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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行-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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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片刻后,谢念恩犹豫不决道:“唱。。。唱戏吧。。。”
七爷听到后,笑了笑,小声的自语道:“唱戏。。。唱戏好阿,不会辜负了念恩的这副好嗓子。”
说完这番话,七爷将杯中的烧酒一饮而尽,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谢念恩收拾好桌子后,瞧见七爷的被子耷拉了下来。
在上前给他盖被的过程中,谢念恩忍不住瞥了一眼七爷的脸庞,这一眼瞥完后,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异样来,开始细细打量了起来。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谢念恩在心中想着,七爷的模样好像从没有变过,连白发都不见多。
这时候,酣睡中七爷忽然抓了抓头发,一下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喊道:“老范。。。老范。。。”
“老范?”谢念恩紧皱着眉头,重复了这个名字,说起来,她对于七爷身边的人,不知晓一个,也没见有人来家里拜访过。
正文卷 第一百零六章 范无救
第二人早上,谢念恩如往常一样,做好了饭菜,然后将睡如死猪般的七爷喊醒。
吃饱喝足后,七爷换上自己的衙役服,和谢念恩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家门,但七爷不知道的是,今天谢念恩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因为她有一件事要搞清楚。
这一天的时间,谢念恩跑遍了附近镇上的衙门,询问有没有个自称“七爷”的衙役,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他。
毫无线索的谢念恩只好无功而返,关于七爷的谜团是越来越扑朔迷离。
这衙役的官职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朝廷的人,如果七爷是假冒的话,这十六年的时间,肯定会被人发觉到,然后关进大牢,可为什么附近镇上的衙门又全没听说过名叫“七爷”的衙役呢。
谢念恩知道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外边天黑的差不多,就去准备饭菜了,这一切的疑问还是等七爷回来,亲自问他。
叫谢念恩意外的是,她都快等到半夜了,七爷还没有回来。
这下子是把谢念恩的心给揪起来了,从小到大,七爷很少有晚上不回家的时候,即便是有,也会提前跟谢念恩打声招呼。
眼下都这个时辰了,七爷还不回来,那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况且吃衙役这碗饭的,一不留神被歹人砍掉了脑袋,都是很正常的事。
谢念恩是越想越怕,终是按捺不住身子,拔腿往外面走。
结果她刚推门出去,正好迎上了迟迟未归的七爷,后者此时的脸色极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看上去十分恕�
见七爷成了这个模样,谢念恩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看七爷看上去虚弱,但精神头仍和往常一样好,摸了摸谢念恩的脑袋,道了声“没事”。
谢念恩生怕七爷染了什么疾,执意要带七爷去看大夫,就在她回身去柜子里拿钱的时候,忽然感觉后脑勺一疼,便两眼发黑昏了过去。
等谢念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备好了饭菜,在饭碗底下,还压着一封书信。
见此状况,谢念恩心里忍不住一颤,接连喊了三声“七爷”,可没有任何的回应。
内心恐慌的谢念恩,上前一把抄起了桌上的书信,里面的内容如下写道:
念恩,由于一些事务缠身,七爷不得已离开你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我已经找好了人来照顾你,同时照顾你的人,也将会是传你唱戏手艺的师父。
有了门手艺,即便是没了七爷我,你今后也可以好好的过活下去了。
我是在你刚出生时捡了你,到现在已经相处了十六年有余。
我知道在这些年头,你有很多不解,为什么要称我做“七爷”,为什么我从未婚嫁,为什么我从未提及我的名字。。。。。。
