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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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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两个核桃又捡回来,将下巴缩回毛领里坐回远处搓着核桃。
    不一会儿,这场持续了几个时辰的商议终于也有了结果,崔季明也随着旁人打算一起走出去,这才往自己营帐的路上走,就看着有位烧火兵打扮的年轻小兵朝崔季明走来,道:“郎君,龙众有信。”
    崔季明眼睛亮了亮,道:“长安来的。”
    那烧火兵行了个礼,不作痕迹的将手里东西递给她,转身离开了。
    崔季明看了眼外头裹着的几层纸,说是信纸……沉甸甸的更像是个卷轴。她本还想着是殷胥给她写信了,如此看来却像个卷宗?
    她拿着走回自己的营帐,毕竟官职也不算低,营帐不算小,里头还摆着桌几和非常简易的屏风。
    屏风背后两张床,考兰正躺在里头,他这会儿倒是应景,新衣裳还颇有点明光铠的制式。只可惜明光铠……就是胸前并列两块亮瞎人眼的圆铁片,正好能笼罩住整个胸部……崔季明穿戴的时候都觉得够诡异了,结果考兰居然还在那两个圆铁片各自中央做了两个……小小的圆形装饰。
    看起来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他看着崔季明回来,从矮床上弹了起来,崔季明这才发现他居然还戴了个有两根长翎毛的发冠,坐着都快能触到帐顶,他为了戴这玩意儿是爬着进来的吧?!
    崔季明目瞪口呆:“哪里来的天牛成精了?你再这样出去给我丢人现眼,我把你打到爆浆你信不信!”
    考兰被她训得有些不满,伸手捋了捋那两根乱弹的翎毛:“难道不好看么!你就不知道夸夸我么?我听人家说书的讲,大邺的将军都戴这个的!”
    你是早几百年听了齐天大圣的打扮吧!
    崔季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床上,盘着腿开始拆卷轴,随口答道:“大邺的将军还都能手撕沙漠群狼,单挑千军万马呢,你怎么不学学这个。给我拆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外头多显眼了,我这才来了一个多月,之前刚跟叛军交手过一次,就因为你我都快没法在军营混了。”
    考兰蹭过来,崔季明拔刀就把他那两根翎毛砍断,他就像是头顶插了两根筷子似的,看着翎毛掉在地上,气的直跺脚。
    他拿着翎毛指着崔季明道:“你问了没有!你到底问了康将军没有!”
    崔季明抬起头,这才想起来考兰让她去帮忙问问考风的动向,她呆了一下:“太忙,我忘了,你回头自己去问他吧。再说他也未必知道,考风是让夏辰带走的,根本不在一个地儿。你就没给他写过信么?”
    她答到一半,就语气敷衍的低头去看卷轴。当真没想到殷胥居然真的把信写成了卷轴,单看侧面这厚度,鬼知道这才走了两个月左右,他到底洋洋洒洒写了多少啊!
    想着曾经收到的几分政府工作报告,里头夹杂了某些人吝啬的几句情话,她就感觉头疼,估摸着想找些甜头,她就要硬着头皮把这长长卷轴全都看完了啊!
    站在对面的考兰还有好多事想跟她说,看她如此心不在焉,气道:“我不都跟你说了,写了信他也没有回,就让你帮我问这点事儿,你都能忘!你不是打仗忙么,怎么有空看这玩意儿——”
    考兰说罢就要上来抢,崔季明立马瞪眼了:“明天帮你问不成么!别动手!”
    考兰:“他都当皇帝了,不好好忙朝政,居然还给你寄这种东西,难道不觉得丢人么!”
    崔季明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考兰简直比谁家娇女儿还细皮嫩肉,手掌立马一圈红印,他气呼呼的撒开手,崔季明道:“我高兴!老子都等了一个多月了,他偶尔不务正业又怎样,你以后别碰这些东西!”
