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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巫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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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季无涯带领庄岚也来到了领主府。
  韩瑜走后,庄岚成为了季无涯唯一的随行弟子,虽然他的名分是寄传,但那只是私底下的约定,外人甚至会以为,庄岚跟韩瑜一样,也是季无涯的亲传弟子。
  “夫子,请上座!”季无涯刚一入场,领主府的管家便把他迎到了贵宾席上。
  酒宴在领主府的别院进行,这里十分开阔,庭院内有一座人工堆积的巨大石山,石山四周则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渠环绕经过,水渠内莲叶相接,大群鱼儿在其中游戏追逐。
  众人就聚集在这座石山上开怀畅饮,山顶虽然不高,但可以俯瞰到整个领主府兵场,近万人的兵修大军正在操练兵法,他们杀声震天,气势如虎,宛如一支正在交战的雄兵。
  高胜寒端坐于山顶上的主座位置,一边跟周围的众宾客高谈阔论,一边向他们介绍这支精兵的日常修养,言辞之中除了自豪之外,还有一层不言自明的意图,那就是供养这么大一支兵修大军,需要的军饷可不是一星半点,所以需要通过赋税维持生计。
  所有人对此只能附和,虽然他们都知道,高胜寒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而且这些兵修只是驻守,并没有什么恶仗要打,最多的只是去附近征讨山贼,平时都是待在兵场休养和操练,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
  但高胜寒作为虞州城领主,他有权收缴赋税,并且制定赋税的标准,谁要是胆敢违抗,就会被驱逐出城!
  庄岚对这位领主,从来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和养母栽种的灵谷,有很大的比重都缴了赋税,领府把赋税摊派下去,黄家自然不能吃亏,他们还会变本加厉,把赋税再提高一成,受到盘剥的始终都是租种灵田的农修。
  但即使如此,许多人也很难离开虞州城,去其它地方另谋出路,因为其它地方也未必比虞州城更好,而且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陌生之地,需要面对的挑战和压力并不算小。
  庄岚跟随季无涯来到山顶,在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桌位上有一只酒壶和几只酒杯,作为晚辈,庄岚没有落座,他站在一旁给季无涯倒酒。
  从走上山顶的那一刻,庄岚就扫视过了全场,在座的宾客总共不到三百人,除去跟他一样的晚辈,真正的业士只有一百多位,这些人都是虞州城的精英,他们至少都是坊主,或者是某个职门的掌老。
  季无涯的身份,在虞州城也算得上地位显赫,而在他旁边就坐的,则是虞州城第一商修黄雄!
  在黄雄的后方,庄岚还看到了红拂和毕少镛,他们以叔侄相称,外人都以为这是毕少镛请来的帮手,因为毕少镛修为太低,只有请一个业士做后台,白云间才能生存下去。
  但没有人知道红拂的来历,他的身份是巫师,跟酒坊没有任何关系,为白云间支撑门面,无非是为了钱,这是所有人对他的猜测,然而庄岚心里清楚,事实并非如此。
  领主府招待宾客,历来都用白云间的酒,今年也不例外。
  毕少镛借此机会,极力推销他的酒艺,把白云间最好的酒拿了过来,只不过相对于往年,今年的酒品降低了太多,白空远被杀之后,整个虞州城都没有能够媲美的炼酒师了。
  但即使如此,白云间的底蕴毕竟还在,毕少镛深得白空远传授,酒术造诣绝非普通业徒可以相比,他炼制出来的灵酒依然博得了众人盛赞。
  然而庄岚在为季无涯斟酒的时候,目光突然间沉了下来!
  他发现在酒液当中,蕴含着几只血腐蛊卵!
  血腐蛊十分罕见,并且很难豢养,但母体一旦长大,就会孵化出成百上千的蛊卵,它的卵微不可见,溶解于酒水更难察觉,如果被吞食之后,一个月内就会把主体完全腐化!
  毕少镛拜访庄岚,送给他的灵酒当中也有血腐蛊,所以他可以断定,这些蛊都是出自红拂之手,再联想到黄雄三人曾经有过一番密谋,庄岚心头瞬间升起了一丝寒意!
