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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影照沉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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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围棋老头一看她爱的不行,自己又闲来无事,就常来常往的教她一教。
      这一教可是惊奇不已,沈鱼的围棋天赋实在是让那老头喜不自胜,想他叱咤棋坛几十年,没收过一个徒弟,不想古稀之年倒是收了一个可心可意的。老头无子无女老伴也早早的去了,索性从家里打包了行李,每天就混在沈鱼家的祖传大院里教沈鱼下棋。
      彼时沈鱼的祖父已经接受了沈鱼实在不是行医的那块料,转念一想棋下的好也不错,算是一技之长。
      于是,沈鱼家的大人乐得清闲,有围棋造诣这样高的大师看着,饶是沈鱼再扶不上墙,琴棋书画里的棋,沈鱼也不会落人下乘。
      从此沈鱼便多了一免费的保姆。
      □□岁的沈鱼……十多岁的沈鱼,正是招鸡惹狗的年纪哪里就坐的住哟。
      那老头却是知道沈鱼的七寸在哪里的,同沈鱼定下契约,便答应她一些她渴望却又望尘莫及的事儿。
      儿童时期的沈鱼总是拘在沈家大院里玩耍,那是一处七进的老宅,自祖上传下来的,已经有百年的历史。
      沈鱼自己常在一些画册上看到一些外面的风光,又是好奇心求知欲旺盛的年纪,总想着要亲自去瞧上一瞧,奈何家里大人都忙的分身乏术,哪有空满足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
      就让那围棋老头钻了空子,允诺只要沈鱼每天同他对垒三盘,便会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与是沈鱼同老头的那几年的寒假暑假便是山南海北的游历了大半个中国,两人的行李箱里面永远有一副围棋,雷打不动的每天三局。
      沈鱼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哪里耐烦每天坐这许久,却又知道老头是个极有规矩的人,她自己也是从小受的就是与人诚信的教育,自然不能毁约。
      好在她是极聪慧的,便从下棋的时间想了法子,便是速战速决,原本修身养性的围棋,硬是让她下的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夹枪带棒风卷残云一扫而过。
      老头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恼。只一味就着她,她快便陪着她快,他到是好奇小丫头的思维是否能跟上她落子的速度。
      沈鱼确实没让他失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显现出一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峥嵘之兆。
      老头儿很是欣慰,每每带着沈鱼会一会棋友,不过沈鱼却不耐烦同他们下上一场,太慢。
      好歹的让老头儿哄着同一位上门讨教的新晋国手下了一盘。不过一刻沈鱼便没了耐心,分明已经秋高气爽的节气,那人却满头大汗,捏着一颗棋子,反复思量,久久不落,直到沈鱼彻底失了耐心,棋子一推,耍了小孩子脾气便闹着不下了,这一闹倒是也解了那位的围,想他炙手可热的新晋国手,若真输在一个名不经专的小姑娘手里,算怎么回事?
      沈鱼却从此却再不肯同旁人下棋,除了老头之外。
      当然如果老头不逼着她每天三盘,她也乐得逍遥。
      老头儿问他为什么不喜同人对弈,彼时沈鱼咬着吸管在喝一杯温热的牛奶,含糊不清的从嘴里挤出来两字:“太慢。”
      老头含笑:“下棋本就是一本修身养性的活动,慢了没什么不好,不过是多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最终要走的路数。你当人人都同你一般耐不住性子。”
      沈鱼拽出来嘴里的吸管,颇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才不是这样的,他们下得慢是怕输,怕输就会有许多顾虑,我却是不怕输的。”
      老头儿听了这话,哈哈一笑,点了点沈鱼的脑门:“竟是歪理,怪不得你爷爷一说起你就一副头大的模样。”
      从那以后却也不再强迫沈鱼同别对弈。
      沈鱼后来同老头你来我往的下得倒也悠然自得,日子一圈一圈的过去,沈鱼棋艺越发精近,也让老头儿时常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再后来,就是老头儿去世以后,沈鱼将两人对弈的那盘棋封了起来,再没拿出来过,也不曾再同人下过围棋,偶尔自己摆上一盘,却没有原来的兴致。
      不曾想,时到今日,竟然又酣畅淋漓的下了一回。
      柳淮扬的棋艺竟是比老头儿还要高上一筹!
