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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宰相厚黑日常-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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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那烧红的烙铁,到石方身边:“忍着些,就疼这一会儿……”

    分明是在笑,说出话来的那一瞬间,便是泪如雨下。

    石方弯唇:“您动手吧。”

    腕上的印记很狰狞,也很深,烙铁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毁之不去的深刻。

    去了这印记,便废了一只手罢了。

    往后石方也不做饭菜,只不想留着它去阎罗殿里说话。

    他闭上眼,手指已经蜷曲痉挛作一团,万般的艰辛苦悲,都化作额头上的汗,和烫干的泪,然而他还是睁开了眼,看着她。

    顾怀袖已经看不见那四个字了,什么朱明永祚,不过笑话罢了。

    天下风云激荡多少年,改朝换代,不过尔尔。

    她咬着牙,强忍着那种立刻扔掉烙铁的冲动,让自己麻木的手,执着烙铁,将他身上唯一一块不属于石方的印记毁去!

    “当!”

    烙铁终于从她手里落下,顾怀袖已然看见他手腕血肉迷糊。

    她忽然觉出一种难言的痛彻心扉来,只像是要把她整颗心都往外头剜,浸得她满身都是鲜血,流淌了一地。

    早就成为杀人的刽子手了,何多石方一个?

    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也笑出泪来,那种巨大的悲怆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让她哭号不出声,却连哭也成了笑。

    嘶哑的嗓音,有些力竭的压抑,让她身子半弯,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可石方看见她站住了,没有倒下来。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了地,跟整个牢房的污泥混在一起,成了褪不去的浓黑。

    属于石方的痛觉,又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那种深切的悲悯。

    他想起自己将铜板放在那个花子的面前,想起那个花子含泪的眼神,想起被他扔进灶膛烈火之中的四十五枚铜钱……

    “您别为我哭,不值得。天潢贵胄,贩夫走卒,皆*凡胎,焉敢妄称承天之命而为天子?不过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而已。

    若此仍为大明之朝,又何至于有如今的下场?

    可改朝换代,便是如此罢了。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不牵连更多的人。

    朱三太子一案,当初便牵连甚广,石方这一事若抖出来,不知多少人要遭殃的。

    他自己看得很分明,也无比平和,像是个方外之人。

    顾怀袖按住自己膝头,才能撑着自己不倒下,她目光落在那烙铁上,神思有些恍惚起来。

    天潢贵胄,贩夫走卒……

    皆*凡胎,焉敢妄称承天之命而为天子?

    不过成王败寇。

    她想起了自己入宫,康熙叫李德全扔了一把匕首给她,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想起张廷玉冤杀朱三太子那一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她想起文字狱,戴名世《南山集》一案牵连三百余人……

    她甚至想起了沈恙,沈天甫一案,依旧笼罩迷雾之中,盖在血腥之下……

    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皇帝高高在上,金口玉言,只言片语定人生死。

    ……凭什么?

    她望着石方,石方也望着她,眼底一片的平和。

    若没有朝代的更替,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该是阶下之囚,而是天潢贵胄,若没有成王败寇,如今他何至于落到如今下场?

    谁不是高高在上啊,玩弄权势手腕,从太子、四爷、八爷乃至于十三爷十四爷,无不视人命如草芥……至于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只要死的人与她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一向是不关心。

    她害过多少人?如今已经数不清了。

    她不用为自己害人之事偿命,更不用汲汲营营,只需要手腕翻转,便是腥风血雨。

    石方将因杀人而死,而手染血腥十恶不赦的自己,却还要逍遥法外。

    究其所以,不过是……

    她缓缓直起自己的身子,深蓝的万福纹滚着她袖口上一片一片的莲花绣纹。

    只是这昏暗牢狱之中,她的声音却异常轻缓柔和,然而下头藏着一种汹涌的悲怆。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成王败寇之理。

    石方望着顾怀袖,却看不清她表情,只隐约觉得她眼神很漂亮,一如往昔。

    声音,终于止不住有些哽咽。

    他喊她:“三姑娘……”