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相信你七爷,你所有的不解,总会有一天明白的。
从小到大,我只唤作你‘念恩’,现如今,我终于可以唤你一声“女儿”了。
看完这封信后,谢念恩已经是泣不成声,虽然信里说的是离开一段时间,但从后面的字里行间中,能很明显的看出,这一别即是永远。
前些天被告知认错了亲生娘亲,谢念恩还能忍受,可陪了她十六年之久,宛如亲生父亲的七爷一走,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当即气血一阵翻涌,差点昏厥过去。
七爷是打定主意离开她的,再怎么寻也是寻不回来,心灰意冷的谢念恩拿着书信,瘫坐在了地上。
以前和七爷的琐碎小事开始一点点回忆起来。
这一坐,谢念恩也不清楚坐了多久,反正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落了西山,双腿麻木的失去了知觉。
等她想扶着桌椅起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妇人的声音,询问自己是否在家。
谢念恩愣了一下,旋即记起来,七爷给她寻了个教她唱戏手艺的师父,这来人应该就是了。
这人既然受七爷所托,那肯定知道些七爷的去向。
谢念恩这心想着,嘴上赶紧应了妇人一声。
随着房门被推开,那妇人的模样也映入谢念恩的双眼中。
“怎能生的这么美。。。。。。”谢念恩难以置信的看着妇人,嘴里不自觉的蹦出这么句话来。
这妇人应是三十多岁,凝如玉脂的皮肤吹弹可破,一双美目摄人心魂,腰肢不胜一握,长发挽鬓垂于耳后,玉凤簪子斜插其中,朱砂般的红唇正微微上扬。
“给姐姐哼个曲来听。”
妇人明明大谢念恩十多岁,却仍以姐姐自居,不过凭她容颜来说,这声姐姐叫的没错。
明清时候,搭台唱戏的比比皆是,谢念恩虽然没进过戏班学过,但从小到大听了那么多戏,也能哼唱出几句来。
谢念恩清了清嗓子,学着戏子的腔调,哼唱了起来,然后两句不到,就被妇人制止住了。
“嗓子还算可以,不过。。。。。。”妇人顿了一下,如葱白的纤纤玉指轻轻刮过谢念恩的半边脸蛋,接着说道:“没有神,也。。。。。。”妇人旋即一翘兰花指,搭于谢念恩的肩膀,“没有形。”
谢念恩现在对于自己有没有“神”“形”,完全不在乎,她现在只想知道七爷的去向。
一番询问后,妇人没告诉谢念恩半点有用的信息。
妇人瞧见已经临近傍晚,开口告诉谢念恩该离开了。
谢念恩和七爷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之久,早就有了感情,再加上自己还沉浸在难言的痛楚中,索性一言不发,沉默不语起来。
妇人见谢念恩这个状态,摇头一笑,直接背过身子说道:“你跟着姐姐我还能有口饭吃,倘若你自己过活,指不定那天就饿死了,而且你独身一人的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些个地痞流氓,说不定会轮番上门来找你。
毕竟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听完妇人说的话后,谢念恩脸色一变,五味杂陈的看了眼屋子,然后对妇人问道:“能给我些时间,收拾下行李吗?”
妇人满意一笑,对谢念恩点了下头。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谢念恩发现七爷的东西都在屋子里面,银子衣物没拿走一样,唯一没的就是他穿在身上的衙役服。
今天早上的饭菜是热的,那就是说七爷是在她醒前没多久走的,这一大晚上的时间,足够他收拾东西了,可他为什么就仅仅带走了衙役服。
在谢念恩思考的时候,妇人的催促声响了起来。
离家学艺的第一天,妇人没和谢念恩讲生旦净末丑,没和谢念恩讲戏子该有的身法,眼神,也没和谢念恩讲自己的戏班。
妇人只问了谢念恩一个问题,“你怕鬼吗?”
谢念恩本以为妇人是跟她开玩笑,但看到妇人一脸正经的表情后,谢念恩如实的点头答道:“怕。”
古时候的人对于鬼神,可比现在的人敬畏多了,敢说“不怕”的,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茅山的道士了,谢念恩个十六七的姑娘家,能不怕鬼。
妇人对谢念恩的回答并不吃惊,摸了摸后者的脑袋,可就在这时候,谢念恩注视着妇人又补充了一句话,“但如果能叫我见到七爷的话,我什么都不怕。”
妇人做戏子这行有不少的年头了,人对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一眼便能敲出来。
谢念恩先说的“怕鬼”是真,后说的“不怕鬼”同样是真。
“念恩,姐姐问你,七爷对于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念恩面对着妇人的目光,犹如受了惊的小鹿,眼神立即躲闪到一边,不再支吾一字一句。
见状,妇人拍着谢念恩的肩膀道:“姐姐我叫尚云芳,往后你可以叫我云芳姐,也可以叫我师父,另外,咱们不是普通的戏子,是鬼台戏师。”
“鬼台。。。戏师?”
