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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友-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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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胥道:“不,你只是不信我会倾尽全力帮你,也不觉得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崔季明结舌,她没想到殷胥会这么说,半晌才道:“……九妹,或许你有这份心,但若要你帮我,不但要你为难,可能还让事态更复杂而已。我、我也未曾想过你有这份心。”
    殷胥:“现在你知道了。你与陆双一直有联系?”
    崔季明无奈:“这也是第二个问?怎么,第一个满意了不给亲一口?”
    殷胥简直是敷衍的在她唇角亲了一下,道:“你答我的话。”
    崔季明叹气:“算是,他毕竟也在南方做事,来过几趟崔家,也算得上好友。”
    殷胥:“那你觉得他比我好?”
    崔季明瞪眼:“你干嘛又吃这种醋,他一个大写的变态狂登徒子,哪里像喜欢男人的模样!”
    殷胥揽着她的手紧了紧:“我问的是谁更好。毕竟他跟你更像一路人,不像我总是催你看书,管你说你。”陆双与她性子很相合,二人才像是会一起哈哈大笑,出去玩乐赏游,更有共同话题的那类……而他更像个沉闷的书呆子。
    崔季明简直受不了,他特别喜欢跟人比。嘴上说出来的时候都算是少的,不知道心里头自己已经画出一个横纵对比的大表格,处处比较,来把自己的优势标红了。
    崔季明真是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道:“哎哟,他能跟你比,顶多算朋友,咱俩是什么,是被社会唾弃的不正当关系狗男……男,对吧。再说他那么臭,你那么香。”
    又干净又漂亮,还有长头发,还有小高领,还有美手,还有内双嘿嘿。崔季明在心里痴汉般的傻笑着细数。
    殷胥愈发觉得自己成了以色事人,年老色衰了估计也是要抓不住崔季明的心。
    殷胥:“天下断袖者不在少数,没人敢唾弃咱俩。”
    崔季明凑过脑袋来拱,道:“问完了吧。”
    殷胥扳住她脑袋:“以后还撒谎不?”
    崔季明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简直就像是被饭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泰迪,眼巴巴的盯着饭食,吹个哨打滚都肯做,连忙道:“绝对不了,你抓到了我就改嘛。”
    她又要凑过来,殷胥隐含笑意,他道:“那你这一年多可曾想过我,怎么想的?”
    崔季明道:“当然想你。能怎么想,你怎么想我的,我便是如何想你的。”她后半句纯属已经被勾了魂之后的敷衍之语,殷胥却骤然红了脸,喏喏道:“当真?”
    崔季明胡乱哼哼两声:“当真当真。”
    殷胥总算首肯,她抱住一阵胡乱的亲。
    闹腾了一阵子,崔季明总算是老实了下来,她终于也是觉出来坐在他膝头姿势有那么点奇怪,距离又实在太近。她想下来,殷胥两只手圈住不肯放。
    她便低头,戳戳他脸颊,又捏捏睫毛,将他旁日里没人敢碰的一张脸放在掌心里戳弄,殷胥闭上眼睛,也当是闭目养神,任她去闹。只要她没跑就行。
    只是面上痒痒的,他心里在意,哪里养的了神,反倒变成了故意装作淡定的模样。他一直在想,他是追查言玉的踪迹才去的苏州,苏州再大也不过是一座城,她同去会不会偶遇上?
    且崔季明到底去苏州是做什么?他如果与她同路,会不会给崔季明带来麻烦?
    他本就心神不定,这点思绪却被她不识闲的动作再度打断。
    崔季明手指抚过他唇角,手指不断意图有往他唇间探去的意味。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指尖撬开牙关,殷胥猛地睁开眼来,崔季明的却已经逼着他抬起头来,手指去逗弄他的舌尖。
    殷胥惊了一下,他只觉得这动作实在是诡异……还有那么点意味下流的意思。
    却不料让他抬起头来的崔季明却看着他的惊慌反应,笑了起来:“我说过我不用学就是天生的坏胚子了。你怕什么,咱俩以后有的是玩法。”
    殷胥往后躲了躲,实在是觉得因为她手指而合不拢牙关的模样,太羞耻了些。
    这与接吻总是不同,毕竟不是二人沉沦亲热在一起,而是她在冷静的旁观他的反应。殷胥还想避开,崔季明却两指拈住了他舌尖,逼的殷胥抬起头来,他哆嗦了一下,几乎是无法抑制的从喉头轻吟一声。
    他有点恼羞成怒,想开口骂她几句,却根本无法说话。他简直要用眼神表示愤怒了,崔季明却表情更兴奋了:“哎呀我就说感觉哪里不对,还是你这样一副我要吃了你似的模样,瞪着我的时候比较习惯。”
    殷胥咬了咬她指节已示威胁,崔季明却不依不饶,更加过分。殷胥难合拢双唇,更难以发出音节,他又不敢真的用力去咬她,反倒被她探入唇舌,仿若侵略般的行径逗得喘息连连。
    崔季明则心里有数,他要是真的厌恶羞恼至极,肯定就推开她了,然而某人也只是用眼神表达一下愤怒。他果然就在人前格外要脸,人后……怎么样都行的啊。
    崔季明笑道:“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绑我就行了,怎么让我这样弄一弄就觉得受不了?”
