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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啊-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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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半睁着眼,目光软绵绵的。
  “小冬,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日出了。
  他吻住她冰冷的额头。
  “我养你。”
  …
  …
  杜茗一直在这里陪着秦树阳,半个多月了,伤口恢复的好了些,只是每每一到阴雨天都疼到崩溃,疼到绝望。
  他的精神很不好,饭量小了,人也瘦了不少,杜茗一直买着补的食物给他吃,还是很虚弱。
  如今这般样,也不方便在这座城市待下去了,两个人商量好搬回老家。
  他的东西不多,左右就那么几件衣服加上那些个画册书籍,杜茗先回去了,秦树阳准备月底再走。
  …
  …
  走前一晚,秦树阳失眠了,一直到早晨六点多才睡了,八点多又醒过来。
  面色憔悴,胡子拉碴,头发长的盖住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的,他站在水池前,嘴巴叼着牙刷尾,左手去拿牙膏挤出来一点,放下牙膏,再从嘴里手拿起牙刷,低头弯腰去喝牙杯里的水,从前不到五分钟就可以搞定这一系列事情,如今花了十几分钟,虽然过程麻烦点,时间久了倒也是习惯了。
  东西打包好放在门口,老四出门还没回来,秦树阳坐在自己屋里的床上等他。
  空荡荡的书桌,空荡荡的墙面,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床。
  秦树阳看着那块有裂痕的木板,那是林冬在床上跳街舞给他看,一蹦一跳踩断的,他回忆起她那时的模样,笑了一下,笑完了,心里却更难受了。
  老四拎着吃的回来了,“哥,我给你买了早饭,还有一会火车上吃的东西。”
  秦树阳听到声音,走出来,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眼这个又小又黑的房间,两年的时光啊,做梦一样。
  他关上门,心里空的慌,走到桌前,老四打开塑料袋,“肉饼,还有小米粥和茶叶蛋,热乎着,吃吧。”
  “谢谢啊。”
  “嗨这就没意思了哥,你跟我客气个毛。”
  “这两年谢谢你。”
  老四沉默了,他突然站起来走了,“烦人呢,你吃吧,我出去一趟。”
  他走出门,躲到角落,嘴一撇,难过的哭了起来。
  …
  来送秦树阳的有老四,胡子,露姐,裴吉,陈小媛,还有旺财。
  没有很多煽情的话,因为那样只会让人更难受。
  秦树阳用剩下的一条胳膊挨个拥抱他们,最后到了旺财。
  他弓着腰看着不大欢乐的狗,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往日的活泼,格外的乖巧。
  “旺财,我走了。”
  它仰着小脸看着他,这些天旺财也没吃好,整个狗身瘦一圈。
  秦树阳摸了摸它的头,“我没办法带你走。”
  它舔了舔他的手。
  “老四会好好照顾你的。”
  “对不起啊。”秦树阳拽了拽它的耳朵,直起身。
  “我进站了,别送了。”
  秦树阳对他们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几个人,一条狗,沉默的看着他。
  突然,旺财对着他的背影叫了两声,打破沉痛的寂静。
  秦树阳停下脚步,杵了几秒,没有回头,又继续往前走。
  旺财激动的跳起来,哼叫着,声音听上去格外的痛苦,它用力的挣着链子,好像在呼唤,在挽留。
  在告诉他,带我走吧。
  …
  生活很狗血,在他一无所有,处于人生最低谷而几近绝望的时候,秦德安,他的父亲回来了。
  这些年他没脸见他们娘两,在外地做生意,现在存了点钱,才敢回来找他们。
  背负了那么久的债务,终于清了。
  …
  半年多过去了,秦树阳几乎没出过门,他每天把自己闷在屋里,用左手写字,画画,练的还不错。
  你看,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一天下午,秦树阳带着速写本出去写生,这是他大半年以来第一次出门。
  他去了一个小广场,坐在台阶上画画,路过的人都好奇的过来张望几眼,看这独臂男人画了些什么。
  傍晚,他往家走,路上见到一个接一个卖花的姑娘对来往的情侣们甜甜的笑。
  “七夕快乐。”
  “买花送女朋友吧。”
  …
  “买朵玫瑰吧。”
  又是一年七夕节啊。
  牛郎织女见面的日子。
  他苦涩的笑了笑,莫名其妙的停在了黯淡的路灯下。
  他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突然平静的泪如雨下。