谢念恩疑惑着扬起头,却发现尚云芳已然消失不见了,目光所及处,无半点她的踪影,反倒是在空气中,有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黑雾。
随后三年,谢念恩跟着尚云芳专心学艺,对于行内的门道是越摸越清,而她也仗着自己天资过人,一跃成为了“梨园”的副行主。
手艺是学精了,可七爷一直没有归来,谢念恩本以为自己有了手艺,尚云芳多少会告诉她些有关七爷的事情,但每每她问起的时候,尚云芳只有一个回答,“时候未到。”
这思念攒的多了,也就成了疾。
谢念恩久久不见七爷,终是在第三年年底染了大疾,卧床不起。
尚云芳看着日渐消瘦的谢念恩,终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黑手帕来,递给了她,说道:“你去川蜀之地,寻一个叫丰都的地方,在那里有着一座三何桥。
到了那后,你将黑手帕掷于河中,然后唱戏一曲。
若是你功夫到家,会有一位名为‘范无救’的船夫,来解你心中所想。”
“范无救。。。。。。”
谢念恩呢喃了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七爷半夜坐起的场景,那时候他嘴里喊得“老范”,同师父说的范无救,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正文卷 第一百零七章 女子哭无常
虽然谢念恩生的是个女儿身,这三年学艺的时间把身子也长开了,该鼓的鼓,该翘的翘,所以一路上没少了一番麻烦,但好在她有手艺傍身,凡是想着欺负她的人,不是缺胳膊少腿了,就是下地府见阎王爷去了。
急行了半个月的时间,谢念恩终于赶到了丰都,可将当地人询问了个遍,谁都没听说过三何桥。
就在谢念恩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位老人忽然在后面拍拍她的肩膀,问道:“姑娘,我知道你寻的三何桥在那。”
谢念恩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救星来,等缓过神来后,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恳求老人一定要告诉她。
老人冲谢念恩和蔼一笑,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便亲自领路过去了。
在途中,老人向谢念恩解释了为什么当地的人都不知道三何桥的事。
三何桥早三百年前就在丰都的地界上了,因为这“三何”的桥名是当时的皇上给取得,后来一改朝换代,当地的巡抚为了避嫌,就给三何桥改名成了平川桥。
这一代代传下来,后辈自然只识得平川桥,识不得三何桥了。
说完,老人又问起谢念恩是怎么知道这三何桥的桥名来,毕竟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而且年龄还这么小。
谢念恩一时间难以回答,只道了句,“寻故人。”
来到平川桥后,谢念恩将随身的琐碎银两拿出些来,递交给老人,想作为带路的答谢,可老人并没收下,称自己愿意帮谢念恩寻桥,只是看她一个异乡的女娃跋涉万里来到丰都,途中定经历了不少的辛酸艰苦。
就在老人打算扬长而去的时候,谢念恩抿了一下嘴唇,叫住了老人,开口问道:“老人家可愿听戏?”
闻声,老人转过身来,颇有兴趣的看了谢念恩一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谢念恩见状一挽衣袖,从怀里掏出块黑手帕来,掷于了下面急流的河水中。
“听说万郎丧了命,冷水浇头怀抱冰。。。。。。”
谢念恩随尚云芳做了鬼台戏师后,其中数黄梅戏唱的最好,而这段《孟姜女哭长城》的戏曲更是信手拈来。
俗话说“曲诉人肠”。
谢念恩来之前就对七爷思念成疾,同那长城跟前哭夫的孟姜女相差无几,开嗓子唱起来后,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坐在桥下听戏的老人,不自觉的就留下了眼泪,想起了已经过世的老伴来。
这次谢念恩唱的《孟姜女哭长城》,可谓是达到了巅峰。即便是尚云芳来,也遥遥不及前者。
唱着唱着,桥下忽然响起阵水声,只见一身材矮小的黑面男子,自桥洞里划船而出,手中正拿着先前被谢念恩抛入河水中的黑手帕。
见状,谢念恩的戏声戛然而止,赶紧一擦眼角的泪水,开口询问道:“敢问船夫可是范无救?”
