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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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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季明前世也勉强算是胆大心细,善于观察,才能千里追凶赚那一笔赏金钱,到这一世,凭借观察力将那些细节联系到一起,她也是越活越心惊。
    此话一出,贺拔庆元果然皱了皱眉头。
    她将琥珀甜酒一饮而尽:“今日见那黄门之时,他穿的正是这闹戏的戏服,看来就是圣人今天要他在众人面前演这出羞辱贺拔家的闹戏!可遇到杀手时,他没有丧命,只是被划了脸,血肉模糊的,恐怕是不能演了。”
    贺拔庆元放下了酒盅,似乎没想到崔季明如此心细,低声问她:“那侏儒没死,是你救了他?”
    “本是不愿救的,奈何巧合,后来殿下修因为骑了金龙鱼,也被驮过来了。不过修只看到了后半段。”崔季明往台子上抬了抬下巴,修正往自己位置上走,皇后这次独自坐在一边,殷邛拥着薛妃坐在主座,殷胥连带着也坐在靠近皇帝的位置。
    万贵妃在另一旁和柘城与她亲儿子兆说话,面上依然还是温柔的笑容。
    贺拔庆元从袖口拿出一把匕首,划过崔季明的衣领与裤腿,面色如常地收回刀去:“一会儿,你便说是你遇到了杀手,那侏儒黄门救了你一命。”
    崔季明想不明白:“为何?”
    “试水。”贺拔庆元不再说。
    这头行酒令,传到了斜对面崔家南邦的手上,艳妓手持有乌龟底座的筹筒跪到南邦面前,他因为一手好字是皇帝身边的舍人,又加上特立独行,在长安颇为有名,南邦一身窄袖青袍,笑着抽了一签,做了个吃惊的表情,却笑道:“是臣手气太好,抽中了一位福签,上头写着,请在座最位高权重的男子,为众人歌舞一曲!”
    最位高权重的,除了皇帝还有谁。
    在大邺,皇帝或大臣这样地位的男子在酒宴上载歌载舞绝对不是丢人的事情,即兴舞蹈中跳的好的甚至会被大家认为是‘夜宴小王子’之类的风流人物,不少皇帝都在节日会宴中,也即兴跳舞,敲鼓而旋。
    于是乎,南邦话音刚落,在场便响起了起哄般的呼喝,殷邛是个比较爱享乐的帝王,他一般都是会敲腰鼓与舞女宫女共舞,这次他却抬了抬手:“朕年纪大了,不过这次西域倒是进贡来了有趣的小人儿戏,不如让人请上来,大家一起看看乐乐。”
    按理说他话音刚落,俱泰应该领着人进场了,可半天只等来了躬身快步上前的仇穆,身后还领着同样弓腰的王禄。
    “那侏儒忽然收了重伤,脸上已经伤的没法看了。恐怕没法……”仇穆满额头都是汗,殷邛可是强调过这出戏的重要性啊。
    “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伤?!”殷邛皱眉。
    “这……好像是……”
    贺拔庆元忽然推了崔季明一把,她翻了个白眼,只好往前走去对殷邛行礼:“臣见过圣人,敢问这位公公,那侏儒,可是伤到了额头与右眼?”
    殷邛眯了眯眼睛,道:“原来是崔家三郎啊。”
    “正是。臣于南部草坡时,忽然从林中窜出一蒙面杀手,臣佩刀留在帐内,忽逢杀手险些丧命,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从旁边跳出来,推了季明一把,救吾一命,可他却脸上被狠狠划了一刀。不知公公说的那黄门,是不是救了季明之人。”
    她嗓音清亮,这话一出,殷邛沉默了一下,才对仇穆道:“把那黄门领上来看看。”
    崔季明叉手行礼:“谢陛下能为季明找回恩人。更重要的是请陛下肃查周边,找到那杀手加强警戒,行猎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
    殷邛面色不变,周围各家微有骚动,在俱泰被领上来之前,金吾卫首领也被叫了上来,俱泰脸上乱七八糟的缠着绷带,看起来头更大了,满脸是血尤为吓人。他跪到了御前,引起了周围一片惊呼,崔季明笑道:“对,便是这位恩公!”
    俱泰小心的看了崔季明一眼,从袖口中拿出一块崔季明刚给他的上等丝帕为证。
    修倒是在一旁喝了酒,跟泽聊的眉飞色舞,没有往这边看来。
    殷邛细细打量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没想到这么个小人,也能救人一命,那朕要重重赏赐了。再派人好好彻查周围,杜绝危险!”
