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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食货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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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君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良久,他哑声问道。
  记得,小小的样子,可怜极了。
  任昭容点了点头,对面的人却没有反应,他看了看远处,几丈外有匹马儿正低头吃草。
  那是曹昂给她选的马,与他的乌驹不同,那马儿通体雪白,看起来柔和温顺,极为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
  “女君就这样放任它吃草么?”他轻轻摇头,翻身上了马,道:“不如一同去林边看一看,父亲他们该回来了。”
  曹丕坐在马上,遮住了光源,他本就缺乏表情的面庞笼上一层薄薄的阴影,显得更加沉静。然而任昭容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意愿。
  她转头朝着马儿的方向吹了个哨子,温顺的小白马即刻跑来,停在她身边,目光温和乖巧。
  曹丕几乎以为眼前的少女是个御马高手,一举一动都不似个初学者。
  “这是阿兄教我的法子。”任昭容捋了捋马毛,解释道。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马,稳稳地握住缰绳,才示意曹丕先走。
  他驱着马,当真是在“走”。他的乌驹不急不缓地“啪嗒啪嗒”向前方而行,仿佛之前那匹奔驰的骏马只是它的兄弟。这样的缓慢的速度令少女放松了许多——她方才答应下来的时候,竟忘记了曹丕驾着马奔向终点的狠劲,还怕他要像那样似的带着她跑。
  曹丕的马走得很慢,任昭容却比他还慢,足足落后了一个马头。曹丕回头问道:“晚上有烤炙,女君可有什么愿意吃的?”
  这话倒与方才曹昂问他的问题一样。
  任昭容使马儿快走了两步,与他齐头而行。她坐在马上,视野一片辽阔。金乌当空,广袤的大地上遍布斑驳的金色,马蹄踏着枯草,声声酥脆,听得人心境愉悦,这样的秋日在乱世中竟不显萧索,反而明亮开阔。
  “莫非二公子要去猎些好吃的飞禽走兽回来?”她今日真是调侃曹丕上了瘾,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将曹昂的说法变了个型。
  她若有什么想吃的,他就去给她猎回来。
  曹丕自然听得出,可他没有否认,似乎就等她发话。
  “我六岁时便学会了射箭,如今的箭法虽谈不上纯熟,对付些走兽却是足矣。”曹丕的口吻很淡,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稳地陈述着:“六岁,就是在初次见到女君后不久。”
  任昭容闻声看着他的侧脸,只见他的眉心微微一蹙,又瞬间抚平。
  “那只兔子,是我母亲命人闷死的。”他侧过脸来看她,眸中瞳色犹如墨玉,漆黑细腻。
  他的母亲,是卞夫人。
  原来是她么。
  任昭容在心中默默念着,狠心杀死儿子的宠物这样的事,竟是卞夫人所为。
  “她定是怕我玩物丧志,被父亲厌弃。”曹丕又调回头,面无波澜地看着前方的路,无悲无喜:“那时她也只有我一个儿子。”
  那时,他也曾是卞夫人的希望,只是后来变成了失望。
  “所以,后来我去学习射箭,骑马,然而最终除了父亲的几句夸赞,我什么都没得到。毕竟,父亲最喜爱的是阿兄。”他缓缓闭上眼睛,任凭马儿驼着他走:“不过后来母亲有了彰和植,若我再养只兔子,她也不会管了吧。”
  他只是这样猜测,却不曾再养一只兔子去证实卞夫人对他的放弃。
  任昭容静静地听完,才道:“令二公子想起不悦的回忆了,我应当赔罪。”她还是方才自然的口吻,毫无造作之意,曹丕听了竟是缓缓一笑。
  他侧着脸,仿佛自己才讲了一件开心事。他的声音不比之前的低沉,而是轻缓问道:“拿什么来赔?”
  拿什么来赔?
