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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纸贵金迷-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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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于良老实低下了头。

    老头却指采蘩,“这姑娘不一样,捧礼而来,心中笃定,有自信有尊重,由不得我不认。不过,我认了又如何?我这儿是纸铺子,不是纸坊,不收徒弟。向我请教也不是不行,但得通过我最简单的要求。”

    “谢老人家夸奖。”采蘩微笑再福礼。

    “别,我不是夸你,也是无奈。心中有杆尺,由不得自己胡来。其实我也想泼你馊水。”老头实话实说,“我看你似乎又挺自信,看来已能回答我的问题。”

    “馊水一说有待商榷。”采蘩笑容不减,“也说不上自信,只是觉着自己想明白了,到底对不对,要老人家您来评。”

    老头听采蘩头一句时,眼中有光,“好吧,你说说看,那些绵茧为什么是废纸。”多久不曾有过这般期待的心情了?丹阳那个老小子运气真好,无儿无女,带出来的纸匠却是个顶个,这还是个姑娘家,不能说史无前例,却也相当罕有。反观自己,虽有一个聪明不得了的亲孙子,但对纸一窍不通,还把废品当宝拿出去卖,真是羞臊他这张老脸。

    “我从师兄和西大公子那里听到废纸二字时,第一反应是老人家不满意自己所造,有瑕疵,故而夸大其词,说成废纸。可后来连番听您说了好几遍,我就开始觉得奇怪。其一,您好像刻意强调这两个字。其二,在纸坊中,一般纸有瑕疵,我们会说是次纸,或论以中下品级, 不会以废纸来形容。”采蘩解下肩上的竹筒。

    老头脸上有了一丝笑,那叫满意。

    西骋看到后,立刻明白到此为止,采蘩的方向不错。可他还是不得要领,废纸和次纸有何不同呢?都是纸质不过关的意思吧?

    “次,是指纸质。次纸是由各种各样的疏忽导致了纸张的小毛病,品级不高,但仍是可以放在纸铺里卖,价钱相对便宜。废,是指用途。废纸恐怕是在造纸之初,从创想上就发生了根本错误,导致成纸完全不能用的状态。而纸最大的用途,众所周知,是书写。”采蘩抽出竹筒里的绵茧来,“老人家,可否借墨和笔一用?”

    老头哈哈一笑,回头冲屋里喊,“小混蛋,给我拿笔砚来!”

    西骋大惊,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明明手感眼观都是无可挑剔的。”

    老头心情好极,就答他,“怎么不可能?世上多得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好比你腰上挂的金雕玉琉滚珠球,除了显摆,是能吃还是能挡寒?落魄的时候,送到当铺也换不了几个钱。”

    于良反应最慢,但很直接,“您的意思是我师妹说对了。”

    老头这时还卖关子,“那就得等你师妹能否证实。”

    小混蛋跑出来,将笔墨放在石桌上,对采蘩眨眼笑,“小姐姐,恭喜你了。”昨日那几出真是看得过瘾。烟雨阁的众多美人,长安城的名贵公子,精彩二术相争,还有一场出乎意料的求亲。十分开眼。

    采蘩却道,“别恭喜得太早。”

    老头奇问,“恭喜什么?”

    小混蛋吐吐舌头,他当然不敢跟爷爷说自己去过烟雨阁,但今天一见采蘩就忘记要隐瞒了,忙使眼色让采蘩别说。

    于良当嘴快则嘴快,“我师妹昨日让人求了亲,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老头瞥一眼孙子,以为又是他到处乱跑才听到的,因此不以为然道,“那倒是要恭喜。既然要嫁为人妻,今后就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跑来问什么纸?”并非看不起采蘩,而是社会风尚如此。他做着纸铺子的小买卖,见多了一件事。那些嫁前才情出色的姑娘们,嫁人之后还是他主顾的只有一两成。或是夫家不喜欢她们再舞文弄墨,或是家事太琐碎没了闲情逸志,让他感叹可惜。

    “老人家这话错了。如同大多数女子想有个好归宿一样,我也如此希望。如今终身大事既定,就能多替自己打算打算了。我对造纸极有兴趣,是当成一辈子的意愿要不断学习精进下去的。”一边铺纸,采蘩一边说道。

