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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人家-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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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虽然通了，不过路上的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冰雪上流淌着湿哒哒的雪水，走起路来更加不容易，再加上山路不好走，一行人从早晨出发，直到下晌才抵达草籽村。
地动给草籽村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失，一些房子倒塌的人家因为没有银钱重新盖房子，便搭了个加厚的茅草房渡日子，时不时还要留意下雪的情况，要是雪太大了就要及时出来扫雪，避免大雪压塌了房子。
此时的草籽村安静得像个人去楼空的村子，乡村小路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甚至连一条狗都没有，估摸着大家都躲在家里取暖，贫穷人家买不起棉袄，又没有生病的权利，这样的天气只有躲在家里才能尽可能省钱。
顾水秀看着这样的村子心情很是阴沉，想到一会儿将要告诉赵氏的话，更是阴郁，一旁的赵妮子似有所感，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顾水秀却不在意，自己犯下的错要自己承担，她自认为这个表姐已经做得够好的了，赵妮子不知足，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董成虎轻轻敲开顾家的们，意外地竟然看到顾大牛也在家中。
顾大牛一看顾水秀和董成虎回来了，异常惊喜，直接从堂屋里冲了出来，略带儒雅的嗓音大声笑道：“大姐，姐夫，你们怎么回来了？山路通了？”
顾大牛上上下下打量顾水秀，满意地点点头，顾水秀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好像又漂亮了几分，余光飘到一旁的赵宝儿和赵妮子，顾大牛笑着点头示意。
一行人进屋之后，赵氏高兴地从厨房给他们端了一大堆吃食过来，正好现在是正月，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吃食，再加上顾大牛从县城带回来的瓜果点心，一家子吃也吃不完。
顾水秀从善如流地捻了一块桂花糕，在嘴里细嚼慢咽之后，眯着眼睛一脸享受，道：“这应该是县城那间最大的糕点铺买的糕点吧。”
顾大牛一脸惊喜，凑到顾水秀身边惊讶地问道：“大姐，你怎么知道的？县城卖桂花糕的铺子可不止一两家。”
“是不止一两家，不过会用蜂蜜来做的也就那么一家，你以为为什么他们家的桂花糕卖的比别人家的贵？不是因为他们店大，是因为用料讲究。”顾水秀无奈地摇头，顾大牛在县衙做采购也不是一两天了，竟然不知道原因。
顾大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平日里主要就是采买食材，像糕点这种都是只有县令夫人或者小姐才会吃，她们有专门的丫鬟使唤，我几乎没有去过这种糕点铺，要不是想着给你们带个年礼我都不会进去这种铺子。”
赵氏在一旁听着他们姐弟说话，眼中全是满足的笑意，虽然顾水秀和顾大牛说的这些她不懂，可在她听来就是她的儿女全都是有见识的能人，这个认知怎么能不令她开心？
等顾水秀和顾大牛结束糕点的话题，赵氏才转了转头，正好看到赵妮子在一旁乖乖地坐着，便随意拿了一块桂花糕给赵妮子，慈爱地说道：“拿着吃吧，这可是你大表哥从县城带回了，这么贵的东西，你也尝尝味道。”
赵妮子抬头看了赵氏一眼，小声地应下，接过赵氏递给她的桂花糕，吃得很是不专心。
顾水秀看在眼里却不点破，而是朝顾大牛问道：“往年初五一过你就回了县城，怎么今年到了十五也没回去？”
顾大牛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米，嚼了两口，口齿不清道：“今年县令请假带着一家子回了老家过年，要正月二十才能赶回知水县，衙门正月二十二才要开封，我在正月二十二之前回去就成了，现在去了县衙也没什么吃的，又没地方去，还不如待在家里舒服。”
赵氏听顾大牛这么说，不住地点头笑道：“是这个礼，千里万里不如家里，不管走多远，还是家里最舒服。”
这点其他人倒是很认同，说了会儿话，顾水秀朝董成虎暗示了两下，董成虎找了个借口把顾明德支出去，两人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再次进屋的时候顾明德已经敛了笑意，那眼眸中，隐隐闪动着愤怒的光芒。
赵氏最是了解顾明德，看他出去一趟就变了样子，心里突然间涌起不安的预感，找了个借口把顾明德叫回房间说话。
