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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馥春-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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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会儿就去和媳妇商量,将后头库房旁边的一个独门的小间腾出来把她住。对外只说是家里遭了灾,过来投亲戚的。”杨氏已经将事事都想得周全了。

    “那婧娘怎么说?”

    杨氏白了傅春儿一眼,道:“还能怎么说,总说着一定要给咱家做工,否则便不肯咱家免了她食宿的银钱。”她说着揉揉太阳穴,道:“真是个犟极了的女子啊!”

 三百二十六章 “文思”豆腐

    婧娘的事情便算是这么定了下来。隔了一两日,傅家将库房旁边的屋舍收拾出来,便接了婧娘过来。

    婧娘的事情,由杨氏先与家中人等打过招呼。傅老实与傅阳都没什么,只推说杨氏安排即可。戴悦倒是有点吃惊,待婧娘过来,将婧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跟着听见婧娘说了一口川蜀口音,才确定婧娘是远处过来投亲的。她晓得傅阳从来没有出过广陵府周边五十里地,因此完全放下心来。

    只是这件事情落在旁人耳里,却未必那么简单。戴茜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这消息,又将戴悦叫了去,细细地嘱咐一番,说是担心是个傅阳的外头人,借了避难的由头进来,又先于戴悦生下孩子,将来有碍戴悦的“前程”,教导戴悦要“留子去母”云云。戴悦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将杨氏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解释,可是戴茜根本就不信。戴悦解释了好一阵,戴茜还是在瞪眼,说:“姐姐过去的血泪,就搁在你眼前,你若还是听不进,就枉了姐姐对你的一片心了。”说着,面上两行泪就淌了下来了。

    戴悦一看就傻了眼,连忙那话敷衍戴茜,跟着又忍着不耐烦,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男人家的不是。然而等到戴悦回家,与傅阳说起话来,心中却全无芥蒂,丝毫不提戴茜所说之事。她终于明白了戴茜好多心思想法的根源,戴茜是由己及人,遇上了俆晏这么个渣男,便觉得天下男子皆是渣的。戴悦便是再没有主见,此刻,也终于晓得姐姐说的未必就是对的。

    她望着辛劳了一天的丈夫,眼神愈加温柔。

    *——*——*——*

    傅春儿则每日必会往大德生堂后头的小院里跑。她寻了大德生堂的伙计,将院里那个小小的灶间重新翻新了一下,便算是纪燮的小灶。每日她便挖空了心思给纪燮做些吃食。但是总怕万一犯了什么禁忌,对纪燮不利,所以每日的食单她都会先让周大夫看过。

    然而纪燮养起伤来,却绝对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

    就像周大夫所说的。开始几日,纪燮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在书写,将他此去一路,在各间市镇访问当地惠民局、医馆,乃至乡民的所得,乃至纪燮自己所得的种种心得,都一一记下来。不仅对腿伤没有益处,而且写得多了,腕几乎也承受不住。

    傅春儿很是担心。她早已将纪燮此前寄给她的各种札记,以及自己在札记的基础上。整理出来的笔记,都取来交给了纪燮。纪燮一见之下,便即大喜,道:“真是多谢你了啊!”

    跟着就是纪燮自两湖而如入川之后,那段时间的笔记。全部要一一都补出来。当然,纪燮没有提当日仇小胡子送来的那封奇怪的手札是怎么回事,也不说后来袁时传讯送来的那封口气冷淡的只字片语是为何,傅春儿也一概不问,似乎这两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按照纪燮所说,他原先也一直坚持每日笔记,但是入川之后。动荡愈甚,他觉得笔记放在身边越来越难以保存,到得后来,便是强迫自己,每日将已经写下的内容强迫自己默记于心。

    果然,在侍墨遇难的那日。两人一路西进的所有心血凝集的一份手稿,都遗失在那冰冷潮湿的沼泽之中。

    纪燮说起前事,一片唏嘘,道:“天可怜见,能让我重回广陵。但是如果我不能将当日所记都一一再复写出来。我不止对不起九泉之下的侍墨,也对不起……”他说到这里便哑住了。

    傅春儿明白他,拿话劝他,说:“又炎哥,日子还长得很,总要一步步来。”

    纪燮看着她,眼中突然现出一点笑意,像是“日子长得很”这话,打动了他。与其如此急切,倒不如令岁月静好绵长,失之东隅之后,还能够收之桑榆。

    傅春儿便笑说:“不若这样吧,又炎哥,你来说,我来写。咱们先将你所记得的东西都先快快记下来,然后再由你慢慢批阅删改,这样好不?”