 第二三九章 真假厚黑

    周道新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惊雷等着自己。

    他刚刚来找张廷玉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不能再牵连到更多的人,可没想到……

    张廷玉竟然对石方的身份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周道新是谁也看不懂了,张廷玉似乎也是个很矛盾的人。

    当初冤杀朱三太子一案,张廷玉乃是下手不留情,轮到石方这里却还包庇了人。

    周道新觉得张廷玉是脑子有毛病,做事不做绝,反倒给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

    按理说,他投了八爷胤禩,就该让张廷玉死无葬身之地,可现在怎么也下不去手。

    让他再借着朱三太子嫡孙的案子发作一回,兴许才是最要紧的,不就是一条人命吗?更何况这人该死……

    然而,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周道新与张廷玉两个,一前一后去了顺天大牢,却没想到外头竟然站着顺天府尹庄孝之,着实令周道新吃惊了一把。

    “庄大人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庄孝之才是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连忙一拜:“下官……下官这……”

    说着,庄孝之抬眼望了张廷玉,张廷玉心底一清二楚,只问道:“我夫人呢?”

    “里头呢。”

    庄孝之原本见着周道新铁青的脸色,以为大祸临头,还好有个张廷玉在,不然今儿可是祸事临头。

    顾怀袖出来的时候,天上亮着几颗星子,她看上去很平静,牢门口的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暗暗长长,很快便已经出来。

    她瞧了张廷玉一眼,便没怎么说话。

    张廷玉伸手出去,顾怀袖将手放进他掌心,二人对视了一眼,顾怀袖却很快埋下头,而后弯唇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天晚了,该回了。”

    从始至终,周道新都在一旁站着。他看了庄孝之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站着的潘承一眼,只觉得自己才是被戏弄的那个。

    算算行程,张二夫人早就已经到了这里了,至少在周道新到张府的时候,顾怀袖便已经往这边来。

    原本他跟张廷玉商议了一下,石方按律当死,可南明后裔之事,不必暴露出去,没想到……

    这女人,先下手为强了。

    到底要多没心,才能面不改色处置了自己手底下的人?还是忠心耿耿跟了她那么多年的……

    顾怀袖一步步走出去,又看见了来时的轿子,她有些恍惚。

    寒夜里,只有张廷玉的手掌还有温度。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她问。

    张廷玉只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办,我不插手。”

    这是之前顾怀袖说的。

    于是顾怀袖忽然嗤笑,她手心有些汗湿,回想自己身边有过的一个个人,走过的一条条路,走马灯一样游走不停留。

    依稀红颜照白发,却不知今夕似何夕。

    “这一条功名利禄的长道啊,看谁的脸皮厚,心子黑……我都有些累了……”

    顾怀袖不上轿子,只跟张廷玉携手往大街上走。

    早已经过了宵禁的时候,她也懒得管,只想这么胡来一回。

    一步步走着脚下路,顾怀袖想着早年与张廷玉论厚黑,却不知是不是错了。

    “清明之世,厚黑为达道;却不知此世算是清明之世,还是污浊之世……”

    面厚心黑固然能成大事,却未必是王道。

    顾怀袖隐隐然有些明悟,不过想要说的时候,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张廷玉将她的话听了个分明,只道:“现在你还好?”

    “还好。”

    生离死别见多了,更荒谬的也见多了,如今是了了石方一桩心愿,也解了她一桩大惑。

    还能做什么?

    即便是救了石方出来,他也未必能案安。

    只是……

    日后还有谁能给她做那玉盘珍羞?

    “我姑姑顾姣,叶家二姑娘,甚至是我当初那个掌事丫鬟画眉……都是他杀的,相救也不能够。”

    这一点,张廷玉也不清楚的。

    她眼底带着点点的光华,就这样站定了,看着张廷玉。

    “若你我眼前,注定是一条不归路,你走不走?”

    “苦海无边,何必回头?”

    张廷玉却觉得这一刻,少见地贴心。

    他执着她的手,顺着长安街,在寂静里走回家的路。

    不归路。

    何必回头?