    “那也得你夫君同意才可。”老头走过去,也带动了西骋和于良。

    “他自然是同意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嫁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老头挑眉,看她磨墨捉笔,道声,“那是你的幸运了。姑娘,恭喜你。”如此好姻缘,当得真心恭贺。

    采蘩不再多说,一笔还未落,大概吸墨太多,一点墨汁先滴了下去。

    于良啊了一声,而西骋看得目不转睛。

    你道怎的?那滴墨汁竟不是立刻让纸吸了进去,却如落上荷叶的雨珠,滴溜溜在纸面上滚几圈才定住了,浸入却奇慢无比。

    采蘩又随意写了几个大字,但抬起纸边来,仍浮于面的墨就沿纸面流下,字不成字。

    她道,“此纸难以书写,更不能用于泼墨画,没有基本的吸墨之能,故而是废纸。老人家,我说得对不对?”

    老头咧嘴,摸着胡子又笑,“不错,废纸之说由此而来。高丽绵茧之美,因墨于纸上能书写华丽作画飘逸,为书画大家之笔增添灵秀展现悟性,甚至可起画龙点睛之作用。我造这第一批绵茧,质地较高丽之更柔软,纸面较之更妍妙,工艺达到臻善臻美之境界,然而,我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只想着如何能在外观上超过高丽绵茧,却忘了纸的最基本。纸为笔墨的载体,它若华而不实,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不是废纸又是什么?难道还能当宝贝一样收藏,装裱起来供人观赏不成?”

    明摆在眼前,给时下自视甚高的纸匠们当头一棒。


第325章 死钉 



   

      采蘩正在向造纸的更高境界永往直前,而留给独孤棠一道大难题,是独孤棠这会儿面对定国公大人的原因。媒人和聘礼都容易,唯独要让他爹坐高堂那个位置受两人拜礼,还得让他爹喝下采蘩敬的儿媳妇茶,令他觉得会伤脑筋。

    “一下朝就要见我,没事找事啊?”这不,这个爹开口没爹样。

    失策。独孤棠这时发现自己来得太急,应该先去搬救兵,跟大姐说通了,再让她当后盾。定国公出了名疼大女,他这个不孝儿子成亲,娶谁本是可以不过问的一件小事,左右也就一个面子。不过,如果大姐不在,他要有事求这个爹,这人是会趁机跟他唱反调的,根本不讲道理,就想让他低头认输。

    “没事。”于是,独孤棠改了主意,先找大姐说去。

    “站住!”果然唱反调,独孤遨,也就是独孤棠父亲的大名,喊住要上马的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事,我就给你两个字——休想。”

    定国公这么一说,独孤棠就转过身来,神情寒气森森,“休想什么?你最好说清楚。”

    “休想娶那个南陈的姑娘进门,我不——同——意!”定国公有些想吼,一想到这里离宫门很近,才压低了嗓音。

    “还以为你没听说呢。”老狐狸,就等自己开口,好来个下马威。独孤棠冷笑,“虽然是我预料之中的回答,不过我仍想知道国公大人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多。第一,南陈童度一支虽为官商,十分富有,但我们独孤氏是北周显赫,鲜卑贵胄,门不当户不对。第二,我听说那姑娘其实是无姓贫女,不过撞了好运认了干亲。故而成为童氏。第三,她行为不检点,两日内招惹三个男子上门提亲,其中一个还是她自家堂哥,简直是狐媚妖女。第四,她为女官随军,却被齐人所俘,是不是清白之身。不问而知。第五,又跟南陈使团而来,三个曾向她求亲的男子都在其中,如此恬不知耻与他们同行,必定水性杨花。第六——”定国公一口气说到这儿,让独孤棠打断。

    “国公大人要不要喝口水?”看来要过十的。

    定国公恶狠狠瞪儿子一眼,“如果是正经大小姐,又怎么会跑到烟雨阁那种地方去?显然没有好教养,不知廉耻。”

    “恬不知耻和不知廉耻是一样的意思。”独孤棠冷面提醒。

    “还有。”忘了数到几,但能接着说。“女子接受男子求亲,当通过媒人父母。怎能自己点头,还跳到男子怀里?成何体统!你也是蠢得没脑子,在烟雨阁跟人求亲。你可以厚颜无耻,怎么不想想家里人还要脸面呢?你难道不知道,才一日工夫,城里已经把你俩的事传成什么样子了?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人人等着看我国公府的笑话,我能答应才有鬼!总之你想都别想。别说是妻,她作妾我都不让你纳进来。能进独孤家的门的,要么清清白白。要么家世显赫,否则就是白日做梦。”

