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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破重生-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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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简在底舱之中,也觉得船身一震,慢慢地动了起来。她身旁一位天元朝的仪仗卫迷迷糊糊地醒来,问身边的一位洛梅洲之人:“是天大亮了么?怎么感觉开船了?”
那名出身洛梅洲的仪仗卫闻言,抬起上半身感觉了一下,嘴里嘟哝着:“是开船了,不过只要没有人来叫,便不干咱仪仗卫什么事!”他说完便重新躺倒下去,还一边说着:“别管他,咱们少主就是喜欢夜航。”说着,天元朝的那名仪仗卫也觉得放下了心,便躺倒了下去。片刻之后,鼾声又起,一舱的仪仗卫,此刻都没有什么形象地呼呼大睡过去。
渐渐地周遭都安静下来,偶尔还是能听见上一层舱房之中,来来去去的脚步之声。苏简身处的舱房之中,一灯如豆。苏简见周围的人都沉沉睡去,便摸出永熙所赠的那只织锦荷包,仔细端详起来。
这只荷包到她手中已经有些时日,她一直是当做定情信物来看待的,却从未注意到这荷包之内,可曾装了什么物事。她用手捏了捏,果然,虽然那荷包中似乎空无一物,可是荷包似乎有个夹层,里面大约是个油纸包。苏简左右看了看那荷包,终于下了决心,寻了一柄小刀,从里面将荷包的内袋挑开,捏了捏,果然,一只小小的油纸包包裹在荷包的夹层里。
苏简将那油纸包取出来,在灯下一看,只见四四方方的一只小小纸包,用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她轻轻打开了纸包,看了里面的物事,竟险些惊叫出来,可是声音却哽在喉头,泪水止不住地要涌出来。
那只纸包里,原来竟包裹了好几张纸,其中一张是身份路引,上面记录的是一个叫做简舒的人,年纪籍贯等都与苏简的完全一样,身份却是行商。再往下看,是这名叫做简舒的人的通关路引,下面是几张银票,有大额的也有小额的,最后是一张小小的字纸,上面记录着天元境内的几座大城,写着些地址与人名,苏简知道这一定是可靠的联络人,否则永熙不会将这些交到自己手里。
“简舒”这个名字,明显就是苏简的名字倒过来写,而永熙早在接到天京开始内乱的讯息的时候,就如此悉心地,帮苏简备下了这个荷包,事事想得体贴周全。苏简看着那些物事,手竟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赶紧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痛哭出声。
她心情激荡之际,却没有注意到舱门还开着,门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简的一举一动。
一百九十四章 礼遇
苏简在洛梅洲婚船的底舱中,终于抵不过睡意,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天色大亮,舱中人人都醒了,苏简才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吵醒。旁边一名天元朝的仪仗卫摇了摇她的肩膀,说:“喂喂,起来了!这位小哥,怎么趴在这儿就睡着了!”
他说着,面上也带着一丝迷茫地抬起头,望着舱外来来往往的士兵水手,道:“怎么说走就走了,不是本来说今天早上才会启程的么?”
苏简听了这名仪仗卫的话,突然一惊,整个人就醒了过来,摸了摸怀中,永熙所赠的那个荷包还好好地放着,昨日晚间洛梅洲的婚船在容宗予一声令下之下突然启航的情形,一时又涌上了心头。她直起身,心想,无论如何,容宗予此举算是给了自己一个面子,再者自己的身份怕是在容氏面前已经暴露无疑,因此,无论如何,都应该去见一见那位容少主,打个招呼,道声谢。
她这样想着,便爬起身来,只是昨夜她是团着身子睡的,这会儿忍不住搓了搓被压麻了的手脚,才勉强站了起来。
那与她说话的天元朝仪仗卫便道:“小哥,你姓甚名谁,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喏,你快点去前舱,前舱有早饭吃,只怕再过一会儿,便没有了。”
苏简嗯的一声,道:“我叫简舒——”。她向那名仪仗卫道了谢,又问清了那人名叫褚大彪,这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饰,迈步除了舱门,却只听见褚大彪在自己身后说:“唉,在仪仗卫待得就了,再好的男儿,都跟女娘似的!”