    殷胥口中还有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与他而言,平日是连一点不洁狼狈的样子都不肯显露,如今他却几乎闭眼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耻态。因这种羞耻与崔季明的不依不饶而倒下身子,他斜撑着身子倚在榻边,崔季明的目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还时不时蹦出两句更欠揍的话来……
    终于崔季明拿开手指,殷胥喘息不已,脑子里一团浆糊,连瞪她骂她一事也忘了。崔季明笑嘻嘻的将手随便在他衣摆上蹭了蹭,亲了他两口道:“果然我还是治得住你的,哎呀这样感觉我还是能安全一段时间。”
    殷胥晕头转向的拽着她衣领,不许她走,心里恨恨道:崔季明……你拿来对付我的招,也别怪我也能学会……
    
    第147章
    
    苏州的保圣寺,是萧衍在位时兴建的大寺。经过山门后,有茂林修竹,天王殿更是气宇轩昂,檐壁与长安城内的佛寺不同,有明显江南佛门的风格。
    空宗的著名高僧道卓选在此地开坛传法,实在是有点讽刺。毕竟他早年思想继承先北魏昙鸾,空宗是典型的鲜卑佛门变种出来的宗门,却选在江南佛门传法……
    崔季明到了苏州才与崔家的侍卫们汇合,对方关于崔季明去找端王一事怕是心知肚明,却也不敢说什么。她在崔家买的苏州宅内休整,待开坛一日,她一身暗红色衣袍,两耳挂有小佛像,手腕带有佛珠,独自翩然前往。她打扮十分贴近鲜卑人,显然是做了足够的功课,年已近八十的道卓由只有三十岁不到的门徒搀扶着,在保圣寺内的坛上对各家来的贵人微微稽首。
    道卓见到崔季明时,神情变了变。
    崔三此次前来,本就是代表着崔翕,道卓少不了礼数。但崔季明做鲜卑打扮,带的佛像与佛珠都有典型的先魏之风,说好听的是懂得空宗本源,致敬空宗的祖师昙鸾以示诚意;然而从另一方面,今日除了各地散僧信徒,也有许多南地汉姓世族人物将到场,她如此扎眼的打扮,好似在嘲讽如今在南地发展的空宗,到底还是胡人的玩意儿。
    这话想怎么说都可以,道卓可是明白自己传法是为了什么,笑着与她对了几句佛法。崔季明只做昙鸾的“唯是自力,无他力持”回答,活脱脱一个跟随贺拔庆元信佛的鲜卑人。而晚来一步的殷胥,恰听到她如此装模作样却成功忽悠一大批人的回答。
    端王的到来,却使保圣寺一片哗然,连崔季明都适时做出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连主持道卓也未曾得知他的消息,有些吃惊却也连忙让人备下上座。毕竟野僧俗客都可登门,总不能亏待了这位端王殿下。微妙的是,端王打小在三清殿内修道出身,如今在朝堂上一直支持圣人发展道观,一度有意打压佛门,却来参与了此次开坛。
    而在场其余上座宾客则惊的是,这位端王殿下并不还朝,一直在外神出鬼没,与如今垂帘共政的薛妃联手,在朝堂上虽不能说是呼风唤雨,却也不可小觑——如今竟要插手佛门一事么?