    纪燮闻言也是大喜,“春儿,如此一来,真是多谢你了。”

    其实傅春儿的目的就是能令纪燮最近这段时日里,少用些眼。而且她平日里总是写写算算的,眼下的毛笔字速,已经练了出来。虽然还做不到像黄宛如那样,写得一手簪花小楷,但是已经写得很能见人了。

    两人这般试了试,效率很是不错。算算日子,两人这样配合,总在一月之内,就能将汉口直至川中所有的东西都记录下来,此后便再慢慢批阅删改,便没有那么急了。纪燮忧心便去,心境开始稍稍放松起来。

    不写札记的时候,傅春儿便去灶下做一些吃食。因为纪燮的病,但凡发风、发湿热的吃食,都入不得口。因此傅春儿在十二分小心之外,又挖空心思,多做些补气祛湿的食物。其中大半是素食。

    纪燮每日的饮食,都是以糙米饭为主,这也是大夫吩咐的,指望糙米饭在补气之余,也能有些祛湿的效果。煮糙米饭的时候,傅春儿会在米粒里滴上一两滴素油,糙米的米香便被激发出来,而糙米也不会太过涩口。其余菜式,便要靠傅春儿自己动脑筋了。很明显地,有时那食物做得色香味俱美,纪燮便会多吃几筷,吃得快些。而纪燮最喜欢的菜式,却是豆腐菜。

    大约是广陵府水土的关系,广陵出产的豆腐豆干,都是相当不错,因此才能有大煮干丝这样的豆腐菜传世。傅春儿有一次将做干丝的大白干切成细丁,用菜籽油炒过,再点上一点酱油,用筷子捣得更细碎一点,与苋菜、毛豆碎和瓢儿白一起做成四色烧麦,上锅蒸了。纪燮吃得赞不绝口。

    另外一道豆腐菜,就更是惊人。傅春儿自然也是偷师她前一世记忆,将豆腐块切成极细极细的细丝,下在素高汤之中,汤中稍稍勾芡,那极细的豆腐丝便载沉载浮,再配上傅春儿在汤中加了些刚刚成熟的嫩毛豆,白白绿绿,在汤中极是好看。

    纪燮舀了一勺,赞不绝口,问道:“这叫做什么?”

    “文思豆腐——”傅春儿想也不想,张口答道。已经把人家的创意给偷师过来了,不能不把人家的名号也给安上。

    “哦?”纪小七饶有兴味地听着,道:“是说喝了这汤,便能够文思如泉涌么?”

    傅春儿嘻嘻笑道,“大约便是这样吧!”

    原本这道菜的出处是天宁寺的僧人文思和尚,头一个手制了这样的豆腐羹,所以以“文思豆腐”之名,得传后世。只是眼下这个时代,文思和尚尚不知在何处,只能用这等解释来搪塞了。

    这道菜极考验刀功,傅春儿本来也没有把握。要知道,几年之前,她还是个连大白干都切不匀净的不合格厨娘。谁知道,眼下长大了,手愈发地稳当,再加上纪燮就在身边不远处,她心无旁骛,一刀一刀削下去,一大块豆腐竟悄然地变成了极薄的薄片,跟着变成细丝。每一根豆腐丝都粗细相当,长短一致。

    切完,傅春儿自己也觉得吃了一惊,以前从来不曾练过,头一次动念,想做这道“文思豆腐”,竟然便被她做成了。

    她见纪燮吃得香甜,故意去馋他,道:“又炎哥病好了,不忌口的时候,这道羹汤还要好吃。”

    纪燮睁大眼睛问为啥。傅春儿道:“那时候我就可以片了冬笋与火腿丝,加在豆腐丝里头,再用老火炖煮过的母鸡汤做汤底……”她说到这里,眨了一下眼睛,道:“别提有多鲜了。”

    纪燮见她兴致盎然,便温和地笑着,等傅春儿再问他,他便道:“眼下这味道,虽不浓郁,可是清远悠长。”接着他的声音小下去,道:“一旦品过了这等清淡悠长的滋味,那等富贵浓烈,便再也入不了眼了。”

    傅春儿听了这话有点吃惊,抬眼看了看纪燮,见他正微微笑着望着自己。傅春儿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连忙低头下去。她晓得这话有所指,一颗心竟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着。