  受邀出席酒会的都是虞州城精英,他们如果中了蛊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庄岚怎么都没有想到,黄雄三人的目标竟然是整个虞州城!
  可悲的是,现场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阴谋,因为血腐蛊的卵实在太难察觉了,而庄岚即使发现了,却无法左右这个局面,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制止,许多人就已经把酒喝了下去,而且在他们来到之前,这些酒就跟茶水一起,被许多客人先行享用了!
  庄岚唯一能做的,就是动用刺魂咒,把酒杯中的蛊卵全部杀死,所以在场的所有业士当中,只有季无涯一个人没有中毒,而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一杯闲酒过后,高胜寒终于站立起来,向所有宾客揖手致意。
  “诸位,难得今天在此一聚,高某敬大家一杯,虞州城的兴盛繁荣,还要仰仗各位扶持!”
  “哪里哪里,领主言重了!”
  “高兄英明贤达,能在虞州城立业,也是我等的福分!”
  “是啊,高兄的戍军兵强马壮,让匪寇和叛军不敢轻举妄动,我等在虞州城尽可安居乐业。”
  坐在高胜寒身边的几个人都是乡绅,他们在领主府的庇佑下雄霸一方,所以跟高胜寒十分亲近,在这样的场合,自然要对高胜寒歌功颂德,带头帮他收敛钱财。
  高胜寒十分受用,他召集这群人前来赴宴,无非也是为了钱财。
  “可是,这么大一支队伍,每日的开销实在巨大,高某可不敢为了省钱,而在训战上有半点松懈,否则一旦有强敌入侵,守卫虞州城的使命就很难完成。”
  “那是自然,只有兵力强盛,我们才能在虞州城安身立命!”
  “至于军费嘛,我们大家一起平摊!”
  “需要多少数目,高领主尽管说,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会支持!”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不断巴结和附和着高胜寒,让其他人根本无话可说。
  “这个……真是有些难以启齿,每年的中阳节,老夫都要开口向诸位要钱,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军费开支太大了,光是中阳节训武,我就耗费了数十万之巨!”
  高胜寒故作姿态,顺手把杯中的酒一干而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高领主这么做无可厚非呀!”
  “近万人的戍卫大军,一年的费用至少需要一亿业币,这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巨额数字,但我们虞州城大小业主分摊下来,应该也没有多少了。”
  “按照规矩,每家业主按照各自的作坊规模上缴赋税,虞州城的军费便可以得到解决,对我们来说这也是责无旁贷的事。”
  几个乡绅一边说着,一边相继取出袖袋,当场就要把赋税呈缴上去!
  高胜寒连忙制止道:“诸位且慢,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所以赋税的数额有待调整。”
  乡绅们面面相觑,拿着袖袋的手立刻停了下来,然后同时向高胜寒看去。
  高胜寒放下酒杯,扫视众人说道:“据可靠消息,游扈部的军队半月前进攻琅琊国,在东南卫军的全力抵御下,游扈部的这次进犯没有成功,但大量的游扈部兵士穿过了琅琊国防线,并且潜入到大虞山深处,至今没有他们的消息。”
  “什么?游扈部军队突破了琅琊国防线?”
  高胜寒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瞬间骚动起来,因为虞州城是距离游扈部边界最近的一座城池,他们如果集结成群,最有可能受到威胁的就是虞州城!
  “游扈部势力强大,他们不甘心偏居一隅,所以吞并了周围十几个土著部落,进而威胁到琅琊国边境,虽然数次进犯都没有成功,但是照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成大患!”
  “对付他们,必须依靠实力强大的卫军甚至伐军,靠虞州城的这支戍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卫军和伐军都有严格的行动区域,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轻易调动,而且普通的军帅也不足以调动他们,所以虞州城不要对援军抱任何希望。”
  “大虞山地势险峻,游扈部原本就生存于荒山野泽,他们的兵士更加擅长山林作战,所以琅琊国卫军想要进入山林剿杀他们,恐怕是难上加难。”
  “那可惨了,虞州城就位于大虞山脚下,这批游扈部残余一旦出山,将会直接威胁到虞州城安危!”


