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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味-第3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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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敖以为她生气了,负气打算站到外面去不理他,正犹豫是该劝她进来还是该不理她让她冻一冻受点教训,哪知道刚出去没一会儿,苏婵自己进来了。
  梁敖哭笑不得:“怎么又回来了?”
  “外边下雪了。”苏婵回答说。
  梁敖一愣,打开窗子瞧了一眼,窗外正飘着雨夹雪,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在冰冷的夜里让人从里到外发寒。
  他关上窗子,回头,见苏婵正缩成一团坐在墙根的暖炉旁取暖,揣着小手,眯着眼睛,看起来很惬意的模样。
  他看了她一会儿,噗地笑了。
  苏婵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
  “你像一只野猫,一只毛色黑亮的野猫。”梁敖望着她,似笑非笑地说,“让人有一种想把你关进笼子的冲动。”
  苏婵不善地瞅着他。
  梁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含着笑看着她,冲她伸出手:
  “来,手!”
  这是逗狗的动作。
  苏婵瞅着他伸出来的手,一脸不爽地瞅着,过了一会儿,突然一爪子拍过去,要不是梁敖躲的快,手背上会立刻被划出五道抓痕。
  梁敖笑出声来,哈哈地笑起来,他笑得欢快,望着她怒瞪着他的小表情,弯着眉眼,说:
  “你,挺可爱嘛!”
  苏婵冷嗖嗖地看着他。
  “我来做你的饲主,如何?”梁敖笑吟吟地问。
  苏婵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于是一脚踹过去。虽然梁敖又一次躲开了,可是这次她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于是两个人在小小的暖阁儿里打了起来。
  可恨的是,苏婵打不过他,尽管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后半夜,苏婵打累了,就一直窝坐在暖炉旁边瞪着他。
  梁敖的坏心情则在戏弄完她之后彻底好转,虽然每隔一段时间的哭灵声让他觉得烦躁,不过他已经能安静地坐在软榻上饮茶了。
  两个人一个坐在墙根一个坐在榻上,靠大眼瞪小眼过了一夜,当天空开始发白,丝缕清光顺着窗户透进来时,窗外的雨雪终于停了,雪水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被寒冷的气温凝结成冰。
  不过今天应该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因为雨雪霁阴云已散。
  梁敖推开窗子,向外看了一会儿,复又关上,转身,走到窝在墙根已经睡熟的苏婵面前,蹲下。
  她盖着大氅,蜷缩在暖炉旁呼呼大睡,惬意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窝在火炉旁温暖而幸福的黑猫。
  他歪着头,含着笑,望着她,正想伸出手指去戳一戳她软乎乎的脸蛋,想试试看上面的温度是不是和暖炉一样温暖。
  手指头还没戳上去,章安从外面进来,一脸严肃沉重。
  梁敖微怔,缩回手指,站起来。
  章安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殿下,刚刚太子殿下身边的张礼大人来了,说皇上今早突发心疾,病得很险,今早早朝取消,太子殿下让殿下立刻入宫去,还有云萝公主也要尽快回宫。”
  梁敖大吃一惊,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他连立刻消化的反应力都丧失了。
  父皇的身体虽然算不上好,不好的地方多半是早年打仗时留下的旧疾,但是说身体差绝对不至于,父皇很注重保养身体,不良嗜好几乎没有,从饮食到女色都十分清淡,体质也是精壮结实的,怎么会没有一点预兆突然就发了心疾?
  “你确定?”梁敖狐疑地问。
  “是,张礼大人刚走,贵妃娘娘就让人来传信,说皇上从上次湘王殿下的事之后就觉得心口疼,后来又有云萝公主,这一回突然发病是因为”章安上前一步,伏在梁敖耳旁,轻声耳语几句。
  “什么?!”梁敖震惊万分。
  “殿下还是赶快进宫吧,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在无极宫呢。”章安已经展开了油黑的貂毛大氅。
  梁敖皱着眉,心事重重地将大氅穿上,一回头,看见苏婵正窝在墙根用一双眨都不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让人送苏三姑娘回去。”梁敖吩咐,顿了顿,又对苏婵说,“你回雪乙庄去告诉阿味,我父皇犯了心疾,很险,让他带着阿喜尽快入宫。”
  苏婵这一回没有顶嘴,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驯服让梁敖有点惊讶,不过他没有多想,问章安:
  “老九派人通知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文王府了。”
  梁敖点点头,穿好衣服往外走,走出暖厅,走了一段路,去文王府的家丁快步走来,低声回道:
  “王爷,奴才去了文王府,文王府的人说文王殿下昨日没有回府,奴才已经让文王府的人出去寻找了。”
  “没有回府?”梁敖眉一皱,“那小子上哪去了?”