苏简忍不住失笑,但是随后就将此事抛诸脑后。她往上爬了两层,探身到了甲板上。早晨微湿的风吹过,苏简原先昏昏沉沉的头脑仿佛一下子清醒了好多。她忍不住走到船舷边,发现此时洛梅洲的大船行在律水之上,应该早已离开了天京地界。这里的律水江面宽阔了许多——而在这座船之后,竟有五六只略小的舰船。也挂着洛梅洲的旗号。不徐不疾地跟在大船的后面。
苏简抚了抚太阳穴,心道:昨天晚上,还没有这么多舰船的吧!看来洛梅洲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准备探探路径,看看怎样才能去见一见容宗予。岂知迎面一名侍女打扮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朝自己福了一福,脆生生地道:“小婢见过苏大人——”
苏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苏大人,这是什么情况。她见此女是做洛梅洲装束。与天京世家大户的装束不同,应该是容宗予这一边的人,而非广宁公主的随嫁侍女。她没有贸然答应,只看那侍女接下来是何反应。
只见那名婢女吃吃地笑了笑道:“我家少主听闻苏大人在船上,说昨夜实在是多有怠慢,因此特命小婢来引大人去沐浴更衣!”
“哦。你家少主眼下在何处,烦请这位姑娘带我前去相见——”苏简实在对沐浴更衣这等事情不感兴趣。
那少女吃吃而笑,突然上前拉住苏简的衣袖,道:“少主早命我等准备了香汤,为大人沐浴。大人如不换了这身衣裳去见少主,少主必不肯轻饶我等的。大人——”那少女拉着苏简开始撒起娇来。
苏简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并不那么合身的仪仗卫制服,她这几日东躲西藏,已经两三日没有好生更衣沐浴了。这名少女口中的“香汤”,对苏简而言,一时间竟然诱惑力不小。再者,容宗予已经明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如此“颓然”地去见他,也是有些不恭。因此,苏简便点头应了,那少女大喜,朝自己身后挥了挥手,一时间,奔出三名同样衣饰的少女,莺莺燕燕,上来围住了苏简,几个人拉拉扯扯地,把她往甲板上的一处舱门拖了过去。
那座舱门看着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厅,右手边则是一只高大的织锦屏风,后面则水汽氤氲,那少女口中所说的“香汤沐浴之所”,应该就是指的那屏风之后了。
四女一起动手,就要帮苏简脱去外袍。苏简突然大声道:“住——手——”她的双手紧紧地拢住自己的领口,面上的表情则完全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少年人所能表现出来的那样。“你们都出去,到我招呼才能进来——”苏简看看四女都没有走人的意思,又大声道:“否则我,绝不——沐——浴——”
四女这才把苏简的话当了真,彼此看看,其余三女当先退了下去,那位最先与苏简说话的少女此时又朝苏简躬身行了一礼,道:“苏大人,替换的衣物都在浴桶畔的架上和柜子上。婢子无状,千万请大人在少主面前担待一二。”说罢才退了下去,临走将舱门给带上。苏简这时才放下心来,慢慢走到屏风之后,果然见一个大木桶,里面盛着热水。木桶旁边的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溜齐的各式衣物,从小衣到外褂都有,还有一叠洁白的毛巾。而旁边的柜子上,束发的金冠、腰间的玉带,甚至小到汗巾子、香包、鼻烟壶……一应俱全。
而空气之中,竟然弥漫着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却是苏简在这个时空里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因此她觉得自己的记忆着实非常的迟钝——那是一种非常清凉的味道,浓的时候或许有些辛辣。苏简无意识地走到那浴桶旁,缓缓地脱下身上的外袍,将永熙给她的东西小心地在一侧柜子上放好,慢慢地将身体浸到热水之中。
说也奇怪,苏简浸在热水之中,在那氤氲水汽里,虽然无比的舒服,可是脑中却越来越清醒,没有平时沐浴时那种身子发懒,甚至昏昏欲睡的感觉。苏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两个词蹦了出来:“薄荷——”
的确,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久违了的薄荷的气味。苏简匆匆起身,抹干了身体头发,换上了挂在柜上的簇新衣物。她不禁感叹,幸亏自己曾经有这么一段女扮男装的经历,否则怕是连这些男子的服饰都不晓得怎么穿。她将外裳都穿好,却没有用那些金冠玉带之属,只是胡乱将头发束起,接着仔细地将永熙所赠之物仔细地藏好。接着她推开了舱门,向外唤道:“请带我去见你们少主吧!”
