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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味-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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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和佟染都不是新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从日明到黄昏。两个人在赛台上一刻不停地忙活着,一道道造型精美滋味鲜美的菜肴被伙计端下赛台供人品尝,一趟又一趟,连上菜的伙计和无聊的看客都开始觉得疲惫,站在赛台上的佟染和苏妙却依旧镇定自若,从容不迫,静静地烹饪着自己手中的菜肴。从赛初直到现在,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仿佛是刚刚开始的姿态,不管是脚酸了还是手软了,一律没有表现出来。在外人看来他们神采奕奕,元气满满,没有半点停歇,没有丝毫的停顿,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是行云流水一样,丝毫没有因为时间过久变得僵涩。
赛台下的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二人,不管是专业的还是非专业的,心里都有点佩服。就算是那些看不出什么门道的人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这两个人在赛台上少说也站了六七个时辰了,这么久的时间站在火热的灶台前。又是在如此炎热的夏天,又累又热的两个人身体内必然损失了大量的水分,更何况雕刻菜肴的手艺又是一项需要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技术活,精神力的凝固和集中、外在环境的炎热、身体上的各种疲惫。在这么多恶性因素的摧残下,二人依旧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利落的技巧以及愉悦的心情,不用怀疑,从那双上扬的唇角就能够看出二人此时的心情必是十分愉悦的,能够在这么多重压之下还能够保持愉快的心情和伶俐的身手,即使他们只是会烹饪美食的厨师。在这一刻,人们的心里还是油然而生了一种跟崇拜大人物一样等同的崇敬感。
回味端坐在赛台下,目不交睫地望着赛台上苏妙和佟染各据一方,虽然相隔甚远,那气氛看上去却异常融洽和谐,一张脸微沉,绷紧了唇角,他一言不发。
台下的观众们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此时的苏妙和佟染在心情上绝对没有像观众们想象的那样愉快,他们两个人累得要死,并且都是讨厌出汗的类型,尤其是佟染。然而大夏天的,即使头顶上搭着遮阳棚也凉快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是站在永远保持着热火朝天的炉膛前,汗流浃背的感觉让佟染的心情糟糕透了,尽管他在努力克制,努力用那些微笑去赶走他内心的不愉快感,可是不愉快就是不愉快,怎么装他都是不愉快的。
同样不太愉快的还有苏妙,她的手很痛,非常痛,虽然右手没有使用,可还是非常痛,跟着左手一齐痛,还流汗,让伤口变得又是蛰又是痒的。
左手更是不用提,只凭靠一只左手去雕刻花纹复杂的凤凰,一整天下来,她手腕和手指的使用度都已经到了极限,已经疼得麻木了,恨不得马上把手里的刀子扔掉才好,然而她不能,比赛并没有结束,是她决定了要来参加这场比赛的,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至少就她自己的内心来说,她必须要将这场比赛圆满地结束掉,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要不遗余力地将自己的本事发挥出来,那样至少不会留下什么遗憾,她并不想以受伤为借口,也不想以心理的不适感作为借口,她只想好好地将这一场比赛结束掉。
“啧!”她啧了一下舌,蹙眉,一只手究竟不如两只手便利,她用帕子擦去不小心割破的指尖上渗出的血迹,继续比赛。
当日暮已经降临了许久,花灯早已点燃的时候,最后一盘凤凰展翅被送了下去。
苏妙终于直起了腰身,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望了一眼早已经漆黑下去的天幕,心中竟然出现了久违的轻松感。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究竟明白了什么让她用语言去描述她描述不清。总之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头脑分外清醒,思绪非常清晰,她有一种长久以来郁结在内心深处的一个死结突然被打开了的畅快感,具体是什么打开了她的这枚死结她说不出来,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她就是觉得此刻的心情特别敞亮,没有什么能够再影响她向前走,没有什么能够再让她觉得迷茫,在这一刻,她似乎抓住了她一直都处在的那条道路。一直以来都是那条路承托着她,这一刻她却觉得是她抓住了那条路,她站在被她抓住的那条道路上,从现在开始她昂首阔步,从现在开始她内心清朗,她会坚定地走下去。一直向前,向前,永不退离,她会一直走在这条永无止境的大道上,直到某一天她再也走不动了,她也会长长久久地埋葬在这条道路上,如果运气不错的话,也许会变成一座路基石供后人前进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开朗明亮起来,一双唇也不由得微微勾起。漾开一抹在夏风中显得尤为动人的笑容。
佟染立在赛台上,他正注视着她的表情,见她的脸色在悄然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之后突然露出一抹扣动人心的笑容时,胸腔内一颗心蓦地一动。
于是赛台下的回味一张俊脸越发黑沉。连坐在他身旁的纯娘和苏烟都感觉到从他的身上蓦然散发出一阵寒气,刺骨地飘过来,让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金蟾拜月vs凤凰展翅!
