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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薪尝胆-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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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不得不推开偶器起身步往宫门。
  宫院,一名宫人正挥着水湿大鞭,又凌空抽出三声鞭哨,水花四溅时,十八名持戟的武士又呼:“夫差,尔忘记其祖之仇了吗?”
  “不敢忘——”夫差痛呼。
  立于宫廊的夫差叹了一声,抬眼望着远处……远处的树上、天空,有各种鸟儿欢唱,飞翔。夫差愣了好一会儿,当宫人又持鞭欲凌空而抽时,夫差忙转身回至宫内。持鞭的宫人这才作罢,将大鞭浸入一只铜鼎。
  回到书宫内的夫差无奈地望着偶器,对侍人道:“收起来吧。”
  伯嚭心疼地道:“大王太苦了……”
  夫差:“你退下。”
  破祠,黄昏。
  管胜将文种领进破祠。文种一望,见祠内破烂不堪,杂物一地,且有野草长着。管胜苦着脸道:“那个叫什么王孙骆的,存心要与大人过不去,竟颁令与这城内的大小客栈,谁也不准接纳我们,所以只好……”
  “就住这儿!”文种以手掸着蛛网道。
  到了夜间,文种与管胜竟席地而卧。管胜:“大人,依小的看,吴人不会让大人再见任何人了。”
  文种:“难说。”
  管胜:“大人还想见谁呢?”
  文种:“吴王!”
  管胜:“这如何可能?吴王是不会见大人的。”
  文种的口吻已软一些:“若见不到,我如何向大王交代?”
  管胜:“大人是不是向大王夸下海口了?”
  “多嘴!”文种斥了管胜一声便不再言语,可双眼望着祠顶的破洞。
  夜空,苍穹无边,繁星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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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先发制人(1)
勾践书宫,日。
  皓进:“大王,臣闻文种大人在吴国受尽羞辱,他竟还徘徊吴王城而不返,实不该啊。”
  勾践:“怎样不该?”
  曳庸:“文种大人之为,已有辱国格。”
  勾践:“可寡人倒是以为,文种能锲而不舍,实属可贵。”
  皓进:“即使文种之为无可非议,可如此拖着不是长久之计啊。”
  勾践:“皓进,寡人之所以准了文种使吴议和,为的就是让他对吴人再不心存幻想,他的议和之念也就打消了。待他回来后,便可君臣一心,该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即使吴王夫差肯见文种,那也好,让文种向夫差好好表一表我们的求和之意。至少可让吴王知道,非我们好战,而是我们被迫才不得不战!”
  曳庸:“臣明白了。”
  勾践:“你明白什么了?”
  曳庸:“麻痹夫差!”
  勾践微笑道:“若能如此那当然好,可寡人以为,夫差此人恐也不那么好麻痹的,我们还得打算好了。”
  皓进:“打算?大王是指突袭他们的水师,先发制人?”
  勾践:“你们以为寡人的决心动摇了?”
  曳庸:“大王圣明,看来是臣等迷惑了。”
  勾践:“那好,寡人先给两位爱卿再打个招呼,灭吴水师关乎我国的生死存亡,谁都不可松懈!无论军方还是民间,从速做好战之备,一旦有了时机,寡人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皓进与曳庸皆道:“臣明白。”
  膳宫,夜。
  夫差正用膳。案几上只有两道膳,他吃了几口,嫌味不好,便不吃而问侍人:“还有膳吗?”
  “大王稍候,很快就进。”侍人躬身退后不久,端进一盘腾着热气的鱼。
  夫差尝了一口,赞道:“好味!何人烹制?”
  侍人:“是太宰大人亲庖。
  夫差道:“传太宰来见。”
  侍人:“太宰已回府,大王要召他吗?”
  夫差:“太宰有心啊,先不传他。”
  伯嚭府,夜。
  侍人禀告伯嚭:“大人,有大贵之人来见。”
  “大贵之人?”伯嚭正疑惑着,一抬头时,见入厅之人却是夫差,忙大喜而跪接道,“大王,臣何其幸也。”
  夫差:“不须声张,寡人可是悄悄来此啊。”
  伯嚭已感动得眼有热泪:“大王,请上座。”
  夫差坐后,对伯嚭道:“你随意一些,寡人之所以来,只因宫内太闷。”
  伯嚭:“大王受累了。”
  夫差:“该受!寡人不敢有怨。”
  伯嚭:“可大王自砺太严,臣知大王每日操劳七八个时辰,且每食不过四道膳,如此苦身劳心,臣心疼。大王虽龙筋虎骨,可也该劳逸有度。”
  夫差:“你所献的偶器,是好物啊。先军师孙武之智,令寡人眼界大开,已恨不得上阵厮杀一番,以证其效。”
  伯嚭:“大王英明神武,终有一日会挥我雄师,威震天下!”
