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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都不知道的。
　　　　朱牧之的右手手腕，一直都是戴着腕机的，偶尔，会换成一串浅棕色的佛珠。
　　　　慢慢将他的右手翻转过来，朱思楠就看到了，那道依旧有些狰狞的疤痕。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了，因为那块几乎有三厘米长的疤痕，已经长好了，颜色微深，却是有些凸起的。
　　　　照理说，现在的伤口只要得到及时处理，是绝对不会留下疤痕的，更别提，这么深的痕迹。
　　　　取下消毒手套，朱思楠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手下的触感并不平整，摸起来也并不舒服，可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隔一会就碰一下，隔一会就碰一下。
　　　　朱牧之觉得自己必须得睁开眼睛了。
　　　　痒。
　　　　然后，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右手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很少会有这种情绪，那种多种滋味交集在一起，却不能言语的心情。
　　　　她亲了亲他的手腕，隔着口罩。
　　　　“……不疼了。”声音小小的。
　　　　也只有她会用这种方式。
　　　　“……痒。”
　　　　“嗯，哪里？”朱思楠下意识询问，然后，又立马反应过来。
　　　　他醒了。现在，那双眸子正直直的看着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朱思楠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打扮。
　　　　看起来就应该是医护人员吧。
　　　　“咳咳，”她故意敛了敛自己的声音，“我来巡房。”
　　　　“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吃药了吗？”
　　　　这是这些天她总结出来的，那些医生们常用的几句话。
　　　　朱牧之失笑。
　　　　这么晚，来巡房的，也只有朱家的小医生了。
　　　　“不舒服，疼。”他根本不需要装，因为本身，脸色就已经足够苍白。
　　　　低低的陈述的声音，似乎也能勾到人。
　　　　朱思楠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心脏还很疼吗，睡不着？”她的视线转到他心口处。
　　　　“对。”
　　　　又是勾人。
　　　　朱思楠觉得，得看看朱牧之的医生是不是男的，然后下一秒又觉得，男的也不行。
　　　　心跳的加速，无端的情绪变化，让本来注射没多久的药物似乎没有效果一样。
　　　　朱牧之知道，他的身体由于注射了L370药剂，产生了些许变化，其中变化之一，就是药物代谢的加快。
　　　　又开始疼了。
　　　　他想控制的，可越控制，额头的冷汗似乎就越多了。





