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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顿斯突然想起传说中的海妖，这种生物有着最为瑰丽的容貌与歌声，诱惑着经过它的一切生物；　让人心甘情愿为其赴死。之前奥顿斯对此嗤之以鼻，只是迷惑人心智的东西而已。
　　而现在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是有什么东西让你一定要得到的——即使代价是沉入海底。
　　有些东西是莫名其妙的，像是海底的城市一样解释不清。
　　就像他第一眼看见那个少女时，心跳莫名就快了那么一拍，而原本稳稳刺入心脏的剑尖也往下偏了一下。
　　虽然他接到命令，要活捉这个魔女，但是奥顿斯本来不打算这么做。他只想一剑杀死她。
　　奥顿斯的剑从未刺偏过，而那是唯一一次。然后那个少女回头望了他一眼，之后奥顿斯便时时想起她，梦中与平时都是她。
　　仿佛她已经在他身边很久很久，久到他成为习惯。每次深夜醒来，奥顿斯就有种她应该在身边的错觉。大概这就是魔女下的诅咒，奥顿斯想，因为他伤了她。
　　传说中魔女会让自己讨厌的人万劫不复。
　　那么她这次来是要干什么呢？奥顿斯不知道，但是，他心甘情愿被她杀死。假如她想要，不用她说，只要一个眼神，他就会双手奉上自己的剑。
　　*****
　　夏妩见奥顿斯停下来了，不解地歪了歪头，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她不太清楚奥顿斯是怎么想的，要知道这货前几天还砍了自己一剑。
　　她来找奥顿斯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想怎样，毕竟她的身份始终像是一个□□一样，让她心烦意乱的。
　　夏妩不太喜欢待在王都，王都有光明神殿，也有主教。这些一听就跟魔女不怎么对付。而且系统说过，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可以认出魔女来。
　　她可不想被架上火刑架，相比被烧死，夏妩宁愿过的缩头缩脑一些。
　　要不是为了卡洛斯，夏妩大概一生都不会踏进这个最为繁华的城市。
　　夏妩走到奥顿斯面前，月光轻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她与奥顿斯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奥顿斯？”
　　奥顿斯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子殿下？”，这句话就带了点儿好奇了。
　　奥顿斯抿了抿唇，“你可以叫我奥顿斯。”，他就算说话还是一副傲慢的模样，一头金子般的头发夜色下丝毫不显黯淡。刚刚说完，奥顿斯就有点儿后悔，他觉得自己的表现真是糟透了，刚刚的语气还是带了命令的口吻。
　　夏妩倒是没怎么注意，好奇地看着他身后那只龙，“那是你养的龙吗？”
　　“嗯。”，奥顿斯应了一声，见她一副雀跃的模样，于是问她，“要摸一下看看吗？”
　　“不了。”，夏妩转过头去，“我觉得它不会喜欢我的。”，她神色淡淡，看着奥顿斯的眼睛，唇边弯了弯。
　　“你们都讨厌魔女，对吗？”
　　“我不知道。”，奥顿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没做什么坏事，但是第一次见面你还是砍了我一剑，因为我是魔女，不是吗？”
　　奥顿斯点了点头，“神官下过命令，见到魔女立即斩杀，但是你是例外。”，他想了想，“神官说要抓活的。”，奥顿斯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些厌恶与不耐烦，“但是他没有资格对我下命令。”，他抬了抬下巴，傲慢的神情尽显。他慢慢说道：“谁都没有资格。”
　　夏妩眨眨眼，“那你不抓我吗？”
　　奥顿斯抬眼看着她，抬起左手替她掠了掠头发，指尖的动作温柔而小心。
　　“我从小就被教导，我应用我所持的剑斩杀一切邪恶，除非死去，不然绝不能放下手中的武器。”
　　“我一直遵循这样的规则。”
　　“但是你除外。”
　　“我，大概喜欢你。”，奥顿斯的表情带着困惑，漂亮的眉毛皱起来，“我没喜欢过什么，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我想让你高兴，想让你一直笑着。”
　　“也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第76章　魔女小姐
　　夏妩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才开口道：“所以说；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喜欢才让人讨厌啊。”
