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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馥春-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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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盛情相邀,傅春儿推辞不过,便应了。两人约好,初九那日,就在这东关街上黄家宅子的门口相见。

    两人作别之后,黄宛如就往西进宅子那边过去,打算问问管事账目的事情。岂知一到西进,就听见黄家一名管事在往下吩咐,说:“老爷吩咐的,打听一下广陵傅家,家世背景如何,家声如何,在城中有什么亲戚往来,关键是那个小姑娘,怎么就能知道靖王爷的事情。”

    吩咐完了之后,那管事见到黄宛如在旁边,唤了一声“九小姐”,讪笑着说,“王爷都没说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吩咐小的们一定都要打听仔细了。”

    黄宛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种可能,心头一跳,面上不露,径自去了。

    黄家人行动不慢,过了中秋没有几日,已经将傅家上溯三代,查得清清楚楚。黄韬听了管事的回报,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啊!若真是依你所说,这小姑娘,万万不可能知道王爷的这些事情。”

    那管事陪着笑脸对黄韬说:“可是那姑娘的姨母,现下可是唐王侧妃杨氏。正妃之位空悬,不少人都在传说唐王对这位杨娘娘甚是宠爱,封为正妃那是指日可待啊!”

    “唐王?唐定王的封地不是在福建的么?怎么又与我广陵府扯上干系了?”

    “老爷有所不知……”那管事大约早料到黄韬有此一问,将打听清楚的前事也一一与黄韬说了。黄韬愣神愣了半日,突然道:“回头叫宛如去拜望一次靖江王妃,陪她说说话,再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靖江王答应人家的事情,将那画儿取了来,着人送到傅家去。”

    黄宛如听了父亲的吩咐,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去了。过了两日,朱若极亲笔所绘的一副竹石,用上好的材料装裱了,送到傅家在瓦匠营的小院里。傅春儿望着画上那“苦瓜道人”的题款,星星眼了半日,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最终一家人还是决定将这画儿悬挂在家中正堂里。傅老实与傅阳也没有多问,只当是黄宛如与傅春儿交好,因此送了一副画儿来与傅春儿赏玩。傅春儿也没有多说,生怕说得太多,将自家老实本分的爹娘,给吓到了,就不好了。

    她算算日子,想来纪燮应该已经考完乡试,不日应该要回到广陵了。她已经有些日子不曾见到纪燮,不知道他是否高中,突然之间,很有点想知道些纪燮的消息。

    然而,过了好几日,也都没有动静。傅阳因为做棒香的事情,亲自去大德生堂请教李掌柜和周大夫,回来也说纪小七爷还不曾回到广陵府。傅春儿不禁想起他当日对自己所说的话,“不考春闱”、“人离乡贱”——纪小七真的是因为不愿离开广陵才要不愿意再沿着科举仕途之路往下走去的么?

    她晃晃头,想把脑袋里突如其来的猜测给晃出去。

    傅阳这几日倒是执着于棒香与线香的研制。那日傅春儿将在黄家打听到的“戴凤春”一家得做的“独著”香的那个做法说与傅阳听。傅阳听了,大感兴趣,埋头研究香的做法,甚至将事先准备好的竹篾,分成十组,有些用井水浸,有些用柴熏,有些埋在地下,过了几天之后,暴晒烘干,再裹上各种香料捣碎做成的“香”,点燃尝试效果。

    傅阳除了亲手做各种试验之外,还从大德生堂借来了一大堆制香用香的笔记与书籍,好多书也不是专门写制香的,然而傅阳却是只要沾边就会借回来,将相关的内容摘抄下来再还回去。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傅阳就积累了不少关于香件的做法窍门,他晚间自己在隔壁小院里忙着,却是拜托妹妹,协助自己将这些书籍资料分门别类,归集成册。

    傅春儿觉得责无旁贷,当下每晚都在灯下细细地整理这些傅阳从大德生堂书籍上抄下来的内容,一边抄,一边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原来自家以为简简单单的“香”,竟然也能够分出这样多的种类,香囊、香袋、香珠、香串、香扳、香镯、香戒、香牌、香笔架、香墨榻等等,不一而足,而简简单单一款棒香或是线香,除了用普通的芸香、檀香和柏香之外,还可以加入麝香、当归、川贝、*、丁香、肉桂、藿香等等数十味中药材。加入药材的搭配不同,功效自然也不同。

    她将这些摘抄一一整理成册,加上标签,以便以后查询。她又将整理归纳时候想到的问题也一一记录下来。这本册子待到整理好,连杨氏看了都咋舌,说:“春儿啊,咱家以后真的会做这样复杂的香品么?”