第二十六章 浮世图
  众人惶惶而谈,各自审视着眼下的形势,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和沉闷。
  高胜寒略作沉默,随后又起身说道:“诸位,游扈部的威胁的确很大,但高某的戍军也不是一盘沙子,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作为虞州城领主,在下有责任抗击外敌,即使拼了性命,也一定跟虞州城共存亡!”
  “说得好,有高领主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终于是高领主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不知高兄有什么打算或者妙计?”
  高胜寒略一颔首说道:“诸位放心,在下的队伍早已养得兵强马壮,游扈部胆敢来犯,一定会让他有来无回,他们毕竟只是一支残余力量,从现在起我就封锁城门,并派人到各处关隘探查消息,一旦有游扈部兵士出现,我就派兵歼灭他们!”
  “封锁城门?那么虞州城岂不是陷入孤立状态?如果对方实力太强,我们连逃走的余地都没有!”
  “是啊,虞州城背靠虞江,就算万不得已,我们还可以弃城而逃,这是最后的一条活路,万万不可以把它堵死!”
  “哼,在高某眼中,逃兵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高胜寒说着,把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让在场众人纷纷震骇不已!
  大敌当前,许多人为了避免战火烧身,都会想方设法撤离虞州城,而高胜寒为了保住他的基业,自然不会让民众陷入恐慌,从而动摇了整个军心,所以他封锁城门,真正的用意是杜绝所有人离城!
  “那么,封锁城门之后,码头上的店铺岂不是都要歇业?”许多坊主连忙问道。
  “这是权宜之计,为了避免游扈部的奸细进入虞州城,码头上的店铺暂时转移到城内,天黑之前,所有人都要入城,码头上再也不允许有任何人逗留,包括散修在内!”
  高胜寒以严厉的口气向众人传达旨意,他在开口之前,早已经把军队部署在虞江码头,进出虞州城的各处路口全都被封锁了,甚至连江上的水路也都被完全隔断。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性命全都绑在了虞州城,除了同仇敌忾以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这自然激起了所有宾客的愤慨,但却没有人敢于反抗,因为高胜寒手下的兵修大军,足以把虞州城任何势力碾杀成渣!
  随后,高胜寒直言不讳,把摊派军费的本意和盘托出!
  “游扈部凶悍残暴,就算是一支残敌,也足以威胁到虞州城生死,所以希望诸位慷慨解囊,为铲除这股劲敌出钱出力,我暂时把赋税提高三成,如果不够的话还要再想办法。”
  “提高三成?这……”
  “实在是太高了,各位坊主恐怕难以维系!”
  “这么高的赋税,本店实在无力承担!”
  “高领主,这件事可否再容商量?”
  众宾客纷纷叫苦,领主府的这次酒会简直史无前例,他们有一种被打劫的感觉,连那几个乡绅都不再开口说话,纷纷低头盘算着什么。
  高胜寒语气坚决,他正了正色说道:“诸位应该分清轻重,跟性命相比,钱财又算得了什么?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抵御强敌,没有钱的话,我的兵修大军寸步难行,所以,三日内诸位务必要把赋税交齐,否则的话,休怪我行使领主权利,将之斩首示众!”
  “好,高兄亲自率兵迎敌,我等岂可袖手旁观?多了三成赋税而已,黄家一定照办!”
  黄雄的回应,引起众人一片侧目!
  “不愧是本城第一商修,黄兄堪称众人之表率!”高胜寒揖手向黄雄致谢。
  “白云间也赞成,三日内必然交齐赋税!”说话的人是红拂,尽管没有人认得他,但作为现场唯一的巫师,许多人早已留意到他,他的回答更加引起一阵骚动。
  几个乡绅也坐不住了,作为高胜寒最亲近的盟友,他们在这种场合绝不能落后,否则休想再得到领主府的庇护,所以就算强忍肉痛,也咬着牙答应了赋税数额。
  其他坊主,也三三两两地相继表态,尤其是那些需要仰仗领主府才能生存的业坊,就算赋税再高,他们也不得不答应,这就是仰人鼻息的无奈之处。
  “季公,不知你意下如何?”季无涯一直没有说话,高胜寒旗帜鲜明地要他表明立场。
  “实不相瞒,在下对提升赋税并不赞同。”季无涯毫不客气地说道。
  “噢?季公有何高见?”高胜寒面色突然沉下,一丝怒意从眸光爆发出来。
  “苛税猛于虎,领主难道没有听过么?”季无涯不紧不慢地回道。
  “哼,那只是儒家的说教,在兵家根本行不通!”高胜寒应声反驳。
  季无涯略一挺身,从袖袋内取出一张灵图,当即把它祭到了半空!