    顾怀袖揣着那八个字,却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

    顾三。

    她想起石方叫自己“三姑娘”,恍惚之间又是当年风雪交加的夜晚。

    三月初,杏花开不久,石方畏罪自杀的消息传来,顾怀袖着人收殓了他尸骨,葬在了郊外,立了个小小的坟头,她只知他姓朱,当以“怡”字排辈,却不知更多的名姓。

    只在墓碑上刻了石方二字,竟至于孤苦伶仃一人。

    走的时候,干干净净,洒洒脱脱。

    周道新终究没有将石方的身世捅出去,甚至顾怀袖在新坟前面站了许久,回来的时候竟然瞧见周道新的马,就在路边。

    周道新略一欠身:“夫人。”

    顾怀袖略略一笑:“青山秀水,是个好地方。您也算是成全他的一人,替他谢过您了……”

    人各有各的立场,周道新没将这事牵连到张廷玉的身上,已然足矣。

    然而想想,周道新也只是叹气:“周某人一直在想,衡臣兄冤杀朱三太子一家,石方如何会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于他……原是无解,可在进了牢房,见着掉在地上的烙铁的时候,在下才知,原是红颜祸水……”

    “……呵。”

    顾怀袖轻笑一声,却扶着青黛的手往前了。

    “他的命本是我救的,如今亦是我成全他。周大人乃是局外人,自诩看得清楚罢了。”

    看不看得清楚,周道新自己也明白。

    他不过是说自己想说罢了。

    也就来看这么一回。

    犯在周道新手里的人何其多?不多石方这一个。

    只是石方的身份太独特,周道新想,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朱三太子的冤案,也忘不了如今这一段公案。

    “我不知衡臣兄的余生将如何度过,于我周道新而言,乃是良心难安。”

    “世上也不只你周大人有良心的。”

    话说了一半,顾怀袖也不想再说,她上了轿子,便叫人走了。

    青山里,孤冢一堆,谁还记得什么功名利禄?

    剩下的,唯有凡俗之人留在凡俗的世道之中罢了。

    “折道点禅寺,上香吧。”

    顾怀袖顿了一顿,还是吩咐了下去。

    点禅寺处,今年亦是游人如织。

    此地有温泉,山花烂漫,顾怀袖认得路,信步而去,见着漫漫逶迤的山道,薄云淡雾之间隐隐看得到寺院的青瓦屋檐。

    龙雨潭仍在,顾怀袖站在山腰上朝下面一看,也不过是轻蔑一笑。

    白露跟在顾怀袖的身边,朝着前面一条小径上指了一下:“小卫爷在前面等您。”

    “他倒是有孝心的。”

    顾怀袖微微一笑,便折转了路,朝着禅院里去。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六祖慧能的偈语便书在墙上,院中有高高的婆娑树,传闻佛祖便在此树之下得永生。

    顾怀袖进来的时候,只见绿树隐隐,红花艳艳,正是江南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时节,在京中这春景也煞是娇媚。

    李卫正对着墙上那一句偈语抓耳挠腮,旁边站了个老和尚,瞪着眼睛看李卫。

    原本是怎么也不懂,李卫唉声叹气,只道晦气,刚刚进来只不过对着这墙根呸了一口,竟然被个老和尚抓着,呜呼哀哉!

    不过顾怀袖一进来,李卫就瞧见了,顿时乐了,见了救星一样,连忙跑过来,喊一声:“干娘纳福了,儿子给您问好!”

    “多日不见,只你这嘴儿越发甜。”

    顾怀袖一瞥,便知道是李卫惹了什么事,只一摆手让白露等人进院落里布置,才问李卫:“这是怎么了?”

    李卫如今也是个俊俏青年,已经娶了个良家姑娘,算是成家立业,不过他毕竟在外头跑的时候多,也不怎么回去,好在家里媳妇儿体恤他,如今还算是一家子和乐。现在怎么说也是大小伙子,见了顾怀袖倒还有些抹不开面子,为难了一回,才道:“方才李卫莽撞,一身市井习气忘了收,得罪了旁边那一位老上师,您看?”

    旁边那和尚只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若无对佛祖敬畏之心,何必来禅院礼佛?”