  这么久了,我尽量的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念,不去触碰那些久远的回忆,可是每个日夜,每个梦境里,你都会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像身体的一部分,抹不去,散不掉。
  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拥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像夹着蜜糖的刀锋剑雨,疼里带着隐隐的甜,可就是这仅仅的一丝儿甜,便叫人回味无穷。
  我还是喜欢你啊,还是喜欢想你,喜欢梦到你。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所有感情都会随着年月流逝而慢慢淡去,可是我开始害怕,不管过去了多久,每当我想起你,每当有人提及你,每当看到你名字里的一个字,每当看到一片树林,一个舞者,或是,当冬天到了,所有的情感还是会回到原点。
  十天,
  十个月,
  还是十年。
  ……
  ……
  ——————上卷完———————


第61章 Chapter 61
  林家老宅子间歇着有人来打扫,这么些年里; 除了打扫卫生的阿姨; 修剪树草的大伯; 只有秦树偶尔会过来看一看。他每每只在门口坐上那么一会儿; 或是在周边逛逛,亦或是在林里走走。
  盛春; 院子里的藤蔓长出墙来; 生机勃勃的耷拉在久经风雨的黑瓦白墙上; 这儿一大撮,那儿一大摊,个接个的争着长; 个比个的长得壮。
  秦树立在墙边看这叫不上来名的青藤好一会,随手摘了片绿叶,捏在两指间; 又抬眼看这高墙; 回想曾经轻轻松松一跃身,便能翻了来回; 可现在。
  他出了会神; 想的是杂七杂八; 脑子消停点来又走去宅门; 门没有上锁; 大概又是那些大婶大伯们在打扫,古旧的木门上木皮又脱落了些,更加斑驳了; 岁月不饶人,亦不饶物啊。
  秦树立在门口几分钟,见天色阴沉下来,起雾了,远处的山树都模糊了轮廓,雾气来势迅猛,快速的蔓延过来。
  四周环视一遍,目光落到远方深雾里隐隐约约的一棵枝桠低垂的大树上,他不经意的扬起嘴角,眼里也带着笑。
  【你在那棵树下等雷劈吗?】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时候不早了,他也该离开了,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大宅门,心中隐隐有些不舍,这一秒转身,下一秒又回过头再望一眼。难得碰到有人在,好想进去看一看,下一次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他杵在门口,思量几番,终还是下了决心去敲了敲门,半晌,无人回应,该是忙开了,再来这院子大,若是深处里院,想必也听不真切。
  秦树推门进去,看着眼下陌生而熟悉的景色,一时间有些恍惚,木木的杵立着,直到听闻到后院的动静,方才提步。
  长廊,小湖,假山石……九年了,这院子还是记忆里的模样,没有什么大变化。他沿着湖,穿过走廊,想先去与那些人打声招呼,循着叮叮咚咚的声音走去,可不知为何,却好像渐行渐远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看着陈旧的木栏,想起从前她在这里看书的场景。
  绕来绕去,怎么就绕到了这里。
  回想她看过的那些书,《乌龙院》,《小学语文》,那时只觉得这姑娘奇葩,傻里傻气的。
  “秦树。”
  一声熟悉的呼唤,顿时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的抖了几下,咚咚咚的,快要跳出来一般,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幻听的时候。
  “秦树。”
  又一声。
  他的眉心浅浅一皱,左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蜷了起来,无力的耷拉在身侧,紧张,害怕,期待,惊喜,复杂的情绪交缠着,仿佛让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僵硬的双腿如负千斤,想要回头,却仿佛有种莫名的拉力拴着自己。
  “秦树。”
  他紧紧的攥住衣服,猛地回过头来。
  空荡荡的长廊,一眼望到了尽头,什么也没有。
  哎。
  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可浑身的力气却似被消耗了尽,好像整个人都要垮掉一般。他坐到木椅上歇了会,走了会神,发了会呆,缓了会儿,不想在这再待下去,便要离开了,刚起身,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从走廊尽头拐了过来,秦树看见他的那一秒,脑袋突然空了一下。
  是何信君,她的舅舅,噢不,不是舅舅。
  何信君在同一时看到秦树,他也怔了几秒,定住脚步,立在离他不远处,“秦树阳?”