赵妮子不清楚顾明德和赵氏之间的互动，不过只要顾水秀不单独找赵氏说话她就放心了。
赵氏和顾明德一路无话地进了房间，顾明德直接坐到床边，脸上怒气腾腾，不看赵氏，也不说话，明显就是在生闷气。
赵氏不明所以，担心地挨着顾明德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当家的，出了什么事了？谁惹你生气了？”
顾明德扭头看了赵氏一眼，一句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后急得大声叹了口气。
第一卷 山里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知情，赵氏的底线
待顾明德平复心情之后，他才沉痛地闭了眼睛说道：“刚刚女婿告诉我，赵妮子在水秀店里手脚不干净，竟然以次充好，偷偷用自己的弄的咸水蛋混在店里的咸蛋中，哄着顾客买咸蛋，从中谋取私利。”
说到这里顾明德又激动了起来，“我自问咱们对这个孩子千好万好，从没亏待过她，水秀还请人教人念书写字，为了扭转她的性子还让她一个丫头片子管着一间店铺。水秀做得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这丫头竟是个狼心狗肺的！”
赵氏在听到顾明德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呆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勤快怯弱畏缩的外甥女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当…当家的，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妮子那丫头她怎么敢…”赵氏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话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像她这样淳朴的农妇，即使人家家里有个红白喜事请她去帮忙，她也从来没有生过贪念，连人家家里的一粒米也没有肖想过，就算在家里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过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赵妮子如今有她的接济，还有顾水秀费尽心思的栽培，既不愁吃也不愁穿，她怎么就敢这么干？
不说顾明德如何愤怒，赵氏此时的心情更是滋味难明，她最痛恨的就是孩子品性不好，对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深恶痛绝，没想到失孤的赵妮子竟然踩了她的地雷，对这个孩子她是既怜惜又同情，因着是娘家留下唯二的血脉，她对赵妮子的照顾甚至要超过顾水秀和顾大牛他们。
可赵妮子竟然这般回报她？那个丫头怎么可以这么戳她的心。
顾明德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氏，想骂又骂不出来，心下憋屈得很，他们夫妻俩原本还一直担心着顾大牛要是娶了媳妇，儿媳妇不满意他们养着赵家姐弟怎么办，现在好了，不用等顾大牛娶媳妇了，顾明德现在已经有了把赵妮子送走的念头，只是赵宝儿毕竟是岳家留下的唯一男丁，而且这孩子心地不坏，要处置赵妮子还要顾虑赵宝儿。
正当顾明德陷入沉思的时候，神思不属的赵氏已经回神了，不等顾明德反应过来，她一把冲出房门，气势汹汹的冲到堂屋。
正拿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的赵妮子被赵氏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中的桂花糕应声而落。
赵氏死死盯着赵妮子，赵妮子被赵氏盯得心惊胆战，竟然瑟瑟发抖。
但赵氏一步步逼近赵妮子的时候，赵宝儿突然间冲到赵氏面前，把赵妮子护在身后，小脸上全是坚毅，“不许欺负我姐姐。”
赵氏回过神来，眉头微蹙，让顾大牛把赵宝儿拉到一旁，也没让顾大牛把赵宝儿带走，赵宝儿不停地挣扎，却抵不过顾大牛的，最后只能被顾大牛抱着。
没了赵宝儿在前面挡着，赵妮子只能直面赵氏，不过她却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正视赵氏的眼睛。
“抬起头来看着我！”赵氏严厉地说道，语气已经没有往日的温柔慈爱。
赵妮子闻言更是害怕，头低得更低了。
“我让你抬起头！”赵氏声音高了不少，房间里陷入一阵死寂，赵宝儿似乎也被赵氏的样子吓到了，不过赵氏并没有动手打赵妮子，所以赵宝儿并没有再挣扎着要冲上去护住赵妮子。