    “来禅院礼佛,不过求一心只安宁,若佛祖能使我灵台清明,不如使世间种种痴男怨女都笃信佛道,何愁天下还有苦痛?”

    如今顾怀袖是经历得越多,所以越见豁达,更能洞明这世间之理,她只轻轻地一叹,看那婆娑之影,回想这半生沉浮,竟也翩然得趣。

    遂言,“天潢贵胄,贩夫走卒,*凡胎;三界众生,十方六域,凡夫俗子。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怀慈悲,自有慈悲眷顾,心无慈悲之人,何必拘泥佛道?李卫固然无礼,上师何不一笑置之?”

    她说完,也懒得管旁人是不是听得懂自己这一番胡言乱语,只招手让李卫进来。

    因着石方之事,顾怀袖想叫人做个道场,可是想想又不觉得有什么必要。

    石方从来不信佛,若有那时候,还不如多烧几道菜谱给他。

    现下定了地方,也不过只来略坐一坐,看点禅寺这地界儿风光旖旎,正好散心。

    李卫是前几日来的,沈取也来了,不过他们办事儿,而李卫是顾怀袖干儿子,自然来得殷勤。

    原本李卫就跟她亲近,真跟亲儿子没什么区别,知道顾怀袖最近遇着事,心情不好,便越发涎着脸凑上来讨她开心。

    “干娘,前儿我看取公子去了桐城一趟,专让人带了小兰花,想必您今年能见着桐城的土茶行销到京城了。”

    如今沈取的身世,李卫也清楚了。

    他扶了顾怀袖坐下,又去忙活茶水。

    顾怀袖看他忙前忙后也是辛苦,只道:“你也坐下吧,就是个闲不住的。白露,上来倒茶,看把这小子给忙的……”

    她一指小方炕桌对面的位置,便叫李卫坐,这才见着白露沏茶上来。

    李卫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似懂非懂地端了茶起来,喝一口,道:“好茶。”

    青黛白露两个近日来,原本是愁眉苦脸,毕竟最近换了厨子,夫人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可今日看了李卫这神态动作,真比那台子上的丑角还来得精巧,一时之间也没绷住,便笑了起来。

    顾怀袖也是失笑:“可尝出怎么个好了?”

    “这个……”李卫挠了挠头,仔细思索了一下,道,“那什么,一口下去活神仙,唇齿留香……嗐,您看我记得个什么呀?”

    李卫自问就是个大老粗,甭管喝着什么茶,一律“好茶好茶”,谁知道那茶是好是坏?

    反正就是个“好”字,谁也不会说错啊。

    至于怎么个品茶法……

    李卫毫无尴尬之色地看顾怀袖,“跟着沈爷跑了那么多年,就是不会品茶……”

    若他会品茶,便不是李卫了。

    顾怀袖也懒得搭理他,只道:“茶,喝个解渴才是正理儿,牛嚼牡丹才是聪明人。”

    一说到这里,定然想到廖逢源的身上去,这一位老板才是嗜茶如命,万万不能在他面前糟蹋茶的。

    “那儿子也是个聪明人了。”

    李卫顿时得意起来,咕嘟嘟地喝了半碗茶,正想用袖子擦嘴,便见顾怀袖从青黛那里递了方巾给他,他才接过来,改用方巾擦了擦唇边茶渍。

    实则顾怀袖待他,倒还比待自己的儿子更可心。

    盖因他不是自己的儿子,脾性也更对顾怀袖的胃口,所以格外钟爱。

    顾怀袖也慢慢饮了一口茶,闻着禅香,便问:“取哥儿身子还不错吧?”

    “如今见着好了,也没怎么犯病,倒是沈爷说要给他娶一门亲事,不过公子说还不急,所以又搁下了。”李卫将自己所知细细说来,末了又道,“他要留着到六月方回,您可以时常见着他了。”

    顾怀袖点点头,又问:“你呢?待到什么时候?”

    “儿子往天津卫跑一趟,便去陕西,后面有四川自流井的差事。”

    也就是说,前半年都挺忙。

    不过,“要四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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