  “这是……”
  “浮世图!”
  “据说能够测定民心的浮世图?”
  高胜寒见到这张图,面色不禁微微一颤!
  季无涯目光凝重,往灵图中缓缓注入业力,空白的画卷上顿时浮现出一幅图案,但是它并没有映现出虞州城的民心动向,而是数百年前某个古城的情景。
  众人的目光被这幅图吸引,因为它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流转和变化,就像是一段用图画展现出来的故事,其中的人物栩栩如生,俨然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在这幅图画世界里,每个人的头顶都有一个光环,这些光环起初并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最后完全变成为一团烈火,并且聚集到一起化成火海,吞噬了整个古城!
  画面持续的时间很短,但火海吞噬整个古城的场面,令所有人都为之倍感震撼!
  季无涯把灵图再次收回,目光平淡地说道:“刚才的那幅画面,是历史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它就是著名的南伽城事变!”
  “什么?南伽城事变?”许多人惊呼了起来。
  “不错,南伽城事变直接导致了银竺国的分裂,并最终走向灭亡!”季无涯缓缓说道,南伽城事变是著名的历史事件,稍有常识的人都听说过,但灵图所表现的画面并不是历史情景,而是当时民心的一种写照,沉重的赋税和徭役,足以让一座城市甚至国家毁于一旦!
  “季公是想用这张图告诫在下,虞州城的民心已经不堪重负,如果加重赋税的话,也会像南伽城一样爆发动乱?”高胜寒颇为不满地道。
  季无涯略一点头:“在下只是直言相谏,还望领主三思而后行,不要重蹈南伽城的覆辙。”
  “哼,既然有浮世图,为何不直接展示虞州城的民心状况,也好让我们心中有数?”黄雄在一旁插话说道。
  “是啊,把民心展示出来,赋税是高是低就会一目了然!”其他人也随声附和。
  季无涯摇摇头:“要想测试民心,必须把灵图悬挂在闹事上空,这样一来全城的人都会看到,民心如果低落到一个极限,很容易爆发慌乱,到时候大批民众强行离城,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尤其是眼下大敌当前,虞州城不能有一丝骚动!”
  “不测试的话,怎么会知道民心低落?”黄雄在一旁反驳道。
  “民心如何,想必诸位心里有数,就拿集贤书院来说,大量儒生都在抱怨学费越来越高,他们不得不缩减日常所用的纸墨数量来节省开支,有些人甚至因为交不起学费而停止了学业,这让他们的修炼速度严重下降!”季无涯不无激愤地道。
  “作为虞州城最大的儒家门户,会因为这点赋税而受到影响么?我听说只有身家丰厚的儒生,才有能力进入集贤书院,季公莫非是把这些学费都私吞了不成?”黄雄针锋相对,语气中饱含讥讽。
  季无涯淡然回道:“儒家一心向学,不像商修那么逐利,挖空心思只为赚钱,所以集贤书院的学费虽然高,那是因为修炼越勤,需要消耗的纸墨材料也就越多,更何况还有大量的借读生,他们虽然家境贫寒,但因为天赋出众,集贤书院也会减免他们的学费。”
  “哼,季公如此清高,不愧为一代儒师,但天下间的大事,却未必看得清楚,没有足够的军费,你让高领主如何带兵抵抗敌军?”黄雄突然沉下脸道。
  “兵家的事,相信领主自有主张,我只是站在民意的立场发出告诫,作为儒修,不只为太平盛世歌功颂德,还要为天下苍生鸣不平,倒是黄坊主不分青红皂白,极力怂恿领主提高赋税,全然不顾虞州城民意所向,不知是何居心?”季无涯义正辞严地反诘。
  “够了,再这样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实际意义,诸位还是商讨一下,该怎么抵抗游扈部的这支残军?”高胜寒似乎意识到一股对立情绪正在蔓延,如果他不能及时制止的话,虞州城内部就会先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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