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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事不好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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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凭阑脸上笑意一僵,嘴里的花生米“咔嗒”一声响,随即她神色痛苦地捂了捂嘴:“你这店里的花生米也太硬,都硌着我牙了!”
店小二慌忙朝盘子里瞧去,看这花生米的成色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如今托了三皇子的福,客栈已是名声在外,客人既然如此说了便怠慢不得,于是赶紧赔笑道歉:“是小店照顾不周,您看……要不给您换一盘?”
“那倒不必,”她搁下筷子,端起茶碗将碗沿细细端详了一番,似在检查有没有污渍,良久后才将茶碗搁到嘴边。
始终沉默端坐在对面的喻南也捻起茶碗,将斗笠沿上的纱帘掀开一角,抿了一口白水。
立在桌边的店小二忽然觉得有点冷。
喝水的人状似无心,实则有意,一人一口白水,一人心里一把算盘。
这店小二口中的“三皇子”自然是微生玦。江凭阑不傻,知道微生玦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定是奔着她来的。擒她,还是救她?若要擒她,如此大张旗鼓反倒打草惊蛇,因此应是救她。从这茶碗的色泽便可知这家客栈很普通,非常普通,养尊处优的皇子当然不会住这样简陋的客栈,什么夸杏酒地道,什么亲笔题字,这些讯息都是刻意传播出去,好让她能在进入杏城的第一时间便知道他的存在。
她在暗,他便让自己在明。
至于她是怎么会问起这面“杏”字旗的……那倒是巧合了。她从前常在爷爷那儿品鉴字帖,赏过不少大家的真迹,方才见这旗上的字气势开张却又不失秀逸,非俗人之笔,一时来了兴趣才打听打听。
她心里叹一声,可惜了那么好的字写在块破布上,微生玦没给这店弄块匾额,想必是觉得时间紧迫,怕错过了与她接头的时机吧。
这小子,心思倒挺细腻。
江凭阑不动声色又喝一口水,转头对一直立在一旁不敢走的小二道:“三皇子都夸的酒,我倒也想见识见识,劳烦你给我……”
“上些小菜。”
她一愣,看向对面出口的人,又听他目不斜视道:“愣着做什么。”
此人说话向来如此,出口时明明不带疑问也没有怒意,但偏就是让人不容置喙,店小二立马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连应声都忘了。
“忌酒忌荤腥,不用我教吧。”
江凭阑“哦”一声,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背上的伤,可明明是好意,却让人听了并没有感激的意思,就好像他三番几次救她,在她看来都不是出自本心。
……
几日后,素来热闹的杏城因为一个惊天的消息炸开了锅。各路江湖人士纷纷涌来,有细心人注意到,几日下来,城门口的青石板路竟被踏得破旧了不少。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从三皇子到了一位沈家小姐身上。
“哎哟,几位是要住店?真是不赶巧,小店最后一间房已在一炷香前被客人要了去。”
“后院可还有房子?能歇脚便行。”
“实在不好意思,后院那库房也已住了人,您不如去问问别家?”
此般对话,几乎成了每家客栈的日常,其实说话的人也晓得,别家?别家也是一样。自打那沈家小姐比武招亲的消息一出来,哪还有空余的客房?有些厉害的人物,一挥手便将一整家客栈包了大半月,那些慕名而来的小角色啊,城外十里小树林,走好,不送。
一早,几位江湖人打扮的青年人正围坐在一家包子铺前,以商议国事的严肃态度说着些什么,走近了一听才知道,又是沈家小姐。
“沈家虽是武林名门,却素来低调行事,这几年更是韬光养晦,不露锋芒,此番怎会为给自家千金求婿如此大张旗鼓?”
“我也想不明白,大张旗鼓便也算了,为给自家宝贝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沈老庄主竟将沈家的传世剑都拿了出来,这本也下得忒大。”
“再说那沈家千金,从前倒隐约听闻是个美人胚子,可沈家男儿自幼习武不假,难道连那独苗千金也是个练家子?沈老庄主如此宝贝女儿,怎会许她舞刀弄枪?”