  “寡人不可出宫太久。”夫差起身,忽又道,“还得谢你所庖之鱼,好味。”
  伯嚭忙道:“此为炙鱼,若临湖而庖,其味更美。”
  “那好,寻机可再尝美味。”夫差说着已去。伯嚭殷勤而送。“你留步吧,寡人不想太招摇。”夫差阻止了伯嚭。
  伯嚭躬身而跪送,待听不到夫差的脚步声了,他起身即喊:“来人!”侍人入。伯嚭道,“去将越国来的使者文种寻来府中。”
  破祠,日。
  伯嚭的侍人对文种一揖道:“大人,你让小的好找啊。”
  文种:“你是谁?”
  侍人:“太宰府的侍人。”
  伯嚭府,日。
  伯嚭迎住文种道:“你便是楚人文种?”
  文种:“久仰太宰声名大威。文种如今是越臣!”
  伯嚭:“听说你受苦了?”
  文种:“只要吴越两国能交好,吃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第十五章 先发制人(2)
伯嚭:“吴越交好?你说得好轻松啊。”
  文种:“却也不很沉重。”
  伯嚭:“听说你想求见我大王?”
  文种:“正是。”
  伯嚭:“我国行人、相国都不肯见你,大王可是更难见啊。”
  文种:“若太宰着力周旋就可以见。”
  伯嚭:“见了又怎样呢?”
  文种:“只要能见,文种有理由说服贵国大王。”
  伯嚭:“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理由。”
  文种:“其一,贵国新王刚刚登基,可谓百废待兴,需要一个周边安宁的环境;其二,立国者当以国基为重,利益为上,岂可单以复仇为国之要事;其三,战之事主凶,立国者好战,也许会赢,却更有可能输!若一输再输,便会动摇国基,输尽国本;其四……”
  “好了,足够了。”伯嚭打断文种道,“你且在我府中安住。”
  湖畔,日。
  帷幔张于草地,四处禁卫森严。有一堆篝火燃着,伯嚭正将一尾活鱼去鱼鳞后,以匕首轻刺鱼身,撒之以各种作料后,将鱼于篝火上炙烤。
  夫差于一旁观看着,由不得赞赏道:“太宰啊,之前可从未见过你如此炙鱼。”
  伯嚭:“之前大王为公子,只用心于学问,食、色、味皆淡,所以视而不见。”
  夫差叹道:“看来,生之为人,既要掌大事,也需有味有乐啊。”
  伯嚭:“知味知乐,方知生之贵。知人知国,才知权之重。”
  “知味知乐,知人知国?太宰,这话说得好。”夫差道。伯嚭微喜,将已炙透的鱼递给夫差。夫差抱剑一尝,喜道,“确有别样的滋味。”
  伯嚭:“大王,这数日臣也有别样滋味在心头啊。”
  夫差:“何种滋味?”
  伯嚭:“大王对臣的恩宠。”
  夫差惊觉道:“为何说这些?”
  伯嚭:“臣只是想说,大王待臣恩重,臣更该为大王分忧!”
  夫差:“你是否有国事要对寡人说。”
  伯嚭:“臣有几句话于腹内翻来覆去许久了。”
  夫差:“既如此,说出来不就行了。”
  伯嚭:“敢问大王,如今我吴国真将复仇视为第一国事吗?”
  夫差:“当然!”
  伯嚭:“有仇当然要复,可作为国家,若仅仅为仇而仇,有狭隘之嫌啊!”
  夫差的脸色已变,但未怒,只是冷言道:“说下去!”
  伯嚭偷视着夫差脸色的变化,心情忐忑,忙道:“臣只是担忧……”
  夫差:“担忧什么?”
  伯嚭:“我国的远见。”
  夫差:“太宰啊,你是指向越复仇会导致寡人目光短浅,是不是?”
  伯嚭见夫差有怒,忙道:“臣该死!”