  任昭容一愣,不曾想他较起了真,只能回道:“不知二公子想要什……”
  她话未说完,曹丕眸色一凝,缓缓抬臂,将食指抵在嘴唇中间,示意她噤声。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绕到身后,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弓和一支箭,飞速地拉弓,瞄准。
  树林里高高的枯枝交叉遮掩着日光,他手上的玉鞢泛着清冷的颜色,尖锐的箭头正对着任昭容……的身后。
  最初的那一刹那,她还错觉他瞄准的是自己。若非一直仔细地注意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她也不会发觉,他的目光早就从自己身上偏离了。
  他持弓的姿势极为干练,脊背挺得直直的,酷似曹操的狭目微微眯起,露出少见的犀利。一阵轻不可察的凉风从她身侧带过,再一回神,面前的少年已然放下了弓,目含欣喜道:“射中一只野雉。”
  任昭容回头一看,只见落叶中间躺着一只正微微抽搐的野鸡,一只箭直直穿过它的身子,是曹丕的身手。
  “二公子喜欢吃么?”她看着那野鸡,不自觉地将它看作一份鸡炙,一旁的野菜都成了佐餐的美味。
  “若是女君喜欢,不妨在此烤了它。”曹丕收起弓,翻身下马将野鸡捡了回来,就要拎着它去剥皮开肚。
  任昭容也跟着从马上下来,四处望了望,道:“我去找柴吧。”
  曹丕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男女搭配很是满意,也不忘嘱咐道:“莫走远,若是找不到路,就等我回来寻你。”他说罢,先行拎着鸡去了水边。
  任昭容应下了,也确实未曾走远,只是抱着一把柴走回去的时候选错了方向,待到发现自己迷路时,她已走了半刻。
  想来她在司空府上都能迷路,何况是这样……交杂错乱的树林。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来者步伐强健有力,起初她还以为是曹丕找来了,再一细听那脚步声,又立刻否认。
  一个高大的青年穿过树丛,露出一张陌生却英气的脸。
  他身着深色绔,长褥过膝,腰束玄色带,也是一套利落的装束。他身后背着一把弓,却不像是跟随曹操来狩猎的。
  只因他鬓边散着几丝黑发,衣裳上都是褶皱,略显狼狈。他看见立在空地上的任昭容,浓眉微挑。他的眼眶很深,鼻梁高挺,身形高大而健美,甚至不太像中原人。
  她本还以为,今日这里只有曹操的人出没。
  二人目光两两相对,终是任昭容先开口:“阁下从何处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傻已化身丘比特
作者菌最近通宵备考来不及回评了,考完之后一定认认真真回复!!
我们彼此约定不抛弃不放弃嚎不嚎~~~

  ☆、足风流十七

  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沉着道:“女君放心,在下并非歹人。”
  歹人又怎会说自己是歹人?
  任昭容没有出声,见那青年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并没有再上前一步,站在原地问道:“女君可知从哪个方向走出这林子更快?”
  “那边。”任昭容抬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隐瞒了自己迷路的事实。
  青年朝她指的方向抬眼一望,嘴角翘了翘,没有抬腿离开的意思。
  “女君是曹操的家眷。”他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判定道。
  他说着,又回头望了望,招了一匹步伐缓慢的马过来。
  任昭容蹙眉看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它耸着头,毫无生气。这本该是一匹健美而出色的骏马,此刻却没精打采的,像是跑了十天十夜的路。
  青年捋了捋它的耳朵,淡淡说道:“女君方才指的方向,是往林中深处去的。”
  “迷路了吧。”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在下的马生了病,今夜之前怕是赶不到许城了。”青年走到一颗树前,盘腿坐下,将身上的弓箭都卸下来丢在一旁,抬头看了一眼站着纹丝不动的任昭容,挑着嘴角笑道:“所以在下恐怕要在此过上一晚了。女君呢,若是曹操的人寻不着你,是否也要在此过夜?”