    考兰感觉这亲疏好似一下就被她分出来,松开手站在原地,又觉得是自己冲动不该动手,又气她永远都是听了那人的事情,别的也都顾不上了。
    他想掀帘离开却又无处可去,想说一句道歉却又说不出口,闷闷的坐回自个儿床上,甩掉那一身铠甲,面朝帐篷趴回里头了。
    崔季明看了几眼,又放下来,瞧着他背影,叹气道:“对不起,明儿我一定问。要不然等这边仗打完了,我叫人送你去一趟凉州。”
    考兰这才跟条虫子似的在床上蠕了蠕,抓着脏兮兮的软枕转过头来,挡着半张脸,露出一只眼:“我再也不信你了。”
    崔季明挑了挑眉毛:“那算了。”
    她说罢倒向床内,搭着脚翻看那长长的卷轴。
    考兰立刻扑过来,挤到她床沿上来,急道:“不行,你说过的不能反悔。”
    崔季明看着卷轴,偏头扫了他一眼:“我不守诺不就这一回,真让你记着了。晚饭用过了吧,自己玩去就是。”
    考兰摇了摇头:“我不出去了,外头他们老是议论我。你或许不该带我来的。”
    崔季明满不在乎的扯了扯嘴角,伸手随意捋了一把他脸侧剪短后还没变长的头发,没多说什么。
    她扫了扫几眼,果然看着殷胥写到太后逝世后,极其简短的插了一句:“修的伤势也快好了,或许这几日就会离开长安。宫中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从含元殿往回望,大兴宫都没有几处亮着灯。等你回来,不若挨个宫室去住一下,至少让宫内看起来别太冷清。”
    崔季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翻译过来不就是“独守空闺寂寞无比”么。
    往后看去,殷胥或许是往后摒不住严肃的样子了,说的朝堂上的事情越来越少,偶尔再提了一句泽快到长安了之类的,就几乎只剩下他自己颠三倒四的话语。
    他是说话很有逻辑的人,崔季明看过他的策论,连半句废话也找不出,如今这长长的卷轴,写的却像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殷胥似乎涂改了一番,觉得这些话似乎不该写在其中,和前头那些国家大事实在是不般配,却还是忍不住写下,好似用小一号的字体,这些字就能藏起来似的。
    殷胥:“上次一事是我不对,我一直以为你是男子,所以才不懂这些。但是我也不好找人借书,毕竟现在在宫内做些什么都有人盯着,我怕耐冬或其他宫人会因此猜测你的身份。你那本……《孝经》未免太奇怪了些,女人画的都跟没骨头似的,怎么能摆出那样的姿势啊。我觉得你就不是那样。”
    他又涂改了其中一段,崔季明恨不得拿什么东西把那一块黑墨擦掉,好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让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很好看。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但是如果那皮甲能够不穿就更好了。就是、觉得还是不要看书,人要虚心求教,或许你可以教一教我。”
    哎哟卧槽……说的就好像是一道高数题不会做,放下脸面问学渣该怎么解一样!
    “上次也有你的责任,为什么你没有教我该怎么做,没有继续下去?我觉得你对这种事情怎么一点念想都没有,虽然我觉得我也不该老是惦记这种事,但天底下肯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你是觉得我……”
    那里足足空了三四个字该有的位置,有些想下笔却下不了笔的点点墨痕。
    崔季明忍不住想:天呐这个人,为什么写信时候如此啰嗦,说话颠三倒四,废话连篇呢!
    他还是鼓起勇气写下来:“你是觉得我不够男人么?其实病已经比前世好许多了,我也不是不愿意去学武,只是我不是那么擅长,也没有那个时间。或许你觉得更……高大威猛的更好么?”
    她忍不住咬着指甲盖傻笑起来:真受不了,他脑袋里到底都装些什么呀!还高大威猛,怎么不说她喜欢胸毛如草原,虎背熊腰的蓄须军汉呢!
    崔季明真的要说,现在这个样子也真的不能怪她,实在是他太让人想欺负,让人不想跟他说实话。
    她越往下读,心里跟猫爪似的,又有点兴奋,又有点觉得他说的不够直白,忍不住也跟着乱猜他写信时候的神情。卷轴都快凑到脸前,拧着身子都恨不得打滚,崔季明觉得自己该捂着脸出去跑圈才对。
    行军的床很窄,崔季明没有推考兰,他就赖在床上没有下去,托着下巴垂眼看崔季明。她望着信,面上做出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抓耳挠腮的神情,对于考兰的目光毫无感觉。
    这条床太窄,地面上又都是黄土砂石,考兰一只脚不得不踩在地上才能稳住身子,他看着崔季明如此丰富的神色,忍不住在想,就那样一个对外连话都不肯说一句的人,到底写了什么,才能让崔季明整颗心都投进去了?