    俱泰却忽然有一种更为不好的感觉,他仿佛是自个儿的命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头浪尖上一样!他真是整个人都战栗起来,杀气仿佛从各个角度而来。
    “朕自然是要重赏,但也要让金吾卫好好问问他那杀手的外貌特征,尽快抓到杀手。”殷邛开口道。
    眼见着金吾卫要将俱泰领下去,崔季明忽的开口:“圣人若是要赏,不如消了他的奴籍,或者是能赠到我们崔家来,崔家愿意养着这位恩人。”
    这要求提的有些唐突,可也是不过是个侏儒,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殷邛却敲了敲扶手:“三郎,这俱摩罗几年了才送来两个侏儒人,虽然是毁了脸,但好歹也是进贡,事关两国,朕可不能随便送人。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朕也会让他在宫中好好生活。”
    两国个屁,俱摩罗就是个大食南部的穷部落,那也能叫国?
    可她还是笑道:“那季明谢过陛下。”说着便往后退回来。
    空地上不过空荡了一会儿,片刻殷邛大手一挥,又是一队舞女涌了过来,在草地上铺着的巨大地毯上载歌载舞,崔季明坐回贺拔庆元身边。
    她面上笑着目光划过舞女,一副少年没见识的样子,却是狠狠捏住了酒杯:“阿公,那黄门活不长的。”
    “我知道。”贺拔庆元看了她一眼:“那黄门毁了脸又没用了,这事儿圣人又有些迁怒,按着圣人的性子,必定押了他去问个详细,就算问出来那杀手是来杀他的,圣人也未必会信。只是过了今晚他就该死了。”
    “他才刚捡回一条命来啊!”崔季明再也忍不住了,俱泰说他自己就是一条逗乐的狗的神情浮现在她眼前:“这种小人物,活下来本来就不容易啊!”
    贺拔庆元转过脸来。
    他见惯了崔季明浑不在意的样子,又带她去过几趟西域,好歹是见过些阵仗,崔季明对于北地那些残暴的部落小国杀人割头的事情,都没有反应太过强烈。
    他以为崔季明是个天生的笑皮冷骨,早就习惯了天底下种种吃人的玩意儿。
    这对于她以后的路子来说,只有好处。
    “要是有杀手专门去杀他,那么就说明他该死。”贺拔庆元将酒一饮而尽,伸手忍不住去捏了捏她脑袋:“你以后会见过很多这种人碾在尘土里。”
    崔季明低下头去饮杯中甜酒,没有再说话,她远远看了一眼被问过话的俱泰正跪坐在台子斜后方,似乎他也很明白如今的处境。
    衣服破损,崔季明便退下准备去换一身再来。
    同样退下的还有台子上借口累了的殷胥,他朝着崔季明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帷幕后走去。
    
    第17章 震惊
    
    殷胥随手拿起了披衣,罩在外头,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深蓝色的系绳,看了一眼屋内侧身站在屏风后的王禄:“你没能杀他?”
    王禄声音低下去:“奴实在是没有料到崔家三郎会来。”
    殷胥道:“她可有受伤?”
    王禄:“哎呀我的妈,他伤的可厉害了,毁容了,肯定能瞎了一只眼。”
    殷胥:“……”
    王禄眨了眨眼。
    殷胥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崔季明。”
    王禄连忙道:“没有,崔季明学的军家功夫,身手了得的很。”
    这话似乎让殷胥有些与同深受的高兴。
    王禄道:“只是俱泰……恐怕下次下手就难了。”
    “无事,他已经不是威胁。”殷胥理了理披风。他心中有感觉,很多事情只要稍微一改变,便会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俱泰容貌尽毁,右眼失明,不可能会让这样形容可怖的人在御前伺候,他几乎是无法成为前世的弄臣了。更何况,其实今日王禄刺杀的行动,有些太过着急了,这一招惊动了崔季明,也很可能会惊动殷邛,他如今根基不稳,实在不可如此贸然。
    看着殷胥在沉思着系好披风,王禄想要上去搭一把手,他却只说不必。
    王禄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冷宫皇子要杀一个侏儒弄臣。
    “只是这事你都做不成,龙众几十年颓成了什么样子?”
