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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谋-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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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维山往东可入山南,往西便能去凤州,那里有路可绕过兴元府到达利州。”
她道:“凤州虽是要塞,可那里的守将并非梁家人,我估计他会分出小波,大作生势,佯作东行,借此吸引魏节度使和大郎君注意。”
“他则带大军是从凤州与维山的交界悄悄潜入。”
“那怎么办?”
司空八郎焦急的道:“得赶紧去截呀。”
“怎么截?”
柳福儿道:“帝都就一万不到的守将,骑兵不足两千,魏节度使我不知晓有多少人,但以唐皇的为人,想来不会太多。”
“就这么点人,刀兵还不全乎,难道让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填?那恐怕也只能阻得一时。”
司空八郎闷了下,道:“所以你就想用那些虫子?”
他道:“就算那些小东西厉害,可也是有数的,汪奂带的可是几万大军,那些人一人一脚都能把虫子都碾死了。”
“是啊,”柳福儿长吐了口气,道:“所以只能多想几个办法。”
她说着话,脚下不停。
将近午时,几人重又回到昨晚点火烤饼的地方。
此时太阳热烈的照着,便是看东西都有些刺眼。
几人又往里走了走,寻了个庇荫的空地,坐下来。
柳福儿从怀里摸出早前收着的地图,打开来,顺手从边上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司空八郎摸摸有些发空的肚子,拔出匕首,吩咐仲六,“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打只野雉回来。”
仲六拦住他道:“郎君,还是我去吧。”
“也好,”司空八郎把匕首递给他,道:“这边不方便,过来时直接收拾好了。”
仲六笑着答应,往林子里走去。
赤槿赶忙起身,去周围捡细树枝和枯草过来。
司空八郎将枯草等物拢好,将火点起来。
赤槿顺带出去,没多会便带了几个能吃的果子回来。
司空八郎正把烤肉的架子搭好。
拿着果子他又琢磨在哪儿清洗,赤槿又想法去弄水。
两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待到把一切弄好,仲六拎着两只处理好的雉鸡过来,十分顺手的架在火势正猛的火堆上。
火焰炙烤着养了一冬肥膘的雉鸡,只小半刻,便有剔透的肥油滴答落下,激得烧得正旺的木头发出嗤嗤的响声。
肉香也随着蒸腾而起的白烟,散逸开来。
大约真是饿了,又或许是肉太香了,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柳福儿忽的抽了抽鼻子。
她抬起头,见鸡烤的表皮微焦,内里流油,顿时腹内鼓鸣。
司空八郎一笑,揪了只翅膀,尝了一口,见已经好了,便扯了肥滋滋的大腿递过去,道:“趁热吃。”
柳福儿拿过来咬了一口。
大抵这鸡不大,肉质非常的嫩,入口细嚼,还有些微微的甜。
柳福儿将肉沫咽下,再咬一大口。
司空八郎见她吃得极欢,便道:“好吃吧?”
柳福儿笑着点头,道:“怎么弄的,怎么比府里做的都要好吃。”
司空八郎笑道:“府里虽不是珍馐佳肴,可也是精心做出来的,精致是精致,却少了原汁原味。”
“这样吃虽然不修边幅,可胜在随心顺意,如此自然这办事更美味了?”
他弯着眼,扯了另一只鸡腿下来。
柳福儿呵呵笑,道:“大兄这话也就在我跟前说说吧,我记得谁说来着,吃遍南北东西,却不及手里的一碗汤饼?”