      “你这手棋下得很好,教司坊里倒是肯下血本,竟还请了高人教你们棋艺?”柳淮扬喝了口茶,微微敛眉,还是参茶。
      沈鱼顿住手抬头看了一眼柳淮扬,到底是段位太低,实在是从他脸上看不出本意如何,只得老实的回道:回爷,奴婢原不过是清平坊里做杂活的丫环,并不同其它姑娘一起学艺,这棋艺原是跟着坊里扫地的老伯学的。
      “哦?清平坊到是个藏龙卧虎的地界儿,改日爷定要见一见你口中的那位高手,也好讨教一二。”柳淮扬单手支颐,不紧不慢的喝着手里的参茶,实在是难喝的可以。
      温方那厮……除了参茶,其它茶水一向不允他喝,只说他整日用药,那茶又是一味化解药性的,况且茶之为用,味至寒,对他身上的病症有百害而无一利。
      柳淮扬一边喝着参茶,一边同沈鱼说着话,沈鱼的心神一不小心又让那又黑眸吸了进去,半晌才呐呐的道:“老伯……去年已经故去……”
      “那倒是可惜了……”
      柳淮扬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言语。
      沈鱼想到了老头儿,一时有些愣怔,呆呆的坐在那里,也没了话头,到底将规矩尊卑忘了干净。
      管事儿小厮疲q,端着温方刚熬好的汤药过来的时候,着实惊了一惊,他家主子竟同个小丫头一起坐在梨树下,相安无事。
      这事儿倘若他说于温方大夫听,他必是不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滤出来热气腾腾的药碗,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命去打扰爷的雅兴,想了想自家主子阴沉的秉性脾气,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于是——他又折了回去。
      决定请温方大夫一同过来看一眼稀奇,当然主要还是自己实在是没胆子过去打扰,惹了爷,那下场就是你吃不了兜着都是不成的,而温方大夫一向是不怕死的那一个。
      *******
      柳淮扬素有弱疾,二十多年不能根治,温方原是负责给柳淮阳调整身子的温有道温大夫之子,自小跟着他父亲常伴柳淮扬身侧。
      柳淮阳这一症着实算得上是顽疾,直至那温大夫去了,也没见他的病大好,一贯的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温有道是极具名气的神医,医术实在了的,自从去了柳府便鲜少外出行医。
      实在是柳家二爷的病症太过疑难,二十多年温有道用尽各种法子,也只是为柳淮扬续着命,让他那一身病症不至于时时恶化发作。
      温方倒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又随柳淮扬一道长大,便直接接手了他父亲生前未能除去病根的病人。

      第6章 用药

      温方倒是得了他父亲的真传,又随柳淮扬一道长大,便直接接手了他父亲未能治愈的病人。
      柳淮阳病弱,需要静养,加之性子怪癖,喜静,不好生人。
      诺大个栖意院从主子到下人再加上温方这个大夫十只手指也能数得出来。
      院子里的小厮都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好静的主儿,行事干活从来都轻手轻脚,温方又常常扎在药庐里足不出户,只余下柳淮扬一人在院中自得其乐。或摆一盘棋独自对弈,或拎一本书置于膝头细细研读。
      于是栖意院常常安静的一天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温方正在药庐里研究一味草药,正值百思不得其解之季,见方才过来端药的疲q又去而复返,手里的药原封不动的又端了回来。
      温方放下手里的药渣叹息一声,这么难伺候的病人怕是整个兴业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你主子又不肯吃药?”温方边说着边拿起一旁的湿毛巾净了净手,又扔回水盆里,抚平袖口的褶皱”这次又是为着怎么?嫌药太苦?味道太浓?还是颜色不对?又或是盛药的碗入不得他的眼?“温方抬眼看着小厮疲q,他将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温大人莫猜了,奴才还未曾将药端给爷。“温方抬手一巴掌拍在了疲q脑门上:“那你磨叽什么,还不快送过去,一会儿药凉了,药性就不对了,大人我岂不是又白忙和一场。““奴才刚刚在园子里看见爷同一位姑娘下棋,不敢近前打扰,又怕等的久了药就凉了,才特地过来请温大人一同过去。“疲q倒是个机灵的。