　　　　正文　第453章　大结局7
　　

　　　　流着汗，身体却在发凉。
　　　　若无其事的，朱牧之垂了垂眸，并未起身：“很晚了吧，早点睡，阿朱。”
　　　　戴着口罩的朱思楠听到那声阿朱的时候，就愣住了，她原本还在想，这时候该怎么做。
　　　　“……认出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连头也跟着低了下来。
　　　　“嗯。”
　　　　沉默。
　　　　朱思楠也说不出为什么，觉得鼻子酸，心口酸，哪里都酸。
　　　　“乖，好好休息，别偷跑出来。”
　　　　他温声细语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总是有让她惦记的魔力。
　　　　“我等你睡着。”过了几分钟，她才真正的回复，那股心酸的感觉，终于过去了些。
　　　　朱思楠想做些什么安抚他，可到头来却发现，她根本什么都不能做，朱牧之一向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即使疼到骨子里，他说不定也会一声不吭，还对你微笑。
　　　　“傻瓜，”朱牧之轻笑，看起来很放松，“我在装可怜，被吓到了吗？”
　　　　他在解释刚刚说疼的原因。
　　　　朱思楠摇头，眼睛微红。
　　　　“那是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好了。”他道，然后合了合眼，又睁开，似乎真的在思考要讲什么好了。
　　　　“不要。”
　　　　“你也……不要说话。”
　　　　“不准对我这么好。”
　　　　她根本就没有哭声，可是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直直的，掉在地下。
　　　　“我让你……觉得难过了吗？”朱牧之垂了垂眸。
　　　　因为，对我失望。
　　　　我并没有去救你的父母，即使，我很清楚，我能够救他们。
　　　　因为这一点的不作为，让你只有了我一个人可以依靠。
　　　　这一直都是朱牧之心里的疙瘩，他自然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朱思楠拦着他，他才没有过去的。可心里，却是明白，如果他真的想救他们，事情绝不会是这样。
　　　　他只是不想而已。
　　　　“我道歉，你会舒服一点吗？”他继续问，抬眼，看着朱思楠。
　　　　吞咽的动作做起来，似乎也会让心口觉得有些难受，朱思楠摇头：“不是，是我……”
　　　　“去睡吧，等你睡好了，明天我们再说话好吗？”他说，身子动了动，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反而是朝朱思楠笑了笑。
　　　　“你总是在转移话题，”用手臂遮了遮眼睛，朱思楠深呼吸一口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冲到肺腔里，难受的让她想要咳嗽，“总是当我还是小孩子。”
　　　　“……你总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后，便是一瞬间的停顿。
　　　　女孩子微微弯了腰，在那种苍白的唇上印下。隔着口罩，朱牧之也能感觉到温温软软的触感。
　　　　“可我知道的……”
　　　　“我知道朱牧之最喜欢朱思楠了。”
　　　　“朱牧之最容忍朱思楠了。”
　　　　“朱牧之想和朱思楠一直在一起。”
　　　　她抬头，离他远了些，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不准否认。”
　　　　我会哭给你看的。
　　　　我也……最最喜欢……你了。
　　　　喜欢到觉得心痛也不想离开，喜欢到呼吸都困难也不要离开，喜欢到……自私得什么都不管。
　　　　太喜欢了，所以一直都在伤害。
　　　　“……什么都别想，等你好了，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好，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她近乎哽咽的和他说着，这样子，更像是极力想要阻止他说出别的话来一样。
　　　　朱牧之知道，她说出这番话，到底是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的。
　　　　可傻姑娘……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你还有那么值得期待的人生，你的人生可以有更好更美的东西点缀。
　　　　而你值得那一切。
　　　　“阿朱，当初……我知道，你父母会出事的事情。”
　　　　朱牧之突然又提到了这件事。
　　　　“我没有……救他们。”右手动作缓缓的，他将手放到了胸腔下方，仿佛这般，可以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痛感已经让他麻木了很多，他在想，也许说出这些后，他会轻松些，然后，她会觉得受欺骗，难过。
　　　　可那种难过，大概只会是一段时间的，然后她终究会恢复，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在伤害她，没有哪一刻，他会这么清楚，他在做什么，就像当初……他让她在家里等了那么久一样。
　　　　“其实楠楠，我非常自私的，”他这一次，没有称呼她为阿朱，“自我保护，是第一位。”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一直都是。
　　　　骨子里的自私，已经改不掉了。
　　　　“……所以你在……拒绝我吗？”朱思楠擦了擦眼泪，咬了咬唇。
　　　　“……”他沉默。
　　　　“……哦。”她点头。
　　　　又是沉默。
　　　　“那我明天，再说一次。”
　　　　“后天，也再说一次。”
　　　　“还有好多好多天，都要说。”
　　　　朱思楠开口，拍了拍脸，她眼睛有点酸，有点困，腿也有些站不稳了。
　　　　“我先回去了，晚安，牧之哥哥。”她学着以前朱牧之给她的晚安吻，亲在他额头上。
　　　　我有点难过，所以现在必须要走。
　　　　我其实没有那么想在你面前哭的。
　　　　“晚安。”他点头，微笑。
　　　　可大概快要到说早安的时候了。
　　　　加护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朱牧之就皱起了眉头。
　　　　病号服上，已经渐渐溢出血，因为灯光的原因，女孩子并没有发现。
　　　　伤口面积太大，以致于修复伤口表层的药在他身上，根本起不了作用。
　　　　朱牧之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着，伤口明明比之前还要疼痛的，可好像感觉却没那么强烈了。
　　　　她大概是不懂的。
　　　　她从小，就只接触过他，依赖他，是一种本能。
　　　　就这样说，和她在一起，对她并不公平。
　　　　闭了闭眼，他觉得思绪杂乱，可又因为说出了一直隐瞒的心里话，而放松了一口气。
　　　　如果我救了他们，大概……我就会死吧。
　　　　我好像……舍不得死掉。
　　　　他顾虑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产生退却之意吧。
　　　　太在乎了，太想拥有了，想要见你，却又让你难过了。
　　　　可你也该长大了，学着用自己的思考方式，没有人，能够一直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的。
　　　　阿朱，在我不能陪伴你之前，学着独立，知道吗？


