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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可摘星宸-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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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珍挽着卫星坐在床沿,晃着修长的腿,乐得合不拢嘴,一对大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小星,我结婚时你就给我当伴娘吧。”
  表姐如此温柔如此看重她,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卫星受宠若惊地忙点头。
  卫珍扭头看她,咬唇又是一阵笑,“小星,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迟疑一下,卫星忙摇头,“没有。学校里不许谈恋爱。”
  
  卫珍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世界中,又乐着道,“小星,喜欢一个人真是件好神奇的事。你没有谈过恋爱,绝对想不到的。见到他时,哪怕只对上一眼,心也会砰砰直跳,每天早晨一想到他,就高兴得睡不着……”
  卫星有点走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高挺的身影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卫珍说喜欢一个人,哪怕只对上一眼,心也会砰砰直跳……
  卫星心上猛跳,忙摇头将他的形象甩出去,不敢再往下想。
  
  当天晚上,卫珍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说朱沛望,说朱沛望家里的人,说跟朱沛望的聊天与相处,说朱沛望当初被多少女孩子看上……
  若不是朱沛望发来微信聊天,卫珍怕是要扯着她说上一整夜的朱沛望。
  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能不厌其烦地谈一个人谈上一夜而不停顿不重复。
  卫星想,如果跟人说陆一宸,她好像也能……
  算了,拉被子蒙头睡觉吧。
  她是学生,最该想的是学习。
  想陆一宸做什么。
  
  翌日,天还未亮。
  卫珍早早起来,摆开一溜儿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有模有样地梳妆打扮,中间还推醒卫星,让她帮忙看眉画得好不好看,口红涂得是不是艳了以及妆够不够贴合。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这么狂热而盲目。
  卫星眉眼饧涩,一边打瞌睡一边偶尔给出一两点建议。宿舍时,她常见白璐化妆,倒也懂得一点这方面的审美。
  
  上午十点。
  朱家载着活鸡、活鱼、活羊、半头猪肉、糕点、烟酒、瓜子水果等满满一车的定亲礼,开着四辆小汽车浩浩荡荡地到卫家。
  卫家的亲戚邻居纷纷前来喝酒帮衬。
  来的人很多,满满一院子,喧喧嚷嚷。
  朱家开饭店,又考虑到卫家经济不宽裕,所以酒菜也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卫家只租借了要用到的十几张圆桌子。
  
  双方亲戚全至,对两位将订婚的新人品头论足,议论着男方多帅多富以及女方多漂亮之类的。
  卫星则一直窝在厨房中,忙着烧开水、泡茶叶等,一会儿还要拎着茶壶给各桌子的客人倒茶水。
  
  定亲仪式很简单。
  在媒人的主持下,男方给女方聘金,女方给男方一双手工缝制的布鞋和腰带,意味着此次仪式之后男女双方将牢牢地系在一起。
  朱家有些家产且出手大方,给卫家的是当时小村庄里最高的礼金规格——八万元。八百张红钞装在一个贴着喜字的红袋子中,鼓鼓的,煞是显眼。
  当着一院子亲戚朋友的面,媒人说了数句祝福的话。
  接下来该是双方交换礼物。
  
  交换了礼物,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然后双方亲戚朋友落座吃酒。
  卫星算着时间差不多,拎着茶壶从厨房中出来,要给各个桌子倒茶水。
  她走得很安静,准备绕过人群从后面桌子开始一一添上。
  但太阳一出,纵使再安静低调,其所有的万丈光芒也将为世人瞩目。
  
  正要递去礼金的朱沛望怔住了,朱家一众跟来的亲戚也怔住了。未等儿子开口,朱家父母就先问了,“老兄弟,这位也是你家女儿吗?”
  卫亮心中咯噔一声。
  有邻居抢着替他答了,“这是卫家的外甥女卫星,在市里读高中,成绩全市第一名呢。”
  朱家父母听得两眼发亮,“老兄弟,你们这位女孩儿聘不聘?”
  
  卫亮有些生气,“她还在读书,不聘!”
  朱家父母陪着笑又道,“先定下来,等晚两年再结婚也行,想读书的话我家可以供她。”
  媒人听出不对,“你家?你们不就一个儿子吗,聘了卫珍还怎么聘卫星?”
  朱家父母向媒人笑道,“我们老两口改主意了,想聘刚才的那女孩儿。聘金方面好商量。”
  
  “啪”的一声,手里的布鞋和腰带坠在地上,卫珍气得吼出来,“你们怎么能这样?”她转向对面几乎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朱沛望,你说话呀,你爸妈怎么这样!你来说你要哪一个?”
  朱沛望看着人群中吓得无处可躲的卫星,犹犹豫豫道,“小珍,我们当儿女的自然要孝顺,要顺着父母的意思。既是我爸妈看中了……”
  不等他说完,卫珍已啐了他一口,哭着跑回屋中,将房门“砰”地关上。
  
  好好的定亲礼却弄成这样子,卫家的亲戚邻居不由气愤。卫亮更是气得差点连桌子都掀了。
  朱家父母还在跟媒人商量,“你跟卫家家长说一下,聘这二丫头,我们愿意出双倍的聘金。她想读大学也成,我家供她,大学期间结婚也一样的。”
  媒人很为难,“老哥哥,哪有临场换对象的道理?”
  朱家父母又道,“卫家二丫头我们夫妻俩看中了。如果他家觉得聘金少了,我们还可以再加。”
  媒人连连摆手,“不是钱的问题。”
  