  他走了过来,面色平和,貌似没有太多惊讶,就在秦树阳在想如何开口之际,何信君说:“小秦,正好,请你帮个忙,我刚准备做饭,厨房的水池好像出了点问题,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又是修东西。
  他愣了一下,接着说:“好。”
  何信君领着他往厨房去,“那么多年不见,你这变化不小。”他看向旁边的人,稍稍打量一番,“成熟了。”
  “九年了,谁都有点变化。”
  何信君放慢脚步,语气慢悠悠的,“我呢?”
  他瞥向秦树,目光温邃,“我变化大吗?”
  何信君穿着休闲西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斯文又优雅,他的样子、气质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上流绅士的模样,秦树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说:“不大。”
  何信君微微扬眉,“是么。”
  他似笑非笑的,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老了,
  还是老了些。”
  两个人步调一致的往前走,忽然,身侧的房里好似闪过一道黑影,一晃而过,秦树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盯着那房间,何信君转身看着他,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秦树转过头,跟了上去。
  “以为是小冬?”
  秦树没有回答,反问,“你一个人回来的?”
  何信君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趟回来,是准备点东西,再加祭拜一下她的父亲。”他停顿一下,脸故意转向秦树的方向,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们快结婚了。”
  轰,像一声剧烈的爆炸,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耳间萦绕着无数电流,嗡嗡嗡嗡——
  何信君欣赏着他煞白的脸,十分满意,“我说过,我才是她的未来。”
  “你看,我没有骗你。”
  “只不过,我很惊讶,小伙子,九年了,你还没忘啊。”
  “也是,否则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秦树低着头,纹丝不动,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极度的隐忍着,克制着,没有爆发,没有失态,也没有说一个字。
  “倒也不稀奇,我的小冬确实很有魅力,把我都折磨了这么多年,何况一个毛头小子。”何信君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满满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他总是这样,道貌岸然,温文儒雅,不骂你,不辱你,可就是能轻而易举的将你打到卑微的尘土里去。
  何信君看着他隐忍着的模样,心平气和的说:“别难过,我早和你说过,不是你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哪怕曾经拥有过一阵子,它还不是你的。”
  何信君落下手,看着眼前溃不成军的对手,弯起嘴角,“晚上留下,请你吃个饭。”
  “不用。”
  “别这么客气,行了,水池,就麻烦你了。”说完,他就走了。
  秦树失魂落魄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厨房通了水池的,它没坏,只是堵了,堵了一些米粒和碎菜。
  他在水池前蹲下,出了会神,再站起来时天旋地转的,好像胸腔里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东西,明明知道不会再在一起,明明知道伤害过她,明明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可还是好难受,好难受。
  他浑浑噩噩的走了出去,天也黑了,他并不想与何信君告别,兀自离去。
  走廊下黑洞洞的,湿润的雾气包裹着他冰凉的身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低着头往前走,一不留神就会撞到东西,下阶梯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踉跄的扶住五形方窗,手指沾满露水,一片潮湿。
  “秦树。”
  又来了,这要人命的呼唤。
  “秦树。”
  他猛然回头,一瞬间放佛看到了她模糊的轮廓,就立在不远。
  “是你么?”他拧着眉,泫然欲泣。
  “你回来了?”他抬起左手,使劲的揉眼睛,醒了醒目,却仍旧看不清她的模样。
  声音颤抖着,有些沙哑,有些痛苦,甚至带了点哭腔,“你回来了么?”
