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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事不好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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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姓狂,可您‘性’狂呀。”她打趣道。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搁下鸡架子,将一手的油抹在了屁股下面的稻草堆上,“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是极,狂前辈智慧。”
  他不答,轻轻勾了勾自己的食指。
  她若有所悟:“您点我那两指?”
  “说对了一半,”他解释,“你空无内力,却接下了我两指,第一指我用了一成力气,你倒退一尺,第二指我用了两成,你退得反而还少些,我因此推测你体内有股遇弱则弱遇强则强的气。还有另一半,刚才趁你睡着,我给你把了把脉,”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偷偷替人把脉是什么很不入流的事,依旧说得坦然,“柳家的洗髓丹聚气修髓,于资质根骨俱佳者而言是不可多得之天物,或可成就一代英杰。”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似乎也没觉出有什么变化,至少她还是飞不起来。
  狂药看她这滑稽动作又笑出声:“自然没那么快,所以我说啊,丫头,你还嫩着呢!”
  江凭阑“哦”一声,转头看向柳瓷,“这丹药我吃也吃了,吐不出来了,你回头告诉你家主子,以后别像活雷锋似的做好事不留名,给了我什么就告诉我,我江凭阑可不喜欢吃人白食。还有啊,以后再有这样的珍稀之物,让他自己留着,不就是一身内力?我努力个十年也能有,不用他浪费好东西。”
  “洗髓丹本就只对未习过武之人才有用,主子讲了,我们都用不着,搁在那儿才是浪费。况且我柳家的洗髓丹挑人,要不是看你资质好,我还不答应给你呢!”
  狂药若有所思地笑笑,“江丫头,你也别怕承了人太多恩情,这洗髓丹确实挑人,要换作别人,便是三年五载也未必聚得起这股气,你看你这才短短几天?假以时日,倒能接我个十七八指。”
  江凭阑被逗笑,调侃道:“难不成大叔您只会这一招?”
  他仰头笑:“那得看你能不能逼得我使出别的招了!”
  “给我三年,晚辈自当尽力。”
  “你这丫头倒狂妄,像我……像我!成,三年后今日,不论我狂药身在何方,必前来与你一战。”
  “一言为定。”
  “到时一定叫上我,给你俩当见证人。”柳瓷拍拍屁股站起来,“迷药也该到了时辰,我去看看狱卒醒了没,大小姐,明个儿想吃什么?”
  “甭麻烦了,带些点心就好。”
  “是是是,”她白江凭阑一眼,“说得好像我买点心不麻烦似的。”说罢一闪身便不见了。
  狂药见人走了,默了默道:“丫头,好福气啊。”
  江凭阑愣了愣:“我要真是好福气,至于跟您一起被关在这里?”
  “非也,非也!你跟我一样,想来才来的。”他笑,“别装傻了,丫头,给你洗髓丹的可是你如意郎君?”
  江凭阑被呛着,白白眼道:“哪能呢?大叔,您也别装傻了,阿瓷的主子是谁,您不晓得?”
  “微生三皇子是也。”他坦然,“那小子是唯一一个以外姓得柳老爷子真传的,也是好福气。他若不是倾心于你,至于把这宝贵东西给你?”
  “哎,”她苦大仇深地叹一口气,“能还我一定还,可眼下也只能受着,将来找机会再报答他了。”
  “以身相许呗!”他笑得癫狂,“你们姑娘家无以为报的时候,不都这样?我狂药行走江湖这些年,都得了千百来个姑娘以身相许了。”
  “大叔,看不出来您这么不正经。”
  “我是同你讲认真的,你一个姑娘家别太江湖气,得一恩便还之一恩,那是江湖上的规矩,可男女之情不是江湖买卖,不能这么算。当珍惜时便得珍惜,莫像大叔我一样,孤独终老,唯酒以伴。”
  或许是听出他话里淡淡寂寥,她一时默然,却也不想多问,半晌后笑,“大叔,您要是这么想当媒人呢,回头我给您开个婚姻介绍所。可您就别取笑我了,什么男女之情,什么孤独终老,在我的家乡,女子十八岁才成年,结婚二十八也不晚,我呀,当真没那个心思。”她望了望天窗,“我现在呢,一心只想找到一个失散了的朋友。”
  她不多问他的往事,他也不去探究她那奇怪的家乡,只问:“朋友?怎样的朋友?你可是到这里寻什么线索?”