    傅春儿嘻嘻笑道:“要是依我说,看哥哥这么个钻研的劲头儿,将来一定能够做出这些来的。”

    然而此刻,傅阳依旧在与最普通的白芸棒香“搏斗”。他每做好一批,就请父亲妹妹坐过来,然后点燃了棒香,请家里人帮助自己看看这香做得是否有瑕疵。

    “哥哥,这次做得好,竹气没有上次明显了。”傅春儿给哥哥打气,然而傅阳却很认真,将傅春儿与傅老实的评价一一都记了下来。

    然而傅老实却有些不以为然,道:“爹以前在’戴凤春’也看人做过这些。戴家那’独著’香,说在地下埋藏三年,就是三年,绝不含糊。听老师傅说,只有时间真的到了,才能有这个效果。阳儿这样,是不是太心急了啊?”

    傅春儿却是支持哥哥的,说:“戴家’独著’香,固然用得是古方,花了大力气才做出来的。但是他家那’独著’香,又是多少人家能够买得起的?依我看,我家的棒香,还是应该在做法上再下些功夫,让我家的香成本便宜,耗时没那么长,但是又要比其他同样价钱的香来得更好些。”

 一百三十九章 高中解元

    傅阳听了妹妹的话,笑道:“妹妹说得是。不过,我总觉得将来没准咱家的铺子也会与’戴凤春’有的一争,因此,妹妹,千万别忘了,我可是往隔壁院儿里地下埋了一批竹篾了。三年之后,希望我家能与戴家一争短长。”

    傅春儿见哥哥说得豪气,连忙提醒他,“哥哥要记得每月都往地下埋一批竹篾啊,否则到了三年之后,咱家好不容易能做一批’独著’香出来,刚做完就发现又要等三年,这就好玩了。”

    傅阳听了哈哈一笑,心中自然记下了。傅老实虽然觉得这兄妹二人口中所说的,什么与“戴凤春”争这行业首领,这事儿希望太过渺茫。不过呢,这些竹篾成本极其低廉,就算是傅阳将半个院子都埋上,估计也用不掉一两银子。因此傅老实就随兄妹二人瞎折腾去了。

    这日中晌时分,傅阳正在下铺街上的香粉铺里看店,傅春儿过来送饭。傅阳见了妹妹,急急地说:“春儿,我刚才见洒金桥码头那边有人下船来传讯,接着就好像是解元公回咱们广陵了。你去看看,好像是小七爷!”

    “小七爷?”傅春儿听见消息,也激动了起来,道:“真的是小七爷?”

    傅阳也颇为高兴,道:“刚才我这里走不开,但是有人说今年解元公,就是咱们广陵府的,姓纪!”

    这时候旁边秦记的秦老板挥着一把扇子走了出来,道:“我听的真真儿的,就是姓纪的,不会你们家也认识吧!”早在傅家铺子开业的时候,这秦老板就已经大致了解傅家结交的都是什么人了,虽然过来的贺客不多,可是每份礼都很重。每个名号说出来,都是在广陵城中叫得极响亮的。因此,傅家兄妹若说是认识解元公。他也会相信的。

    傅春儿没有搭腔,只兴奋地对哥哥说:“哥。我出去看下。”说着一溜烟就往外奔出去,果然,前面热闹非凡,身边人人都在谈论着这一科的新解元,能够远远地看见前面街道上有个人骑在马上。然而此时埂子街街上都是人,那人的马匹行走得极慢,然而看那人背影。却正是纪小七无疑。

    她觉得欢喜得心中都要炸开了。

    广陵城中的百姓也是极兴奋的,解元公啊,整个广陵府,上一个解元公。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不少百姓就追随着纪燮回城的队伍,一边走着,一边议论。

    “听说这解元公是’大德生堂’东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十六。”

    “啧啧啧,十六岁的解元公。是咱们广陵府的荣耀啊。这下杜大人要亲自到广陵府衙大门去迎的吧,咱们广陵府这些年,这么多士子赴考,只出过这一个解元公,那是得多金贵啊!杜大人面上也有光。”

