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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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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静熙倦倦低笑:“哪里有那么多富贵闲人可以做。”偶尔,明利聪慧的沈容容也会冒傻气。
  沈容容叹口气,轻声道:“静熙,你要好好的。”
  凤静熙含混地“嗯”了一声,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之后,沈容容忙了起来,她和慕容黄芪要给大夫授课,要配合太医院、户部、商部折腾医械、青霉素、麻药和止痛剂的批量生产。
  她的工作最轻松,除了上课,只负责质量把关,依然把她忙个底掉。
  这一次,终于换成她抱怨凤静熙:“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居然在太子府议事一个下午,晚上还要看公文,不理我。我要变成怨妇啦。”她从背后抱住凤静熙,黏黏腻腻地耍赖。
  凤静熙放下笔,握住环在肩颈的藕臂,侧头在沈容容嘟起的樱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容容迷恋地回亲了好几口,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真希望我俩是一无是处的笨蛋。”
  凤静熙挑挑眉。
  沈容容叹口气:“那你不用那么忙,我也不用那么忙,整天吃吃喝喝、亲亲我我就好啦。”
  凤静熙摇头笑笑,低下头继续将心思转回到面前案上的图纸。
  沈容容好奇地瞥了一眼,惊讶道:“你居然还懂土木工程?”那是一张水利图。
  凤静熙惊讶地看她一眼:“你看得懂?”
  沈容容摇摇头:“我有个表哥是学这个的,我见过他画图,但我看不懂。”
  凤静熙笑笑。
  沈容容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有空看水利图?”
  “为什么没空?”
  沈容容迟疑一下:“不是你的皇叔想要篡位,随时有可能要开打?”
  凤静熙笑笑:“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见她一副疑惑的表情,凤静熙索性放下笔,慢慢解释道:“大皇叔的确想要那个位子,但父皇为政多年,勤政爱民,有明君贤主之名,边境虽不时有敌来犯,并未引起大规模战争,如今外无存亡之危,内政相对清明,社会平稳,百姓安居,他若冒然起兵,则师出无名。其他姑且不说,如今只这一条,便是他极大掣肘。”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做内战的准备?”沈容容不解。
  凤静熙淡淡道:“他不听话、不老实。东北六省是边防重镇,不能放在一个不规矩的人手里。二则,就算他耐住对那个位子的渴望,他的儿子却已经耐不住。”
  沈容容更加不解:“但我记得你的军事才能在东昭备受推崇,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你来主持?”
  凤静熙淡淡道:“这点小事,用不着我出马。”
  沈容容绝倒,半晌,又问:“你五弟最近很忙?”
  “大约吧,怎么?”他漫不经心道。
  “要不怎么要你帮忙处理运河的事情。”
  “阿毓更擅长水利工事,但并不擅长规划。这条河不仅是经济流通的要道,战时也是关键要路。”
  他说“阿毓更擅长”,那就是说,他也会。
  沈容容发了会儿傻,说道:“你还会筑堤……”
  不是刚问过?凤静熙看她一眼,但还是更加明确地答了一次:“知道一些。”
  沈容容哭笑不得地看着凤静熙随意的表情,忍不住道:“大神,叫你大神了。你有不会的么?”
  没想到凤静熙沉默了一下,说道:“有。”
  “是什么?”沈容容不信。这家伙好像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是不是人?!
  凤静熙淡淡道:“我不会走路。”
  沈容容莫名其妙:“那又怎么啦?”
  凤静熙怔了怔,看着沈容容,忽然一笑,淡淡道:“也是。”
  沈容容忽然想到一件事,忧心忡忡地问:“皇帝不会想派你去南方筑堤吧?”
  凤静熙没说话。
  沈容容立刻不高兴道:“你的身子这么差,他想要你的命吗?”
  凤静熙淡淡道:“无妨。原本我就想去南方看看。”
  沈容容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去南方?”