　　“这样会让我很困扰啊；　随随便便就说出这样的话。”，她把手背在身后，低垂了睫毛，去看水面倒映出的点点星光。
　　这话让奥顿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想了想；　跟夏妩一起看着水面；　然后才有些赌气道：“那我喜欢我的；　你不用在意。”
　　傲慢的奥顿斯王子显然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他的金发也垂了下来；　可怜兮兮的感觉。他气呼呼地冲着夏妩说了一句；　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
　　“我自己脑子里想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而且。”；　他笑起来；　带着点儿得意的恶劣；　“你还是魔女呢，按理来说我应该把你抓起来的。”
　　夏妩毫不在意；　很快回道：“可是你包庇了我啊。”，她看着奥顿斯，“那你不也应该被抓起来吗？”
　　奥顿斯被噎了回去，转过头去冷哼了一声，再也没出声。
　　水面上不时吹过阵阵夜风；　夏妩穿得少，手脚早就冰凉了。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奥顿斯先憋不住了，“进来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冷一些，但是目光却是温柔到了极致。
　　这段关系中，奥顿斯从来都处于下风。之前的陆离，沈清远，以及卡洛斯也是一样。
　　夏妩点点头，往前走去，奥顿斯走在她左后方。一阵风来，夏妩瑟缩了一下，奥顿斯非常自然地扯起斗篷替她挡风。
　　恍惚间，夏妩想起很久之前，有个人也会这样替她挡住风雨。
　　她爱玩儿水，沈清远便时时备着木屐，放在木制的长廊之上。风雨来时，他每每让她走在里侧，然后举起宽大的袖子替她挡住被风斜斜吹来的雨丝。
　　有些东西，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轮回多少世都无法磨灭。
　　夏妩这辈子从小到大自认没被人爱过宠过，或许小时候有过，但她不记得了。连个模糊的影子都不剩下。
　　不记得就是没有过。
　　但是自从遇到他开始，自始至终，就再没受过委屈。
　　任她怎么胡作非为，都还是有个人责备她，然后原谅她。
　　******
　　卡洛斯知道夏妩不见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些日子他忙得厉害，但是就算再忙也会赶在早上，等在门口对夏妩道一句早安。但他今天早上却没等到那个任性的姑娘。
　　卡洛斯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也空荡荡的。他走进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是海棠花的气味，她最近喜欢用这个味道的香水。
　　房间内安静又沉闷，卡洛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冰凉的水汽。
　　他弯下腰咳嗽几声，再起身的时候眼尾便挂了一滴泪珠。
　　桌子上留着张纸条，卡洛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无非就是那些话。
　　她一定是自己想要走的，卡洛斯知道，她一直不喜欢这里。可是他跟夏妩做过约定，夏妩说过不走的。
　　一定是他这几天太忙，没有给她做她喜欢的甜点，卡洛斯想。
　　都怪他。
　　卡洛斯靠在窗台上，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来捂住左眼，他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只是有一点点难过，那些不好的情绪不多不少。刚刚够他一个人独自解决。
　　暮色四合，卡洛斯还是一直待在夏妩的房间里，他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看她曾经看过的风景。
　　发了半晌呆，卡洛斯抿了抿唇，左手划出一个圆来，一个水镜便出现在他面前。水镜里面开始慢慢显露出景象来。
　　夏妩的侧脸渐渐显露出来，几缕碎发零零碎碎地落在侧脸。
　　画面逐渐拉开，也显露出她身边那个少年。那个少年有着灿烂的金色头发，面容俊美。
　　是奥顿斯。
　　那两个人并肩而行，奥顿斯拉起披风给夏妩挡风，向来傲慢的脸上此时却表情温柔。当他看向夏妩的时候，眼睛里盛满了光。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的嫉妒与暴怒。
　　她不要他了。
　　******
　　夏妩觉得现在的局面乱七八糟的，系统也颇为发愁，给不出半点儿建议。
　　一人一系统干脆窝在奥顿斯的宫殿里窝了十几天，直到奥顿斯接到邻国进犯的命令出征。