  “八成在春风小筑。”在没有人回答的时候,一个沁凉的声音介入,在后头慢吞吞地回应他。
  “春风小筑?”梁敖一愣,回头,狐疑地望向给他答案的苏婵。
  “就在我带你去的酒馆后面的那条街上,没挂牌子,在民宅里,到了附近一问就知道。春风小筑是酒馆,是春香楼的红牌姑娘赎身后开的,因为她弹琴动听,就在家开了个听琴的酒馆,只招待她看的顺眼的人,我大姐和琴娘在布庄认识,之后常去喝酒。”
  “你怎么知道阿敞在那里?”梁敖因为焦急思绪也乱,一时没听明白她的解释。
  “我大姐在擦红色口脂的那一天,是她晚上约了文王的那一天,平常她是不会一身红像索命的女鬼似的。”苏婵有理有据地回答。
  梁敖的眉角狠狠一抽,哑然无语。
  回想起苏婵同样在自己家里过了一夜,情况微妙的已经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姑娘,如果忽略她们都出自苏家还觉得不错,可是一想起她们全部出自苏家,他就有种梁家被苏家诅咒了的古怪感。
  他满头黑线。
  “让人去春风小筑找老九。”梁敖吩咐了章安,便脚步匆匆地出门去了。
  苏婵盯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最近可真倒霉,妹妹离家出走,老婆因病过世,儿子奄奄一息,现在连亲爹都病了,他是不是干了太多坏事?
  “苏三姑娘”章安赔着笑脸,上前一步,唤了声。
  “你们家主子最近比较倒霉,想个法子替他去去霉运吧。”苏婵对他说。
  章安的一张老脸瞬间翠绿。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样直白地说人家正走霉运,任谁听了都不会愉快,更何况皇家本来就忌讳噩运说。
  可是他不敢呵斥她。
  苏婵以为他听进去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还得回家去把想勾搭烟儿的“小狐狸”轰走,“小狐狸”的爹病了,“小狐狸”肯定没办法继续住在雪乙庄,而且这次之后,梁家对“小狐狸”的管教一定会更严厉,估计等她能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丰州去了。
  真是太好了。
  春风小筑。
  虽是民宅,内部却如戏场一般设计,正中间一座小小的舞台,下面是几组散座,左右各两间用屏风和帘幕遮挡的清静包间。舞台上,琴娘正弹着凤尾琴声音低沉地吟唱。这间酒馆虽然狭却胜在装潢精巧舒适,客人又都是喜好听琴的熟客,因而十分清雅。
  若不是在布庄偶遇琴娘,苏娴也不知道梁都竟然有这种集妩媚与风雅于一身的地方。
  梁敞更不知道。这是隐藏在市井的清雅之所,主人因为担心麻烦,从不接待背景显赫的达官贵人,如果不是苏娴带他来,他真不知道梁都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和苏娴的相处,不知从何时开始习惯,总之已经习惯了。
  而苏娴在他逐渐习惯之后,也开始变得安静起来,她不再逗弄他,也不再调戏他,在越来越多他主动约见她的日子里,她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理解这样的变化,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两个人静静地相处,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呆着,这是他从没经历过的,也是意料外他觉得还不错的体验。和一个女人待在一块,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呆着,呆上一整天,不用思考,不用斟词酌句,让自己放空,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非常美妙而难得的休闲方式。
  只是他也有点小疑惑,不知从何时起,每一次她见他都会穿一身刺目的大红色,因为太耀眼了,他总是有点疑惑。
  一曲间歇,微淡的酒入喉,梁敞回过头,看了苏娴一眼。
