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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眯着眼，窗外夜色如墨，不知今夕何夕。齐雨潇有些鸵鸟地翻了个身，想把头疼脑疼眼睛疼通通都埋进被子里。
　　“喀——”叶城推门进来，她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两相无言，又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醒了？”
　　齐雨潇按了按太阳穴，舔舔嘴唇：“我……我怎么在这儿？”
　　叶城手上端了杯水，递给她，“你喝醉了。”
　　“啊”齐雨潇有些茫然，显然脑子已经喝断片了。经过当初那件事情，她非常非常害怕失去记忆的感觉，没想到几年来的又一次断片，也跟叶城扯上了关系，她懊恼极了。
　　“是你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去把你捡回来了。”叶城把她的手机扔在床上。
　　她看了他一眼，不明就里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看。原来真是自己打了他的电话，她叹了口气，坦然道：“我打错了电话。本来不是要打给你，我是打给白墨的。”
　　他皱了皱眉，清冷的嗓音里藏着压抑不满的隐忍：“你玩什么把戏，叶和白两个字你也能错？”
　　齐雨潇本以为，他听到故人姓名起码会有所动容，没想到叶城一副全然陌生的样子。她失望透顶，不耐烦起来：“我根本没存你电话，一串数字刚好在她前面。”她将手机一掼，扔到床尾，“不信你自己看！”
　　折腾了半夜，他也疲倦不已，见她又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叶城气极反笑，“行啊既然如此，那你自便吧，我就不送了。”
　　齐雨潇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就要离开。她也不看叶城，赤着脚疾风一样掠过他的身边，手臂忽然被人稳稳地拉住。她酒后原本就头痛，双脚沾地站都站不稳。被他用力向后拉去，整个人双眼一黑，天旋地转地倒了下去。
　　“你闹够了没有！”见她二话不说就要离开，他终于怒了。
　　“你放开我！”齐雨潇拼命地挣扎，“放开我听到没有！”
　　叶城忍无可忍，扳过她的肩膀，强硬地吻上她的唇。
　　齐雨潇惊呼不止，可越是挣扎，桎梏越是紧缩。她心知逃不过去，彻底崩溃起来，索性撒手任由他抱着。
　　唇齿交缠之间，叶城慢慢尝到一阵苦涩，他喘息着松开了齐雨潇，这才发现她的脸上早已是一片狼藉，泪水蛮横地肆掠过她的面颊。她呜咽不止，似断弦般，在夜里格外幽怨。
　　他一怔，理智才恢复了两分，沙哑着嗓子里有一丝无措：“你……别哭……”见她哭得一张脸通红，他笨拙地轻抚她的背心，“潇潇乖，不要再哭了。”
　　她哭得太过伤心，不知何时，叶城的胁迫已经变为了拥抱。
　　纤细的长指胡乱地抓住这个男人，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臂膀，她仿佛压抑到了极处，终于不管不顾地号啕起来：“你也不记得了，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她泪眼婆娑，叶城的模样模糊成一个个破碎的剪影。漫天漫地的绝望向她袭来，将她的心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滚烫的眼泪，一串一串全都落入他的胸膛，烫伤了他的心。
　　他的吻终于重新落下，落在她发顶的小璇儿上，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叹息，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放不开你。”
　　

　　☆、第　39　章

　　清晨。
　　晨光越过窗帘，照在床边的白色地毯上。
　　浴室里传来一阵洗澡水声，哗啦啦地打在齐雨潇的心上。
　　折腾了大半夜，她脑子仍隐隐作痛。想起叶城那句无奈的叹息，齐雨潇总疑心是自己酒醉后错听的呓语。
　　她伸手揉按太阳穴，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
　　水声渐渐小了。
　　齐雨潇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别想了。
　　木已成舟，何必自寻烦恼。
　　叶城围着围巾从浴室出来，看她半坐在床头，随意地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扔在床头柜上。
　　“吵醒你了？”叶城坐到床边，指背抚过齐雨潇的脸颊。
　　她回过神来，看他神色如常，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昨晚上闹了那么久，先去洗个澡？”