正文　第454章　大结局8






　　　　隔天的朱思楠醒的很晚，她边上，已经站着关博士和欧亚了。

　　　　欧亚升级完毕后，看起来也没什么差别，关博士方才还观察了好一阵，不过他对于这方面，并不特别擅长。

　　　　“听说你昨天哭晕了？”欧亚一过来，便是嘲讽。

　　　　朱思楠点头：“……嗯。”

　　　　“倒是有勇气承认了。”欧亚哼哼两声。

　　　　坐起身，关博士就端了吃的过去喂，朱思楠接过碗，乖乖吃完，然后语出惊人。

　　　　“我昨天和他求婚结果被拒绝了。”

　　　　关博士觉得自己一口气突然就上不来了。

　　　　“楠楠乖宝，你在说什么？”关博士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说想和他在一起，但他没回话。”

　　　　“傻宝，这种话绝对不该是你说的，求婚这种事情……”就像是对着自己家闺女一样，关博士开始叽里呱啦说起了一大堆事，什么不能太主动啊，什么要慎重啊……

　　　　欧亚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环了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多求几次就好了，朱牧之真是作。”欧亚突然说。

　　　　“你说得对。”朱思楠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说了半天的关博士：……

　　　　女孩子不可以太主动！

　　　　“等他好了，要是他不答应，我替你打到他答应。”欧亚又补充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设计表情包，你整天这样，真是太单调了。”

　　　　欧亚瞟了她一眼，又是哼唧一声。

　　　　这种时候，好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不是为国家服务的，只陪在她一个人身边。

　　　　他们吵架，但偶尔，也会合作。

　　　　——大概是他看着她，觉得她真的太可怜了，那么巴巴的等着一个人回家。

　　　　“楠楠乖宝，”关博士继续插话，“有没有想过，不要和朱牧之在一起，你看，我这里，也是有很多青年才俊的。”

　　　　“你看，肖笙怎么样，我的得意弟子，还有这间医院的医生，未婚的你随意挑，再者，还有我实验室里的几个小鲜肉，他们……”

　　　　这一次关博士劝告，倒不是觉得朱牧之危险了，而是，朱牧之的身体状况。

　　　　且不说心脏手术的问题，这么多年，那种当初被注射的古怪药剂，对于他的身体其实还是产生了很多影响，从检查结果，以及他自行研究来看，朱牧之的用脑率，绝对比普通人高上一倍，这还是保守估计，这是否有副作用，还有待商榷。但现在已经有很肯定的一点，朱牧之就算现在身体好了，他的寿命也绝对不会长，细胞活动的加快，就好像他的生命流逝也比常人更加快。

　　　　现在人们的平均寿命是200岁，朱牧之在被他带时便接种了相关疫苗，再加上环境改变，身体本身的适应能力，朱牧之应该是和普通人无异。

　　　　然而因为那种古怪药剂，朱牧之能达到一半，已经是不容易了，如果那种药剂继续变异发生作用，细胞活动再次加速，那么也意味着，朱牧之死去，是并不远的事情。

　　　　关博士想，这大概就是那种药剂在提高人各方面素质时，所带来的弊端。

　　　　“他们叫朱牧之吗？”

　　　　“是一直……都守着我的朱牧之吗？”

　　　　朱思楠反问，声音缓缓的。

　　　　“可是……”

　　　　你还小，你还不懂得，这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值得你去珍惜的。

　　　　关博士下意识，就想这么去解释，劝说。

　　　　“为什么都会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呢？”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他危险，我父母也这样觉得……”

　　　　“可小时候陪着我的是他。”

　　　　“和我说早安晚安的是他，提醒我要注意身体的是他，让我开心的是他，现在还是为我着想的也是他。”

　　　　不是其他人啊。

　　　　也不是父母。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出来。”有些事其实很清楚。

　　　　“就算有错，也只是我的错。”