  夫差却一笑:“你害怕什么?不瞒你说,你这话寡人曾也思虑过。”
  “噢?”伯嚭惊讶着道,“大王雄才大略,远见卓识。”
  夫差:“在寡人心里,一个越国算不上什么。”
  “就是。伍相国却紧张万分,如临大敌。”伯嚭道。
  “越国是我们的敌人,勾践也是寡人的对手。”夫差冷冷一笑道,“可他不是惟一的。”
  伯嚭:“勾践此人,大王一定能彻底征服他。”
  夫差:“取勾践的命,寡人轻而易举。”
  伯嚭:“这是一定的!可臣以为,仅取其命,大王又有何乐呢?”
  夫差:“太宰所言,有趣!”
  伯嚭:“更有趣的是,越王勾践竟遣文种为使,又欲与我言和来了。”
  “噢?此情寡人如何不知?”夫差一愣而问。
  伯嚭:“大王,非臣欲诉伍相国的不是,他有所不该啊。”
  夫差:“如何不该?”
  “檇李之战前,伍相国一直奉行的是臣服越人的国策。可他却在文服还是武伐上左右摇摆,施策失当。可以这么说,越王勾践是利用了伍相国的错误才得以上台,才有我先王怒而伐越之举,结果导致先王……”伯嚭说到此处已哽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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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先发制人(3)
“你说完了吗?”夫差问。
  “还未完!”伯嚭似乎是一名受尽委屈的后辈在向长者诉怨,“先王之薨,伍相国应有难以推卸的大责!可他却若无其事,未有丝毫的愧疚,更未闻他当朝而有所自责!他一味怂恿大王复仇,为的就是好以此而掩盖为相国者的失策!”伯嚭的这一番话令夫差沉默不语。伯嚭又道:“大王,非伯嚭与伍相国过不去,臣以为,立国执政,不仅仅是赏罚有度,更要功过严明!国策失当时,为政者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惟如此,才能君臣同心,众民协力。”
  夫差望着激愤的伯嚭道:“你的这一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可寡人只能告诉你,伍相国忠心为国,可谓国之中流砥柱!他有大功于国,即使犯了小过,寡人也不会与之较真。你懂吗?”
  伯嚭:“臣……懂了。”
  “懂了就好啊。”夫差视伯嚭的目光已很亲切,但他仍道,“该说的你都说了,到寡人这儿为止!”
  伯嚭:“臣明白。”
  夫差:“你所言的越使文种,寡人倒是想会一会他。”
  伯嚭心照不宣地道:“臣妥善安排。”
  伯嚭府,夜。
  文种:“越国大夫文种叩见吴王陛下。”
  夫差:“免了吧。”
  文种:“我国大王问候陛下,祝吴王圣躬康健,万事如意!”
  夫差:“哼,越王不安好心,他可是巴不得本王早点儿死了呢。”
  文种:“吴王说笑了。我国大王将邀请你在适当的时候访问越国。”
  夫差:“本王会去的,但不一定是访问。”
  文种:“听吴王的口气是仍要兵戎相见?”
  夫差:“还是那句老话,本王与越王,恐怕只有在战场上分高下了。”
  文种:“分高下一定要战吗?”
  夫差:“不妨说来听听。”
  文种:“吴国殷富,战车千乘,精兵十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这都是事实。吴王雄才大略,伍相国深谋远虑,若策略得当,用不了多少年,定能鼎成春秋霸业。”
  夫差:“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恭维寡人?”
  文种:“是真心话也是恭维话。”
  夫差:“哦,难道你口是心非吗?”
  文种:“晋文公流亡他国达二十余年,最终仍然归晋并图成霸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夫差:“因为他百折不挠。”
  文种:“百折不挠就能图霸吗?非也!自周天子东迁洛邑,诸侯列强并起,周王的权力虽然有限,但仍是天下共主。晋文公之所以能够重新崛起,便是打着尊周攘乱的大旗。事周室或名义上事周室的弱小国家,他并不嫌弃或侵略它,却与之结盟并平等待之。对于不尊周室的列强,且无故欺负弱小的国家,晋文公必伐。这就足以说明,顺天道,重德行,才是图成霸业的根本啊。”
  夫差:“说来说去,还不是一句话,让寡人放过越国吗?可是我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越王野心勃勃,我们不能纵虎贻患呀。”
  文种:“若如陛下所言,我王是有野心,可他的所谓野心,只是为了尊周兴越,使越国的百姓过上太平乐业的生活罢了。”
  夫差冷笑:“不仅于此吧?”