候在门外的侍女见了她这副样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望着苏简头上随意束起的长发,她依旧用那清脆的嗓音对苏简说:“苏大人!请随我来——”
苏简暗暗在心中做着向容宗予打招呼的准备,谁知当她随着那侍女进了另一间舱室,却见室中放着一张圆桌,圆桌之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一份早饭。早饭甚是简朴,一碗粳米粥,几样小点,可是却香气扑鼻。苏简肚内马上生出生理反应,竟尔“咕噜”响了一声。那侍女忍住笑,请苏简坐下了,同时马上从袖中取出一柄玉梳,上前动手,拆散了苏简胡乱梳的头发,缓缓地用玉梳梳着,嘴上一边说:“苏大人请随意用些早点,少主说了,船上清苦些,慢待苏大人了,待到了洛梅洲就好了。”
苏简本已经有些意动,想稍微吃些填饱肚子,可是听了那少女这般说,反而迟疑了起来,心中忍不住一阵迷茫:“难道我真的要随着这船去洛梅洲?”
那少女却会错了意,以为苏简是怕这些食物中有什么不对,当下唤了另一名侍女进来,后者取来一副银箸银碗,在每样小点里都试了一遍,示意无碍之后,才将银箸递到了苏简手中。而苏简身后的那名少女已经将苏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头顶束好,又取来一面铜镜,给苏简照了照,口中说道:“苏大人,您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苏简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反观自己在这个时空,兜兜转转了这么久,竟又回到了最初男装示人的时候。
她爽快地将面前的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将碗筷放下,很豪迈地一抹嘴,一副不拘小节的男子模样,也不去管容宗予会不会心痛他的衣裳。而周围随侍的两名侍女却相视一笑,没有半点不虞之色,随即请苏简出舱,前往甲板之上,去见她们口中的“容少主”。
几人走在甲板之上,迎面走来几名天元服色的侍女,中间拥着一位年长的嬷嬷。那位嬷嬷谱摆得十足,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侍女说:“这洛梅洲果然是化外之地,下人们一点礼数都不懂,就这么将公主晾在一旁,驸马竟然也不出面,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这话说得中气十足,大约整个甲板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简原料想洛梅洲的人听了或许会有些不忿,可是不曾想甲板上从水手,到侍卫,再到陪伴在她身边的侍女们,都是神色不变,该干嘛干嘛,就如那位天元来的嬷嬷就是空气一般。
一百九十五章 叙旧
苏简随着那名少女,慢慢走向船头。果然见船头站着一人,背对着苏简等人,手中持着千里镜,正在朝江岸上眺望着,正是天杞部的少主容宗予了。只见他早已换了一件天青色的常服,束发的换成了玉冠,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是却显得清隽挺拔。
听见身后的动静,容宗予便缓缓地转过身来,见是苏简,便微笑着抱拳行礼,道:“苏太傅——”
苏简苦笑着还礼,道:“容少主,我怕早已不是太傅了。”她也不知道天京城中到底情势如何,但想自己已绝不可能还留有太傅那个头衔。好在苏侯一家早在自己回京之前就已经迁出天京,其余人如似霜、阿勋等,应该能得到永熙的看顾。她想到永熙,心中又是一阵难过,竟不知与此人是否再有相见之期。这时一阵江风吹过,苏简鬓边垂下的一缕秀发便在空中翻飞着,似乎刚巧能够遮去苏简眼中那一抹黯然之色。
容宗予一一看在眼中,神色却并无半点改变。
他眼神忽而变得凌厉,森然向周围看了一圈,周围的侍卫、水手、侍女见状都默默地向他行了一礼,远远地退开,在船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只留苏简一人在自己身侧。苏简见状,也不免也有些钦佩,看来洛梅洲的人,令出必行,甚是上规矩。
容宗予却放缓了神色,转身向船头看去,称呼不变,道:“苏太傅,你看船队已经到了哪里?”