  凤静熙点点头,忽然微微一笑:“我一辈子都在皇都,最远不过是去了一次普罗山。有机会去南方看看,挺好。”那一次,伺候他的人比伺候皇帝的还要多,回来之后依旧闹得人仰马翻,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提过出行的事情。
  沈容容轻声道:“你还去过北陵。”
  凤静熙立刻沉默。
  沈容容轻轻拉着他的手,抚过他僵硬的手背,轻声说:“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虽然你心里没有将我放在第一位,我也不能认同你的作法,但谢谢你走那么远去救我。”她知道,以凤静熙的身体,要走那么远的路是多么艰辛的事情。
  凤静熙没说话,反握紧她的手。
  沈容容笑笑,她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开春再去?我听说南方阴冷,你的腿已经有轻微的风痹,这种病没法根治,只能控制。我不想你冬天过去,会很难熬。”
  “听你的。”
  沈容容微笑,柔声道:“我陪你去南方好不好?”
  “好。”凤静熙将她搂进怀里。
  沈容容靠在他的颈窝,轻轻说:“再也不分开。”
  凤静熙搂着她,轻轻说:“不分开。”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南方之行,两人去、一人还。
  



☆、第 102 章

  凤静熙进了几次宫之后;他们去南方的大致时间就敲定了下来。
  他最后一次进宫那天;皇帝看着他良久,淡淡地问:“我听说你的腿已经染了风痹。”
  “是。”
  “修河时间颇长,冬阴冷夏湿潮;你呆不住。”
  凤静熙淡淡道:“我若想呆,自然呆得住。”
  皇帝抬了抬已经有些垂萎的眼皮;他看着凤静熙,他的第三子;御书房里温度并不低;但他还是裹着厚厚的貂裘,下半身裹着厚厚的毛毯。每逢冬天,他的身子总是好好坏坏,只是;只要他坐在轮椅里,一定腰背笔挺,自有一种倔强卓然的风度。
  他的目光漫不经意地扫过凤静熙厚毯裹住的下半身。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儿子的腿,但他记得三年前凤静熙中蛊之后,太医救治时候的惊鸿一瞥,那双不一样长的腿,和不一样大小的脚,像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他的眼睛。听说现在,连他的那只原本正常的右脚也萎废了……
  皇帝垂下眼睛,冷冷淡淡道:“就今年吧,年底前回皇都,有事让老五替你跑腿。”
  凤静熙沉思片刻,淡道:“可以。”
  之后无话。
  太监推着凤静熙的轮椅离开之后,皇帝注视着御书房紧闭的朱漆描金雕花高门,慢慢叫人:“陆怀礼。”
  一个面白无须、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出现,将手中端着的热茶换下皇帝御案上那杯微微凉下的茶水:“皇上。”
  皇帝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何守诚传了什么话?”
  陆怀礼哈着腰答道:“何公公传消息回来说,殿下与王妃已经和好,这段时间除了在太学授课,偶尔会去药厂查看药剂的制作情况,其余时间都近身伺候殿下。”
  “伺候得怎么样?”
  “何公公说,无微不至。”
  皇帝点点头,淡淡道:“老三的身体怎么样?”
  “……”陆怀礼刚迟疑了一下,只见皇帝不经意地撇过来一眼,他立刻心头一凛,忙如实答道:“何公公说,许是冬季寒冷,加上这段时间殿□上一直有伤,身子便一直不好,只是王妃和慕容大夫一直替殿下调理,如今,虽不见好转,却也没见恶化,但自从与王妃和好后,殿下精神确实大好。只是殿下的腿,想重新走路怕是不易。”
  皇帝静静地听着,不说话,陆怀礼也不敢说话。偌大的御书房有一种冰冷的寂静。
  好一会儿,皇帝慢慢放下茶杯,起身弹了弹衣袍,淡淡道:“去坤翎宫。”
  陆怀礼忙弓着身子道:“是。”
  坤翎宫里,皇后正在抄佛经。
  听说皇帝来,忙起身接驾。
  皇帝摆摆手:“梓童起来。”
  皇后起身,让宫女送上皇帝喜欢的高山云雾和几碟小点。
  熏炉里檀香袅袅,皇帝看着桌上抄了一半的佛经,笑笑:“我记得往年你这个时候,总要去大恩寺住几天抄经,我听说你把前儿上香的事儿取消了。”
  皇后一身金灰色的常服,眉目宁静,亲手替皇帝倒了茶,慢慢道:“祈儿说,这些日子,皇都事儿多,我想着,心里有佛祖,哪里抄经都是一样的。”
