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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里的戒备这才放松了些，端着药罐，一口气喝了干净，那么苦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山洞里弥漫着残留的药草香，柳叶儿又掏出两个烧饼来，“看你穿的也不像穷人家的样儿，这东西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吃了吧，你家在哪儿啊？家里应该有下人吧，让人家来接你？还是等你歇歇自己走回去？”

　　　　男嘴唇抿了抿，半晌，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柳叶儿又问，“你没家？”

　　　　他摇头。

　　　　“还是……有别的原因？”

　　　　还是摇头。

　　　　一连问了七八个，都在摇头，把柳叶儿给摇的更糊涂了，到底是什么呀！

　　　　“反正，你就是暂时回不了家，这个总对了吧？”

　　　　这下总算看见他点了头，看他嘴唇还是惨白，又不像是坏人，救人救到底，只能先让他留在这儿了。

　　　　眼看时候不早，柳叶儿就下了山，临走前还扯了些山洞的藤蔓，把洞口给遮住了。

　　　　回到家，剩下的烧饼正好一人一个，金黄的烧饼上撒着香香的芝麻，在这个整天都以粗粮为主食的家里，这就已经算是上等的吃食了。

　　　　罗翠看她带着烧饼回来，脸拉的老长，“你哪来的钱买烧饼？”

　　　　“打猪草的时候多砍了两担柴，换的。”柳叶儿挑了最大的先给了杨氏。

　　　　“烧包！就不能把银带回来？！吃吃吃，就知道个吃！”罗翠又狠狠地骂上了，一边骂，一边先抓了个给了自己闺女玉喜。

　　　　柳巧巧和柳玉香两个人是最开心的，大口大口的吃着，柳叶儿看了也觉得开心。

　　　　柳鹏程正在外头挑水，柳叶儿捧着给他的烧饼过去了，“，先吃个烧饼歇歇吧。”

　　　　柳鹏程撕下来半块，剩下的又往三妹手里推，“我不饿，你多吃点。”

　　　　还没推到柳叶儿手里，剩下的大半块烧饼就被跑进来的柳玉达一把抢在了手里。

　　　　柳玉达跑的额头上都带了汗珠，抓着烧饼毫不客气地就咬了一口。

　　　　柳叶儿眉头皱了皱，这个柳玉达，实在是没教养。

　　　　他是罗翠生的儿，今年刚十三，长得倒是不难看，浓眉大眼，就是嘴唇厚到有些发蠢。

　　　　这个弟弟，柳叶儿是死活都喜欢不起来，没教养倒也罢了，这么的年纪就心狠手辣的，以往有罗翠的纵容，他可没少用木柴抽过三姐。

　　　　柳鹏程没吭声，同样是柳家的儿，他们俩一个是草，一个是宝。从就是这样，柳玉达要做的，柳鹏程绝不能个不字，否则招来的一定是罗翠的一顿谩骂毒打。

　　　　“你也有份，怎么能抢的呢？”柳叶儿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柳玉达脑里，完全没有尊敬哥姐这个概念，厚厚的眼皮一翻，嘴里还喷出来几星烧饼渣渣，梗着脖跟她嚷。

　　　　“我吃怎么了？！娘了，我在学堂读书累，家里好吃的就应该给我！我明年可就是秀才了，等我考上了，咱们柳家全都得吃我的喝我的！”

　　　　柳叶儿听的简直想笑，这口气大的，没边儿了，养了一大家人的柳大成都没这么，什么时候就轮到他了？

　　　　还扯什么秀才，柳叶儿哦了一声，“你现在不才过了县试么，秀才不是要考过县试府市两场的童生才能考的么？”

　　　　柳玉达用鼻孔哼一声的神态，真是像极了罗翠，哼完那鼻孔都要对着天了，“我学问好，童生不用问也能考得上！”

　　　　柳叶儿不想跟他多废话，嗯了一声就打算帮柳鹏程放好水桶。

　　　　谁知道，她的这个反应，立马就戳到了柳玉达那敏感过头的自尊。他觉得柳叶儿嗯的那一声，就是看不起他，就是在怀疑他是不是考得过府试！

　　　　柳玉达立马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大半个烧饼往地上一扔，拼了命地对着那块烧饼撒气，狠狠几脚下去，烧饼就被跺的稀烂。

　　　　“不稀罕吃了！还给你！没人要的破鞋！”

　　　　柳叶儿先是一愣，然后冷笑着斜眼看他发神经。

　　　　听见外面嚷嚷，罗翠一溜跑过来了，看见玉达不痛快了，她脸上也瞬间阴沉到能打雷一样，“怎么回事？！”