　　跟随军队一起出发的还有首席魔法师卡洛斯。
　　奥顿斯跟卡洛斯向来不太对付，两个人几乎就没怎么说过话。奥顿斯倒是在夏妩这里问过几句关于卡洛斯的事情，不过那时他一脸轻蔑，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屑。显然是非常看不上卡洛斯。
　　在他看来卡洛斯假仁假义的很，整天对谁都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实际上比谁都假。
　　但是即使两个人再不对付还是得一起出征。
　　奥顿斯走后的第一天，圣殿就派人包围了奥顿斯的宫殿，领头的人是一个金发的青年，一身白色袍子，手中拿着法杖。
　　大概是奥顿斯口中的神官，据说地位仅次于主教。夏妩趴在阁楼的窗户上望着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知道八成就是他们把奥顿斯跟卡洛斯故意支开的，话说他们为了抓到她这个魔女还真是费尽心思。
　　夏妩打开窗户，看着围住这栋阁楼的一群人，她穿着简简单单的一件浅黄色的裙子，长发微卷，罕见的活泼。
　　浅黄色裙子的黑发女孩有着独属于少女的活力，但是神情里又带着散漫。她面对那些来抓她的那些人一脸漫不经心。
　　浅蓝色的眼睛仿佛刚刚下过雨的晴空，望着人的时候漂亮到不像话，她简直不像个魔女，而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公主。
　　“喂。”，神官听到那个少女轻佻又笑意满满的话语。
　　“你是来抓我的吗？”，她微歪了下头，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随后，她就笑了起来，“你们可抓不到我啊。”，话语里满满的得意。
　　“不。”，神官微笑起来，“我是来接您的。”，他恭敬地半跪下来。身后的那些人随后也跟着半跪下。
　　“我们奉国王的命令来接公主殿下。”


第77章　魔女小姐
　　黑猫弓起背；　伸了个懒腰；　碧绿色的猫眼里倒映出楼下一行人的身影；　它嘲讽似地打个哈欠：“八成有诈，我保准你不是那国王的种，这么不清不楚的找上门来，肯定不怀好意。”
　　夏妩：“哦。”，她复又看回楼下；　神色不明；　“我不在乎。”；　声音不重，轻到像是叶子落下。她本来就没什么好被图谋的；　现在想想最坏的结果就是死亡——可惜；　她一点儿也不怕死。
　　经历那么多世界；　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她只是怕疼。
　　其实啊；　有些时候；　人未必怕死；　只是怕失去，怕死去时的痛苦。至少她害怕的从不是死亡本身。不过夏妩自认为没什么好失去的；　就是疼忍一忍便也过去了，她倒要看看这群人卖的是什么关子。
　　神官一行人还在下面跪着，气氛沉迷又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
　　而那个女孩下了楼，这里是一座孤城；　她像是被囚禁其中的公主。大概是久不见阳光，所以肤色苍白，头发颜色黑黑沉沉像是经历了久远时光的檀木。
　　她走的很慢，动作里透出一股悠然，不紧不慢地，从容不迫地。一只黑猫趴在她的肩头，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随后便从女孩肩上一跃而下，跟在女孩身后。
　　神官仍是跪着，抬头看了那穿裙子的女孩一眼。
　　真是漂亮，他想。
　　这种漂亮是很明显的，说起来她的五官其实跟这个国家的主流审美不太一样，她的五官轮廓更为柔和一些，算不上普通意义上的美人。但是她的神情；说话的方式；咬字的节奏；走路的姿态，结合在一起都显露出一种风情来。
　　有些人，大概不管外貌如何，光是谈吐与举动都会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金发青年单膝跪在地上走神，回神的时候，眼角余光中只瞥到裙摆的一角，那里绣着一片精致的绿叶。
　　“走吧。”，那女孩看也不看他，望着远方天边的云叹了口气，“也是时候了。”
　　卡洛斯顺利坐上高位，而她也不想在继续停留，如此看来，顺势死掉才是最好的选择。国王找她有什么用？把火之魔女送上火刑架吗？简直可笑。
　　夏妩疲惫地很，她不想纠缠了，这段时间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她想，她大概到极限了。不管这次是为什么，她反正都是要走的。
　　她心里清楚这是一个骗局，但还是自愿走进去了。抵抗干什么呢？浪费心力。
　　******
　　夏妩下楼之后，周围的人便沉默地站了起来，拿出来了武器与法杖，显然不是之前说的那般。把她哄骗下来就现了原型。
　　奥顿斯走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在他没回来之前，让夏妩千万不要走出城堡，也不要出去外面。城堡之中有魔法阵，外人进不来的，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里面，那么谁也伤害不了她。