  他端着一方坦荡的姿态,还示意她看看渐渐昏黄的天色。
  任昭容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他与曹昂差不多大,看似二十左右的年纪,却没有及冠。他的衣着并不光鲜,衬不上他毛色纯正的名贵宝马。被扔在地上的弓制作精良,隔着几步远都能看清弓柄上泛着润泽的光。
  青年也不知为何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听得她不愿作答,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青年的马恹恹地坐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天色已暗,连人都生出疲惫之意,青年靠着树闭目养神,任昭容也已将柴火扔到一边,倚树站着。她直觉自己可以与这个青年待在一处,不只因为他看起来十分可靠,还因为……若是遇见野兽,也有人出力了。
  她暂时安心地等了一会儿,方圆几里之内仍不闻人声。日光褪去后,阴冷的秋风穿梭在林中,她身上没有厚衣裳,已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阁下会用燧石否?”她看了看对面没有动静的青年,此时的光线暗到看不见人的表情。
  她身上带了两块生火用的燧石,还是曹丕寄放在她这里的。
  只是她不会用。
  “哦,女君有?能否借在下一用?”昏暗中,任昭容也看不清青年张口,只能听得他的声音,成熟而镇定。
  这人在野外留宿,竟然连生火的工具也不曾带,真像个离家出走的走失青年。
  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腿,向前走了几步,在离青年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将两块石头抛给他。
  对面的人准确无误地接住,就着一堆枯叶动作起来,摩擦半晌,黑暗中便绽开一朵火花。
  有了火堆,两人不可避免地坐到了一起。
  “阁下是南方人?”任昭容缓缓开口,注意力贯注在烤火的双手上。他们中间隔着一团火,原本也只有枯枝燃烧的声音作响。
  青年从未掩饰自己的南方口音,这并不难猜。
  也是因为如此,才让任昭容肯定,他并不是曹操的人。
  “不错。”
  “马呢?莫非得了疫病?”她又瞥了一眼样貌颓废的马,这时疫病易染,虽然问得迟了些,但若这马真出了的问题,还是快些远离得好。
  青年一手搭在膝上,手持一根枯枝挑着火堆,深邃的眼睛盯着火光,毫无转移:“不,是尿血。想带它去许城中诊治,却在林中失了方向。”
  “方才见着了曹操,就在那边狩猎,可我没想惊动他。”青年挑起枯枝,随意指了个方向,使得任昭容不禁跟着看去,只瞧见了望不穿的黑洞。
  她又回过头来,望着火堆,闲来无事般揣测着青年的身份。
  “在下姓孙,名仲。”青年说着,用枯枝在地上划了几下,写下两个漂亮的篆字。
  她还没猜出个名头,他就将姓名报上来了。
  “孙仲,是因为在家中行二么。”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字,随口问道。
  孙仲颔首。
  “我倒是知道一个姓孙的人,他也行二,名字里也有个’仲’字。”任昭容瞥见脚边有几颗卷耳,便顺手摘起几颗。
  孙仲对她的试探不以为然,仅仅是挑了挑双眉,又留意到她采草的动作。
  “饿了?”他问。
  “当作方才指错路的赔罪礼吧。”她将手上的卷耳递过去,孙仲也没问是什么,便接了过去。
  “此草名疲q,亦名卷耳,可治马匹的尿血症。”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自己未认错草。
  “女君如何知道?”孙仲半信半疑地转身,将手上的卷耳喂给马儿吃了,不禁好奇。
  任昭容面朝着火堆,背后依旧发冷。她缩了缩身子,慢慢讲道:“不知孙君可曾听过光武帝时的名将马武,他领军前去武陵征讨羌人的时候,战马都因气候恶劣而得了尿血症。后来他的马吃了疲q草即不治而愈,众人才知这种野草的功效。”
  “哦。那看来孙某回去应多看些书了。”孙仲笑了笑,自侃道。
  又是一阵相对无言。
  若非因为夜里太冷,任昭容几乎要趴在膝上睡过去。
  “找你的人来了。”困顿间,孙仲磁性的嗓音重新响起。他静静地看着任昭容,然后起身。
  她抬头,听见一点响声,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在唤她的名字。
  孙仲拉了拉马的缰绳,就要拉着它离开。
  “其实,孙某倒是很想留下来听清楚,他们喊的是什么——女君的名字,还未告知在下。”临去前,孙仲顿了顿,说:“然而,再不走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郭照。”任昭容眼也不眨,飞速答道。她也不想让来寻她的人知道,自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个时辰之久。
  将孙仲先前在地上留下的字抹去,她自己又熟练地写下自己报出的姓名。
  “日月之照明。”孙仲上马前,多看了她一眼。下一刻,他即消失在她眼前,一人一马往黑暗中去了。
  “女君的燧石,下次见面再还。”
  黑暗深处,他送来这样一句话。
  其实,那燧石是曹丕的。
  任昭容低着头,将地上的“郭照”二字再次抹去,这是她原本的姓名,一个本不该存在在这个时代的人。即便被旁人知道了名字,也没人能通过这个名字找到她。
  “昭容……女君。”一道略显急迫的声音迎面而来,最后却硬生生地改了个称呼。
  她抬头,笑道:“说来也巧,每次迷路时都是被二公子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救美的不是二傻!