    “早先是我错了——”纪燮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的,令傅春儿摸不着头脑,一时诧异地抬起头来。纪燮的目光依旧在自己面上流连,突然又补了一句,“好在现在还不晚。”

    院里的那株广玉兰,经历了一番疾风骤雨的洗礼之后,终于得沐阳光,开始焕发生机。

    至此,纪燮开始听从周大夫的吩咐,每日除了上下午各两个时辰与傅春儿一起书写他游历长江沿岸的手札之外,便开始慢慢地尝试站立。只是这一点做起来极为困难。眼下纪燮的膝头尚未消肿,但凡站立之后,红肿便会加深一层,疼痛日甚。傅康来转告傅春儿,道:“有时很明显小七爷晚上疼得睡不着,但是怕吵到我,硬挺着一声不吭。我觉得他有时候会一熬熬上大半夜,姐姐你白日里千万劝他,不要太操劳了。”

    然而傅春儿向纪燮问起的时候,纪燮只微笑道:“没事,每每到此时,我便想象那隐隐作痛的,不是我的腿,这下便不觉得那么疼了。眼下无论多疼,我都能睡得着的。”

    傅春儿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心中忍不住暗暗乞求上苍——纪小七是个好人,不要让他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吧!

 三百二十七章 征询

    纪燮与傅春儿重会的第九日上头,傅康一早就过来傅家,给傅春儿打了个招呼,说是纪家的人过来了,然后自己才去的铺子里上工。

    傅春儿多少心中有些心理准备。纪家人过来,如果能请动纪家老祖和纪家大爷,那么纪燮的腿伤,或可痊愈得更加快一些。只是黄氏夫人那里,不晓得会怎么样。纪府她也有几个月没有过去拜望了。

    果然大德生堂那里被围得满满的都是人,大多是纪家的仆下。寻常来求医问药的百姓,见了这副架势,也是吃惊不小,拉着堂中伙计问道:“今儿,难道是大德生堂义诊么?”

    傅春儿向一位伙计打听了,只说是纪家老祖亲自过来,给纪燮诊治。“周大夫已经被叫到小七爷院儿里去了,我原来听说他们还在四处寻姑娘!”那伙计原来是认得傅春儿的,有心提点她,便又补了一句,说:“听说周大夫被骂得很惨。”

    刚刚说到这里,黄氏夫人就已经冒了出来。她急得满眼都是痛泪,见到傅春儿就叫道:“傅姑娘,我儿请你进去。”

    这是怎么了?傅春儿见状吓了一大跳。不过为了礼数周到,她还是端正向黄氏行了一礼,起身看向黄氏的时候,见到那位总是与她过不去的老嬷嬷,正在黄氏耳边说着话。

    傅春儿心里“咯噔”一声,戒备等级一下子提到最高。

    纪燮的小院里果然乱哄哄的,有一种颇为揪心的气氛。黄氏领着傅春儿进来,堂屋前面正在商量的几人,忽然都停了下来,都转脸望着她。

    一个是周大夫,一个是须眉俱白的纪家老祖,一个是纪家大爷,还有一位不大识得的,眉眼与纪家大爷、与纪燮都有几分相似。傅春儿想起当日去纪家别院做客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应该就是纪燮的父亲,纪家二爷了。

    众目睽睽之下。傅春儿赶紧作势与众人见礼。纪家老祖一挥手道:“俗人见面,不用这些虚礼——”他年纪虽长,话语之中,却有铿铿锵锵之声,说话的声音也大得出奇,再加上他说话语义奇特,将傅春儿吓了一跳。

    纪家大爷却是精通人情世故的,只将纪家老祖的话换了个方式说,“傅姑娘,家老祖是说。早年便见过你,又多次听小七提起过你,实是不用多礼。”

    接着,他又温言道:“关于小七的腿疾,我们都看过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这下轮到傅春儿大吃一惊了,纪家老祖号称杏林高手的,怎地会来征求自己的意见,这是传说中的病急乱投医么?“小女子实是对岐黄之道一窍不通啊!况且听说……听说不是风湿么?”