  苏娴正望着琴台上的琴娘。
  鲜艳的妆容,浓艳的口脂,大红的衣裙,灯影里的她风流妩媚,尽态极妍,只是从小窗里露出去的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孔,和台上的琴娘一样吸引人的眼睛,这里的来客并不全是为了琴娘,也有人是为了她,来了两次梁敞就看出来了,所以再到这里来时,梁敞没有拒绝。为什么会用“所以”这个词梁敞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因为知道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坐在了这里,跟着她一块听琴品酒,顺便看一看院子里开得正艳的古树腊梅。
  “琴娘今日正三十岁。”苏娴轻声说。
  她突然开口说话,梁敞微怔,看了她一眼。
  “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客人就会减少,慢慢地减少,一直到最后,不会有人再来。”她漫声说。
  “为什么?”梁敞一时没听明白,疑惑地问。
  苏娴哧地笑了,看着他,觉得他问的很好笑:
  “谁会听一个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弹琴?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就是正在走向凋谢的花,不管年轻时多么惹人怜爱,一旦走向凋谢,就不会再有人多看一眼了。”
  “你也快三十了吧?”梁敞是个男人,一时没能明白她女人的心思,以为她是在拿琴娘打趣,于是笑着打趣她。
  苏娴笑笑,没有搭腔。
  梁敞望着她唇角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她说的并不是琴娘,她是在说她自己,她,在为她看不见的迷茫前路而担忧,距离三十岁明明还有几年,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开始为她还没有到达的年龄担忧了,这是男人无法理解的担忧,尽管他无法理解,可是他看出了她笑容中的苦涩和担忧。
  梁敞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梁敖的侍卫林江从门外进来,匆匆扫了一眼之后,看见坐在包厢里的他,大步走进来,走到他身旁,一脸沉肃地道:
  “殿下,半个时辰前皇上突发心疾,御医说皇上的心疾很险,早朝取消了,太子殿下命我们殿下尽快入宫,我们殿下已经进宫了,叫殿下也快点进宫去。”
  梁敞大吃一惊,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娴也很惊讶。
  “殿下快进宫吧。”林江见梁敞脸色发白,怔住了,慌忙催促。
  梁敞醒过神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猛然想起来还坐在包间里的苏娴,低声吩咐自己的侍卫白枭道:
  “你送苏姑娘回雪乙庄去再回来。”
  白枭应下了。
  雪乙庄。
  苏妙正在院子里喂鱼,回味从外面走进来,凝着眉,手里拿了一封书信。
  苏妙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莫名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鱼食放下,她问:
  “怎么了?”
  回味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从书信上移开,看了她一眼,表情凝肃,沉声道:
  “鲁南爆发大规模起义,领头的是血阴教,现在起义军打败了驻守鲁南的军队,攻占了整个鲁南,并在青檀峡设埋伏伏击了我爹的白羽军,白羽军损失惨重,我爹重伤落下青檀峡,下落不明。梁敏也不知去向。”
  苏妙震惊万分,但是更让她震惊的是他话语里的一点细节:
  “起义军能打败白羽军?”