“管她是舞刀弄枪还是琴棋书画,打便是了。”
“蔡兄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左右不过一个娘们,有什么要紧的?我要的是沈家那把传世宝剑。”
“说得也是,不过,你们可有听说沈家的奇怪规矩?”
“哪能不听说,看这大街小巷各处张贴的布告,我都快给背下来了。第一,来者须穿黑衣劲装短打,戴斗笠,以布巾遮面。”
“哈哈哈哈哈……要我说,这规矩虽奇怪,定得倒不赖,人人都是一个样子,美丑不辨,也算公正。”
“可还有第二条呢!说是……认得布告上的图案者优先比试。可那布告上是什么鬼画符?你们当中可有人认得?”
一众人齐齐摇头。
“听说已有不少武林人士将这鬼画符抄录下来,拿去请教各地的能人异士,只是至今还未能有答案。”
有人嗤笑一声:“有答案能让你知道?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否则岂不是比试还未开始,便要惹来杀身之祸?”
“哈哈哈哈……李兄说得有理。”
这街巷里,人人口中左一个沈小姐,右一个沈小姐,倒真如《诗经终风》里所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了。沈府里头,那沈小姐支着肘靠在桌案边,了无生趣地望着窗外的冬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叹了口气。
异世真冷,后背的伤没好全,又水土不服地感了风寒。
这都过去了好几日,她的保镖们仍是杳无音讯,微生玦也未曾出现。正愁着,忽听身后有人靠近,一个女声道:“江姑娘,该喝药了。”
☆、密道旖旎
冒牌沈小姐不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随意摆摆手道:“放着吧,一会就喝。”
她对人向来不太客气的样子,南烛也不在意,很好脾气地将药碗搁下,又唠叨了几句,让她千万趁热喝,刚转身要走忽然被叫住。
“南烛啊。”
自打进了沈府,除了吩咐比武招亲的事情,江凭阑很少主动开口,南烛立刻止了步子好奇回头。这一回头,便见她正定定地望着窗外。
赏冬景的江凭阑赏到了一双人。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树下站了一男一女,女子穿得素雅,手中捧了个白瓷茶盏,笑盈盈地望着枝头的腊梅花,正同身旁人打趣地说着些什么。男子负手瞧着她,虽看不清面具后的表情,却让人觉得难得的平和,没有往日一贯的阴鸷诡谲。
不知为何,江凭阑看着这一幕忽然就觉得寂寞。
是的,寂寞。就好像异乡客望见十五的月亮,想起了家一样。
她回过神来,发现南烛还在等着,便瞥开眼继续道:“如果是你,有一日睁开眼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与你原先生活的地方很不一样,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与你相识的,那里危机四伏,一步走错便会性命难保,那里离你的家、你的亲人很远,远到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再重逢……你会怎么做?”
南烛似是被她问得愣住,敛了神色默然起来。她也不着急,一口一口喝着药。那药分明苦得很,她却神情麻木得似在喝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吧。”半晌后,南烛如是道。
江凭阑神色了然地点点头:“是明智之举。”她沉默很久,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继续,“可是有一种人,他们天生就不服输,不信命,不受他人支配,有人逼他们上绝路,他们就是劈,也要劈出第二条道来。”
窗外,捧着茶盏的女子忽然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男子。他看起来是在认真地瞧着她,可她却觉得,他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
“喻公子,你在听吗?”