    殷胥声音一向是平直冷静,听在王禄耳边,更是觉得心生畏惧。
    殷胥斜看了王禄一眼,言下之意便是——就现在这半死不活的垃圾样,还来管我要钱?
    当时还觉得一个十二三岁的皇子来做龙众的主子简直就是笑话,这会儿他心里却觉得,殷胥哪里像个孩子!
    王禄心里头后悔的不得了。
    当日认了那句密言后,他说的第一件事泽是哭穷。
    说龙众如今几十年没有扩充人手,中宗刚登基那会儿换上的人手基本都老死的差不多了,因为没有皇帝给付账,龙众独自经营的也不好,穷的跟喝西北风一样,干脆所有人就分散开各过自己的日子,有点名存实亡的意思了。
    想要运作龙众,第一件事儿,就是要钱。
    有钱才能招人,才能养人,才能做一切一切。
    殷胥当时只是挑了挑眉:“这钱花的值才行。”
    接到第一个任务便是杀死再来说出密言的第二人,王禄没想到来的那么快,那黑衣人能随意出入宫廷也是有他的本事,手边只有匕首,几击之下竟然让他逃了,他将此事汇报给殷胥,殷胥脸上连多一分表情都没有。
    就是斜着他,冷冷的一声:“呵。”
    好一声冷笑!王禄打了个寒颤。
    他真是感觉殷胥绝对是气笑了。所幸殷胥没有再说,只说要他杀俱泰,绝不可失手。
    王禄心想,俱泰一个断腿小矮子,他要是再杀不了,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如今看来幸好没在殷胥面前这么说啊。
    殷胥拿起桌案上的小手炉:“龙众也别想从我这儿要钱了,你们现在的样子还配不上。之前让你把老人都叫过来,如今都在哪儿呢?”
    “正在叫,前几日就将书信送出去了。只是几位都年事已高……住得又远,所以来的比较慢……”王禄擦着汗道。
    说是年纪大,住的远都是好听的。
    要是殷胥见了,那真是能气的掀桌子了。
    “他们入长安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殷胥短促的说道,对他挥了一下手,王禄点头,连忙闪身离开帐篷,过了没一会儿,就看着耐冬走进来。
    “殿下,粥来了。确实是炊火帐篷那边都在做肉食,这粥还是赶着做出来的。”耐冬递了一碗粥给殷胥,他伸手接过来。
    王禄走了,殷胥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根本现在拿不出钱来养人。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什么都没有,又居住在宫中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的年纪和位置想要得到权几乎是不可能,想要能活络开手脚,还需要时间。
    重生了也不是什么都容易的,如今是一步都不敢走错。
    逼到眼前的事儿就是皇子伴读一事。
    就算是重生,他自然还是希望崔季明来做他的伴读,于情于理她都很合适,也是最能让殷胥放心的人选。可他已经非皇后膝下嫡子,薛妃又风头一时,以崔家的行事风格与殷邛的平权态度来看,他几乎是不可能跟崔季明再像前世那样。
    虽然可惜,却也无法。
    上一世养到薛妃膝下的是嘉树,当初殷邛给他选择的是荥阳郑氏的嫡子,行十一,恐怕这一世殷胥即将选择的伴读便是这位郑家子。
    这位郑家子……
    前世薛妃下场不算好,连带着嘉树也死于皇子斗争中,郑家子因为毕竟也是五姓之家,没有牵连太深。
    殷胥如今不敢做太多,更是因为上一世,因几次权势斗争的洗牌,导致如今他见到的皇子权臣大多还没有他活得长,有许多家族也在俱泰上位后离开了长安。
    他感觉随着一开始皇后选择嘉树开始,许多事情都开始改变,他不能太过依靠前世的印象和记忆来行事了。
    “殿下,咱下来时间已经很久了,再不回去薛妃娘娘要担心了。”耐冬跪在一边道。
    殷胥回过神来,将碗递给耐冬,两手拢在袖中走出帐篷。
    崔季明也在不远处走出了帐篷。
    “光棍碎嘴皮子,你可别再跟我强调那些有的没的了!知道了知道了。”崔季明烦的不行,抬了抬手。
    言玉沉着脸:“是,我好歹会光棍一辈子,也碎嘴你一辈子得了。”
    崔季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气势软了三分。
    言玉这回没有穿旧袍,却还是素衣,手里拎了个葫芦。
    “你当你是多大!十来岁就敢贪酒了,等你及了冠,是不是要溺死在酒缸里才是!”言玉将那葫芦在她面前晃了晃。
    言玉总是对她无奈,换了崔季明,对他的婆妈也是无奈。
    “我就是上次路过西市,人家卖的,尝一口便带了些回来。我哪里有过整日喝的跟酒晕子似的!”崔季明拔高了音量。
    她前世就是个贪杯的好酒量,这辈子长安如此多酒家,馋的她肚子里酒虫都爬上了脑子,也没想着这十三四岁的身子喝了酒能怎么着,便藏了许多。
    言玉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只哼了一声。
    殷胥刚走出没几步,听见崔季明说话的声音,忍不住侧身在一处帐篷后,却甩手将耐冬支开了。
    言玉又道:“是么?刚刚在那儿射箭玩,你以为我没看见人家胳膊肘都蹭到你了。”
    外人听来这句没什么,崔季明却知道刚刚有个少年,一不小心,胳膊肘正好顶在了崔季明胸口上,她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反倒迎来了对方一个奇怪的眼神。
    言玉笑出一口白牙,崔季明打了个哆嗦。
    “三儿,我可是没少教过您。哪里决不能让人碰一下,哪儿是自个儿要小心的,您是连得三箭高兴的什么都忘了?”