　　夏妩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她什么也不想管了，爱怎样怎样吧，卡洛斯还是奥顿斯，都无所谓了。
　　夏妩的身上被下了禁锢，无法使用魔法，她也不在意，赤着脚一步步走出去。当她呼吸到外面冰凉潮湿的空气的时候，心里的焦灼突然平静了下来。
　　当她被关进监狱的时候心情也没有丝毫波澜，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石墙上开的小窗披洒进来，夏妩靠在墙壁上，浑身发冷，这个状态显然不对，“系统，我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宿主心理测算结果已经超过预警线。”
　　“建议早些脱出。”，在不带感情地讲出这些话之后，黑猫回过神来，从大梦中初醒一般。
　　它窝在夏妩肩头安慰似地蹭了蹭她的额头，“我们早点儿走，不做什么任务了。”
　　“可是之前还说有惩罚呢，作为上一个世界的惩罚。那个惩罚是什么呢？”，夏妩的声音飘渺不定，她抱着膝，“我一直在想惩罚是什么。”
　　“惩罚是时间。”，黑猫用柔软的鼻尖碰了碰夏妩的脸颊，“无尽的时间。”
　　“你知道魔女是不会老的吧？”
　　“嗯。”，夏妩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那么就需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时光，看着所爱所在乎的人一点点老去然后死去。这其实就是惩罚啊。”
　　“那现在这么逃避可以吗？”，夏妩把黑猫抱进怀里，用脸贴着黑猫的毛发。
　　“因为夏妩现在很伤心啊。”，黑猫难得温柔地说话，“所以啊，惩罚什么的，就不用去管了。”
　　“魔女是不会死的，除了神与她们自己，谁也杀不死她们。你因为惩罚，所以无法自己选择死去，只能祈求神明。”
　　“以□□义，赐你死亡。”
　　“会痛吗？”
　　“只会痛一小下，一下子就过去了，像是蚂蚁咬了一口那样疼。”
　　黑猫伸出爪子，露出尖利的爪轻轻在夏妩手上划了一下，“大概比这个痛一点点。”
　　“但是我听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神了，几百年前，光明神与掌管黑暗的神明一起陨落，再无踪迹。”
　　“还是有的，这个世界的核心就是任务目标啊。”，黑猫开玩笑道，“主角总是得有点儿光环的啊。”
　　“卡洛斯或者奥顿斯都能杀死你，去找他们，祈求一次安稳的死亡。”
　　“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黑猫碧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越发晶莹剔透，仿若上等的翡翠。


第78章　魔女小姐
　　无法杀死；　但是不代表不会受伤；　长时间的囚禁照样可以杀死一个人。何况夏妩的求生欲本来就不大。
　　奥顿斯凯旋的时候；　面对的就是几欲发疯的夏妩。卡洛斯还在路上，他得处理一些收尾的工作。
　　奥顿斯本来打算这次回来就带着夏妩走的，他知道王宫里那些人的小九九，无非是怕他抢夺王位，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动静。他带着夏妩回去的时候便有些担心会有人以为自己跟魔女结盟；　但是奥顿斯还是没怎么在意。
　　反正有自己护着；　而且夏妩也不是不会魔法；　再怎么样也不会被伤害。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夏妩会……丝毫没有求生欲。
　　十几天暗无天日的囚禁让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就算有系统在跟她说话；　但是也不能完全她的负面情绪。
　　那些阴暗面逐渐显露；　夏妩尽力抑制自己；　暴动的魔力被她强行压下，就算压制不了；　她也逃不出这个专门关押魔女的监狱。
　　夏妩眼睛有些涩；　干干涩涩的；　有些许光亮进来便会灼伤她的眼睛。监狱里布下的法阵让她越发虚弱，黑暗摧毁了她的心理与视力；　眼睛除了能感光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有人向她走来，然后她便落入一个怀抱，那个人拍着她的背，安慰似地亲吻她的头发。
　　夏妩笑了起来；　然后回抱住来人。抱着他的脖颈撒娇似地蹭了蹭。
　　“奥顿斯。”，她叫来人的名字，“杀死我吧。”
　　奥顿斯沉默不语，一头金发养的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眼睛。
　　“赐我死亡，赐我永恒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