  她一边惊叹于老江湖的敏锐,一边答:“是个个头很高的男子,二十五的年纪,约莫两月前在曲水县李家村附近杀了位要紧的大人物,曾被押来这里。他跟我一样没有内力,但拳脚功夫了得,县衙的官差和狱卒应当奈何不了他,他会被擒,想来是那位大人物背后人的手笔。”
  狂药眯着眼想了想,“是有这么位人物。”
  “您见过?难不成您常来这里?”
  “没饭吃没地睡时便来,家常便饭了。”
  她心中一喜,刚想问什么却又蓦然止住,蹙了蹙眉。
  他似乎笑了笑:“丫头,你怀疑我?”
  她默了默道:“实话跟您讲,我这位朋友眼下很可能成了人质,对方企图以他诱我前去,我想,在这个牢房里应当藏着什么吸引我的线索。之前我没找着,现在……”她指指对面,“我好像发现了。”
  他喝一口酒,换了淡淡凉意道:“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人留给你的线索,我替那人做事。”
  她隐约觉得这语气惊人的熟悉,还有他话里两个“那人”也似有什么深意,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便解释道:“您说对了一半,您是对方留给我的线索不假,但我相信以您气节,这一生必不会为任何人驱策,还恕晚辈方才那一瞬想岔了。”
  “哈哈哈……”他也不恼,朗声笑,“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讲与你听,只是……”他收了笑意,“即便这是个套,即便你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国家,你也愿意为了这位朋友冒险?”
  “我愿意。”
  

☆、遭变

  入夜两更,微生皇都的城墙上,天青锦袍之人长身而立,眼底倒映这一夜沉沉琼楼、巍巍宫墙、繁华街市、灯影红烛,默然良久后,他伸出手凭空探了探,“起风了。”
  身后人替他笼上大氅,有些犹豫地开口:“主子,天凉,咱们下去吧。”
  他状似不闻,“嗅到了吗?”
  “什么,主子?”
  “兵甲的气息。”
  “主子……”身后人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哽咽,“听陛下的话,带着贤妃娘娘和小公主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蹙起眉,半晌后苦涩地笑了笑,“母妃何其聪明,琼儿又是何等的玲珑心思。”
  “可您便是绑,也要将她们绑走的。”
  他不置可否,依旧一动不动。
  “主子,请恕属下不敬!”身后人上前一步,挺胸站定,义正辞严,“如陛下所言,您是无法与国同亡的皇子,自您降生那一日,知微阁先阁主说了那番话起,您就注定不可能做个游戏人间的普通皇族儿女,您的肩膀注定要承载起这巍巍山河皎皎舆图。您是陛下最后的希望,是微生王朝的光,国亡了,可以再兴,但您不可以消沉,不可以怠惰,不可以优柔寡断举棋不定,别忘了,您的身后,还有三千藏龙候命!”
  他扶在城墙上的手颤了颤,默了良久后才移步转身,“走吧。”
  ……
  曲水县县衙,牢狱深深,无眠的两人盘膝对望,各怀一捧心事。
  江凭阑面无表情睁着眼,脑海里一遍遍过滤着狂药所言。
  “那小子硬气,受了上百种刑罚依旧不动如山。”
  “他们望他配合,演出戏来诱你,可他一心求死。”
  “我走时他只剩了一口气,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她的手指死死抵在草垛里,始终一言不发。狂药盯着她也不知在探究什么,半晌笑了笑。这孩子有种与生俱来的镇定,愈是愤怒的时候便愈冷静。她或许不需人劝慰,但有些话,他不得不提醒她。
  “丫头,我想提醒你件事。”
  她抬起头,“您说。”
  “当一样原本疑点百出的东西慢慢能够自圆,那通常不是因为疑点消失了,而是它们被人刻意掩盖了。这掩盖之法,或是利用了怀疑者的弱点,亦或其盲点。”
  “我明白您的意思,有些事情,越是说得通便越值得人怀疑,您要我提防我那位朋友,是吗?我江凭阑这辈子,谁都可以不信,却永不会怀疑他。”
  狂药似乎愣了一愣,而后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个永不疑他!但望你一腔信任不会有一日付诸东流。”他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壶,“又得出去取酒咯!”