    殷胥扫了一眼挤满人的空场,背后是天王殿的高阁,远处是湖水与几座佛塔,能有矮木台跪坐的不过是少数人,外头还为了几圈的各地僧人。
    他落座在一个谁也不挨着的尴尬位置,耐冬站于他身后,他一身宽袖长衣,又束巾带,穿的算不上华丽,颇有南地士人之风,却也有意显露出极为高傲的样子,并不与任何一人言语。
    但在场的几位世家宾客,却不能不跟他言语,一个个上前稍微见个礼说了几句话后,才跪坐回各自的位置。
    殷胥扫了一圈,他甚少接触南地官员,竟也没有几个认识的。
    然而很快的,就在渺渺青烟从场内的香炉上飘起时,一位他见过的贵客也来了。殷胥跪坐在原位,看着来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见过这张脸,也听说过某个名字,却从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中年男子双眼狭长,束幞头着武官常服,身量瘦长,腰间只挂有一把横刀,眼睛从在场所有人的面上划过去,他先在崔季明身上微微停留一瞬,望向殷胥时,才愣怔片刻皱了皱眉。
    殷胥至今还记得江畔的深夜里,磅礴的雨水砸在这个男人的帽檐上,顺着两侧往下汇作水柱,他的横刀劈开草叶,佯装着呼唤崔季明的名字。
    他条件反射的向崔季明望去,而崔季明却朝细长眼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行礼道:“三郎见过黄将军,我竟没想到台州水军如此遥远,黄将军也来慕空宗之名。”
    殷胥一愣。
    这个当年奉命寻找言玉的人,居然是台州水军主将黄璟?前世台州未曾遭遇过几次战乱,黄璟也甚少入长安过。只是后来俱泰上台后,对各地军权洗牌过,黄璟连同黄家众官员曾不少受牵连,黄璟好似被革职后染恶疾而亡。
    而去年兆来南地刚刚打压过黄家官员一事,黄璟也不少受牵连,他在军中的不少亲信遭到贬官,他的影响力也不如前些年了。
    崔季明表现的也并非是熟络,只像是认识,黄璟向殷胥走来,行礼问好道:“臣竟不知端王殿下也笃信佛门,今日是道卓大师将佛法传授几位弟子,并在其中选出继任之人,必定是一场精彩的论法。”
    殷胥起身,微微点头回礼道:“我并非笃信佛门,只是心有所向,抱有疑问。听闻空宗门下宽容坦荡,必然连我这种外行人也能包容。”
    黄璟笑:“自然,端王殿下又慈航普渡之心,便是佛门的贵客。”
    殷胥点头客气的坐了下去。
    心中惊得却是,曾经的黄璟,单看对于言玉的态度便知晓,他与崔翕应当也是不合。
    如今与裴姓交好,且前世同李党入朝的永王兆,却对黄家又有过迫害……
    殷胥确实曾想过李党或许有谋反之意,他们身处南地,或许有与各姓合谋的意味,然而如今看来,门阀之间却好似有利益之分,并非是一同行事啊。
    然而来保圣寺,殷胥却是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的。
    他从长安离开,来往南地的这一段时间,才知道中宗对于佛门的一时支持,对天下有怎样的影响。对于僧尼的管理功令渐弛,以致寺僧浮滥,他查阅各地佛寺的卷宗,才发现单是这十年来冒出的庙宇足有近大小五千座!
    空宗是理论简单的宗门,与中原曾经的其他宗门派别差异很大,由于入门极其容易,又能有具体的方法来普度众生,引得无数百姓信服,门下僧尼数量激增。
    殷胥从前世登基以后,向来信不过各地汇报上来扯淡般的千万级整数,各级文书中对于数字非常草率的态度,也使他相当不满。但如今他没有权利像前世那样,规定文书中的数字必须细化准确,面对当今很多潦草的记载,他只能通过部分数据和考察,自己来算。
    这一算,才是能吓掉人半条命。
    废除奴婢制时,并未包含各地庙门,他是不想与僧尼发生冲突,想要看一看社会上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然而就在这一年内,各地佛门增加的奴婢数量,就约有十五万!
    殷胥首先想到的便是,这虽可能是因为各个佛寺大多富得流油,但各地门阀是否有在银钱与权势上扶持佛门,再将奴婢与土地转至佛寺名下,广建庙宇掩盖事实。
    然而由于地主佃户对于田租契约的登记,实际也是为了方便朝廷掌握如今土地的流动和所属。就在殷胥有意设下的小圈套内,各地土地所属的状况,也终于暴露出了冰山一角。
    殷胥与户部侍郎刘坚庵曾命人核对过中原与江南地区的土地所属,却并未发现有过哪家郡望有几十万亩的过度占据土地。他还曾好奇为何与他预想中决然不同,如今再想来,怕是各姓察觉到他几年前在朝堂上提起的契约一事,提前将土地产权转至佛寺名下。几千座庙宇怕是并非为了传播佛门,而是用来纳地的!
