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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寺是故人踏月来-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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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门,便听到陈太太那熟悉的笑声。
家里没有人这般笑的,自己不会,额娘不会,即使阿玛和弟弟这些做男人的也不会,弘晖……沉香低头笑笑,那个生在皇家府院的阿哥更是不会。
陈太太坐在椅中,连站起也没,伸长了手臂拉沉香坐在身旁,开门见山。
“姑娘这样貌可是越见俊俏,怕是从这街头数到街尾,没一户的闺女比得上你,你爹娘可也放心让你看店学人做生意……唔,也对,这可不就是活脱脱的金字招牌。”
语未毕,笑声更是敞亮起来。
“陈太太笑了。”沉香低头回了一句,自椅中站起走到窗边,挡住外面风雪,屋子里霎时更加暖和。
若非这陈太太来自商贾富户,三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真要给人误会她的职业。沉香才正心里笑着,正要回身结账,快人快语又笑进耳中。
“记得姑娘今年十七了,不知是否许了人家。我家老爷有房兄弟,家中最,今年就快二十,一直忙着帮兄长打理生意尚未娶妻,若是能成亲家,那可是天赐良缘。”
沉香扯了帕子掩在唇边低咳几声,又把窗心地掩了掩,双颊染了些粉色,唇边带笑站在桌边,“陈太太,原是不该扫您的兴,您的自是大好姻缘,若能有幸与您结了亲家,也是沉香的福气,只是……自幼,阿玛额娘便已作主为女许了人家,您看,实在是……”
“哟,这话儿的,可是我的不是啦,姑娘可别见怪。原以为来了这么多回,早就熟了,今儿倒头回听姑娘是满人,还是许了人的。也罢,是我那兄弟没这福气。只是……回去跟你阿玛额娘一声,若是早就许下便嫁了吧,可都十七了,也不知那男方何许人也,竟放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在这,不怕跑了,不知多少人惦记着呢。”
陈太太倒是个爽快人,又笑着了一回,脸上未见愠色,起身取了银子放到沉香伸过的掌中。
沉香快走两步转到房门前,摊开帕子将锦袋递上去,边边将袖袋中的散碎银子顺势塞进她手中,“陈太太,这是店里新出的香薰,要过了年才上柜的,掌柜特意交代您来时带两份回去。”
“你们掌柜就是会做生意,你也学得猴精猴精,知道你们意言堂生意做得大,不在乎这些细碎银子,得,收了,今儿先回了。”
沉香一路送了陈太太到门外,忍着冷,几乎僵了手脚,脸上仍是笑着。方叹了口气迈回店里,门还没推上,看到正从楼梯走下的弘晖,停了脚步定在木阶之上。
两个人不远不近看着彼此,风雪仍在呼啸,于沉香身后半掩的门板间翻卷着,如弘晖白色袍摆上浅淡的银色丝绣,烛火摇晃间,忽明忽暗。
“回家吧。”
弘晖低语一句,步下楼梯走过去,抖开臂间白色斗篷披在她肩上,略深的同色梅花便从腿处绽放开来,嫩黄蕊芯若隐若现,仿佛随着他指尖轻缓的动作散出香气。
自他臂上取过另一件斗篷,沉香踮了脚将其披上。身后门板突地被风刮开,弘晖长臂一伸将门撑住,右手扶到腰间,才触到飘起的衣缘,顿住。
清冷巷道,连帽斗篷挡住所有,只两袭同样的白色,衣摆处随风飘起,舞出两串脚印。一大一,一左一右,不远不近的不快一分,不慢一寸。
转过弯便离家不远,几乎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草药味,还有饭菜香,似能从飘在半空的雪里看到院上空的袅袅轻烟。
快到巷口时,弘晖偏头看向身旁,欲渐昏暗的傍晚只一道纤细剪影,的脸罩在风帽之下,卷翘的睫毛半垂,于眼下留了片更深的灰影。
“快到家了。”
沉香应了一声,双手抓着斗篷在胸前紧了紧,突然抬头露出唇边的笑。
转角处,迎面一人推着独轮车跑得奇快,上面摆放的果子冻了冰,磕碰得当当直响,停不下来的急猛。
弘晖急揽了身旁肩膀转到里侧,沉香惊得睁大双眼靠在墙壁上,手攥住压在身上的斗篷,软绒绒的白色幼毛冰在掌心。