　　　　靠在门框上吃烧饼的柳玉喜，掀开门帘，光露出个脑袋，嘴角还沾了一粒芝麻，声音软绵绵地就送了过来，“娘，三姐四哥考不上童生。”

　　　　一听这话，柳叶儿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个柳玉喜也够不是东西的，嘴里还吃着她给买的烧饼呢，张嘴就能把脏水往她头上泼。

　　　　“你什么？！”罗翠立马嗷的一声就跳了脚，“诅咒你四弟，我今天非撕烂了你这张嘴！”

　　　　柳叶儿可没那么老实让她打，往后一闪就躲开了那巴掌，“我可没这么，提醒提醒四弟还有一场府试，让他好好准备还有错了？”

　　　　听外面闹了起来，杨氏急忙跑了出来，“玉喜娘，三丫头可没这么啊！”

　　　　“你护着这个乌鸦嘴干嘛？！玉达真要考不上，就是这个乌鸦嘴害的！我扒了你的皮！”

　　　　罗翠打不着柳叶儿，抄起一根木柴就往她身上砸，柳玉香年纪，吓的哇哇大哭。

　　　　“娘，娘——三姐真没啊！”柳玉香扑过去抱着罗翠的腿，“别打三姐啦！”

　　　　罗翠脸顿时一拉，这个死丫头，真是半点也不想自己，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从自己肚里爬出来的，早就打死她了！

　　　　“滚边上去！”罗翠一脚就把柳玉香给踹了出去。

　　　　她当然知道柳叶儿没过，料那破鞋也不敢！但是现在甭管谁提府试她都闹心，这回正好找到柳叶儿这么个出气筒，她能不发泄一下么？

　　　　府试现在就是扎在罗翠心上的一根刺，想考上童生哪是那么简单的，要想保证稳妥，怎么不得费点银？

　　　　上回县试，她就打点了不少，从学堂里的先生，再到负责县试的人，都快把她手里老底挖空了。

　　　　现在她手头还有几两银，可这府试，怎么不得比县试需要更多的钱？这钱得从哪儿来呢？罗翠窝着一肚气，两个吃白饭的都嫁过一回了，家里可没有别的姑娘了。

　　　　她的心肝儿玉喜，可跟那俩吃白饭的不一样，玉喜又漂亮又聪明，将来一看就是去大户人家当少奶奶的命，可不能随随便便拿去换了聘礼，能换她也舍不得！

　　　　可玉达这事儿，她也放不下，实在不行，那就……罗翠眼珠冷冷地转了转，扫了柳叶儿一眼。

　　　　

第010章折磨，不成人样

　　　　听现在好些大户人家都在买丫鬟，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去镇上转转，只要哪家能出个她心满意足的数，立马就把这个吃白饭的丫头打发了！

　　　　这么一想，罗翠心里又松快了。

　　　　杨氏把哇哇大哭的玉香抱起来，又看看柳叶儿兄妹俩，叹了口气。

　　　　家里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儿，柳大成都知道，可知道又能怎么样，罗翠太凶悍霸道，从她进了门，这个家就没有柳大成话的份儿了。

　　　　吃完晚饭，柳叶儿没睡，带着给柳鹏程藏起来的那个烧饼，去了他房里。

　　　　“哎呀三妹，就是个烧饼，真不用给哥留。”柳鹏程平时不怎么会表达，心里不是不感动，可一开口就不知道该怎么。

　　　　柳叶儿笑笑，放下了烧饼，烧饼就是个幌，她来，是要给他送银的。

　　　　她自己留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了。

　　　　看她手里突然拿出来四钱银，柳鹏程惊呆了，半天才想起来问，“这是哪儿来的？！”

　　　　“我赚的呀。”柳叶儿笑嘻嘻的，把她卖参的事简略了一下，捡到那个男人的事儿，她倒是只字不提。

　　　　柳鹏程不肯要，柳叶儿什么也让他留下，在镇上打铁铺做事，一天到晚就吃罗翠这点东西，半天的活儿都干不下来。

　　　　以往他还能拿着自己赚的那几百文，买个馒头之类的垫垫肚，现在差不多全给了罗翠，他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柳叶儿都能听见他的肚叽里咕噜。

　　　　“拿着吧，哥，我还能再赚呢。”柳叶儿压低声音，这种破土坯房隔音不好，“跟奶奶也别，你自己收着。”