在桥底下听戏的老人,一听到“范无救”这三个字,脸色“唰”的一变,但转念想道,“兴许是重了名”。
“正是正是。”范无救笑呵呵的答完,继而问道:“姑娘就是谢念恩吧,我常听七哥提起你。”
范无救口中说的七哥,那定是七爷无疑。
这些年来,谢念恩除了听尚云芳偶尔叨叨一两句七爷,再也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眼下听到范无救的那句“我常听七哥提起你”,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见到谢念恩哭了起来,范无救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扭头看了眼桥下的老人。
“老人家,您还是先行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您还是不知道为好。”
范无救的声音自老人脑中响了起来,后者在听到后,瞪大双眼看着范无救,逞惶道:“您真的是。。。。。。”
奇怪的是,老人无论怎么张嘴,动舌头都发不出声音来。
此时,站于船上的范无救对老人微微点头示意了下,后者已然明白过来。
老人在对范无救弯腰鞠了个躬后,面色复杂的看了眼桥上的谢念恩,转身离开了这里。
老人走后不久,谢念恩的情绪也缓和过来,对着范无救微微欠了下身,道了声,“念恩失礼了。”
范无救摆了下手,示意没事,然后对谢念恩说道:“你先下来吧,七哥的事,还是在船上说为好。”
谢念恩虽然不清楚七爷的真实身份,但知道有关他的事,都有着颇多忌讳,现在倒已经习以为常。
正当谢念恩想下桥去岸边的时候,范无救开口说道:“那老人家已经走了。直接下来吧,不用藏着掖着了。”
谢念恩一听这话,旋即露齿一笑,脚尖轻点下桥面,跃入至河中的船上,心情比起以前来,好了百倍不止。
进了船篷后,范无救沏了杯热茶,递给谢念恩。
接过来答谢一声后,谢念恩咬了下嘴唇,开口问道:“七爷现在还好吗?”
“一直都是那样子,有什么好不好的。”
“那七爷消失不见的这三年,他去干什么了?还有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名。”
范无救感慨的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这些事情要说起来,那可就长远了。”
这时候,范无救看了眼谢念恩,叮嘱道:“接下来我只管说,你只管听,其余的不要问,也不要做。这样的话,兴许还来得及,叫你见上七哥一面。”
一听自己能见到七爷,谢念恩大脑立即发出阵嗡鸣声,直接傻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坐下的船开始随波流动起来。
范无救知道已经到了时候,开始讲起了他和七爷的过往来。
“七哥的真名叫做谢必安,我俩本是三百年前,丰都地界上的小衙役。
有次七哥约我在桥下会面,那时候偏逢暴雨,河水猛涨,由于我身材生的矮小,又守约不肯离去,直接淹死在了河中,后来七哥见到漂浮在河面上的我的尸首,不免痛心欲绝,旋即跃入河中,但他足有八尺之高,未能淹死,后来为了在黄泉路上陪我,寻了棵柳树,吊死在了那里。
我俩下了地府后,阎王爷听闻到我俩的义事,在崔判官那里翻阅起我俩生前的功德,随后传唤我俩到殿前,赐给了我俩‘无常’的司职。
我为黑无常,而七哥为白无常。
前些年,七哥奉命去做差事,途中碰到了个被遗弃女婴。
当时他心生恻隐,给救了下来,可按照规矩,我们是不能插手这种事情的。
七哥本想着给女婴寻一个好人家安身,然后就去判官那里请罪,可当晚刚回到地府,七哥就被崔判官喊去了。
在和崔判官的交谈中得知,那被遗弃的女婴命不该绝,即便是没有自己,也会有人救她。
现如今自己插上了手,说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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