    “吓。你去过三元巷不曾,要知道,咱广陵府史上可是出过三位状元的,连中三元,你懂不懂,解元、会元、最后就是状元公啦。我猜呀,这纪少爷,考前一定是去三元巷拜过,这才老天保佑,一举中试。”

    “啊?你难道不知么?这全是‘大德生堂’纪家每年做善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行善积德,老天保佑,他家府上才会出这样一个解元公。”

    “你说的是纪家长房吧!我可是听说,这解元公,是二房嫡子。”

    “管他二房长房,依我说,别说是我家,只要跟我是一个姓氏的解元公,我都厚着脸皮去认本家去。”

    “这纪家少爷,竟然这样年轻,他日高中状元,金榜题名,跨马游街,这样的日子也指日可待啊!对了,你可知道,这位纪少爷,可曾说亲了不曾?”有好事的就问道。

    旁边人就哄笑起来,说:“张老三,你莫不是想把你家胖闺女说给这纪少爷,纪大才子?”

    “……”

    一时间消息就送到了纪家。纪母黄氏就吩咐人马上去换了两箩筐的簇新的制钱,在黄家门口当街派发。纪父则忙忙地换了外出的大衣裳,知道儿子一会儿要去广陵府拜谢杜大人的,连忙也往广陵府那边赶过去。

    傅春儿倒是听了准信就往回走了,回到自家铺子里,笑吟吟地看着正捧着食盒往口里扒饭的哥哥。

    傅阳看见她,连忙停下箸,用询问的神色看着傅春儿。

    傅春儿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就笑着冲哥哥点点头。傅阳见了,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傅春儿看着,觉得心里是极贴熨的,可是转眼一想,却又觉得有些落寞。她私心里怕是希望纪小七也能给自己送个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吧!

    正在此时,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奔到了傅家铺子的门口,歇了片刻,才缓过劲儿来,对傅春儿说:“傅姑娘——”

    不是别人,正是纪燮的书僮,侍墨。他原是与傅家上下都是极熟的。

    “我家小七爷说,叫我给你送个信儿。可是我不知道你在铺子里,刚刚去了府上,才问得了的。小七爷叫我跟你说——”

    说到这里,侍墨又停下来大喘了两口气。

    “小七爷叫我跟你说——”侍墨又重复了一遍。

    天哪,傅春儿想,侍墨能不能拜托你一次把话说完。

    “小七爷叫我跟你说——他回广陵来啦!”

    傅春儿一怔,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她忆起当日“馥春”开业,也是纪小七与自己作别,所说的那一番话。眼下这人在这个时候,竟然专门派人来给自己传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难道就是告诉自己,他会说到做到,这次家来,就不会再离开了么?

    傅春儿垂下眼帘,暂时不想让傅阳看出自己的心思。然而傅阳却提醒了一下妹妹,纪燮中举,总算是喜事,侍墨又是专程来报讯的,总得看看有什么贺礼,正好可以托侍墨转送给纪燮。

    傅春儿啊了一声,想起了什么,就说:“侍墨哥哥,跟我来——”

    侍墨讪笑道:“姑娘千万不要再用旧时称呼了,就叫我侍墨就好。”话里透着恭敬,想来是纪小七与他已经说过什么了。

    傅春儿也不好说什么,当下就把侍墨带去了富春茶社。她确实留了好东西给纪七,在收拾中秋节礼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可是纪小七八月中秋的时候,还在贡院的号舍里面考试,所以傅春儿就将这礼物暂寄在富春茶社,这样茶社里的伙计有空还可以照管着。

    傅春儿到了茶社里,指着墙角的一盆盆景,说:“侍墨哥……,嗯,这个就是给小七爷的了。你看看,要不要找个伙计,推个小板车,跟你一起送到府上去。”

    “那敢情好——”侍墨见了这盆景,说,“姑娘好心思,小七爷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这盆景竟然是一株半人来高的丹桂,此时还未到盛花期,不少骨朵正含苞欲放,但是桂花所独有的那种甜香,此时已经满满地溢了出来。傅春儿也颇为得意,她上次偶尔逛至徐凝门外寿家往外发卖盆景的铺子里,正好见到了,便买了下来,寄放在富春茶社里。她说:“侍墨,你帮我给小七爷带话,就说我们傅家全家恭贺他蟾宫折桂!”心里一边暗自得意,送此为礼,应景极了,又正好是金桂将开未开的时节。