　　　　这个家有罗翠霸着，柳鹏程自己要是没点银存好，别是十八的时候不给娶媳妇，等他老到八十一，只要罗翠还在，他就别指望这个家的钱能有一个铜板花在他身上。

　　　　好歹劝了柳鹏程半天，他才把银收下了。从柳鹏程房里出来，还没回到自己房间，一阵急匆匆的拍门声就响了起来，好像还夹杂着隐隐预约的啜泣声。

　　　　谁大半夜的跑人家门口哭着拍门？柳叶儿怕是坏人，不出声地靠近门边，仔细听着。

　　　　外面好像是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特别哀怨，一靠近，柳叶儿才听清楚了她在哭什么。

　　　　“爹，开门啊爹……奶奶…………开开门啊……”

　　　　是二姐柳桂枝！

　　　　柳叶儿赶紧拨开了门闩，看到外面的人，吓了一跳，这还是柳桂枝吗？！

　　　　她虽没亲眼见过二姐，可她拥有的记忆力里，柳桂枝可不是这么憔悴的一个人啊！

　　　　柳桂枝几乎是趴在地上了，灰头土脸，头发凌乱，嘴角青紫地鼓起来老高。原来很健壮的一个人，这会儿竟然瘦成了一把骨头！

　　　　门一开，柳桂枝眼里就迸出了希望的光，“三妹，三妹！”

　　　　看她这幅残样，柳叶儿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一准是何铁柱又打她了！

　　　　她赶紧伸手去拉柳桂枝，刚抓紧她手，柳叶儿就觉得自己是抓了块冰，冰凉冰凉的。

　　　　柳桂枝嫁的那个男人也是个畜生，打老婆就是他们家的家风，从就是看着他爹怎么打他娘的，自己娶了媳妇以后，也是稍有不顺心了就一顿毒打。

　　　　这些是柳叶儿从邻居嘴里听到的，桂枝嫁到了邻村三年，婆家不喜欢她总忘娘家跑，她一回来，罗翠也鼻不是鼻脸不是脸。也就第一年回来过寥寥几次，往后便连着两年不见人影了。

　　　　抓着柳叶儿的手，柳桂枝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也都出来了，罗翠拉长个脸，骂骂咧咧，“大半夜的，谁在这号丧呢？！”

　　　　“那不是……二丫头吗？！”杨氏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二丫头这是怎么啦？！”

　　　　杨大成一看自己闺女这模样，也心疼的要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劲搓着手，让柳叶儿先把她扶进屋。

　　　　柳玉达和柳玉喜兄妹俩，是一看是这个二姐回来了，不管她到底怎么回事，转了头就回屋睡觉去了。

　　　　一碗热水喝下去，柳桂枝惨白的脸上才算有了点颜色，刚张了张嘴，眼泪又扑簌簌的滚了下来。

　　　　柳叶儿心疼她，给她擦着眼泪，“姐夫又打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柳桂枝眼泪掉的更凶了。

　　　　罗翠瞅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这是把娘家当什么了，一个回来，个个都回来。”

　　　　她一开口，柳桂枝头就使劲往下低，柳叶儿眉心紧了紧，握紧了她的手，“二姐，不管你是不是嫁了，你都是咱柳家的人，甭管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回家哪有不能的？”

　　　　回家两个字被柳叶儿咬的字字清晰，这是柳家，是柳桂枝的家！

　　　　柳桂枝眼睛通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三妹，我苦哇！”

　　　　柳叶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眼圈也红了，她没劝柳桂枝，让她哭吧，人要是受了扛不住的委屈，能哭出来发泄发泄也好。

　　　　谁知道，哭着哭着，柳桂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靠着柳叶儿的身体也有些发软。

　　　　察觉到不对劲，柳叶儿赶紧晃晃柳桂枝的手，“二姐？”

　　　　这一晃不要紧，柳桂枝竟然眼珠直往上翻，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地顺着额头往下滚。

　　　　杨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来的这么多血呀？！”

　　　　顺着杨氏的眼神一看，柳叶儿脑袋里嗡的一声，一汪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桂枝的裤管，滴滴答答淌到了地上。

　　　　再看柳桂枝，她竟一声不吭地就闭上了眼睛！

　　　　柳大成慌了，“我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罗翠一嗓门就把柳大成给压了下去，一听要给大夫送钱，罗翠立马就火冒三丈，“这不就产了吗！产算个屁的事儿，请大夫，咱家可没那个闲钱！”

　　　　“你看看这些血，不请大夫哪儿成？”柳大成急了。

　　　　罗翠拉着脸，一个儿都不松口，柳大成焦急的满脑袋汗珠，杨氏陪着好话尽，罗翠就是不松口。

　　　　眼见柳桂枝身下血越流越多，没半点要停的迹象，回过神来的柳叶儿推了一把柳鹏程，“你去！”