这绝对是两道精美绝伦的菜肴,单单是从外观造型上看那就是让人死活不忍心下筷子的,就是连那些见识颇丰的人在看到这两道菜时,都会在第一时间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只怕皇家御宴上的菜肴也不过如此罢。
从味道上来说,这两道菜在对食材本味的烘托上以及在配菜与主食材的搭配上都将各自的技巧手艺发挥到了极致,品尝到最后,相互比拼的怕是只有以鲍鱼和鱼蓉为原料的金蟾拜月与以蛋羹和酱鸭为主料的凤凰展翅之间就食料上的较量了。
关于食料上的本真对决,可以说已经和其他因素没有关系了,看的恐怕就是品尝的人最喜欢吃的是哪一种了。而以这样的方式作为评论依据在临时评审会中体现的尤为明显,临时组成的评审会皆非专业人士,他们的评判完全依靠的是个人喜好,于是在菜肴的外形和手艺皆相当的情况下,喜欢哪一种食料喜欢哪一位选手就成了他们评分的最大标准。
当然这只是特别评审会的想法。
真正讲到对手艺上的点评还要靠全部是专业人士的专业评审会,虽然在十二名评审挨个品尝过两道菜肴之后,均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之后,葛大人一拍脑门,心烦意乱地说:“这是让老夫评谁啊,不管评哪一个都是薄了另外一个,那苏姑娘的手还伤着呢,用左手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这得是多少功力,小的时候不定是怎样的刻苦,让谁落选我这心里头都过意不去!”
“虽然难得,可小姑娘的这道凤凰展翅还是不如佟四少的金蟾拜月来的精致!”沉默了良久之后,夏长轻轻地叹了口气。
“嗬,夏老你今儿总算不偏袒那个黄毛丫头了!”程大人大声嘲笑起来。
夏长咳了两声,严肃着一张脸回答:“老夫何时偏袒过那个小姑娘,老夫一直都是就事论事,是谁出色就是谁出色,这一局小姑娘虽然同样很出色,这一点老夫绝对不否认,还很骄傲,可是在佟四少的金蟾拜月面前,到底还是落了下风,多半是手伤的问题,但是能凭借一只手做出这样的美食,老夫佩服她,虽然老夫承认佟四少的金蟾拜月是上品,但老夫更佩服那个小姑娘!”
“夏老说的好!夏老说的正是老夫我想说的!”昔日厨王刘冉高声附和道。
“伤不伤的压根就无需提,既然她答应了要参赛,就应该想得到她手伤了这件事,靠伤来博取同情拿分可是大赛中最让人不齿的行为!”和宾楼的老板娘林张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苏妙,听了夏长和刘冉的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
夏长以前还敬林张氏是个死了丈夫一人**支撑家族酒楼的女英雄,此时听了她的话,却因为她对他的曲解开始觉得反感:不悦地说:
“林夫人这话怎么说,此道凤凰展翅即使是现在拿到宫宴上去都不差,只不过在佟四少的金蟾拜月面前略略逊色,若今日她的对手不是佟四少,秦安省的厨王她拿定了,林夫人说什么靠受伤博取同情也太过了,这样的手艺拿出来,有哪个人会说不好吗?”
林张氏见他这么冲地对着自己,下不来台,心中气愤却不敢对他发作,只得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唇:
“小妇人我又不是这个意思,夏老急什么!”