      “姑娘?啧啧,你主子怎么就突然开了窍?“温方挑眉,这倒是奇了。
      柳家二爷淮扬身患顽疾,性情古怪暴虐,从来皆是一副生人同女人勿近模样,二十几许的年纪别说正室原配,便是连个通房也没有半个,坊间早有流传,那柳二爷的顽疾只怕是那不能人道的隐疾罢了。
      柳淮扬听了不过是冷漠一笑:世人无知愚昧,只知一味以讹传讹,温大夫难得出府一趟,倒叫连累的也没了脑子。
      温方叫他堵的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连喝了几天的藿香正气才顺随了一些。
      也不怪市井谣言,整个栖意园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满打满算近十口子人——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平素里连个丫环都不曾有过。这会儿竟然有个姑娘还跟柳淮扬坐在一起,温方免不得起了兴致:“得,大人便同你走上一趟罢了。栖意园待了这许久,大人都快忘记姑娘长什么样了,这就瞧瞧去罢。”
      温方走近园子那梨树下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场景,也着实惊了一惊。
      那位从来都是生人同女人勿近的柳家二爷,这会正同个—姑娘—呃……面对面的坐着。
      温方走的近了才看清楚坐在那里发呆的沈鱼,模样还算整齐,就是一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样子,看上去年纪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实打实就是个黄毛丫头,并不出落。
      柳淮扬看了眼他手里的药碗,撇撇嘴角,又冷漠的移开眼睛,直白的无视。
      温方也不恼只将药碗往他面前一放,笑呤呤开口:知道二爷忙着风花雪月,然,身体是万事之根本,再忙也请二爷抽一点时间,将药喝了才好。
      柳淮扬闻言,脸色沉了几沉,还未开口,那边游离的沈鱼却是让眼前这位突然而至人惊的回了魂,慌张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一旁。
      温方笑着看了一眼一脸惊慌的沈鱼,又瞧了一眼脸色比方更加不豫柳家二爷,不慌不忙的作了一个辑才开口道:“姑娘莫慌张,大夫温方这厢有礼了。却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沈鱼退了一步,才看清眼前这位,一袭素衣,体态修长,气质温润,长相虽不若柳淮阳那般出类拔萃,也是不差,倒是对得起他的名字,如果他眼里没有闪动着好奇心过盛的光芒的话。
      “这是老夫人方才差人给爷送过来的通房丫头,唤作沈鱼。倒是难得,让温大夫也瞧得入眼。”不待沈鱼回答,柳淮扬清冷的声音便传到了温方耳朵里。
      听他这话沈鱼一时觉得有尴尬,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温方似乎听贯他这样的言辞,也不觉得什么,只笑了笑:“难为二爷头一朝动了心思,这回李总管这事儿倒是办得漂亮。“他说完这话,瞧了一眼干瘪的沈鱼接着又道:“二爷的眼光——倒是较别人别致一些。”
      柳淮扬也不恼,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药碗抿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又将药碗放到桌上,才抬眼看向温方:“爷的眼光早该更别致一些才好,否则这一身病疾何以数年不见痊愈?”
      这一句直接戳到了温方的心窝上,柳淮扬仿佛并不觉察,牵动嘴角漾出个冷漠的笑容:还是温大夫觉得这苦口的良药整日喝着,已经让爷喝的上了瘾,温大夫仁心竟是舍不得将药给爷断了不成?