那男子负着的手忽然放下了:“嗯,天冷仔细着凉,回去吧。”说罢转身朝里屋走去。
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郁闷,跟着他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的窗子。
他刚刚的眼神,分明是飘过了她,落在了那扇窗子上。
江凭阑感觉到窗外不太友善的目光,将最后一口药喝尽,笑着对南烛说:“这正牌沈小姐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
南烛接过空碗:“江姑娘不必想太多。”她顿了顿,犹豫一会道,“无论如何,公子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
江凭阑对南烛走前留下的话思来想去了一个下午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思忖着比武的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静下心来看些书了。
这么一打算,她便日日窝在东厢里头看书。看书的目的有三:第一,眼下万事俱备只剩等,但她不能空等,总得多懂些东西,才好带着她的二十六个保镖一起离开这鬼地方。第二,她安分些,喻南就能对她“放宽些心”。自打来了这沈府,夕雾已经成了她的“贴身护卫”,在她门前吃食,在她房顶睡觉,总之是日夜不离她身。她相信这其中有保护她的意思,但更多的,怕是囚禁她吧?第三,她想让自己也放宽些心。初来此地,她并未太慌乱,然而时间拖得越久,她也便越怀疑自己找到保镖们以及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她不喜欢胡思乱想,只好将自己充实起来。
又过几日,江凭阑的伤养得差不多了,风寒也好了,书也看腻了,便思忖着去院子里走走。打开房门那一刻天光乍亮,她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走出去,夕雾不动声色地从房顶上跳下来,跟在她身后约莫三丈远的地方。
江凭阑自然知道有人跟着,但她行事向来旁若无人,这么多日子以来,早已把夕雾当成了空气。
沈家是典型的有财有势的武林世家,据说在暗处有不少宅子庄园,但因行事素来低调,并不为多数人所知,一般人知道的便是这座沈府。
江凭阑一路走一路看,发现沈府很有现代那世江南园林的味道,水榭楼阁,砖桥石山,花墙草堂,移步换景变幻无穷。习武之人如此雅致倒未尝不可,但这些繁复雅致的东西摆到了这样一个武林世家,便令人不由怀疑内有玄机。她相信,这沈府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比如……这棵树。
她穿过石门时望见了一片林子,偌大一片林子里却第一眼看见这棵树。树四季常青,冬天也开得繁茂,这并不是吸引她的原因,她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这林子里的树在前些天刚被修剪过,而唯独这一棵,虽也看得出修剪的痕迹,却不是最近,应有些时日了。
她不觉得这是园丁的疏忽,好奇之下便抬手去碰。
这一碰碰在树干表面一块凸起上,像是开启了某种机关,四面风声忽然一紧,草丛簌簌一阵响,她第一反应是回头。
这一回头,石门不见了。
四面还是林子,但似乎是从林子的这一头到了林子的那一头。一般人的正常反该是慌了,江凭阑却来了兴趣,凑近了些抬手再去碰树干,可这回什么动静也没有。
阵法?
江凭阑很快作了决断,捡了块石头在面前树干上刻了个记号,又折了根树枝探在脚尖前约莫三寸的地方,在林子里摸索起来。
天色已近黄昏,林子里几乎晒不着太阳,偶尔从缝隙里投射下来几道光,反倒更将这地方衬得恕=纠蛔吡艘蝗Γ⒉灰馔獾乜醇艘豢甲约嚎坦呛诺哪强檬鳌�
她站在原地不动,慢慢回想刚才走过的路,以面前的树为起点,上行七棵,左行三棵,复上行七棵,又左行三棵……
她心里有了数,选了个方向走了一段,又在一棵树上刻了个不同的记号,再回头,重新出发。如此循环往复共计八次,而后她再度回到起点,拿起石头在泥地上演算起来。
此时天色渐沉,视物已有些困难,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下的八阵图,加快推演速度,敲定路线后再不犹豫,立刻起身。
又过一炷香的时辰,江凭阑出现在石门前。
走到这里其实已算是破了阵法,沈家创阵人若是知晓自己堪称一绝的树阵被一个黄毛丫头如此轻而易举便攻破,不知是否会气得吐血。
在天黑之前走出来,照理说是件令人欣喜的事,江凭阑却反倒皱起了眉。
眼前的,并不是最开始进入林子时所走的那扇石门。
的确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但石门外却是另一片光景。