  起义军说白了就是一群受压迫奋起反抗的百姓,这些人短时日内竟然能打败正牌军,这也太奇怪了。
  回味知道苏妙一直很聪明,却没想到她能立刻看出其中的隐秘。
  “普通的起义军怎么可能打败白羽军。”他表情凝重地说,深叹了口气,“血阴教蛰伏了许多年,终于出来了。”
  ☆、第六百二五章 监国
  无极宫。
  梁敞赶到无极宫门外时,梁敕和梁敖已经等在无极宫外许久了。跟着等在宫门外的还有薛贵妃带领后宫几个份位较高的嫔妃。
  无极宫的守卫很森严,虽然人数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可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越发凝重,让人忐忑不安。
  无极宫的大门紧闭,即使想要进入,也被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以“皇上有令,无论是谁来都不召见”为由拒绝了。
  梁敕打听到御医院的御医都在无极宫里,虽然知道有御医在医治,可还是觉得不安心。偏偏父皇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入无极宫,钱德海又在宫殿里一直没有出来,他连个能询问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突发的心疾到底医治到什么程度了。他等在殿外,心急如焚。
  一群人在无极宫外从早上等到晚上,虽然偶尔会有御医院的低官阶御医出来跑腿,可是不管谁问话,那些低官阶的御医仅仅是匆匆行了一礼就跑走了,哪一个都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可是他们又不敢擅闯无极宫进去一探究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下午的时候,太子的侍卫张俭来了,匆匆走上台阶,来到梁敕身旁,沉声回报道:
  “殿下,奴才去了七殿下的草庐,七殿下说,他已经被皇上贬为庶民了,没有资格再入宫。”
  梁敕闻言,青筋暴跳,勃然大怒:“你再去告诉他,父皇贬了他可没不认他,别说他被贬为庶民,就是他被变为一堆灰他也是父皇的儿子,现在他的父亲突发心疾,他不说立刻过来探望,反而说了一堆废话,岂有此理!他要是还不来,绑也要把他绑来,就让他跪在无极宫外面,老老实实地向父皇请罪!”
  张俭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梁敖和梁敞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梁敕怒极。
  天黑的时候梁喜终于回来了,轿辇在石阶下还没有停稳,她已经从轿辇里跳下来。她穿着平民女子的家常衣服,可见回宫之后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直接赶来了。她从下面快步跑上来,一把抓住梁敖的双臂,慌慌张张地问:
  “二哥,父皇怎么了?怎么会突发心疾?父皇到底怎么样了?”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地追问,上气不接下气。
  梁敖皱了皱眉,低声回答:
  “你别问了,小声些,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整天了,无极宫里始终没有消息。”
  他说着,往从上午时就一直跪在无极宫门前的朝臣身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魏穆还在告病?”他悄声问梁敞。
  “据说病得已经起不来身了。”梁敞悄声回答。
  “阿味呢?”梁敕往梁喜身后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回味,蹙眉,问。
  “阿味哥哥叫我先来。”梁喜回答,顿了顿,凝眉,低声问,“八叔的事可是真的?八叔真的坠下青檀峡下落不明,阿敏哥哥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的问话让梁敕、梁敖和梁敞都皱紧了眉,他们谁也没有回答她。
  兄妹四人离主队伍很远,薛贵妃带领一帮嫔妃站在另外一边,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可薛贵妃看见在梁喜说完话之后,太子等人均露出凝重的表情,她立刻开口,教育梁喜道:
  “云萝,别闹你哥哥们,过来乖乖的站着,一会儿见了你父皇,好好的跪下来请罪。”
  梁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没有动。
  薛贵妃见她不听话,长眉皱的更紧,还要再说,就在这时,无极宫的大门终于开了,钱德海送御医们出来。老太监的脸色虽然青白交织不太好看,但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这样的表情落入大殿外人们的眼中,人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钱公公,父皇他……”梁敕上前一步,刚想询问梁铄的病情。
  钱德海却一抬手,示意他截住话头。
  梁敕一愣,不明所以,却不得不闭上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天已经黑了,一直到钱德海在灯光下展开了拿在手里的明黄色圣旨,众人才明白过来他是出来宣旨的。
  大家的心里不安而忐忑,在这个时辰突然宣旨,在皇上发病之后突然宣旨,这是什么样的圣旨,人们的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钱德海慢慢地将手里的圣旨展开,亮开嗓子,高声道:
  “皇太子梁敕接旨!”
  梁敕一愣。
  在场的人也都愣了一下。
  梁敕一脸迷茫地跪下来,他想不出来在这个时候父皇会下怎样的圣旨,看钱德海的表情,父皇的病情应该是稳定了的,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只需要安心静养,父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下诏书,他百思不得其解。
  钱德海展开了圣旨,对着圣旨上面的内容,一本严肃地高声念道: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还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僵之休,然自年中始,朕之龙体每况愈下,而今诏令皇太子梁敕监国,大事小事需以其谋为谋,皇次子武王梁敖、皇九子文王梁敞辅政,钦此。”
  圣旨一出,整个无极宫外一片哗然。
  梁敕大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是命令他监国的圣旨,他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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