  “对不起。”
  “我是骗你的。”
  “你别恨我。”
  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簌簌的流下,“你要嫁人了?”
  没有回应。
  起风了,她飘走了。
  “别走。”
  秦树跟了上去,她却越来越远,像阵风,怎么也追不上。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雾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好像世界都颠倒了。
  他一直跑啊,一直跑。
  ……
  …
  “林冬。”
  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腿上,他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长提了口气,轻缓而无力的吐息出来。
  又做梦了。
  鱼竿落在了地上,他俯身,腰微微弓着,紧闭着双眼,两指轻揉了揉眉心。
  春意正浓,身下的草香扑面而来,本该是清新而醒神的,可他却越发的压抑,疲倦,也无心再钓鱼。
  恰是晚昏,西边那橙红的日光挣扎着留下淡淡的余晖,昏昏沉沉,一天又过去了。
  他叹息一声,抬起脸来,眉心轻皱。
  梦到过她无数次,不是追不上,就是看不清。
  小赵恭敬的站在一旁,“你睡着了。”
  “嗯。”
  “做梦了?”
  他沉默了几秒,看上去有些落寞,“嗯。”
  “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很痛苦。”
  “她就那么不想见我。”他喃喃自语,“连梦里都不愿意见我。”
  “什么?”小赵一头雾水,挠了挠耳后,看他心情低落,也没有再多问,他二十出头,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无意结识了秦树,后来就一直跟着他,到如今也差不多三年了,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穿衣打扮也简单素净,整体这么乍一看倒有些老四的神。韵。
  秦树直起身,看向池塘里摇曳的鳞光,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不走心,“每次都是这样。”
  “我本想叫醒你。”小赵微笑了笑,“又见你难得睡那么沉,就没叫。”
  无声了。
  “回去吗?天快黑了,夫人该等你吃饭了。”
  他仍旧盯着那池塘,神思似乎还遗留在梦中。
  “下午走时,她特意嘱托让你早点回去。”
  “老秦?”
  无声。
  “老秦?”
  无声。
  “秦总。”
  秦树缓过神,心里像是突然堵了一口气,闷着出不来,他站了起来,声音低沉,“走吧。”
  …


第62章 Chapter 62
  秦树坐到后座,慵懒的靠着座背; 小赵将东西都收拾好; 放到车后备箱; 接着坐到驾驶座; 他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秦树,欲言又止; 系上安全带; 发动了车子。
  一路开的很平稳; 车停在了一座别墅旁边的道上,小赵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叫醒他; 蹑手蹑脚的下车,把后备箱的用具拿到屋里去,刚走出门; 见秦树迎面走了过来; “老秦,你醒了。”
  “留下吃个饭?”
  “不了; 我还得去陪女朋友。”
  “去吧。”
  “好; 明天见。”
  “嗯。”
  秦树走进屋; 陈姨迎上来; “诶你醒了; 小赵说你睡着了,说随你先睡会,饭好了再叫你呢。”
  “没睡; 就是闭眼休息会。”秦树换下鞋,准备脱外套,陈姨帮他一把,将外套拿去挂上。
  “谢谢。”
  杜茗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高兴的跟秦树打招呼,“回来啦。”
  “嗯,妈,你在做饭?”
  杜茗笑开花了,眼角的鱼尾纹一道一道的,格外慈祥,“我跟你王阿姨学了一手,炖鸡汤,今天回来试了试,做给你吃喝,你坐那等着啊。”
  “我来给你打下手。”秦树正要走过去,杜茗赶忙招手,“你别来,沾你一身味,那等着就好,也快好了。”
  “好吧。”
  杜茗缩回头去,拉上了门,秦树往楼上走,棕黑色的木栏泛着哑光,被擦的一尘不染,这整栋别墅偏欧式古典风,以乳白、黄、深木色调为主,看上去温暖而优雅。
  秦树去洗了洗手,回房换了件衣服,他带着智能假肢,虽然比不上自个的血肉之躯好用,这么用习惯了倒也挺方便,这是他的第三个假肢,前年花了不少钱定制的,不注意看好像和正常人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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