贩未曾停下脚步,一路急跑而去,留了二人在漫天风雪中。
“没事……”沉香时常笑着的唇似是冰住,唇角弯弯半张地看着眼前面孔,想像他常的回家吧那样轻松道上一句,却怎么也不出口。
“先生把你许了人,何时的事,杭州还是京城。”
弘晖一连问了三句,都像在陈述,得极慢。
沉香噗地笑出来,拢了他斗篷却推不开。如此近,脸像贴在那团绒毛之上,遮住唇角看不真切,只一双明亮眼睛,闪着光芒。
“我逗陈太太的,你常在那里,又不是不知她,每回来都要拉着人上半日方肯离去。”
弘晖就着白雪映照的光,看得仔细,指尖抬到脸旁,几乎触到眨动睫毛,转而拉住风帽,挡住飘向她脸上的冰雪。
指间墨香,腕下梅香,缠绕住修长干净的手掌。
两人对望半晌,没再开口话。
“哥,姐,还不快过来,站在巷口做什么?没撞到吧。”
苏致远站在院门前跺着双脚,远远地喊。
沉香歪头看过去,帽沿蹭过弘晖下巴,露出半张脸,笑着回应,“来了。”
弘晖退后一步,看着朝家门跑过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摇头看向胸前,笑隐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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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弘晖回到房里,拿了卷书坐于窗前。
翻了一页才欲下塌,房门吱哑一声轻缓推开,沉香端着托盘迈进来。茶香四溢,热气弥散,茶杯旁两只果子。
“喏,致远买的冻梨,甜得很,给你送两个尝尝。”
“正要去看你。”弘晖走到近前,接过托盘放在桌上,掩了房门又看她一会才轻声询问:“方才伤着了?”
极浅的药香,他知道,只是看不出伤于何处。
托了手肘才要再问,沉香的手指挡在他唇间。
“弘晖。”
幼年时,她也如致远一般唤他哥哥,不知何时,就变了。她话时,不需称呼,两个人自有默契。
今日这声弘晖,倒是头一遭。
弘晖看着她,双唇抿起,仍贴着柔软指腹。手上不觉收紧,见那巴掌大的脸上拧了眉心才忙松开,她却摇晃着扶住桌角。
停在唇边的纤细手指藏到了身后,再看不见。极细微的哼,皱眉的便换了个人。
“没事,只是磕了下,不碍,上过药了。”
弘晖扶她到了塌边,见其走路便明白于心,仔细放了软垫,沉香却倏地转身看着他,不肯坐下。
“弘晖,我知道自己,若非你……我也不可能结识如你这般男子,我明白,寻常女子是配不上你的……”
“沉香。”弘晖轻唤一声截住她的话,双眼始终未从面上移开。
双颊绯红,像从灯芯里偷了片晕彩染在脸上。
“弘晖,这些,我就是想问你一句,王爷和福晋,待我很好,我知道,我阿玛和额娘就连致远都你会娶我,可是我十七了,十七岁,就是选秀也要过了年纪,你不准备娶我么?”
他就那样看着她,不开口,亦不动,只认真看着,似在沉思。
“今儿,陈太太来问,我回她时心里是喜的,总觉命定里就是要嫁你的,每回想起也欢喜,可是,这么多年,我怕……怕是自己骗自己……你若没动过娶我的心思,你一句,不用怕我伤心,也不必怕见面尴尬,他日……他日我……我……我便嫁出去,不缠你。”
声音越越,寂静房内却仍清晰。脸孔低到看不见,一双手拧在衣摆上不停揪扯。
弘晖上前半步,低头站在那里的人似被吓到,突地闪躲退后。伸过去的手堪堪扶在纤细腰身,跟着仰面摔倒的温软跌到塌上。
塌桌被撞得晃了下,烛光跳跃着倒向桌面,咝的一声冒起黑烟,熄灭。
“你……”
“你……”
沉香推着身上压紧的胸膛,声音仍是哑,委屈得像在哭。掌心下,如鼓擂。
骤黑之前,蹙起的两弯秀眉,被烛光映得清晰,映在他眼眸深处。
弘晖托住柔软背后避开腰际,稍挪身形,胸前衣襟却被紧紧攥住。听见身下断续的轻哼,忍了又忍强撑住自己,才问了声,“可是磕到了?腰……”
吐出口的话,同样低哑。
仍在张合的唇上,倏地一凉。
☆、284。寺神马月·3Ⅱ
守着,盼着,十七载。
可有一刻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漫长得可记一生,记一世,愿倾付所有换她生生世世,痴心相许。