堂屋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赵氏说了这么一句就直勾勾地盯着赵妮子，似乎要是赵妮子不抬起头来，他们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赵妮子毕竟是孩子，一刻钟后就受不了了，缓缓地抬起了脑袋，眼眶红红地看着赵氏，眼里有陌生，还有倔强，还有一些赵氏看不懂的复杂。
“你可知错？”赵氏再次问道，这回赵氏已经没了刚刚的严厉。
赵妮子眼眸低了低，明哲嘴嗫嚅了两声，一句话也没有。
赵氏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赵妮子开口。
只是她等了半天，最终赵妮子也只是点点头，却不说她错在哪里，那态度不仅令赵氏上火，就连顾水秀和顾大牛也是一脸冷凝，他们家自问没有亏待过赵妮子，更是从没短过她用处，她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好像他们欺负她似的。
眼看着赵氏要发怒了，顾明德从屋外进来，他虽然不像赵氏这般面带怒气，但说话的语气却是不怒自威，“你要是觉得我们顾家对不起你，那你就回赵家去吧，反正你也还有不少堂叔堂伯，跟他们比起来，你姑姑只算是外嫁女，我们并没有抚养你的义务，这点你要搞清楚。”
赵妮子这回终于有反应了，只是她不是解释，不是辩解，而是生生被顾明德的话吓得哇哇大哭。
哭得青筋暴起，赵氏虽然有些心疼，但一想到赵妮子的所作所为，她的心肠又硬了起来。
没人去劝她，赵妮子哭着看了看四周，像无助的孩子一样慢慢颤抖地走到赵氏的身边，拉了拉赵氏的衣裙。
赵宝儿被赵妮子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赵氏皱着眉头让顾大牛把赵宝儿抱到庭院，等赵妮子这边不哭了再把赵宝儿抱进来。
赵妮子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终于停了，顾明德坐在上首一言不发，赵氏给赵妮子拿了一方毛巾，冷硬地说道：“把眼泪擦干了，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赵妮子畏惧顾明德，再加上刚刚顾明德说要把她送回赵家，也不敢再闷着闭口不言，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我错了！”
“错哪里了？”赵氏认真地盯着赵妮子，但赵妮子一脸茫然，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是因为所有人要她认错才说她错了，赵氏气结，拔高嗓音道：“你在你表姐的店里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敢说没有？敢说自己无辜吗？
我费尽心思替你着想，怕你以后找不到好人家，急巴巴地替你找婆家，还让你表姐教导你，我做这么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就是这么回报你表姐的？”
第一卷 山里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欺欺人，赵妮子的选择
赵妮子的脸色随着赵氏的话慢慢变得苍白，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小心，而且她并没有偷拿店里的钱，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混在店里卖而已，虽然心虚，但赵妮子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现在被赵氏当着众人的面揭露出来，赵妮子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善，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情。
在赵妮子极度惶恐之中，赵氏顺了顺气道：“自从你爹娘死后，我怜悯你们姐弟俩没有长辈教养，唯恐你们被人欺凌，拼着被顾氏宗亲责骂也要把你们留在顾家，本来我这个当姑姑的就没有教养你们的义务。
再说你表姐，她就更加不用担这些责任，本就是因为心疼你们才为你们出钱出力，想着法子给你们好的条件，那间店铺是属于顾家的还是属于董家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我这个当岳母都没有资格这么做，你凭什么这么做？”
一句话说得赵妮子彻底懵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只是她仗着赵氏的宠爱和顾水秀对她的重视，一下子从贫穷被看不起的村姑住到顾家这样殷实的人家，再到呼奴使婢的董家。
一切的变化太快了，让赵妮子的心不禁飘飘然了起来，再有她年岁小，总觉得即使做点什么长辈也会宽容，再加上第一次接触那么多银钱，让没见过世面的赵妮子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人的贪念一旦起来，想压都压不住，赵妮子就这么沦陷了。