　　　　太多的时候，我们心里已经暗示了自己，那样做，才是最好的。

　　　　是最好，却不是你最想选择的。

　　　　所有的人，都在以他们过去的经验告诉你啊，你这么做就是不对，你该怎么样怎么样。

　　　　然后你会觉得，他们大概就是对的吧。

　　　　他们在避免你走弯路，避免你难过啊。

　　　　可你怎么就确定，对于你来说，那是折磨，那是弯路？

　　　　“我不想管太多，也许你们都觉得我还不够成熟，他也是。”

　　　　“但我想坚持。”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思考很久了，从不敢见他的时候，就在思考了。

　　　　而我确定，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头脑发热。

　　　　想喝一杯不曾喝过的酒，呛到也没关系。

　　　　想未来。

　　　　想和他一起。

　　　　“哟，你今天智商上线了。”欧亚倒是没被朱思楠这么一番话给镇住，靠了靠墙，讽刺着她以往没智商。

　　　　“谢谢夸奖。”

　　　　“没夸你，脸皮真厚。”欧亚扭头，看了看窗外。

　　　　他……一直陪着你，因为比他早了一步么？

　　　　多想似乎也无益。

　　　　欧亚垂了垂眸，系统升级后，他将会更加理智的应对一切。

　　　　啊，理智。

　　　　呵。

　　　　“楠楠，”关博士叹气，伸手，“……其实你父母，也是爱你的。”但他们可能并不那么懂得，如何去当好父母。

　　　　朱思楠喉咙动了动，点头：“……我知道。”

　　　　“好好休息，牧之那边，我会看着，等他好了，我替你打包送回去，系上粉色蝴蝶结。”关博士隔了一会，才说出这句话。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那封遗书。

　　　　被他偷看了的遗书。

　　　　“谢谢伯伯。”

　　　　朱思楠知道这句话是打趣的，可好像有人理解，就足以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一点了。

　　　　关博士点头，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些担忧。

　　　　病房的门关上的时候，关博士还能听到，里边似乎又吵起来了。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打朱牧之很久了。”

　　　　他拒绝你，就有理由打他了。

　　　　“谢谢谢谢，谢谢……”

　　　　“难听死了！闭嘴臭丫头……”

　　　　关博士深呼吸一口气，他记起，第一次见到朱思楠的时候，小姑娘还有些怯生生的，想要跟在父母身边，可最后还是只能在会客厅等着。

　　　　“我在等天黑，天黑了，爸爸妈妈就回家了。”

　　　　“就会和我一起回家。”

　　　　大概，是听了那样的话，才会突然有将朱牧之送过去的心思吧。



正文　第455章　大结局9






　　　　关博士并不是经常过来医院的人，可这些日子，几乎每天到医院报道，医院里都传，关博士有意回归医学界。

　　　　然而还有知情者是这么传的：关博士收下了百万现金，全心全意看护重症病人，此举是为了冲击今年的“感动国家”候选事例。

　　　　关博士已经要呵呵了，尤其是听到女儿女婿也开始调侃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女儿是这么说的：爸爸你难道不是为了，嗯嗯，钱？

　　　　难道光辉的父亲形象已经破碎成这样了？

　　　　关博士自然不会为难自家女儿关畅畅，在边上忍笑的女婿倪归就遭殃了。

　　　　为难人这种事情，关博士当初在女儿要结婚时，也不是没做过，顺手着呢。

　　　　暗中算计了几回，关博士去朱牧之的病房时，都精神了不少。

　　　　这医药费又要收了呢。

　　　　几百万一下子就光掉了呢。

　　　　楠楠乖宝的医药费免了，但朱牧之的，光是给他准备药物，就是一大笔费用。

　　　　十多天的功夫，朱牧之算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镇痛药剂用的也少了些，按照这种情况，自然是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的，不过朱牧之却拒绝了。

　　　　文家伤人案件的热度还未曾消退，这种时候，自然是伤情越严重越好。

　　　　“你还真是精于算计。”做完常规检查，关博士将器具都放到一边，准备输出报告。

　　　　朱牧之这几天可以直接坐起身了，不过还是不允许使用腕表，为了防止感染，就连纸质书也未曾允许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