    再加上南北各地,怕是三十万不止的庞大僧尼人数,如此多的税户在佛寺名下,殷胥怎能不忧心!北地有鲜卑的影响,佛门昌盛也就罢了,南地如今竟也如此——
    他见识的越多,才越是明白,这个国家并非是被俱泰一个人所毁,四处都是百年逐渐繁冗的沉珂。开国时曾经功效显赫的律令与法政,早就因为这百年来无人修理打磨,自发的变成了臃肿无用的模样。
    更何况高祖显宗时期,也有许多不敢触碰的问题,暂且打了个补丁想等待后人来解决,而之后的中宗与殷邛两代皇帝,都看着这补丁还在就暂且放下了心来,补丁下的伤口怕是已然化脓了也不想看。
    从各地军镇的愈发独立,到旧政绩考察机制的流于形式,处处危机四伏的大邺面前——他却还只是个在朝堂上的王爷。
    而如今的空宗盛行,便是连拦在他改政前的第一道门槛。
    殷胥最近几个月也都在想要了解空宗为何如此大肆盛行在民间,纵然有世家对于建设庙宇的支持,但其本身的通俗易懂,迎合了大多数民众想要跟风且祈求实用的心理。空宗总是告诉信众,人生艰苦,如婴儿落地也是呱呱鸣泣一般,活着的道路也是苦不堪言,人生本是苦谛——
    这种说法,容易理解,也能引起大多数百姓的共鸣。
    一如现在道卓在坛上讲法,内容大抵是在说生老病死是人生颠扑不破的苦论。
    于是空宗在传播时,便强调往生净土才能得到幸福,人生错在了东方秽土,一出生便是苦难。在保圣寺的渺渺青烟,平湖竹林的围绕下,道卓讲述的事情纵然涉及佛法的深论,但句句不离实用。
    空宗为信众僧侣,提供了如何脱离苦难的方向,操作更简单了。
    只要念诵“南无阿弥陀佛”或有求必应的“南无观世音菩萨”,向接引佛致敬,忍耐此生,诚心向佛,便可在来世将你引至佛光普照的幸福净土去。
    阿弥陀佛能让你来生有归宿,观世音菩萨能让你今生有寄托,纵然是乡野村夫,念佛一事也总是做得到的,空宗自然大行其道。
    但对于殷胥或不论大邺哪个帝王而言,空宗都是不受欢迎的。
    它纵然能在灾祸时稳定百姓,但空宗鼓吹者西方极乐,极乐中可没提到皇帝,甚至还提及那里处处平等,没有皇帝。纵然殷胥觉得这种事情对他自身而言无关紧要,但大肆宣扬的平民宗派中,却想要在来世的世界里颠覆政权;且天下几十万僧侣从不向皇帝行正礼,自称出家后再不是臣民,这在名义上,便是对皇权的挑战。
    更让殷胥觉得空宗难以接受的是,儒家虽在大邺不比汉时为独尊,但仍是时代主流,而空宗不敬帝王在先,僧侣不随父姓在后,君臣父子的纲领也被破坏。汉人的伦理建设几百年之久,这个空宗处处充满了西化的味道,无一处能和当今大邺相合。
    他自然想抑制空宗的发展,最好的办法便是下令灭佛,封掉大部分佛寺,对于僧侣数量和条件加以限制,但以如今殷胥的势力,这样铁血的政策是不可能实行下去的,几十万还俗的僧侣和奴婢,如今的大邺又难以消化。他想要一些暂时能压制空宗的办法,比如扶持道门,比如扶持佛门新宗派。
    嘉尚就是因此被他从长安拎过来的。
    这个养鸡又织布的大和尚,有名师在前佛法必定精深,又有游学天竺波斯的经历,又有可以宣扬的功德苦劳。最重要的是,他活的像个百姓,他也怕是最知道百姓想要什么。
    如今嘉尚正坐在一片野僧之中,做布衣打扮,听道卓讲法,低头思索。
    而早在半个多月前,殷胥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嘉尚缺就缺在没有源远流长的宗门来做靠山,毕竟汉人们最爱数祖先,算谁家爷爷更牛逼,要是没有个上数三四代师父都佛法精深的背景,怕也是难走。
    殷胥给他找了个后路,他选择了一派在岭南地区历史悠长,佛法包容却并不兴旺的小宗门,佛心宗。而嘉尚要做的便是与佛心宗搭上线,归入其中并学习空宗实用易懂的优点,创造一套殷胥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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