其实破阵不难,什么树阵、石阵,看似纷繁复杂,原理却大多相同,不过就是八阵图。八阵图这东西放在这个时代或许算是个难题,但江凭阑却从未来而来,现代那世所阅书籍记载在此时自然能发挥大用场。
然而,破阵并不等于解除了危机。她料定自己能走出去,却不确定这树阵的出口设在何处,出口可能是起点,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尽头。
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不太好。
她叹了口气,不过萎靡了一会便打起精神一脚跨过了石门。
她这一脚跨得意气风发,跨得义无反顾,跨得勇往直前,简而言之,她跨得……动静有点大。就那么一瞬,她感觉到四周空气倏尔一动又倏尔一静。
此时天已大黑,视野侧前方有一排小木屋,木屋里点着油灯,能隐约照见她脚下的路。
她放缓动作朝屋子走去。
“有人吗?”江凭阑走到木门前试探地敲了敲,没得到回应,便让开半个身子轻轻推开了门。
让开身子是为了防止里头有机关暗器射出或是有人等在门后,但事实是,除了一张小方桌,一排木制矮柜,她什么也没见着。
她的目光掠过小方桌上的油灯,油灯燃得正旺,点灯人应该刚走不久。就这么一眼过后,忽然平地起了一阵劲风,下一瞬,油灯灭,风声止,脚下空。
她,掉了下去。
江家常年严酷的训练令她在危急关头习惯了沉默,不惊叫,方能不惊心,方能以静制动。也正因如此,她得以在高速坠落的过程中计算出自己落下多深——约莫三、四个身位。
这么说来,这大概是个地道了。
这个念头刚转完,身子刚要接触到地面,她忽然被人大力一扯,然后大力一……抱?
江凭阑忽然僵住了。
这一僵,感觉到身前微凉的手,耳后微热的呼吸,拂在脸颊上的,不知是她自己,还是身后人的细碎的发。
该如何形容眼下的情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里,她被人从身后抱着,一个疑似耳鬓厮磨的姿态……她突然打了个激灵,不是害怕,而是……这情状实在太暧昧了些。
身后人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尴尬,又或者是担心她做出什么大动作来,伸出食指,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字。
遇事素来不惊不乱的人却在晃神,虽不过一瞬,已足够令她遗漏掉几个关键的笔划。她没能认出那是个什么字,在被紧紧锢住的情况下艰难地抬了抬手腕,往他手背上画了个问号。
他愣了愣。
江凭阑很快反应过来——古代哪有什么问号?刚准备再写,身后人却像是领会了她的意思,在她手背上一笔一划又将刚才的字写了一遍。
这回她认出来了,那是个“等”字。
等什么?四下寂然,无人来也无人走,自己要在这狭窄的墙缝里躲多久?
这下,两人都不再有动作,肢体上的沉默加深了暧昧的情愫,两人的身体都是僵硬的,但偏偏发丝相缠处微微发痒,连带手背上那无迹之字也痒了起来。
江凭阑的耳根子已经开始发烫,但她不敢动,也实在动不了。
身后的男子没有松手的意思,但显然也觉得这样不太妥,便将头轻轻撇开了去。他偏头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小,可墙缝太窄,两人本就是胸贴背还挤得慌,这一偏头,不可避免地,他的唇擦过了她的发。
江凭阑浑身一颤,头皮立刻麻了,然后她清楚地感觉到,锢住自己的那双手松了松。
这下,两人原先还能勉强抑制住的心跳像被拧开了什么阀门,在这掉根针都听得见回声的空间里响若鼓擂。
江凭阑明明尴尬得度秒如年,可听着两人相齐的心跳声却又莫名觉得契合。下一瞬,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别忘了他是谁。
他是谁?这问题根本没有悬念。在她被人一把扯过去的时候心里便有了答案,加之后来因两人贴得过近闻到的药香,她几乎立刻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在这陌生的沈府里唯一一个相熟的异性,喻南。
然而她真的了解他吗?
不,一点也不。她至今没有见过他面具后的容貌,也不相信“喻南”就是他的名字,更难以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她只能确定,这个人暂且不会要她的性命,至于这个暂且是多久……她叹了口气。
喻南没有问她这一声叹息的原因,他知道,此刻不问以后更不会再问,但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哪里的石板被缓缓移开,脚步声传来,听起来是两个人的。
“那便有劳庄主了。”
“哪里的话,您家公子的吩咐便是殿下的吩咐,只是到时……还请喻公子务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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