　　齐雨潇双手捂脸，揉了揉眼睛，语气平静：“不了，我先上班吧，这里不太方便。”还好她习惯在办公室里置备一套换洗的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叶城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起身去拿衣服。大概他今天另有安排，不用上班，因此只换了件寻常的白色衬衫。长指交错，一颗一颗扣着扣子，他回头见她表情阴晴不定，语气有些冷淡：“你的眼睛，还好吗？”
　　齐雨潇这才想起来，估计自己现在的样子让人不忍卒睹。她别过头，有些难为情：“现在几点了？你不上班吗？”
　　“八点，收拾下吧，我送你出去。”
　　“好。”
　　齐雨潇洗漱完了，对着镜子有些发愁，她眼睛肿得像被马蜂蛰了一样，去公司实在有些招摇。
　　“别看了，”叶城拿了包冰块递给她，“先将就敷一下，到了办公室再弄个茶包。”
　　叶城开车送她去上班，虽然路上正是早高峰的时间，但他的公寓离她公司很近，堵了两个红路灯路口就到了。两人一路无话，车子一个甩尾停在齐雨潇公司楼下，发出难听的刹车声。齐雨潇也没在意：“那我走了。”
　　她伸手开车门。
　　车子上了锁。
　　齐雨潇顿了顿，收回手。
　　出门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么，他又哪里不满意了？
　　她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叶城：“我心情不好，你别闹我了。”
　　叶城哼了一声，懒懒地向后靠去，神色寡淡地点燃一根细烟。
　　齐雨潇知道他脾气，不想节外生枝，嗓子软下来：“喝醉酒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了。”
　　他侧眸冷觑：“就这样？”
　　齐雨潇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刚才洗了澡，身上有沐浴露的清新，夹杂着烟草的气息。她探过身子，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让我去上班好不好？”
　　她难得主动，他哪肯放过，一把捉住想要溜走的人，好好教她什么是吻。
　　一个迟到的早晚吻结束，齐雨潇气息不稳，只听得叶城语气终于松弛下来：“不准有下次。”
　　她点点头，表情颇为沉痛。也许是酒醒了，也许是发泄完了，回想起昨晚上撒泼似的种种，齐雨潇简直羞愤难当。
　　“什么表情？”他扬了扬眉，伸手抚了抚她的唇畔，语气淡然，“别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他不想过问她昨晚的失常，至少现在不想。
　　齐雨潇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白墨，暂时也没想好该怎么继续和叶城相处。
　　“几点下班？晚上一起吃饭。”他放开她，解开安全锁。
　　“今晚？”齐雨潇有些迟疑，“有事吗？”
　　她其实不太想去，这段时间跟叶城见面的时间实在太多了。何况，回家还要面对白墨。
　　他嗯了一声，“几点？”
　　她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胡乱应了声。
　　***
　　下班的时候，手机果然响了起来。齐雨潇接了电话，叶城已经在楼下了。
　　她磨蹭了半天，东收一下西弄一下，转眼就是二十分钟，电话倒是没有催过。
　　可她又不能让时间静止，一直躲着不下去，终于还是收拾东西，下了楼。
　　“抱歉，耽误了一会。”齐雨潇上了副驾，叶城熟练地起步，倒车，混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从余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饿了没？”
　　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遇。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了看窗外：“还行，中午吃的晚。”
　　他默了默，又说：“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前面有点堵，估计得有一会儿。”
　　齐雨潇顿了一会儿，说：“昨天……”
　　叶城打断她：“你头还疼么，累了先眯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去哪儿啊？”齐雨潇只好顺着他问，她知道叶城对吃的用的都挑剔。
　　“到了就知道了。”叶城注意着路况，有些敷衍。
　　他把车开下大马路，顺着就拐进了胡同里，她刚开始还能认出是在后海附近，后来就被一片相似的四合院弄昏了头。又开了一段路，叶城把车停在路边：“到了，车开不进去了。”
　　齐雨潇见旁边也停了好几辆高级车，便知道这地方应该是个私家菜馆。她下了车跟着叶城往前走，莫名有股熟悉感。
　　直到穿过院子，走进大厅，看见用红木隔开，沙幔和珠帘装点的隔间时，她才想了起来，
　　是她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家私房菜！
　　脚下一滞，她问叶城：“什么意思？”