  皇帝点点头,两人对坐着慢慢喝茶,他不说话,皇后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陪着。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快三十年的女人,她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却是陪他最久的女人。
  他慢慢道:“老三媳妇把老三伺候得不错。”
  皇后喝茶的手微顿,轻轻道:“嫁给老三,是容容的福气。”
  皇帝点点头,淡淡道:“她那一跌,倒跌得聪明了。”
  皇后轻轻道:“是老三性子宽和,纵着容容。”
  皇帝喝一口茶,漫不经心道:“那就让她惜福。”
  皇后替皇帝把茶满上,淡淡道:“臣妾记下了。”
  皇帝点点头。两人安安静静地喝茶。
  过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叹口气:“你别怪我,老三……”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叹口气:“让他们俩好好过日子。”
  皇后怔了怔,心里微动,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容容同我说过,她的心在熙儿身上。”
  皇帝点点头没说话。
  半晌,皇后轻轻说:“这几个孩子,我们对不起熙儿。”
  皇帝垂敛着眼睫,沉默,就在皇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慢慢开口,低缓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身在皇家,我们没得选择,他也没的选择。”
  皇帝离开之后许久,皇后只是看着那尊香屑微残的香炉发呆,直到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消散,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老嬷嬷轻轻上前,忧心忡忡地小声唤她:“娘娘。”
  皇后回过神,对上老嬷嬷忧虑的目光,她淡淡地弯出一抹说不上悲喜的笑,轻轻地说:“嬷嬷,我们都苦,但谁都没有熙儿苦。”
  嬷嬷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逾矩上前,如皇后当年尚在闺中时那般,轻轻抚上她的背,慢慢地摩挲,低声道:“娘娘,恕老奴多嘴,以老奴冷眼看着,如今,三殿下与王妃情比金坚,他们到底年轻,吵吵闹闹的,感情更好,总比多少王公贵族家里,面子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强上许多。”
  皇后低低叹口气,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听说她要跟着熙儿去南方,走之前让那丫头进来一趟吧。”
  洪嬷嬷迟疑了一下,问皇后:“娘娘您打算……”
  皇后摇摇头:“过去的事情,熙儿不愿意让容容知道,那就让它都过去吧。”
  洪嬷嬷点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
  皇帝没有限定凤静熙具体的启程时间,只是让他须得等到开春天气转暖后。听了这个消息,沈容容点点头,不客气地评价道:“总算办了点人事儿。”还算知道心疼心疼凤静熙。
  凤静熙不赞同地摇摇头:“容容不可妄言。”
  沈容容撇撇嘴:“这不是就跟你面前么。”她对皇帝没有好感,总觉得那个人是铁石做成的,完全不懂得亲人之情,不懂得父子之意。
  凤静熙没辙地摇摇头,倒是没有再责备她。
  凤静熙去南方的事情没有对人刻意隐瞒,这段时间,几个皇子频频来找他,凤胤泽也来找过他,还有不少朝臣也常常出入府中。
  他们谈了什么,沈容容不知道。
  但这段时间,皇都的气氛却并不寻常。而沈容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东北六省的事情,似乎并不像凤静熙解释给她的那么简单。
  想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还是忍不住同凤静熙问起这件事。
  “你们是不是并不支持凤胤泽对他爹取而代之?”
  凤静熙惊讶地看着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怎么这么问?”
  沈容容迟疑了一下:“之前,你们做了很多的准备,但是一直没有听到战争的消息。”
  凤静熙挑挑眉:“你不是不喜欢战争?”