    “不妨,”纪家大爷手一挥,而纪家二爷,也就是小七爷的生父。则面带狐疑,抬头看看自己的兄长。“从小七口中,听得出来他对你赞誉有加,说你对人对事总是有独到的见地。此事关乎决断,倒不在于懂不懂医术。”

    这下傅春儿就更听不懂了。

    纪家老祖在旁边叹气,说:“若是小七在川中的时候。就妥善处置,便不会有如今之祸。这孩子,毕竟还是托大了。”

    纪家大爷便为她细细解释,“小七的腿疾,眼下最大的症候。就是日夜红肿疼痛,脓肿一时无法拔除,进而影响到小腿以下。眼下最棘手的是,这肿毒如果一时得不到控制,向上沿侵袭心脉,便是大罗金仙,也再难救了——”

    “如果万幸,这肿毒得以控制,不再上沿,小七性命自然是无碍的,只是总要受皮肉之苦。而且将来日久,膝盖以下,必然渐渐无力,久而久之,小腿以下,想要再活动,也更加地难了。”

    傅春儿神情狐疑,心里暗忖,这是什么意思?肿毒拔不出,便有性命之忧,而肿毒能控制住,日后腿脚也会不便,这绕来绕去的,是故意的吧!

    “所以眼下的问题是,傅姑娘,你认为小七这样的情况,应该截肢么?”

    “截肢”两个字一说出来,此时立在傅春儿身后的黄氏突然极凄厉地发了一声喊,对着纪家大爷就扑了过去。纪家二爷赶忙拦住,黄氏已经是哭倒在地,“我儿,我儿如此骄傲,不能,不能就一直在榻上过一辈子啊!”

    不晓得纪家二爷哄着她说了什么,黄氏哭声渐小,也不敢再对纪家大爷求恳什么了。看起来纪家这里的规矩,虽然黄氏夫人权力甚大,平日里也颇多决断,但是到了这种关键决策的时候,家里还是纪家老祖、大爷二爷这样的男性家族成员说了算的。

    可是,既然是这样,还要征求自己的意见做什么?

    傅春儿面上很冷静,可是她听见纪燮所确诊的病情,心里却一抽一抽地疼。

    她微微低头,沉吟了片刻,再抬头,只见纪家老祖等人的目光, 都在自己面上打转。而旁边周大夫,却微微露出一些不同意的神情来。

    肿毒不成,便要截肢,这是开玩笑吧!傅春儿仔细地看纪家老祖的表情,见他倒未必显得心焦,倒是对自己的探究,占了七八分去。

    傅春儿心里忽然有了计较,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为了两人的将来,她也要搏一搏。

    她说:“我能先见一面小七爷,然后再来给各位回话吗?”

    纪家老祖先点了头,挥手,大着嗓门道:“去吧!”

    纪家大爷与二爷颇有点疑惑地互相看了看。周大夫干脆看向天。

    傅春儿走进了纪燮的卧室。

    纪燮的卧室里,病气依然如故,也不晓得是不是与人的心境相关。就在一天前,傅春儿来此与纪燮一道,忙这忙那的时候,这种病气似乎早已消散了。然而眼下却又弥漫开来,屋舍里愁云惨雾的。

    纪燮卧在床上,身上铺了一层薄被,将他又红又肿的双膝盖上了。纪燮举目望天,却没有因为傅春儿进屋,而有什么动静。

    傅春儿轻轻地来到纪燮的窗前。唤了一声:“又炎哥!”

    纪燮苦笑一声,视线朝傅春儿这里挪了一挪,道:“春儿——”

    屋内便静默了良久。纪燮突然轻声地说:“他们在外面说的,我一一都听得清楚。只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来为难你,要你决断。”话里带了几分怨愤。

    傅春儿却是明白的,她早先想通这一点之后,心中十分酸楚。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家老祖行医多年,但是却总是在两淮江南一带。我这样的病例,我猜想他也不曾见过。但是老祖曾经有言道,若是肌体上的病灶无法消灭,便该将病灶从肌体上移除。所以我当日见到自己的双膝残成这副样子。我便不想叫我家老祖知道——我大伯,在这些事情上,是会听我家老祖的。”说到这里,纪燮又是一番苦笑,傅春儿心中。更明白了一些,不禁生出几分后悔,不该逼他这样紧张地将消息告诉家里的。

    “你莫要为难,我已经想过了,哪怕我日后真的失却了双腿,能换来你我二人厮守,这对我来说。也是乐见的事情。只是,苦了你了!”纪燮卧在榻上,转头望向傅春儿,轻声地将这话说出来。这与傅春儿的判断相符。她是纪燮已然认定的未婚妻人选,因此纪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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