    殷胥在远处皱了皱眉头。且不说这奴仆语气太过嚣张,崔季明还有哪里不能让人碰的地方么?
    言玉此刻的语气却让崔季明想举手投降。
    她一个豆蔻少女,崔式肯让言玉随侍她身边,也并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言玉是个早年间从宫里出来的小……太监。
    崔季明大了之后知道好看又清骨的言玉是个太监,一时都难以接受,却也想得通了。
    不是太监的话,崔式那个护女儿狂魔,怎么可能让他一直陪着她长大啊。
    而言玉在崔式的命令下,还肩负着对崔季明进行早期特殊教育启蒙的角色啊!
    类似于跟男子接触到怎么个地步才是合理的,该怎么保护自己不让别人碰到,常见的少年荤段子都有哪些,怎么避开少年郎们的迎风撒尿大赛……等等等等。
    崔季明身份特殊,必须要有信赖之人来教她这些,女子又不了解这些,言玉再合适不过。
    普及之全面,让见过大风大浪还必须装着纯洁天真的崔季明老脸都没地方放。
    说得多了,脸皮磨厚了,崔季明也跟言玉关系亲近了很多,他又稳重知事,天生就有让人依靠的气质,不过她也真的渐渐把言玉当成了……嗯,好姐妹……
    甚至几个月前,言玉还跟她说过,要是来了例假,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啊!
    啊啊啊想起当时言玉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崔季明都想撞墙。
    此刻她真是投降了,眼看着言玉拽着她胳膊又要强调不能让人碰到胸,她干脆就把脸埋在言玉肩上,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放过我吧!以后谁要是再敢拍,我就拧了谁的胳膊。”
    崔季明难得做出服软的样子,言玉习惯性的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这一扶,崔季明身上的温度从腰间薄衫透过来,言玉竟然掌心一缩,如同被烫到。
    不过一瞬,他还是低下头去。
    言玉瞥了她一眼,真是一马平川。
    唉,还是个小丫头呢。
    他心里头自我安慰道。
    她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想听他叨叨,崔季明演了十几年的娃娃,演进了骨子里,一时也脱不去那层冲长辈撒娇的意思,干脆就直接挂在他脖子上。
    就跟小时候似的,言玉心里也软了。
    他毕竟二十多了,个子高许多,便抱了抱她笑道:“行了吧,这会儿倒是会装可怜了,刚刚那得意样子呢?”
    言玉身上味道相当好闻,崔季明从六岁时,就是一直攀在他身上长大,跟父亲姐妹们关系亲近,却也比不得和他日夜相见。
    “四五天前阿公让你去做什么了?”
    “去庄子上核对一下田产账目,也真是累人,两三天才弄完。”言玉道。
    “他倒是,什么都使唤你去做,真不当外人!”崔季明笑起来。
    两人笑着说了几句,不远处刚刚走过帷幕来看见这俩人的殷胥,如今却一脸呆滞的躲在帐篷架子后头。
    啊……
    啊!!
    瞎了他的狗眼啊!
    他刚刚一转过来,就看见崔季明跟她家那个容貌颇佳的侍从抱一块儿啊!
    她平日里最坚强独立,这会儿竟然面带笑意十分亲近的靠着那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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