夏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她。
林张氏的表情越发尴尬。
比起专业评审会的剑拔弩张,特别评审席上却和谐得多,热闹讨论互相交流意见的人三五成群地簇在一起,互不相识的一堆人仿佛瞬间被两道菜拉近了距离。
百姓们没有专业评审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他们的评分标准很简单,喜欢哪个投给哪个,谁能让他们震撼他们就投给谁。
于是在姜大人再次出列,用金槌敲响金锣之后,大声宣布“评分开始”时,共同举牌的专业评审会和特别评审会之间时差竟然差了半刻钟。
金蟾拜月,四分,五分,五分,四分……
一票,两票,三票,四票……
凤凰展翅,五分,四分,五分,四分……
一票,两票,三票,四票……
金蟾拜月vs凤凰展翅——
七十四分比七十二分。
二十四票对二十五票。(未完待续。)
。。。
。。。
☆、第三百四七章 隐性规则
在专业评审的眼中她的手艺比佟染到底还是逊色一些,无论是心理因素的影响身体因素的影响还是外在环境的影响,亦或是手艺确实就是比不上,不管输掉的这一分究竟是因为什么,输了就是输了,扯到旁的终究像是在找借口。。??‘
观众评审二十四票对二十五票,本来应该五十票的,也就是说其中有一个人弃权了。
谁弃权苏妙并不怎么关心,说不出是为什么,她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忽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想通了什么,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但是经过这样一轮冗长的惨败之后,她忽然觉得曾一直禁锢在自己脖颈上的枷锁仿佛被打开了,她感觉到无比自由,无比畅快,无比轻松,眼前似乎是一片光明灿烂的阳光大道。
她一直说自己不在乎输赢,一直都在强调自己不在乎输赢,可是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真的能坦然地面对失败吗,如果真的可以那样坦然的话,前世的她也不至于在一次失利过后终身不再触碰比赛。参加秦安大赛时,她是怀抱着想打破自己内心困局的念头前来的,虽然这念头隐藏得极深,但这个念头是促使她前来的动力,没想到比赛中不仅没有打破内心的困局,反而又一次被这样的困局缠住,她一度觉得迷茫、困惑、烦躁、不安,她曾以为她两辈子都无法打破自己内心的枷锁,并为此感到懊恼和焦躁,却没想到在最后这一刻,这一场束缚了她内心两辈子的困局终于被打破了,打破这道坚硬墙壁的利器竟然是自己怀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的惨败。
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她可以完全地坦然地接受失败了,不再口是心非,不再有任何犹豫。她痛痛快快地接受了自己的败局,没有半点不甘心,没有半点愤怒嫉妒的情绪,她十分痛快地接受了她的结果。就像接受胜利的结果时一样痛快轻松。
赛台上的女子,即使败局已定,依旧如清风朗月疏淡幽菊一般从容坦然,那坦然从容的气度让人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仿佛湖畔山间的清风吹入胸怀。带着沁凉的畅意,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喜欢,同样的,因为这一丝喜欢,许多人也会为了今日的赛果替她惋惜。
“没想到苏姑娘就这样输了!”沉寂了许久之后,特别评审席上响起突兀的一声叹息,这叹息却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带着浓浓的遗憾和惋惜之情。
苏妙听到了,因为这感叹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又顺着风。徐徐地被吹入她的耳中,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一直自信满满着的人应该是很尴尬的,然而苏妙只是笑了笑,她没有尴尬和狼狈的感情,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一抹同样觉得很可惜的神情,只是单纯的觉得可惜,没有怨恨或不甘的情绪,她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c?o?m她只是觉得遗憾而已。