上一次忘记有奖竞猜了,这次干脆不猜了直接公布答案!小天使们你们猜对了没!
'首脑会议''群聊'
系统消息:'魏文帝'加入了群聊
'魏文帝'曹丕:孙二谋,离我的女人远一点不然信不信我揍你!
'吴大帝'孙权:哦,给你甘蔗吃能不能不揍我?
'魏文帝'曹丕:……甘蔗甜吗?
'昭烈帝'刘备:……我也是猜中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尾,@魏武帝 你儿子真不像你
'魏文帝'曹丕:甘蔗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昭烈帝'刘备:曹二你侵权啊我告你信不信!
'魏文帝'曹丕:我何时“侵”权了,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吴大帝'孙权:我也是猜中了开头却料错了结尾
'阿瞒育儿园''群聊'
'曹家二傻'曹丕:隔壁群那个流氓真的不是我!
*原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出自演义,大耳朵说的
*嗯,仲就是对应二的意思

  ☆、足风流十八

  曹丕身后跟着夏侯楙和夏侯尚两个少年,他们也闻声匆匆赶来。见着她之后,二人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双双以目光调侃着站在最前头的少年——曹丕。
  “阿兄方才还骂我了一通,是我思虑不周,令女君受怕了。”曹丕扫了一眼他们脚边渐渐熄灭的火堆,回头又见任昭容一身单薄,利落地将身上的袭裘解了下来,罩到她身上,其余只字未提,侧身让出道,请她走在前面。
  他扫了扫门神样的夏侯兄弟,又开口问道:“女君累么?我教他们找匹马过来。”
  说罢就要指使起两个少年来。
  任昭容扯下了他才将抬起的衣袖,道:“不必了,二公子。只是一点小路罢了,何况夜里骑马看不清路呢,你也知道我骑不好的。”
  “还是一同走吧。”她松开了拉着曹丕袖子的手,虽然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却没有拒绝他的袭裘,另一手拉着衣服的系绳,厚实的裘衣刚好盖过她的膝盖。
  曹丕顿了一下,终是点头应下来。
  夏侯兄弟自觉地走在前面开路,而曹丕走在最后,这样漆黑而阴冷的夜里,竟无人觉得胆寒。
  “我闻见肉味儿了。”
  “我也闻见了,是烤糜子吧。”
  夏侯楙与夏侯尚两个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再有不远就是曹操一行人扎营的地方了,他们仍走在林子里,已能看见远处忽明忽灭的火光。
  任昭容盯着这抹光,忽然就有些发憷。
  “二公子与两位夏侯公子还未用膳么?”她心有愧然,放缓步子侧过身,看向身后的人。
  曹丕只道:“阿兄给我们单独辟了一个烤架,不与父亲他们在一起的,稍后再起火也不迟。”
  “我与阿兄未将女君走失之事告知父亲,莫慌。”他快走了两步,在她身边低声说道。再抬头时,已然看到曹昂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曹昂是少见地绷着一张脸,见着任昭容的身影之后才缓和了些许。
  “快走吧,好在父亲今日兴致高昂,出不了事。”曹昂视线一低,看见了任昭容身上的袭裘,教她先回去换了身衣裳,再同一个少年一道入席。
  正如曹昂所说,曹操今日情绪极佳,他们就坐时,他正与几个亲信对酒当歌,一旁还有个姿态优雅的美妇人斟酒。
  任昭容匆匆看了一眼,只知道美妇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比丁夫人年轻许多,亦娇美许多。
  她就是卞夫人了。
  曹操大概只当他们是贪玩的小孩子,迟到这件小事,法不责众,又有曹昂带头,他无暇去管,倒是卞夫人不动声色地往他们这里看了看。
  曹丕面不改色地跟着曹昂坐下,这并非正经宴会,长辈们的坐序也随意地很,卞夫人身边还坐着两个总角小童,已经在吵着要往他们这里坐了。
  “阿母阿母,我们要去阿兄那玩!”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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