  她见他起身要走,借用江湖人的习惯拱手道:“我要跟着解差去庆元府府衙走一趟,您想必不会同来,便就此别过了。还望您少喝些酒保重身子,免得尚未赴我三年之约便先赴了西天。”
  “好毒的嘴!”他笑起来,前一个“哈”时人还在对面,后一个“哈”已近在江凭阑耳边,她一惊,下意识朝后退去,这一退,他却又到了她身后。
  她干脆不动了,老老实实站着,“大叔,您还真是童心未泯。”
  “这不刚使了缩骨术还没变回去,怕吓着你?”他掸掸衣服上的灰,在她跟前站定,“丫头,给你看几个招式以作临别赠礼,至于使不使得上,便看你今后造化。”
  江凭阑凝神看他。招式并不复杂,以她之能自然一遍便记得,可她一边瞧着却又一边疑惑,那种惊人的熟悉感似乎又来了。
  “如何,记得了吗?”他看她面露疑惑之色,大方道,“记不住再给你来一遍。”
  她赶紧摆手,“就您那几把刷子,我闭着眼都能记住。”
  他似乎被气笑,“得,那你把方才几式来给我演演。”
  江凭阑说演就演,除了动作慢了些,熟练度低了些,有些地方还不到位之外,当真一点不差,惹得狂药跟发现了奇才似的盯着她看。
  她退后一步,警惕看他,“当初阿瓷看我也是这个表情,怎得,您也要收我为徒?”
  “哟呵,你这丫头还不乐意?”
  “非也,非也!我自然是乐意的,可您是要逍遥江湖的,而我注定与朝堂脱不了干系。您与我不是一路人,朝堂纷扰,可别搅了您的清净。”
  “你如此替我着想,倒显得我这礼物不够情义了。这样吧,”他从手腕上摘下一串黑色手绳,“这东西给你。”
  她翻看着手中物件,对面人看起来邋遢不堪,但这手绳却被保管得很干净。虽看不出是以何种材料编织而成,可拿在手里触感细腻,应非凡品,还有镶嵌其上的一颗赤色玛瑙,似乎也是稀奇的品种。
  她出于对“真江湖”的尊敬,始终不愿对狂药作过多猜测,因此也不想追究这东西来源,打趣道:“大叔,您这手绳不会是从哪盗来的吧?” 
  “你倒聪慧,”他朗声笑,“戴上吧,朝堂路难行,指不定能保佑你。”话音刚落,他一闪身不见,估摸着又使了缩骨术从牢门门缝里挤出去了。
  江凭阑摇着头笑笑,刚要将这手绳戴上,却又听见他的声音响在耳边:“哎呀,丫头,忘了告诉你,你的敌人是当世第一狠辣的帝王,他有一个秘密,就藏在他寝宫里头,你可别谢我……”
  他说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人已在过道,从头到尾她都没瞧见他真身,甚至连影子都来不及捕捉到。她笑了笑,哪里是忘了告诉她?分明是担心她会在听到这些话后问出个什么,所以逃得比老鼠还快。
  她抬头望了望天窗,一瞬间神色怅然,默了半晌才开口,也不知是在对何人讲:“我永不会问您究竟是谁,就像我永不会怀疑阿迁一样。”
  ……
  天一亮便来了人,说是要将江凭阑押解去府衙,她端端正正地配合了。按规矩,手链脚铐是得上的,犯人不得骑马不得坐,可上头吩咐了,这位女囚犯身份特殊,可以放些水,于是便给安了辆囚车,还特意挑了野路走,不经过热闹街市。
  她一边暗赞柳瓷心细,一边舒舒服服坐在囚车里看山野风景。几个解差看着她那模样都暗暗称奇,押解了这许多年人犯,还真未见过悠哉至此的。
  更悠哉的还在后头。她每摸一次肚子,就有块点心从天而降,待解差们听见异动回头时,她已将点心含进了嘴里笑眯眯看着他们,还能坦然要水喝。
  正嚼着点心,忽见不远处山坡那头一线烟花破空,江凭阑凝神辨了辨,确认是之前交给阿六和十七的烟花弹,于是“嘶”了一声,捂着肚子对前头解差道:“哎哟喂……官差,您给我这水是脏的吧?我……我怎么喝了肚子疼……哎哎哎好疼,好疼,不行了……我要大解!”