　　叶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齐雨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闷闷地跟着他走。
　　里面很快有人迎出来：“叶先生，还是老位置么？”
　　“不了，就在外面吧。”
　　“好的，请这边来。”
　　两人坐定，叶城没有接菜单，淡淡地吩咐：“排两个人的菜吧。”侍从领命而去，把珠帘和沙幔放下。
　　齐雨潇低头喝着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闷。
　　她放下水杯，偏头打量叶城。昨晚上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现在想着该怎么弥补。
　　叶城靠着椅背上，单手搁在桌上玩打火机，懒洋洋地抬眼看她。
　　他其实很少显露出这种公子哥儿的派头，平日里永远是衣冠楚楚，神采奕奕，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今天没去公司吗？”她没话找话。
　　“嗯。”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叶城见她神色黯然，薄唇微微勾起：“怎么了？”
　　她嘟囔了一句：“我也不想上班。”
　　“怎么了？”他轻笑，“上次不还说要努力工作吗？”
　　齐雨潇正准备说什么，一声娇笑就在帘外扬起，侍从把珠帘和沙幔撩起，她只见一张俏丽的笑脸。
　　那女子不高，大概刚三十岁，着一身锦缎旗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一张脸肤白似雪，额上有个深深的美人尖儿。她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先扫了叶城一眼：“哟，老三你可好久没来了。我听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心想你也没打电话叫人先准备啊，原来是带了人来过二人世界？”
　　她又转过来打量齐雨潇：“这个妹妹可真俊啊。”
　　齐雨潇先听她叫叶城老三，便知也是他们那个院子里的人，也只有他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他的排行。又见她声调柔软，语带笑意，便也回了个笑。
　　“哪能到您眼皮子底下过二人世界？”
　　那俏丽女子笑了，又问，“少谦呢？你不来他也不来了，不是躲着我吧？”
　　叶城跟她打哈哈：“他哪敢啊！不是最近项目忙，走不开么。”
　　她冷哼一声：“也只有玉成那个傻子才由着他胡闹，你替我告诉他，要是再那么不懂事，让玉成面上过不去，就仔细他的皮！”
　　“怀宁姐你别气，”叶城笑着哄她，“我回头一定说他，让他给玉成妹妹负荆请罪去，可不能轻饶了他。”
　　那女子面色稍霁：“行了，即使如此，我就不说什么了。那你们慢坐吧。”她转向齐雨潇，“妹妹有空常来，今天算姐姐招待不周了。”
　　齐雨潇到从善如流：“姐姐哪儿的话。”
　　那女子纤腰一扭，转身出去。
　　齐雨潇少见他如此做派，但知趣地没有打趣他，只是问：“孙少谦怎么了？”
　　叶城眸如点墨，似笑非笑：“你对别人倒挺关心的。”
　　“怎么是别人呢？”齐雨潇轻飘飘地回道，“他可是我的衣食父母。”
　　叶城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帘子又被拉开，侍从一一上菜。三荤两素一汤，色香味皆是上上，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叶城吃饭不喜欢说话，齐雨潇也就没吭声。
　　她动作快，几下吃完就不想动筷子了，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等见他也放下筷子了才问：“刚刚那个美女就是老板？跟孙少谦什么关系啊？”
　　“不是你衣食父母吗，你一会去问他去。”叶城晚上约了局消遣。
　　“我吃了饭想回家。”齐雨潇不太想去，她慢吞吞地说，“昨天没睡好，想早点休息了。”
　　叶城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说：“我周末去美国。”
　　“出差吗？”
　　叶城没有回答，靠在椅背上打量她，长指慢条斯理地轮流敲打桌面。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伸手端起水杯喝水。
　　他笑了笑，黑亮的眼眸似要望进她的灵魂，“齐雨潇，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　诺拉　送的营养液~~
抱歉，我之前不懂在哪里看，哭笑不得。jpg
第一次收到超开心，耶~

　　☆、第　40　章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齐雨潇回过神来，抬眼看了一眼楼层显示，步出电梯。走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换好了心情才拿出钥匙开门。