    “总共七条。”这人年纪大了记性差,他却听得清楚,“第一第二条就是说门不当户不对,第三到第七条就是说她不检点。虽然你一向最讨厌别人词不达意,啰里巴嗦颠来倒去得重复说话,如今是不是老了,所以两条理由一句话的事,竟能扯出七条来。后面却是好久没骂我了,趁机数落,我是晚辈,该的,我懂。”独孤棠刚刚开始还嘴。

    “不过,人云亦云这种事多了。首先奸夫淫妇就不对。我未娶妻,采蘩也没嫁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传成这样,倒像国公大人一时冲动之言。再说,当初你娶续弦的时候,城里还传言你其实和董氏早有苟且,因此害死了自己妻子。这种话要是当得了真,那我是不是该报杀母之仇?”对这人眼中恨不得揍他的目光毫不在意,独孤棠继续说“道理”,“烟雨阁不是青楼,不然也不会白天待客。正经比有二术,赢者为输者挑女子,正中采蘩。我重她为清白女子,以妻许之,也是规矩。国公大人是不是汉化久了,忘了鲜卑传统。掠婚,两情相悦便可许之,何处何时,长辈同意与否,并无半点关系。旁人不知不罪,你也这般恶意中伤,不怕今晚梦里老祖宗来骂你忘本?”

    定国公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老脸憋红了,最后憋出一句话,“你个逆子!有本事你自己娶,跟我说什么!”也是奇怪,这儿子一向自说自话,他从没指望能正经跑来说要娶妻的事儿。

    “我倒是想,不过——”得罪了采蘩的下场,比他想得“悲惨”,“罢了,媒人聘礼我会准备,你当成断绝父子关系也好,当成我快死了见我最后一面也好,坐一回高堂那张椅子,喝口茶就行。”唉,对着采蘩要把自己说成孤儿,对着这个老爹,要把自己说到气绝,这就是两头难做。

    定国公突然眯了眼,狐疑道,“你小子这是求我?”稀奇,太稀奇。

    “我不是求你。你不就等着我说断绝父子关系的话么?如今可以称心如意了,多好。”独孤棠嘴硬。他是不会求这人的。

    “不是求我,为何非要我出面?你直接说不认我这个爹,就不用拜高堂了。”定国公给儿子想了“好方法”。

    “国公大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姐跟你说过,你要是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她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会开这个口,一直希望由我主动来说。”独孤棠撇撇嘴,好像看穿这爹的心思。

    “放屁!谁希望你来说?”定国公气得口不择言。他对这小子火到七窍生烟的时候,确实恨不得没这儿子,但也就是说说而已,哪能真断了父子情份。现在他就这么一根独苗,不情愿也得死拽着不放。更何况,这根独苗确实令他骄傲。不过,历经这么多年的冷战激争,这话到如今也说不出口了。兰儿说得对,这小子像足了自己。

    “那你想怎么样?”恩恩怨怨都得有个到头的时候,就以他成亲作为父子之间的了断,独孤棠觉得挺好。

    “不想怎样,就是不同意。你早过了娶妻的年纪,想成家是好事,但那个姑娘不成。长安那么多名门闺秀,只要你看中,我立刻帮你提亲。”心里软了,语气就软了,定国公难得说句好话。

    但独孤棠可听不出其中的好来,“我知道国公大人喜好当月老,不过已经帮娶了两个,是不是也该见好就收,让我自己做回主?我非采蘩姑娘不娶,知会你一声,很快就会成亲,来不来你自个儿瞧着办。”转身就走。

    定国公感觉被儿子弄了个灰头土脸,气不打一处来,冲那道早已长大成人,不甩自己的背影怒喊,“臭小子,我就算请圣旨,也不让你娶那女人!”

    谈崩了,在意料之中,独孤棠头也不回,策马飞奔而去。

    定国公回到府里,见到董氏和姬莲正吃茶说话,有点找人撒气的意味,对姬莲板了脸道,“前几日棠儿回来住,你到底怎么伺候的?一早就因为那个童姑娘,跟我在宫门口吵了一架。你们要是能拢住他的心,何至于他让外面的勾了魂,非要娶她为妻?”

