大喊道：“小二，上纸、笔，速度，快点的！”
　　那边厢，店小二自然是快速的反映，速速拿来了笔墨纸砚，仅从这点便不难看出，这文州之内，倒也的确是最不缺此种物品。
　　紧接着，徐凰、徐甲两人便开始了默写，更不得不说，两人默记的本事还真的不错，文泰只是偶尔的给予指正后，两人便各自将词作默写完毕。
　　看着两人喜不自胜的模样，文泰叼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中，轻轻嘀咕道：“唉……早知如此，就该趁着刚刚重生时记忆尚好，多多记上几首了，这些东西、还挺有用的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墨宇
　　既然决定了要去那文渊阁大会凑一凑热闹，文泰自然也要做些准备。
　　此刻，夕阳西斜，临近傍晚的天色，文定城外通往江边的道路上，人来人往穿梭如织，不少马车也是穿/插/其中，放眼望去，尽是一些摇着纸扇、一脸意气的青年，一些个加入行列中的女子，则是点缀了些许。
　　一行三人，两男一女，并排行走在小道上，不与旁人搭话，事实上路过的旁人也没有兴致去搭理这几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
　　“小凤凰，我感觉右边脸上这里痒痒的，没事吧？”
　　说话的是一名皮肤黢黑的少年，此刻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冲着身旁的女子问道。
　　他自然便是文泰。
　　听到文泰的话，徐凰转过脸来，此刻的她也是乔装过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像极了城里普通人家的女子。
　　她难掩眉间笑意，掩嘴轻笑道：“这易容自然不是那么好受的，忍一忍就好了，咯咯。”
　　文泰嘴巴撇了一撇，望向身旁的徐甲，此刻的徐甲却是被伪装成了随从的模样，最好笑的是，在他的脸上赫然多出了两条胡须，令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分精明的味道。
　　三人就这么轻轻的说着话，跟随着路上的诸多行人，又行得片刻后，便看到了那江面上停着的十数艘楼船画舫。
　　此刻天色还未完全暗下，但已经可以看到那些楼船只上亮起的光华，不时有丫鬟模样的人从船舱内进进出出，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看着江边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文泰的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我的天呐，这人也太多了点，怕不是得有万把人吧？”
　　徐凰却是双眼一亮，喜滋滋的笑道：“人多才热闹嘛，走哇，我们去逛逛，那边好热闹的样子。”
　　徐凰嘴上说着，身形就已经开始往那边走去，徐甲连忙跟上，文泰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向前，一丝微弱的感应却是陡然出现在心头。
　　“咦……那是？”
　　视线穿过人群，文泰注意到了离江边最近的一艘大船附近，正有一男一女与那负责登船的守卫说些什么。
　　男子的模样约莫四十岁上下，一袭蓝色长衫下的身体却是矫健异常，只是从面貌看上去却颇有几分儒雅的气息。
　　那女子则更奇怪，一身青色裙袍，如此的环境下居然还戴着一顶斗笠，斗笠的边缘有轻纱垂下挡住面孔，看不真切。
　　药仙人的话语也是适时响起。
　　“文小友，没错，那气息就在那女子身上。”
　　此时文泰距离那一男一女并不算远，中间虽然隔着很多人，但是药仙人的敏锐感觉却也直接感受到了，因此一出口，文泰便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视线外，一男一女终于与守卫交流完毕，随即两人登上了船只。
　　临上船前，那身形矫健的男子似是有所感应，骤然转头朝着人群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