佟染看了她一眼,修长的眉微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苏妙居然输给了他,虽然他也不想输给她。但这样的结局太出乎意料,更让他觉得出乎意料的是,此时苏妙的表情非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愤懑不满的情绪,亦没有失落伤心的表情,一般人在经历了这样的惨败之后应该不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吧。就算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伤感的情怀还是会在眼中看出来的,但她的眼睛却清明如水,看不到半点被隐藏的失落情绪,这让他觉得吃惊,同时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涌现出了一点不甘心。
他不知道苏妙从业已经多少年了,她身上有着不属于她年龄的老练,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没有再去小瞧她,只是他到底比她虚长了几岁,因为家庭的特殊环境从小耳濡目染,不去比较手艺上的胜负,他自诩阅历比她丰富许多,所以当她在大赛中突然陷入他曾经也遇到过的瓶颈时,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一生中有过两次瓶颈,一次是刚入行的时候他学东西特别慢,那个时候天分还没有被完全开掘出来,那个时候的他特别苦闷,仿佛陷入了死局,让他每一天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一次他还并没有放在心上,初入行时所有人都是艰难的,真正的瓶颈是那一年他与回味的决赛,他惨败给了梁都的小少爷,那个运用古怪的测量方式煮菜的怪人,后来许多人都猜测说那次的失利是因为他在大赛前受了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时候他突然就钻进了瓶颈,之后许久都没走出来。
从业生涯中的瓶颈绝对比刚入行的瓶颈要可怕,他也是花了许久才走出来,当初的迷茫历历在目,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手艺上的大打折扣至今他仍旧记得,那是每一个从业者在一个周期之后都会经历的,困在瓶颈之内徘徊便是绝死在老路上,可一旦突破瓶颈,则会走向另一个高峰。
因为他有过这样的体会,所以他了解这些,于是他更加不甘心,他同她比试是想激出她的真本事,她用她瓶颈期中打了折扣的手艺来和他比又算什么,轻视蔑视他吗?
佟染在本业上也是有所追求的,所以他会对这样的结果觉得膈应,膈应会转变成不甘心,不甘心就会变成不悦。
苏妙觉察到佟染的不悦,离老远这阴沉的不悦就飘了过来,让她微怔,不明白他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她都没有不高兴。?。?‘
苏妙这会子突然想到了曾经和佟染订下的那则赌约,心里有点懊恼,她对自己太自信了,弄成这样,难道她当真要纳佟染做姨太太吗?可是不说小味味不会答应,她虽然不算讨厌佟染,毕竟佟染从颜值到才能她都很肯定,可是她也不能单是因为这样就去祸害人家一辈子啊,结仇是结仇,祸害人的感情就不对了……
她认真地思考着,越思考越觉得头疼。
赛台下,回味一张脸阴沉下来。
有啜泣声自身旁响起,苏娴用鄙视的眼神睨向泪流满面的纯娘:
“你哭什么?”
“妙姐姐、妙姐姐她太可惜了!我好难过!”纯娘哽咽着说,用帕子捂着脸。哇地大哭起来。
苏娴的眉角狠狠一抽,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苏烟忽然悲伤地大哭起来:
“二姐!”
苏娴愕然瞅了他一眼,觉得丢人。咬着牙低斥道:“闭上嘴!你还是不是个带把儿的!”
“这根本就不公平,二姐带伤上台根本就没挥出全部实力,他们根本就是欺负人!”苏婵冷冰冰地斥道。
“你也闭嘴,这话只会让你二姐觉得难堪,她是知道后果才上台的!”苏娴严厉地训斥一句。
苏婵不甘地瞅了她一眼。气哼哼地闭了嘴。
然而不止是苏婵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在一片沉寂之后,特别评审席上忽然站起来一个人,大声嚷嚷道:
“不公平!苏姑娘的手伤了还跟这个姓佟的只差了一分,你们凭什么判她输,她带伤上台,你一个大男人去赢一个受了伤的姑娘,还只赢了一分,你好意思么你,有能耐你等她手好了你再和她比。那时候你赢了我才服你!”
那青年一看就是苏妙的铁杆粉,指着佟染义愤填膺地对着他嚷嚷,或许是个不畏权贵的主儿,再不然就是不知道佟染的具体身份,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嚷。
佟染被踩中痛脚,脸色微僵,这僵硬却转瞬即逝,他仅是淡淡一笑。
苏妙的表情有点尴尬,她怕有人提这个,她不喜欢有人拿她的伤做文章。好像她在用手伤博取同情似的,她只认实力,哪怕这实力是打了折扣的实力,实力不行就要承认。她很承认,所以不喜欢别人提她的伤,这是她的自傲。
那青年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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