    考兰总感觉有那么点嫉恨起那个人来,却又总觉得没有立场。他还没来得及心中涌起更多的嫉妒或不怀好意,却忍不住把更多的心神放在观察她神色上。
    要是给考风写信说此事,考风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崔季明只是感觉考兰的胳膊贴着他胳膊,就在一边托腮安安静静的趴着,她还在往下看:“现在外头有了些传言,但我并不觉得是坏事。让他们传去吧,这样你就能不必偷偷摸摸进宫了,虽然我感觉有点奇怪,估计到时候会有不要脸的大臣在朝堂上提起此事,但你不必在意。”
    传言?
    崔季明一边往下读,一边随意开口道:“考兰,你知道外头有什么传言么?”
    考兰微微一惊,连忙回过神来,答道:“呃……的确是有传言,但我觉得你不一定想听。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想要诋毁你,故意将消息散布出去的。”
    崔季明放下卷轴转过脸来:“到底是什么传言?”
    而另一边,和贺拔庆元最后聊了几句,晚一步离开的康迦卫却有些犹疑。他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人都已经迈出了主帐,却又忍不住退回来,对着伏案的贺拔庆元道:“贺拔公,关于三郎,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有了些不太好的传言。”
    贺拔庆元听见是跟崔季明相关的,抬起头来,皱眉道:“什么传言。”
    康迦卫立刻后悔自己提这个事情,他一个几十年老直男怎么说得出口啊,然而贺拔庆元显然是要他说清楚。康迦卫咽了咽口水:“我觉得三郎再过两年指不定能接替你的位置,一定是奇伟男子,那小皇帝才十六七,长得又那么文静啊不、是斯文……三郎应该不可能屈居人下。”
    贺拔庆元半天没听明白:“什么?”
    康迦卫硬着头皮道:“外头都传的很厉害了,说三郎早早在弘文馆时就与今上相熟,感情笃深。不论是之前今上分裂突厥一事,还是登上皇位,都说少不了三郎的协助。”
    贺拔庆元想起来,的确是之前在西域的时候,崔季明明明眼睛看不见,居然还敢艺高人胆大的扮作端王的护卫,二人看起来确实是早早熟识。
    他确实知道崔季明或有意帮助过端王,但行动都没有很明显。如今二房在朝堂上立足,不也就是因为她选了端王么。
    康迦卫:“不知谁传起来的,说是崔季明三番五次深夜入宫,又和今上在宫外也有会面的别宅。甚至端王还曾出入过崔家在建康的老宅,怕是三郎……呃,早早是今上的……入幕之宾。”
    康迦卫隐掉了原来传言中的用词,他也实在是没法把从小看着长大,单手能掀翻战马的崔季明说成是“男宠”。
    当然这种说法,可能也是维护今上的颜面,毕竟不论今上看起来如何弱不禁风一推就倒,就算配个彪形大汉,也要管那人叫“男宠”了。
    康迦卫以为贺拔庆元会震怒,会气到辱骂人。他也是不信的,毕竟崔季明十四五岁的时候,简直就是平康坊中最受欢迎的客人,随便几句话都把哪家小娘子的心勾走了——
    然而贺拔庆元眉毛都拧起来了,他做出了一个活了五十多年最纠结的一个表情,满眼写满的都是他妈的在逗我。
    然后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从远处弹起来,一脚踢翻了桌案,怒道:“她真是疯了!我说看上谁都行、也没说过——”是当今圣人啊!
    这丫头真的从小就是闷声干大事的料,就在谁都不知道不透露的情况下,睡了当今登基没几个月的圣人?!
    
    第186章
    
    崔季明手中拿着单筒的望远镜,看向远方。然而毕竟是古代的制品,大邺也没什么光学理论,不论是透光度和倍率都显得很粗制滥造。不过毕竟是在平原地区,还算勉强能用,崔季明看向远处,贺拔庆元正策马立在他身边道:“你别老依赖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一个整天窝在家中的,能捣鼓出什么玩意儿来。”
    崔季明转头笑道:“阿公到现在还在堂叔有意见啊。听闻去年贺拔彤出生的时候,你不还请他们去了勋国公府,也没少抱那个丫头。”
    贺拔庆元对贺拔罗一直是没什么好感,微微扯动嘴角道:“他没有一点男人的模样,娶的媳妇倒是浑身是胆,但也是个没长大的。真不该放小彤给他们这么不靠谱的夫妻俩养,回头若是你回长安,把小彤接到身边来养,找崔府的先生教她读书也好。”
    崔季明连忙摆手:“可饶了我吧,我真的带不来孩子。我知道阿公怕她没人教,若我不忙,或许可以叫人接到崔府找个先生,但可别想让我天天养着。”
    贺拔庆元扫了她一眼,似乎颇为无奈,一会儿又道:“小彤倒挺像你刚出生的时候,刚会爬就到处乱滚,刚回走路就到处乱跑。”
    崔季明心道,那是刚胎穿那回儿,装吐口水泡泡的婴儿装的太苦闷了啊!