    “娶妻?”姬莲一惊,她在宅子里不知道昨日的事,虽然董氏问起采蘩,她一面往坏里说,一面只是想独孤棠可能要纳童采蘩了。

    “国公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的脾气,哪是我们府里这两个乖巧的能拴得住他的?别对无辜的孩子兴师问罪。”董瑛调包不成反失亲生女儿,疯癫一阵如今看上去恢复好了,但毒心更毒,“昨日里你跟我说的时候,不是传闻而已吗?”

    “无风不起浪。”定国公叹口气,“刚下朝他叫住我,真是为了这件事,传言并没有偏错多少。他让我什么都不用做,当高堂喝媳妇茶就行。就好像我欠他似的,一脸当然的态度。”

    “那国公爷答应了?”董瑛担心他心软。毕竟和他夫妻多年,他对独孤棠到底如何,她心里有数。

    “哪能啊!连身世都说不清楚的姑娘,而且还那么会生事,无论如何也不像省油的灯,怎么能当得了我国公府的儿媳妇?我跟棠儿说了,别说妻,就是妾,也别想。说到底,他还是我的儿子,就算闹到皇上那儿去,他也没理。自古婚姻父母说了算。他拿祖宗的规矩跟我说理,那还有几朝皇上的汉化规矩呢。”儿子不在跟前,定国公很能说。

    董瑛看一眼发傻的姬莲,“姬氏,你如今掌着大公子院里的事呢,你怎么说啊?”

    姬莲回神,心里自然恨,但面上温婉无奈,“夫人问妾身,真是折煞。我不过公子爷的妾室,不敢过问这件事。无论公子爷娶了谁为妻,我当尽妹妹之责,好好服侍就是。只是童姑娘在南陈争议颇多,今后我和黎姐姐要仔细了。”

    如采蘩所想,求亲容易,成亲难。


第326章 蕙质兰心 


 采蘩,于良和西骋回园子里时,正午还不到。

    雨清送上茶水,问道,“小姐今日去请教可顺利?”

    “还不错吧。”采蘩这边说完,那边于良一气喝干一杯茶,又自己端壶连倒两杯饮尽,就好像几天没沾水了一样。

    “什么不错啊?”于良总算觉得解渴了,开始发牢骚,“我就知道那个老头不正常。你看,我们明明答出他的问题来,轮到我们问他,他就说一堆模棱两可的话。”

    “是童姑娘答出了他的问题,自然轮不到你我来问。”西骋比较客观冷静,但水也喝了两杯下去,然后看向采蘩,“你什么时候知道那酒坛子里装得不是普通水?”

    “馊水!臭气熏天的。”于良叫唤。

    雨清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采蘩气定神闲,先把前因后果跟雨清讲了一遍。原来采蘩虽然答对了废纸的缘由,而老头也跟她说了浸水白纸的一些技术,但当一向对油蜡防水纸感兴趣的于良问他时,却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于良向他请教,也得先回答他的问题。

    “这回又出了什么题?”真有意思,尤其是对她们听者而言,桃枝插嘴。

    “师兄得在明早告诉老人家,这坛里装得是什么。而且必须由他自己想,我和西骋不能帮。”采蘩冲于良脚边的坛子努嘴。

    于良抓着脑袋大喊一声,“我又不是你们两个天资好,如何一天就能找出答案?”

    采蘩收起笑意,“既然知道自己资质平凡,就该比别人更努力才是。师兄,你不是说过吗?即便成不了巨匠,也要成为无愧师父的大匠。与其在这里抱头叫苦,不如赶紧去找答案。就算最后找错了,至少也尽了力。”

    于良弯腰抱坛子。刷一下站起来,看似气呼呼的,大步走出去了。

    “于小匠生气了吗?”雨清担心望望采蘩。

    “不至于。”回答她的,却是总对于良冷嘲热讽的西骋,“应该是知道童姑娘说得对,所以气自己没用吧。”

    西骋又道,“童姑娘,你还没回答我。你何时知道酒坛里装的是纸药?”

    采蘩却反问。“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纸药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被西骋冷冷瞟一眼,她语气正一些,“说真的,于良那天被泼了一身回来时,我就闻着不像馊水。可是不是你说的纸药,我也不能确定。纸药有那么浓的味道么?就算晒后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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