  沈容容顿了一下,皱眉道:“是不喜欢,只是,你们之前一副随时要开打的样子。”又是军营停休、又是军医培训、又是计算国库存银、又是查算粮草……
  凤静熙转动轮椅,从书桌后面退出来,慢慢推着轮椅到沈容容坐着的贵妃榻前:“随时要开打,并不代表一定要打。”
  说完,他反问:“因为没打仗,所以你认为我们不支持阿泽吗?”他一边问,一边将双手闲适地放在扶手上,把一直僵硬挺直的腰身放软,依进轮椅靠背上。
  “也不全是。”沈容容还是皱着眉头,她替凤静熙身后垫上一个考点,把他的腿抬到铺了貂皮的榻上,脱下棉袜,替他因为血液循环不好而冰凉的左脚慢慢地按揉,听了凤静熙的反问,她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道:“我见过你和凤静毓见一个人。”
  凤静熙挑挑眉。
  “但是我在东北王身边见过这个人。”
  凤静熙惊讶:“什么时候?”
  “上次东北王邀请你和太子过府宴饮,我送你到他的宅邸时候,刚好看到那个车夫赶着有东北王府邸标志的马车出去。”
  “只是擦车而过,他也不过是个马夫,你居然能够注意到还记住了?”
  “那时候萧凉把你从车上抱到轮椅上,他正好经过,看了你一眼,你也看了他一眼。”
  凤静熙目光一深,若有所思道:“容容,你十分敏锐。”
  沈容容脸一红,没说话。她只不过是对他十分注意罢了。
  凤静熙将她脸上的颜色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却没有戳穿,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只是这两件事也不构成足够的理由。”
  沈容容想了想,说道:“感觉吧,你会客的时候,一般我都在旁边伺候你。到底为什么我也说不清,但总是觉得你们几个兄弟私下谈的时候,和你们同凤胤泽说话的时候,有些不一样。”说完,沈容容又一副迟疑的样子,她烦恼地敲敲脑袋,觉得有些词不达意。
  凤静熙看着她,微微惊讶。
  沈容容被他看得脸红得厉害,她板起脸:“干嘛!”
  凤静熙淡笑,摇摇头,慢慢道:“你的感觉没有错。”而且非常准确。
  她不解:“你们不赞同他夺权,为什么还要支持他?”
  凤静熙看着沈容容不自觉刨根问底的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光芒,他淡淡道:“我们要的是内耗。”
  沈容容完全茫然地看着他,一副云山雾罩的糊涂样子。




☆、第 103 章

  凤静熙动了动右腿;他的左腿萎缩严重、不能受力;右腿承受了身体大部分重量,坐久了便容易累。他换个姿势,看着她取了薄垫替他垫在左半边身子下;又抬起他的右腿开始慢慢按摩,凤静熙眼底闪过一抹温柔;耐心地同她解释:“王叔与他的两个儿子之间亲疏不同,但王叔这个人天生多疑;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的长子是弃子;他的次子是棋子,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不愿做弃子,一个不愿做棋子;但这三个人有同样的一个毛病就是,他们的野心都不小。东北六省是重镇,不能有王。我要的第一步是他们自己乱,内耗。他们自己乱了,朝廷就有足够的理由派兵驻守。”
  “那他们现在乱了么?”
  “面上还没乱,底下已经乱差不多了。”等底下的乱压不住,自然就要乱到面上。
  “那乱了你们就派兵过去打他们?”
  “不打。”
  沈容容晕。
  凤静熙见她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耐心解释道:“如果冒然打击,会让原本分裂的他们重新联合,则前功尽弃。”
  “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这个时候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他看了一眼沈容容,见她不自觉专心致志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继续慢慢解释道:“古人有云,反间计,欠磊落而少伤亡。我们只要静静等着,等到他们内耗殆尽,则不战而胜。”
  “那派兵过去干什么?”
  “不许他们有一方独大。”
  “然后呢?”
  “然后,”凤静熙目光一冷,淡淡道:“削藩。”
  沈容容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还是一方独大了?”
  “灭之。”
  沈容容一凛。
  沉默了一会儿,沈容容又道:“你们摆的阵势好像真的一样。”
  “做戏本就九分真一分假。”
  “那些军医真的学得很认真,而且很赶进度的样子。”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不是欺骗吗?!”沈容容瞪大眼睛,不能认同。
  凤静熙反问:“不打仗就不用学吗?他们是军医,他们救治的对象是战场上受伤的将士,你接骨与动手术的本领,他们学到了,早晚有用上的一天。”
  沈容容沉默,她知道凤静熙这句话的意思,这次不打仗,不代表永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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