    侍墨高兴地应了,去找了个伙计,寻了一顶小车将那盆景放在车上推走。临走傅春儿还塞给他一只锡罐,说明里面是今年窨制的“魁龙珠”,纪燮送人自用都好。

    “吓,姑娘送来的茶,小七爷哪里舍得送人。”侍墨丢下一句就走了。

    傅春儿立在富春茶社院子里茶棚的花阴下,怔怔地立了一会儿。天气不太好,有点细雨从天上落下来。傅春儿听杨氏说过,秋雨最是寒气浓重,淋湿了是要病的。可是傅春儿却觉得怎么都拔不开腿,只因为那茶棚下那株丹桂的香气似乎依然围绕在她的身侧。

    这算什么?她突然觉得有点羞惭,自己两世一生,活了这好些年,怎么突然拐弯抹角地了解了一点纪小七的心意,竟然觉得有点不淡定。她可没有想过要喜欢上一个古人,当然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与纪小七之间,真的有什么瓜葛。她始终坚定地认为,即使是在这么一个时空里,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附品,精神上是如此,物质上也是如此。

    这时候老曹见她在楼下,连忙下来招呼。“傅姑娘,过两日小爷叔要过来广陵府。”老曹说着。

    “是听说了小七爷的喜讯前来相贺的么?”

    “是呀,小七爷是我们小爷叔的恩人,他这样大的喜讯,自然是要来相贺的。回头小爷叔还要顺带手来广陵处理一点事情。傅姑娘有功夫见我们小爷叔一面么?”

    “啊?”傅春儿突然反应过来,漕帮的小爷叔啊!“自然是要见的。”她想着,自家既然能够将货发卖到仙女镇上,为何就不能托漕帮把货带到更远的地方去,或者托仇小胡子在别的镇上也物色一些经销商呢?她想到这里,又有点担心自家的货跟不上,失信于人,可就不好了,正左右为难着,却见老曹正在等她答话。

 一百四十章 相会

    想那仇小胡子在漕帮已经多年,生意场上的事情想必看多了。见了小胡子,哪怕就是说不成代为送货和寻经销商的事情,聊上两句,取取经也是好的。更何况没有什么成本,最多只是要再送他一份节礼。算算老曹说的日子,应该在九九重阳之前。

    傅春儿当下便做主应了与仇小胡子见面,回去忙不迭地就告诉了父兄。

    傅阳与傅老实听了傅春儿的主意,也都各自有些疑虑。傅阳说:“咱家鸭蛋粉和桂花油是肯定可以试着往外送的,可是也要看送的多少。咱们如果应承人家应承得太多,估计爹就要忙不过来了。”

    傅春儿想了想,道:“是了,回头也可以跟小爷叔提一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给咱家荐一两个人手过来。我想着,咱家以后是时候把作坊和铺子分开。管作坊的传管作坊,管铺子的专管铺子。当然了,”她看见傅阳的眼光瞥过来,“哥哥要是想琢磨香品的做法,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要将作坊的活儿忙完了才行哦。”

    傅家人听了都嘻嘻地笑,知道傅春儿是给自家人做了个分工,此后傅老实自然是对内管作坊的,而傅阳则是要管起铺子里和往其余各处的销路。而傅春儿自己么,傅春儿当然会把账目紧紧抓在手里,而且还要随时管好各项货品的库存,免得哪里出现什么短缺,再加上平时还要花时间管教傅正,其实她的任务也还是蛮重的。

    一时说到这儿,大家都无异议,话题就又说回今日纪小七高中回乡。傅老实与杨氏也是极为纪燮高兴的,杨氏几乎要合不拢嘴,道:“这个孩子,当年在大德生堂之时。就看得出,他必有今日的。日后再中两元,夺个状元郎回来。那可就为纪家光宗耀祖了。”当日说来纪燮也算是傅家的大恩人,杨氏说起他来。总是心存十二分感激。

    傅春儿往嘴里灌了一口茶,心想,纪燮这次可不仅仅是中举这么简单,他可是成了解元了的人,能像他原来自己筹划的那样,止步科场,不参加春闱。就算他自己发愿。他的业师允许吗,他的父母家人允许吗?这个纪小七,能抗住这些压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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