这个女子,他十七年未离左右,从襁褓初抱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至左右跟随,她的样貌刻进心底,一颦一笑,每个滴的成长变化都是欣喜,是期待,是时刻不曾或忘。不知何时起,他离家的思念中多了这么一个的人儿,与日递增,强烈到想要娶她,更想陪她每一分每一秒,伴她长大,等待,她做自己的妻。
他是男人,未曾与任何女人有过亲近姿态,洁身自好,依然是男人。
他有情的渴望,有对她最最真实的爱恋渴盼,从浅笑眉眼到越渐窈窕的身姿,每每面对自己最为原始的男人本质,偏压抑着不触分毫,沉静等待,只为那一日——娶她过门,名正言顺。他从不私心认为这是对她最好的给予,只是因为他爱,更珍惜。
双唇间的真实柔软,超乎想象,胜过他所能形容的一切。只一触,便是天地,世间美好。
等了多少年,他不清楚,她也不知,情动时,情浓时,无需计量。两个人皆是生涩,两片唇同样冰凉,颤抖。浅尝辄止。
这一刻短暂似梦,如同幻象,转瞬消失,只余彼此近到不分的呼吸,气息缠绕。
近到没有身心之距,远得隔了婚姻。
黑暗中,两人强抑着各自心里突起的猛烈震撼,努力盯视,看不清。
“我……”
沉香甫一开口,被弘晖扶了背后更离开床榻寸许。脸压在他颈间耳下,脉搏狂跳得直烫到心里,双手紧攥住胸前衣襟,再不松开。
积雪的白纠缠着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房中,将塌上的两人笼在一层浅浅的银色光晕内。
沉香偎在他身下,止不住颤抖,粉红唇瓣动了动,扫过衣领脖颈,轻唤了一声弘晖。
那道软软的呼唤,如同主人的柔弱娇软,穿透耳膜,钻进微凉皮肤,急蹿至四肢百骸,又随着血液急流向心房。
弘晖猛地僵住,转瞬间撑了床榻欲起身,被她抓了背后手掌扶到腰间。
微弱喘息,难言娇羞,仍是红了面颊对视着,强自镇定。
“方才磕在桌角……疼,怕……怕是……额娘睡了,你这里有药没有……我拿回去擦。”
“有,我去拿给你。”
应了一句,却未挪动。
听见她又哼了声疼,指腹陷在衣角中轻揉两下,怀中偎着的娇便又凑近些许,整个身子窝在他的笼罩之下,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再出声,泪却几乎转出眼眶,亮晶晶地泛着水光。
弘晖微愣,指下仍是轻缓揉着,暗叹一声掌心托住扬在面前的脑袋,额头不禁抵上去,彼此的睫毛轻颤着,连于一处。
“沉香,我娶你。十七年……我从来不是什么不可能结识的男子,更没有什么匹配不上,你好或是不好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不要再这样的话,不要这样你自己。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也不管我阿玛是谁额娘是谁,今生今世,我定娶你。不许再你嫁出去,没这种事,出这家门,入这家门,你只会嫁我,没有别的男人,今日之前没有,今日之后更不会有。”
“那我等你。”
笑,自她口中轻快吐出,直直盯住那双比夜还黑比星月还亮的眼眸,抿了唇角笑得分明。
突来的转变,弘晖凝眸看进眼底,气息吹拂唇边,那抹笑益加动人温暖。
心,再寻不回傍晚时分不同寻常的躁动难耐,只觉安然。理过掌下柔顺发丝,随她弯了唇角摇头而笑。
刮在窗纸的风呼啸着不减分毫,树影婆娑于塌上,衣衫臂弯间,被随手置在桌上的书页沙沙地响,翻卷着接连吹起。怀抱中止不住的轻颤,似是缘于心与身的贴近,无声对望,觉不出雪后寒凉。
揽了肩臂温暖包住,带着她欲离床塌起身,贴在心房处的手似他般揉抚着微微动起来。
冬日衣衫并不轻薄,只是此刻,情动时分两心初许,感觉便又胜了几许,随着心跳的节奏能感受到指节柔嫩,生涩,连指甲都似透过衣料每每刮住皮肉。
手定在那里,身体亦然,心乱瞬间回潮。
弘晖紧抿嘴角绷住身形,盯着怀中仰面而望的剪水双瞳,嫣红唇瓣在他的呼吸下,微微张合低唤名字,声音轻细如同梦呓,更像一只讨人爱怜的猫。忽闪的睫毛突地盖住眼眸,颤在绯红双颊上又唤一声,只见唇动,未闻其声。
要人命的推不开。
“沉香。”
哑到干涩,不紊的气息压抑在她应声凑近的唇峰。
半离的身体仰回塌上,呼出的惊喘全部落入他口中,唇齿相依,气息转换,再难分清彼此。柔弱腰身被他圈在臂间陷入厚软靠垫,未再听见一声疼,纤细十指紧抓住领口,揉拧得挣开钮襻,皱在掌中抖个不停。