司空八郎手臂一顿。
柳福儿微笑着从他手里拿过鸡腿道:“大兄好福气,珍馐时时可尝,我却不同,每日食不甘味,便是这不修边幅的鸡肉也如美馔。”
“大兄,你就怜惜下小妹,莫要与我争了。”
油脂划过微焦的鸡皮,凝聚成滴,倏地掉落。
柳福儿笑眯眯的甩了甩,放到嘴边,便是一口。
第三百三十一章 流落至此的兄弟
吃过午饭,柳福儿留了仲六留守。
她和司空八郎先顺着山脚西行。
维山占地不小,从这里直线到凤州少说也有两百余里,更别提他们还是绕路了。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眼见天色昏黄,司空八郎遥望远处,见天空隐约有未散的炊烟,便道:“不如去那儿看看,或许还能歇上一晚。”
柳福儿点头,与赤槿相处搀扶着,随他越树翻沟,终于来到炊烟升起的地方。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三人皆是一怔。
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丈许空地上,一小堆篝火将熄未熄。
坐在篝火边上的两人抽出火堆里烧了半截的木棍,戒备十足的站起身来。
木棍上面还有火苗不是冒出,随着两人动作,缕缕浅浅的白烟飘散开来。
“两位小郎,”司空八郎身体微侧,挡在柳福儿身前,道:“我们只是路过,想来讨口水喝,”他从怀里摸出块胡饼,道:“我愿用这个来换。”
两人俱紧抿着唇,没有吭气,手依旧紧攥着棍子。
柳福儿迅速又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火堆。
里面只是些黑不溜秋的果子,再看两人。
虽是粗布麻衫,形容落魄。
只那年纪略小的伸出来的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白。
这可不像为一口嚼用儿便终日劳作的佃农或是猎户。
再往下看,两人的鞋子虽满是泥污,且起毛飞边,但其鞋帮尚能看出其针脚细腻。
柳福儿不太懂女红,便示意赤槿。
赤槿只睃了眼,便点头,又小声道:“袜子是素丝,蜀地才有,多产在剑南。”
柳福儿眨巴几下眼。
这地方离剑南可远着呢。
这两人瞧着,年纪略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小的那个还扎着丫髻。
“两位,”柳福儿推开司空八郎,见那大的持棍抵来,便笑着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实不相瞒,我们走了一路,又累又罚,只见这儿有炊烟,这才过来,若是不便,我们这就离开。”
她转身去拉赤槿,眼睛轻轻一瞟
赤槿会意,忙做出担忧焦急状:“娘子,你身子本不好,若再不歇歇,”她顿了下,转头哀求道:“两位郎君,我家娘子体弱,奔波多日已是强弩之末。还请两位郎君宽仁,让我家娘子暂留片刻。”
“只片刻就好,”她微躬着身体,眼里泪光闪闪。
“不行,”立在前面,年纪略长的小郎断然拒绝。
柳福儿叹了口气,扯了下赤槿,道:“算了,我还能坚持,再往前看看吧。”
她顺着空地边缘往西行去,才走两步,便踉跄了下。
“娘子,”赤槿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司空八郎微微侧开脸,实在没能忍住的扭曲了下脸。
其后,被挡住的小郎面上有些不忍。
他扯了扯前面人的袖子,小声道:“三兄,不然就让他们过来吧。”
前面小郎扭脸,见弟弟瘪着小嘴,便知他定是想起自家病弱无力的阿娘了。
他不太情愿的拉着弟弟,往后退了退,道:“你们可以过来歇歇,不过要给报酬。”
“这是自然,”司空八郎忙把饼递过去。
小郎没接,道:“你咬一口。”
司空八郎嗤笑。
怎么,还担心下毒不成。
他大力咬了一口。
本就不大的胡饼,登时少了大半。
正眼巴巴看着胡饼的弟弟登时抽了口气,盯着那张鼓鼓的嘴巴,他撅起了嘴。
司空八郎嚼了几下,含糊的道:“这样行了吧。”
小郎点头,示意弟弟去拿。
待到弟弟跑回来,他道:“再拿一块。”
司空八郎嘿了声,柳福儿过来道:“给他们。”
司空八郎只得再拿一块。
柳福儿撕了一块,放在嘴里,以示无毒。