　　　　急的满头大汗的柳鹏程，被这一把给推醒了，拔腿就往外跑，他那儿今天可是新得了四钱银呢，请个大夫来怎么也够了！

　　　　柳叶儿心急如焚地抓着柳桂枝的手，暗暗祈祷，别出事，可千万别出事呀……

　　　　

第011章苦命婆媳

　　　　大夫来了，房间里一片血腥味。

　　　　罗翠嫌脏，桂枝身边就只有柳叶儿和杨氏陪着，灌了一碗汤药下去，血总算止住了，脸色却还是煞白。

　　　　柳桂枝的命算是保住了，可要等她醒过来问明白是怎么回事，最早也得是明天了。

　　　　柳叶儿打了水，蹲在外面擦着凳上的血，怎么也想不明白，柳桂枝难道不知道有身孕了吗？这个何铁柱，也太不是东西了！桂枝有孕在身，他也真能下的了手！

　　　　这一晚柳叶儿没敢睡踏实，一直守着柳桂枝，生怕出点什么事，好在快到天亮的时候，桂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趁着天不亮，柳叶儿又上了山。

　　　　那个男人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了很多，再看见她，眼神已经没那么防备了。

　　　　柳叶儿给了他两个窝窝头，先用药罐热了粥，再递给他。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你放心，我跟谁也没提过。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不嫌弃我给不了你多好的吃食，就在这儿踏踏实实养伤。”

　　　　他不会话，也不太跟柳叶儿用眼神交流，煎药的时候，就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到药，你肩上那个得一天换一次，你看看这次是你自己来呢，还是我帮你？”

　　　　男摇摇头，斜着视线往后看了看，应该是想自己来。

　　　　然而伤到的地方，他反手根本摸不到，几次了连包扎的布条都扯不下来。

　　　　柳叶儿还惦记着家里的二姐，赶紧上前帮他拆开，手脚麻利的换了药。

　　　　等她绕回前面的时候，男冲她微微颔首，应当是在谢她。

　　　　这人还真奇怪，感谢她的时候眼里也一点笑意都没有，柳叶儿总觉得他看上去像是满腹心事。

　　　　算了，管他呢，她本来就只是抱着救人到底的想法，等他康复，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背着猪草下了山，天色已经是大亮了，回到家门口，柳叶儿看到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穿戴的整整齐齐，手里提了半篮鸡蛋。

　　　　妇人犹犹豫豫在门口徘徊，应该是想敲门，手抬起来却又落了下去。

　　　　她长得很面善，就是嘴角的两道纹路让她看上去有些苦。

　　　　“婶这是要找谁？”

　　　　柳叶儿一开口，那妇人立马回过头来了，脸上竟然也带着伤，眉骨擦伤了一块，肿的老高。

　　　　“这户……是不是柳桂枝娘家？”

　　　　听她问柳桂枝，再看看这年纪，柳叶儿心想，难道这就是二姐的婆婆，江氏？

　　　　一问，果然是。

　　　　在外面也不好太多，柳叶儿把江氏请了进去，罗翠是认得江氏的，正要往下拉脸，就看见了那篮鸡蛋。

　　　　江氏陪着笑，“亲家母，我走的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点东西你可别嫌弃。”

　　　　罗翠脸不往下拉了，“咱都一家人，互相走动走动不也是应该么，不拿东西都应当，亲家还这么客气！”

　　　　嘴上这么，接鸡蛋的动作可不比谁慢。

　　　　江氏又摸出了一两银，见着银，罗翠眼珠都亮了，江氏把银往罗翠手里推，“亲家，这个您收下，桂枝想回家住些日，断没有回来白吃娘家这一。”

　　　　“哎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罗翠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着使不得，手却一个劲往前伸，出来的话虚的让柳叶儿想吐，“二丫头虽不是我亲生的，我可把她当自己亲闺女看，想回娘家住多久，那就能住多久！”

　　　　江氏陪着笑，应付完罗翠，柳叶儿就陪着江氏去了她跟二姐的房间。

　　　　柳桂枝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一见着江氏，脸就白了白，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娘，嘴一咧，眼泪又跟断了线的珠似的，“孩……还是掉了……”

　　　　听了这话，江氏捂着脸，也呜呜地压抑着哭了起来。

　　　　这让柳叶儿有点看懵了，有崔氏做榜样，她原先还以为柳桂枝被打成这样，少不了婆婆江氏一份功劳，不过现在怎么看起来，好像江氏也心疼她心疼的不得了？

　　　　听江氏来了，杨氏也跟着过来了，就怕是二丫头刚产，又要让人给找了不痛快。结果她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