      柳淮扬声音依旧清冷,语速轻缓,徐徐而至,却又是字字诛心。
      温方心里苦笑一声,这位爷当真是惹不得,瞧瞧自己不是过一时兴起打趣一句罢了,这就掐着七寸,明里暗里指他温家医术不精,害他灌了这些年的苦药,受了这些年的罪。
      罢了,罢了,哪个大夫能真的同病人计较。
      遇上柳淮扬这样的病人,惹真认真计较起来,上敢着就能气的驾鹤西归,也亏得自个有些道行。
      温方败下阵来,摸摸鼻子一本正经的道:“药庐里还一壶新药正在火上熬着,出来许久了,便不打扰二爷的清静了,这就回去了。”说完了也不看柳淮扬的表情,就这么遁了。
      拐角处遇见等在那里的伸着脖子不敢靠近的疲q,一巴掌又拍了过去:“今日这雷,大人替你抗的实在太过惊险。为了回报大人的救命之恩,去,将你家主子身边的那唤作沈鱼的通房丫头来龙去脉打听清楚,报给大人。”说完不等疲q拒绝便给了他一个恶狠狠警告的眼神,然后丢下他施施然的走远了。
      只留下疲q一个人摸着脑门委屈的扁扁嘴,早知道不求温大夫的好,自己送药过去顶多惹的爷不快,顶着两道冻死人的视线听两句阴阳怪气罢了。
      这回可好,若是自己真的按着温大夫的意思做了,回头让爷知道自己胆敢打听他的事儿,依着爷眦睚必报的性子,疲q摸了摸脑袋,打了个激灵,脑袋自己倒底就只有这一个。
      可要是不按温大夫的意思做,以后送药这事儿估计全落自己脑袋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就不明白了,温大夫到底哪里来的勇气整日去招惹主子,偏生又不是个中对手,哪次不是让自家三言两语的掐着七寸虐上一回,哪回又都是好了伤痛忘了疼,乐不思蜀的很。可是苦了自己,一个不甚躲不开,就成了炮灰。
      疲q这边一个头两大,那厢的沈鱼也并不好过。
      沈鱼心里很是忐忑,站的很是不安,她自己初来乍道的,并不十分清楚这位柳家二爷的脾气秉性,眼下只看着他面色并不十分好,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抚。
      可恨大夫温方将人惹了以后拍拍屁股抬腿便走,只留下她同那个被惹了的人,两两相顾无言。
      “过来”柳淮扬看了一眼躲在几米开外的沈鱼一眼,沉声声音,终于开了口。
      沈鱼无奈,只得一步一步的挪过去,恭敬道:“爷有什么吩咐?”
      “服侍爷用药。”柳淮扬往后倚了倚,那竹椅的靠背便向后折了折,沈鱼看着半躺着的柳淮扬,只得端起桌上放着的那碗药汤。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确定不烫,才递到柳淮扬嘴边,柳淮扬倒也没为难她,只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的将药喝了下去。
      那道审视的视线实在太过清冷,沈鱼强忍着镇定终于喂他吃完了手里的这碗药。
      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帮他拭了拭嘴角,像是做惯了似的。

      第7章 上任

      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帮他拭了拭嘴角,像是做惯了似的。
      柳淮扬瞪着一双黑湛湛的眼睛又盯着她瞧了一会,说瞧,倒是不如说是审视更为准确几分。他看着她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衣裳皱了皱眉头,才低声唤了一句:“疲q”
      不过须臾,沈鱼就瞧见一个蓝布袍的小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这会正快步走过来,十七八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只见他目不斜视的走到柳淮扬身侧叫了句爷,便恭敬的低头等着吩咐,行事到是老成。
      “去,叫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再找两套衣服给她,这身透着穷酸的衣服实在让爷看着不舒服。往后她就是栖意园的人了,园里的规矩你仔细了教了,莫要落下什么,倘若日后她犯了爷的忌讳,却要仔细你的皮。”柳淮扬说完这些便往后一躺,眼皮微合,不再理人。
      疲q躬身应喏,对沈鱼道了句:“请姑娘随奴才这边走。”
      沈鱼低头看了自己洗的发白的外衫一眼,又弯身拎起自己瘦的可怜的包袱,随着疲q走出了这片梨花林,待走的远一些了,她才敢回头看上一眼,梨花树下,一身墨衣的柳淮扬半躺在竹椅上,任落英纷纷扬扬的洒在身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安静又美好。
      单单看着,沈鱼又觉得他方才那刻薄的性子,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呢?
      ********
      穿过一道暗门,转身但见一道游廊,顺着往里走,便是柳家二爷的住处了。
      疲q一边走一边认真的同她讲着种种规矩,这一路上疲q反复说着的无非就两个点,沈鱼总结了一下,一,栖意园里主子爷最大别惹他,二,栖意园里最大的主子爷好静,有事儿无事都别喧哗……
      疲q拍了拍手又唤过来两个比他还小上一些的小厮,指着院落靠西的一间厢房道:“去将那房间给姑娘收拾干净,被褥全部换成新的,好生伺候着。”待那两个小童推门进去,他又恭敬道:“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很快便可以收拾妥帖,奴才这就去府中针线上给姑娘取几套合身的衣物。”
      沈鱼点了点头,道了声劳烦,想了想又说:“你以后还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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