  文种:“除此之外,文种看不出我王还有什么野心。我倒是看到了陛下为争储君之位,公然侵占我国的土地。可如今陛下已登王之宝座,何苦让天下人说你缺少德行呢?这对你将来的霸业一定会有妨碍。”
  “文种!”夫差一拍几案,“寡人可是想杀你了!”
  文种全无惧色,一笑道:“文种可杀,但吴王的无礼之名却不可背。”
  夫差:“只要痛快,背上点儿无礼之名何惧?”
  文种:“吴王想对付的仅仅是我越国吗?更何况国与国之间,战少和多。吴王若轻易就杀一名为和而来的他国大臣,今后,还有哪个国家敢与你吴国打交道呢?”
  “来人!”夫差厉呼。
  

第十五章 先发制人(4)
伯嚭见夫差已满面杀机,忙道:“大王……”
  夫差:“没你的事,将此人拖下去砍了!”
  “诺!”夫差带来的侍卫已入,上前执了文种就往府厅外去。
  文种边挣扎边喊:“好!吴王,文种就成全你了!”
  “慢着!”夫差又道,“你成全寡人什么?”
  文种:“成全你的暴虐之名!”
  夫差见文种竟毫无惧色,忽哈哈大笑道:“好啊越使,想不到越王勾践竟有你这样的臣子。好样的!来啊,将越使送往国宾驿馆,再告诉王孙骆,让他厚待越使。”
  伍子胥府,日。
  伍子胥大怒道:“是谁将文种引见给大王的?”
  王孙骆:“是伯嚭!”
  伍子胥:“奸佞之臣,又来祸国殃民!你去找大王的侍臣,速将他宣至王宫。”
  夫差书宫,日。
  伯嚭入宫,跪拜道:“大王,微臣应召而来。”
  夫差望了眼伍子胥,不言。伍子胥:“伯嚭,非大王宣你,是老夫不得不找你前来。”
  伯嚭早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道:“相国大人于王宫召臣,臣何其幸也!”
  伍子胥:“老夫于王宫召你,是为当了大王面告知你一件事!”
  伯嚭:“何事?”
  伍子胥:“为臣者当为大王分忧,该好好劝导大王勿忘国事,发奋图强才是。”
  伯嚭:“相国训导的是。可伯嚭不明白,我难道做了相反的事?”
  伍子胥:“还用老夫再言明吗?”
  伯嚭:“相国若不言明,伯嚭只好喊冤。”
  伍子胥:“喊冤?太宰大人,自大王登基以来,你如何与之前就判若两人?”
  伯嚭:“相国之言,让伯嚭愧疚有加。相国曾荐伯嚭,大恩未敢相忘!伯嚭若有得罪忘恩处,万望相国海涵。”
  夫差终于道:“好了,你二人的恩恩怨怨寡人不想听。”
  伍子胥:“大王,老夫岂为个人恩怨!太宰若能行正走直,大王也远离谄媚蛊惑,老夫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伯嚭:“大王,微臣真是冤啊。”
  夫差:“太宰之冤,寡人知道。相国,刚才你说过,让太宰劝寡人莫忘国事,发奋图强,对吗?”
  伍子胥:“很对!”
  夫差:“可相国,寡人以为是王孙骆错了。”
  见王孙骆于一旁却不敢言,伍子胥问:“他有何错?”
  夫差:“王孙骆身任行人之职,竟恶意对待为言和而来的越使,丢足了我国的脸面。”
  伍子胥:“大王如何忘了,行人大人受大王之命去越国言和,勾践一面假惺惺遣人与王孙骆议和,一面命军卒扮作楚兵欲焚毁我水师。如此恶行,我岂能再容忍?不瞒大王说,行人所为,是老夫指使的。”
  夫差:“所以相国便以恶制恶?”
  伍子胥:“没有驱逐或杀掉越使,老夫已算是客气的了。”
  夫差:“相国如何就不明白,别人再怎么可恶,那是别人的事。他犯了恶,犯了我,该伐该灭都可行,可他们遣使而来,我们就该好好待他,这才叫有理有节,也才是我大国该有的礼仪和气度。”
  伍子胥:“大王所言的礼仪和气度的确是我国该有的,老夫以为,哪怕楚使来,我们都该善待,可对待越国却不行。”
  夫差:“为何?”
  伍子胥:“为的是不共戴天之仇!还没有哪一国之主死在另一国手里,惟有我国!此仇不报,何为君子?此恨不除,又何以立国?”
  夫差:“相国,该说的寡人已说明了。越使已在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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