小郎一直盯着柳福儿,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放心拿过。
交易达成,小郎带着弟弟坐去空地边缘。
柳福儿坐在篝火边。
暖暖的温度驱散了山里的阴寒。
赤槿将胡饼拿出,穿好了放在火上烤。
待到饼上的熏肉烤的滋滋冒油,几人才吃了起来。
此时,弟弟手里那块已经吃完,半饥半饱却比饿得不知道感觉更加难受。
再见另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咽了口唾沫。
小郎看着弟弟眼巴巴的盯着边上,他看看手里的胡饼,递过去。
弟弟看胡饼只吃了一点,又推回去,“我不饿,你吃。”
说罢,他扭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肚子却不受控制的咕咕作响。
小郎眼神微微晦暗了下。
他将饼塞给弟弟,按住要推回来的手,道:“我去跟他们再要些。”
弟弟捏着并,看他往柳福儿跟前去。
柳福儿和司空八郎几乎也在同时望去。
小郎走到近前道:“你护我们去剑南,作为回报,我可保你们在一生衣食无忧。”
柳福儿挑眉。
司空八郎笑道:“你自己尚且上顿不知下顿,却来许我们衣食,真真可笑之极。”
司空八郎很清楚柳福儿此时并未到极限。
那么之前主仆的作为,目的为何就清楚了。
此时鱼已咬钩,自然要松松紧紧,加些迂回才好收线。
听得司空八郎毫不掩饰的嘲讽,小郎嘴唇用力一抿,脖子和额际青筋微迸。
柳福儿搁了胡饼,淡声道:“你既有此说,定是有所依仗。说来听听,若能去信,倒也不妨带上你。”
小郎看她一眼,道:“我姓王,行三,家在长武。因战乱,父兄母亲都已故去,只有我与小弟两人得以生还。”
柳福儿抬眼盯着他。
“我外祖家尚有薄资,只要你送我们过去,他定会答谢你等。”
柳福儿将胡饼从树枝上取下,顺手把树枝扔进火里,道:“小郎君,求人办事,首要的便是坦诚。你这样,我们可没法帮你。”
她淡笑着看了看他的鞋子。
王三郎也低下头,片刻醒悟,若是平民,只这双鞋便是违律了。
火苗舔舐着枝条,很快将其点燃,也照得周围更加通亮。
柳福儿看了眼天色,有些懒散,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了吧。”
赤槿急忙收拾地面,并打算把火堆移位,好让柳福儿能躺在干爽的地方。
第三百三十二章 官家子?那为何流落?
三人很快就地歇了。
王三郎没想到他们这般,一时呆住。
他转头看弟弟,却见他正懵懂的看自己。
他心弦一颤,只得道:“家父在长武为官,只是大军来犯,父兄为护城而亡,母亲体弱,惊吓之余,只来得及安排我兄弟出城,便阖然离世。”
柳福儿睁开眼,目色淡淡,“你父为何官职?外祖家又在剑南哪里?”
“家父乃是一县之主,外祖家在成州,”他看了眼鞋面,道:“任长史。”
柳福儿缓缓从地上起身,道:“这么说你是官家之后。”
王三郎点头,胸脯微微起伏,复又落定。
柳福儿笑道:“既然如此,往东不远便处驿站,不如我送你兄弟过去,我们会护你待到家人来接,作为回报,你带我等去剑南便好。”
王三郎眨巴几下眼,一时蒙住。
“王郎君不愿意?”
柳福儿笑着理了理衣摆,道:“为何?”
王三郎不吭气了。
柳福儿笑了笑,道:“想来是没有把握吧,怕外祖家不愿接纳?”
王三郎眼睛一亮,正要点头,就听柳福儿道:“都是骨血同胞,又不是缺衣少食的人家,不过多双筷子的事,为何这般?”
他抿紧了嘴。
柳福儿道:“自然是因为你身上的另一半血液。”
“他们怕因此而受到连累。”
“你说是吧,汪三郎,”柳福儿微微的笑。
“你,你怎知……”
百般遮掩的事情被蓦然道破,化汪为王的汪三郎有一瞬的慌乱,手下意识的摆出防备状态。
“三郎君不必慌张,”见他这把,柳福儿反倒放心了。
她拉住蓄势以待的司空八郎,道:“我们只是偶然路过,天亮便各分东西,你姓甚名谁,与我们无干。”
汪三郎缓步退到弟弟身边,想想又道:“我家人早已与汪家决裂,你便是拿了我兄弟,汪家也不会领情,保不齐还会枉送了性命。”
“是是,”柳福儿无谓的道:“不劳三郎君再三警告,其中利害我们一早知晓。”
汪三郎看了眼弟弟,将他尚未吃完的胡饼拿过来收好,拉着弟弟消失在了夜色里。
周围变得一片沉寂,司空八郎重新坐定了,道:“福娘,就这么放他们走?”