    身后的将士数量并不算多,隶属凉州大营,在清晨的阳光下,他们沉默的好似整齐摆放的雕塑。贺拔庆元策马靠近她,稍微偏了偏身子道:“或许你该知道的,外头关于你有了些传言。”
    崔季明放下单筒镜,面色如常的皱了皱眉头,背后冷汗却唰的就冒出来。
    她昨天听考兰提起这个所谓的传言,当时就觉得是有人故意的。她跟殷胥好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何传言在殷胥登基之后忽然就冒出来。
    在旁人眼里,她和殷胥都快成狗男男了,她用耳垢都能想出来那些人的肮脏想法,要不然就是她用流连花丛的本事妄图控制圣人,荧惑诱骗,让二房成功在长安发展立足;要不然就是心思深沉的今上虽然年幼,却是个十足的变态,看上了风流倜傥的崔家三郎,强要她入宫陪侍,以崔家长房的落没为威逼,以对于崔式的提拔为利诱,逼的崔季明雌伏于他。
    崔季明不得不承认,不论哪个都是极品好梗。又虐又能无脑啪,吵个架就能撕了衣服按倒在床上,一面吼一面用啪啪啪来泄愤的极品肉梗。
    估摸着以某些人进猪油的脑子,也怎么都想不到他与她是如何走来的,如今又是怎样的关系。
    大邺不比前朝,胡族不流行分桃断袖这一套,胡汉混合的大邺跟春秋至今的历朝历代相比,直男气质都尤为突出。当然搞基在古代历史上一直是无褒无贬的存在着,如今这事儿也未必会真的中伤殷胥,怕只是想用风言风语来恶心他,顺便给崔季明打上靠侍奉圣人才谋得官职的标签。
    贺拔公果然眯了眯眼道:“崔季明,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大事。这种事情真的是空穴来风么?”他几页翻来覆去没睡着,就算多么艰难的阵仗也没让贺拔庆元如这几天一样煎熬,他唇上都燎了几个火泡,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亲自来问这个胆大包天的孙女。
    崔季明本来想说并不知晓传言,或是只笑道二人只是朋友。
    但想到自己上次偷偷摸摸进宫去,难道以后都要这样么?而殷胥也没有觉得这样的传言使他丢脸或困扰,而是想到能够跟她更正大光明的见面——她也不该总是想着要隐瞒了。
    崔季明捏着单筒镜转过脸来,平静道:“我以为阿公早知晓的,我之前扮作护卫去西域时,不就与他同乘一车去的么?”
    贺拔庆元感觉自己乘风破浪跳动五十年的心脏,不够承受这一刻刺激的,他将膝下马匹贴近崔季明,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崔季明,这话胡说不得!难道你真的也把他带到崔家老宅去了?!”
    崔季明莞尔一笑:“阿公可从来没有说我不能喜欢别人的。原来那时候说我想要孩子都可以的事情,是假的啊。”
    贺拔庆元伸出手去抓住她的马缰,吓得金龙鱼这个怂货在崔季明膝下一哆嗦。贺拔庆元怒道:“你看上谁都行,要是他只是个端王,我也绝不可能拦你——”他似乎怕后头真的有人听到,压低音量,头上青筋都快鼓出来了:“你想要个孩子作陪自然可以,但不代表你要生个——龙种啊!”
    崔季明笑:“阿公多虑了,我还要打仗呢,生什么孩子啊。”
    贺拔庆元急道:“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就是随时要你生死了!三丫头你太年轻太傻!到后来要逼你打不愿意打的仗,要你分你不愿分的权,他绝对会拿出这一点来威胁你!以后你手下的命不可能再是你自己决定的——”
    崔季明没想到贺拔公会气成这样。考虑到贺拔公也是历经三帝,几经沉浮,曾为三军主帅也曾被迫下狱过,他对于皇位上的人怕是早就没有了信赖。
    崔季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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