  几位解差看着她痛苦神色都面面相觑,似乎在分辨她是真的肚子疼还是要借机开溜。
  江凭阑似乎更疼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哎哎……拉出来了!要拉出来了!”
  离她最近的那位解差满脸嫌弃地打开了囚车,又转头吩咐:“你,跟着去。”
  她一出囚车以后便是一顿疯跑,一边朝后头喊:“别跟太紧啊,姑娘我好歹十八一枝花呢!”
  她一路跑进树林,找了处茂密的草丛,一蹲下便有人丢过来一颗蜡丸,她撵开一看,惊得险些一个不稳栽下去。
  “皇城将破,微生有难。”
  这消息是阿六和十七给的,想必来自她安排在都城的几人。这个“将”字很难界定时限,但消息辗转需要一定时间,眼下那边很可能不是“将”而是“已”了。柳暗、柳瓷不会比她更晚知道这消息,却未曾透露给她一丝一毫,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越是瞒她,事情就越是严重。
  微生……要亡国了么?
  千思百虑不过一瞬,她将手中字条撕碎,大步走了出去,一出去便给了外头看守她的解差一脚一拳。
  “来人啊,这女人想……”他一个“跑”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她将地上人一脚踢开,“抱歉,本小姐没闲工夫陪你们玩了。”
  江凭阑一路疾奔出林,外头囚车边的几个人已经被解决了,柳暗、柳瓷正等在那里,脸上神情很有些复杂。
  “凭阑,你都晓得了?”
  “你俩现在最好别废话,给我准备最快的马。”
  “前边有一匹,”她努了努下巴,“原本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她看也不看两人一眼,上了马一扬鞭便走。柳瓷望着她背影长出一口气,转头对柳暗道:“我知道拦不住她,也忽然不想拦了,就让主子责罚我吧。”
  “主子虽让我们瞒着她,但我想,他若见了她,心里一定很高兴。”
  “是啊,”她叹一声,“不知为何,看见她就这么走了,我反倒轻松不少。她在江世迁和主子面前作了选择,我竟有那么一些……替主子感到欣慰。”
  柳暗垂了垂眼,默了半晌才道:“我们也走吧。”
  ……
  两日后一大清早,微生皇都城门外,几位运菜的菜农遭到了守城军官的阻拦。
  “除军用补给外,其余物品一律不得入城,几位请回吧!”
  “军爷,咱们真是做正经生意的菜农,”那农妇掀开板车上头的一层油纸,“您看,都是今早刚摘的新鲜蔬菜,您尽管查!”
  “我管你这蔬菜新不新鲜!上头有令,闲杂人等一步也别想踏进这城门,几位再不走,便视同在逃要犯,到了大营有你们苦头吃!”
  农妇因紧张将一张脸涨得通红,怯怯道:“可……可这些蔬菜,真是昨个儿一位军爷让我们送来的啊。”
  那军官似乎没了耐心,提枪一步上前:“要命就快滚!”
  枪头离那农妇鼻尖仅三寸之遥,吓得她眼睛一白便晕了过去。
  “哎呀!”另一名农妇想去扶,却一个手软没扶住,边掐地上人的人中便急道,“嫂嫂,嫂嫂你可不能有事啊!”
  一直站在板车后边沉默不语的男人走上前来,给那军官使了个眼色,然后递过去一枚小小的令牌。
  那军官接过来一看,立即傻了眼,拿在手里仔细辨了辨,确实是通关令无疑,而且还是最高等级,主帅亲赐的那种。他狐疑地看着那男人:“什么人?既奉主帅之命,为何不早早亮明身份?”
  那男子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左右看看,然后附到他耳边道:“飞虎军甲字营一小队队正刘钱,出城替上头办些事。上头的意思是,能不引人耳目最好,这才没敢亮出令牌。您看,”他悄悄一抬手,将蔬菜挪开了些,“这些……”
  那军官一愣,眼睛立刻瞪大了,“这……这么多壮……壮阳之物?”
  “嘘!噤声!宫里头有不少好货色,”他指了指袖口里藏着的令牌,“你懂的。”
  两人一时之间眉来眼去笑得暧昧,忽然被地上人撕心裂肺的呼喊给打断:“嫂嫂啊,你醒醒啊!你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同大哥交代啊!”
  晕厥的人悠悠醒转,虚弱道:“好妹子,嫂嫂没事……没事……”
  那军官似是想起什么,面色一凛,指指两个农妇,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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