苏简随着容宗予的目光,朝前方看去。这里,律水江面已经变得极为宽阔,而远处水天相接之处,澄碧色的江面似乎换了一个颜色,变得有些凝重滞涩。苏简心中一惊,不禁问:“这是已然要出海了么?”
容宗予微微笑笑。点了点头。苏简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竟然是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一片汪洋,而江岸早已在极远处,几乎看不清晰。前几日她与永熙前往江宁郡,在陆上也行了好几日。没想到,这洛梅洲的大船,在一夜之间竟然行出这么远去。然而苏简望着这一片广袤的天地,心中的郁结竟似有些融解。
容宗予一言不发,只偶尔在侧畔向苏简望望,但是她面上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一一落在容宗予的眼中。他见到苏简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望向远方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清明与释然。自己心中也稍稍放了些下来。
两人这般静默了半晌,容宗予突然开口道:“上回,”他说着顿了顿,“宗予与太傅缘悭一面,还不曾问过太傅,对宗予当日留下的几道术算游戏,太傅可还记得?”
听容宗予提起往事。苏简似乎突然从自己的情绪之中惊醒过来,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自己带同樊于野去庆云楼赴宴,误入了容宗予所设的陷阱,但是好在苏简还是懂些术算,将容宗予划下的道儿一一都解开了,可是苏简解完所有的算题,却没有见到容宗予本人,倒是与容夫人风氏有了一番长长的对话,后来才有了洛梅洲与她的约定。她面上浮现出微笑。道:“苏简自然记得!少主,怎么不见令堂大人?难道此次迎娶公主,不是令堂大人主持的么?”
容宗予听到“迎娶”二字,面上突然就有些黯淡,但是还是开口答道:“家母在另一艘船上,待到洛梅洲,自然安排太傅与她相见。”苏简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依然沉浸在回忆之中,微笑道:“难得少主对术算有心得,苏简以为,术算是基础中的基础,当日在石壁上见到的算题与阵法,曾想到出题之人,或与苏简有着一样的爱好,一样的心思。”此刻,她似乎已经从接二连三的离别与打击之中略略恢复了过来。
容宗予听苏简这般说,登时心喜不已,却听苏简接着往下说:“九宫与数独,乃是游戏之道,而兵家战阵,却涉凶器不祥,唯有那三道算题之中,有一道乃是涉及仓廪储粮的,苏简记忆犹新,念念不忘。那道题虽然当日苏简解了出来,但是也知道后面有很多变化,无法穷尽——”
“噫——”容宗予暗暗感到惊奇,要知道,当日所有的九道关卡之中,容宗予最为得意的是那三道战阵之题。他知道天元朝中的苏太傅乃是武侯之子,行伍出身,因此暗中有些比试之心。却没有想到苏简竟然毫不费力地一一都给解了,而且在她口中,似乎竟然不以为然,反而对那道他不甚在意的仓廪之算,却似乎甚合苏简的心意。“仓廪粮储,事关民生,看来太傅对于百姓的生计之事,才是念念不忘啊——”片刻,容宗予才这样应道,心中对苏简更生出了一些欣赏之意。
苏简听到了容宗予低低的轻叹,和后面那句像是发自肺腑的赞许,却没有转头,只是自顾自望向辽阔的天际。她突然轻轻地说:“谢谢你——”
“太傅不用多礼,”容宗予突然觉得她这句道谢有些突如其来,令自己竟微微有些尴尬起来,“原是家母与太傅有约在先——”当日容夫人对这位苏太傅也是赞不绝口的,心心念念道这样的才俊如果能够带回洛梅洲,岂不是好?
“容少主太客气了,我如今——请还是叫我苏简好了。”苏简对于洛梅洲,自然是感激的,对于眼前这位容少主,不知为何,却莫名地觉得应该有些戒备。她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去看了看容宗予,两人目光相对,即刻各自回头,苏简更是向后退了半步,刻意地在两人之间留些距离。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船尾的甲板上,此时站了一人,身后侍女仆从站了一大圈。此人见了甲板上众人都众星捧月地围在容宗予与苏简身侧,有些不忿,她身畔的一位嬷嬷,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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