　　家里只开了一盏暖橘色的壁灯，电视里咿咿呀呀地放着谈话节目。她走进了玄关，弯下腰将高跟鞋换成了拖鞋，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含糊招呼，“潇潇你回来啦？”
　　她应了一声，“回来了！”
　　白墨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见她回来，伸手把面膜纸从下往上地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双手弹钢琴似的，在脸上来回按摩。
　　齐雨潇看了看她的面膜，笑嘻嘻地调侃：“呵，都开始上瑞士线了啊？”
　　“过了25，除了年龄什么都在走下坡路。”白墨按完脸，两只手相互按摩，“英国水质实在太差了，我现在都是换季敏感性肤质了，不用点好点就回不来了。”她随意一问，“你晚上和谁吃饭啊？”
　　齐雨潇脸上笑意顿时僵住，她把包往茶几上一放，有点回避：“一个朋友。”怕白墨追问，她岔开了话题，“这都什么功效？”
　　她才应付完叶城，又要面对白墨，心里本能地有些发虚。明明他们两人都有了新的生活，可她却被往事压得心事重重。
　　“……还可以吧，味道挺好闻的。”白墨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会吧？我敷完了效果这么明显吗？你至于看着我发呆？”
　　“……是啊是啊，XX堂你本来就很美。”齐雨潇回过神来说了句广告词做笑语。
　　她回房间换了睡裙出来，半躺进沙发看杂志。
　　白墨见她神情放松，突然想起一件事，细眉微蹙，她有些迟疑，“对了，潇潇，有件事……”
　　“什么事？”齐雨潇一直没听见下文，回头看她，“怎么啦？”她见白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什么事情啊？你跟我还要吞吞吐吐的。”
　　白墨还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她小巧的嘴角微微下沉，“我看过储物室了。”
　　齐雨潇一楞，只觉心脏骤然紧缩，回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她竟然忘了储物室！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杂志，她定下神，勉强笑道：“储物室……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吗？”白墨满脸担忧地反问。
　　齐雨潇慢慢坐直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她避而不谈，白墨有些焦急：“不说其他的，光是限量款的Birkin你就买了12个，你这几个包加起来抵得上我这套房子你知道吗！”
　　白墨不相信齐雨潇的工资高到这种地步。她们同一个专业出身，她在国际公司做品牌推广，拿到手的工资在英国当地都算是非常丰厚的，更不要说跟国内比。然而即便如此，她尚且没有如此强劲的购买力，她自然认为这些东西都来得蹊跷。
　　何况，有些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够轻易买到的。
　　“我……”齐雨潇笑容虚浮，无法直视白墨的眼睛。
　　白墨神情凝重：“你在外面，是不是……”
　　“不！不是的！”她激动地否认。
　　她知道白墨想问什么，她知道在白墨看来这些意味着什么。
　　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再次否认。
　　可是她却止不住地心虚，她与叶城之间，说穿了不就是这样不堪的关系吗？
　　她主动伸手问叶城要钱，要的不就是这样钱货两讫的关系吗？
　　如果是以前，是在刚开始的时候，她尚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她与叶城的一切都不是自愿的，都是被胁迫的。
　　可是现在，望着白墨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她没有对叶城动心吗？
　　她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情非得以。
　　虽然说整件事齐雨潇是为白墨出头才得罪了叶城，可是如今他们这样的境况，在外人看来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好朋友的前男友，实在是令人尴尬的关系。
　　“那是什么？潇潇你不要做错事情呀！”别说是换了个有钱的男朋友，没有谁会在正常交往中做这样的事情。
　　错做事？齐雨潇的心尖划过一阵颤栗。面对白墨的质问，她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怨怼。
　　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人，为什么却要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指责？
　　“我做错事？！”她控制不住地将手中的杂志掼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