柳福儿点头,道:“他说到父兄时,眼里有伤心,但更多的是痛恨,我猜该是跟汪奂有关。”
小插曲过后,柳福儿重又准备歇了。
司空八郎外行两步,负责警戒。
夜色微明,邓乙背着个大大的包袱找来。
见到三人,他将包袱卸下,露出一个两尺宽窄的铁盒,用力晃了晃,才打开盖子,道:“夫人,我以为,唯有用此物方可将虫子困住。”
“可这太小了,”柳福儿探头去看。
早前抓来的幼虫正在里面蠕动,大约是饿极了,此时的它们正在互相噬咬着。
柳福儿厌恶的别开眼。
邓乙立刻将盖子合拢,道:“我已与里正和铁匠说好,过两天便会打出个更大的来,估计装下千余只还是不成问题的。”
能装一千就能装两千,只要有人力,数目并不是问题。
柳福儿道:“它们从几时开始吞噬的。”
邓乙回想了下,道:“亥初时,还不曾。”
也就是说,若是捉到虫子,要想不最后就剩一个,最多就只能饿它们一天。
柳福儿盘算了下路程,咧了咧嘴。
如此还要分出些人来猎取喂这些东西的食物。
这样时间也就更加紧张了。
她问:“车都尉几时能来?”
邓乙算了算,道:“最快三天。”
柳福儿叹气,道:“你留下,想办法把成虫皆装与盒中,猎些食物,以免他们自相残杀。”
“夫人,”邓乙道:“回来时,我已得到消息,汪贼以派大军自水路压境,不日将会抵达此地,夫人不留这里,要去何处?”
柳福儿看他一眼,道:“一个只几百人的集上都知晓他的行踪,你猜魏节度使知不知?”
邓乙瞪眼。
这里已经算是山南地界,这等消息里正岂敢不立刻上报?
柳福儿道:“车都尉定然已经跟魏节度使商议妥当,有一府的兵将再此,想来定会无虞。”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防他另辟蹊径,从别处绕道去剑南。”
她站起来,神情肃而凛。
“我会在沿途留下标记,待你与车都尉汇合,速来追我。”
邓乙急忙拱手,恭敬称是。
赤槿急忙收拾了东西,立于柳福儿身后。
司空八郎则将邓乙买来的胡饼拿走大半。
三人在根本没有路的林间行走。
三人皆极少走山路,即便想要加快速度,却也有心无力。
如此,一天下来,三人累得不轻,路程却没走多少。
夜半,柳福儿忽然惊醒。
她睁开眼,见篝火已经熄灭,只有些许的火星时隐时现。
远处隐约有些细微的动静,像是风在吹拂落叶,又像是野兽行走时的声响。
柳福儿缓缓握住身边的木棍。
两步开外,一声细微的锵声传来。
那是司空八郎歇息的方位。
知道司空八郎同样发觉异样,柳福儿心里微安,同时身体往左侧歪去。
她记得赤槿早前点完火之后,火折子就放在那边。
声音渐渐来到近前,以柳福儿感觉,大抵是在自己半丈之外。
忽然的,司空八郎箭步窜来,柳福儿只觉一股风刮过,便听到利刃碰在坚硬物什上的动静,同时还有一声低低的闷哼。
“别,是我,”来人声音颤颤。
知道是人,而非野兽,柳福儿心头一松。
分辨出来人是谁,她伸手去摸火折子。
微红的火光点燃枯叶。
细微的火苗,将周围照得亮了些。
汪三郎捂着手背,血从指缝蜿蜒留下。
司空八郎收回匕首,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跟来?”
汪三郎看了眼他,有去看柳福儿,道:“我想跟着你们。”
柳福儿挑眉,道:“我为何要带你?”
汪三郎道:“早上我偷偷回去,听到你们说话了,你若是不带我,我便跑去报信,让你们竹篮打水。”
第三百三十三章 计划一变再变
“那你去吧,”柳福儿呵笑。
早上时,他们说的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便是汪奂知晓了也无妨。
汪三郎瘪了下嘴,道:“你们要打仗,就需粮草,你带着我,我外祖是户部侍郎,他可以帮你们想办法。”
关于政事,他多少听父兄提过两句。
柳福儿点头,道:“这个条件倒还不错。”
赤槿蹲在篝火边,细微的火苗在她的呵护下,渐渐壮大。
明亮的火光将周围照亮,也照亮汪三郎的面容。
眼见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暗喜,柳福儿笑了。
“只是那是梁郎君和魏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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