现在赵氏把一切事实摆在她眼前，明晃晃地说出她的错误，并且一针见血，赵妮子努力给自己找得借口也变得苍白无力。
看着赵妮子一副快要站不住的样子，顾明德幽幽说道：“你现在还觉得别人欠你的吗？今天我当着大家面给你一次机会，从今天起搬回顾家，每天跟你姑姑学学三从四德，学学怎么为人处世，要是你不愿意，那我就送你回赵家村去，这样的大佛，我们家可供不起。”
赵氏也盯着赵妮子，缓缓说道：“你要怎么选择？”
赵妮子此时哪里还有选择，她后悔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了，如今也只能听顾明德和赵氏的话，回到顾家，被赵氏好好教导。
至于赵宝儿，赵氏和顾水秀在和他深谈一番之后，虽然赵宝儿没有完全听懂大人的话，但有一点却是听得很明白，那就是赵宝儿做错了事情，还是手脚不干净的那种，赵氏严厉地跟他说了，要是有一天他犯了和赵妮子一样的错误，她一定打断他的腿。
赵宝儿明白赵氏的意思，她想把他们姐弟分开教养，免得赵妮子影响了他的心性。
在大人的连番劝说之下，赵宝儿最终答应和顾水秀回去，只是离开顾家的时候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
回去的途中宝儿没了来时的活泼，一个小孩子耷拉着脑袋一脸郁闷，看着只觉得好笑有心疼。
董成虎一手把赵宝儿捞了起来，逗弄道：“怎么了？不开心？是因为姐姐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赵宝儿抬头看看董成虎和顾水秀，猛然摇了摇头，噙着眼泪说道：“表姐，表姐夫，姐姐做错了事，姑姑说了，姐姐要收到惩罚，不过姑姑说不会打姐姐，会把姐姐带在身边好好教养，我是担心姐姐要是再做错事情，姑父会不会真的把姐姐送走了？”
顾水秀闻言深深叹了口气，一边走着一边温声道：“宝儿，人可以没有什么本事，但人品不能有瑕疵，你姑姑和姑父也是爱之深责之切，我们不求你姐姐多能耐，但做人最基本的道德总不能有问题。
你姑姑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教养你姐姐，所以才会把话说得这么重，将来你姐姐何去何从就要看她自己了，要是她能及时醒悟过来，那你姑姑和姑父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要是她还是执迷不悟，恐怕你姑父真的会把她送回去。”
宝儿努力记住顾水秀的话，心里默默祈祷姐姐会醒悟过来。
出门的时候是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三个人，董家的下人却没有过问，顾水秀一到家就唤来董义和缤纷几人，让他们收拾好行李去知水县，由缤纷顶替赵妮子做账，店里要是有不能处理的事情就去找顾大牛。
这回顾水秀吸取教训，不再设掌柜，大家一样的身份，才可以互相监督。
董义等人一走，翠竹山又冷清了不少，家中的劳动力只剩下董成虎董善董孝三人，等冰雪完全消融就要马上春耕了，张星驰和赵宝儿虽然年岁不大，但两人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
顾水秀经过赵妮子的事件，深刻明白寒门不能娇养出贵子，必须让他们学会吃苦，明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这次春耕，她要让家中几个孩子跟着大人下田，他们拿不了锄头，那就帮着插秧，虽然速度不快，但顾水秀也不指望他们真的能干出什么活来。
二月初，翠竹山的冰雪终于完全消退了，山前那条大河上面还飘着浮冰，看样子再过个几天也要全部划了。
这时的水田里的水异常冰冷，要是赤脚下去肯定直接把脚冻伤了。
顾水秀让董成虎把田里的积水全部排走，过了三天，在晌午的时候才让董成虎重新把山泉水引进来。第四天才开始正式下田干活。
去年藕田的收成并不好，主要是因为地动导致错过了最佳的播种时间，不过收上来的莲子全都被顾水秀晒干了存储起来，莲藕则是用家里的石磨磨成藕浆做成了藕粉。
平时晌午过后冲一碗藕粉加上一些桂圆红枣，放点山里的野蜂蜜或者红糖，美味得很。
顾水秀只是在家中做了两次，这藕粉比较凉，冬天并不适合吃，大人还好一些，小孩子吃多了容易拉肚子，她打算等夏天的时候再拿出来食用或者送人。
今年还跟去年一样，一半水田种水稻，另外那些用来种莲藕。
第一卷 山里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种油菜花，串门
另一个山谷的田地今年除了种植小麦之外，全都种上油菜花。梁朝的油主要来自动物肥肉炸油，另一部分就是香油，香油很贵，一斤香油比动物油还要贵上十来文，一般人家可吃不起。顾水秀打算自己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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