一室清静乱了方寸,如复燃烛火,醒彼此,愈加沉醉其中。
窗外,一道黑影快速退开,转身欲跑时顿在原地,险些摔坐雪中,惊得掩了嘴猛拍胸口。
苏长庆坐在院角阴影下的石桌旁,白色袍摆随风飘起,身后旋起片片雪花。呷了口茶随意问道:“二格格这是急着去哪儿?仔细路滑。”
红挽踢着脚边积雪,仰望夜空,故作叹息,“今儿这雪……下得真大。”
“嗯,可是呢。有人趁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原是不奇,竟也有人在这雪夜怂恿良家少女……”
“我哪有……”红挽低叫一声,忙掩了口鼻回头望向方才偷听的窗子,缩缩脖子又挪开两步,边向自家院急走,边喃喃自语:“出门遇见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雪中吃茶,怪哉。阿弥陀佛,不怕不怕。”
苏长庆摇头而笑,学她样子低了头拍向胸口,“出门遇格格,大半夜的不睡觉,竟做这等事,怪哉。快快回去才对,免得男人寻来,怕要遭殃。阿弥陀佛,不怕不怕。”
红挽咦了一声,回头瞅他,咬着牙恨恨打量,声地慢慢靠近,“苏先生……分明送女入虎口哦,难道你就不怕……分明是故意的。”
“大人的事,你不懂。快回去吧,不然不止你家男人要来寻你,怕再耽搁一会,你那王爷阿玛也要赶来了,撞个正着可不好。”
红挽转着眼珠忽尔一笑,伸了尾指讨好地挑在他面前,“苏先生,你为气谁挽儿不问,我为帮谁你心里明白,今儿这事嘛……两全其美,妙不可言。”
苏长庆放下茶杯偏头看向紧闭门窗,摇头站起身,扫了扫袍摆细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于额头闷弹一指,“美?只怕你那原就不知笑为何物的阿玛明儿就更是笑不出来,不知,他会些什么……不准啊,心里的滋味喜不自胜,偏要摆张冷脸做那妙不可言之态。”
挽儿倏地换了脸色,笑快速隐于眼底唇边,嘴抿得很不高兴,退了两步睁圆双眼怒目而视,“不许我阿玛,若是他不同意,沉香定然嫁不得大哥,你明儿怕是要哭,活该。”
看着蹬蹬跑远消失的背影,苏长庆立于雪中,笑得无奈。
“我们家沉香又不是没有人要,非吊死在你们家这棵早‘死’的树上,当我乐意做他亲家?笑话!老话儿得好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灯,这王府里出来的,更是甭管大不分男女,个个的难缠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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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仍是那座院。午后,阳光正炽,积雪消融。
弘晖于身后揽住才刚哄了儿子睡下的沉香,看家伙睡得正是香甜。
难得的清静,难得的亲密,耳鬓厮磨无声尽诉,床帏中的热度犹胜室外。
一声带着委屈哭腔的额娘自床角传来,肉嘟嘟的手紧攥着褪到身畔的衣裙,嘴咬着盘扣用力吮吸,明亮大眼泛着泪光盯在难分的双唇间。
沉香的脸直红到耳后,缠在弘晖颈后的手腾地缩回,推了推覆在身上的宽阔肩膀,转而伸向儿子。
“额娘,饿……”
家伙边爬过去边盯住泛着粉晕的半露柔软眨巴双眼,口水几乎滴到衣领大敞的光滑肩头。
艳红肚兜内,片刻前还沉浸流连的手瞬间僵住,其主人闭了眼睛再睁开看向儿子,时常温暖笑着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多少年前,也是这样明媚的午后,在他还是懵懂孩童之时,在那座不大不的贝勒府,貌似……也曾有过相似的场面。
弘晖抱住妻儿侧躺于床边,闭目回想。
那时的他未解人世疾苦,不懂情之为物,他的世界简单得只有那个后院,有阿玛有额娘有猫有狗的院落。后来,有了弟弟,有了妹妹,有了各种可爱的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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