  朱家一位穿得甚是光鲜的小叔走过来,将抽了一半的烟踩在地上,“一个穷酸丫头而已,能被我们朱家看中是她的福气。想要多少钱,让卫亮尽管开口。”
  朱家在当地算是财大气粗的福户,不仅有钱,还人丁兴旺,张狂惯了,一眼看中卫星便认定卫星是他们的人,围着她问三问四,吓得小姑娘几乎哭出来。
  
  卫亮气冲头顶,推开一众朱家亲戚,将卫星护在怀里,怒道,“滚,我家哪个丫头都不聘。你们给我滚出去!”
  朱家父母还想再商量,“老兄弟,你别生气,有话咱们好好说。”
  卫亮愤怒之下,抄起长凳砸出去,“全他妈的给我滚!”
  朱家人没料到对方这么有骨气有脾气,被吓了一吓,只得退出院子。朱家父母拉着媒人说和,“你跟他们商量商量,聘哪个不是聘?我们沛望还能配不上他家的穷丫头?”
  
  朱家人坐上车开走了,卫家的亲戚邻居劝了几句,也相继离开。
  原本喜庆满满的院子此刻唯余一地狼藉。
  王氏剜向卫星的目光跟刀子一样锋利,指着她大声骂道,“该死的丫头,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周回来,是不是想搅小珍的好事自己嫁过去?别痴心妄想了,小珍嫁不了,你也别想嫁!该死不死的贱人,母女都是一样的贱货!”
  
  前面几句尚能忍,最后一句实在说得重了,卫亮扬手给了王氏响亮的一巴掌,“你才贱!你再骂她们一句试试?”
  王氏被打懵了。
  这些年,卫亮一直忍让着她,从没动过她一手指头,如今为了卫星竟然打她!
  王氏大哭,用头往丈夫身上撞去,“对,我自己犯贱才嫁给你。过了这么多年的穷日子,现在轮到你打我了……”
  卫星吓哭了,忙向前去拉,“舅舅、舅妈,全是我不好,你们别打架。”
  
  卫亮夫妻俩扭做一团时,卫珍打开门,满脸是泪。她抄起线筐里的一把剪刀跑向卫星,歇斯底里地喊道,“卫星,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的!”
  举起剪刀,愤恨地划向她的脸。
  卫星疼得一声大叫,捂着脸倒了下去。 


☆、一次亲密
  只有两天假期。
  当天下午; 卫星草草包扎了脸上的伤; 背起书包徒步走四五公里的路坐大巴,再回学校。卫亮多给了她一百块钱; 让她在城里买好点的伤药搽一搽。
  
  卫珍当时气得发疯; 下手很重。幸得卫星本能地抬胳膊挡了一下,剪刀大半划在胳膊上,这才没让事情太严重。
  胳膊上一道深口子; 脸上一道不深的口子,小村庄没有多少的医疗条件; 用酒精草草消毒之后便缠上了纱布。
  乡村医生说胳膊上肯定留疤,脸上多半要留疤。
  卫星抬起缠着纱布的胳膊; 摸了摸包着纱布的脸,没有哭。
  卫亮送她到路口时却红着眼睛哭了,“小星; 舅舅对不起你。”
  
  卫星咧了咧嘴,还能笑得出来; 轻轻道,“没事的舅舅; 这张脸留着也是招摇。它没有了我挺高兴的,以后就能踏踏实实地读书了。”
  卫亮抱住她; 难过得身子都在颤。
  卫星倒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舅舅; 我从来没有想过靠这张脸飞上枝头变凤凰。妈妈的事我一直都记得,我会自己努力; 不依靠那些有钱人。”
  卫亮听得又哭了,“丫头……”
  
  最引人注目的漂亮脸蛋没了,这下不用刻意掩饰也能放心地独自去坐大巴。
  卫星透过沾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窗向外张望,望道旁郁郁葱葱的树木,两侧黄澄澄的无边无际的麦田,还有越行越远的小村庄。
  她摸着渗出黏湿之意的纱布,想,这张脸破了,不会再跟他厌恶的那个女人相像,陆一宸再见到她时,是不是会高兴一点儿呢?
  
  她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因为陆一宸正单手插兜,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站在车站外等她,一如送她离开时。见这辆大巴车驶过来,他才仿佛梦醒一样有了动作,目光追上来,长腿迈起,人跟在大巴车的后面一同进了站。
  
  卫星躲在最后一排,低头捂着脸,不敢下车。
  如今是看脸的世界,有几个男人能真的不在乎长相?
  况且这次跟上次不同,不是吃几天药就能好的过敏症状,是永久的伤疤与丑陋。
  他长得那么帅,成绩又好,会跆拳道,弹得一手好钢琴,还懂许多别人不懂的知识……他这么优秀,身边就该站着一位漂亮又大方的女生,而不是又穷又土还变丑的她。
  
  大巴车上的旅客陆续拿了行礼走下去。
  陆一宸等着,一个挨一个地看过去。
  旅客中纷纷有人偷眼看他。
  两位学生模样的女生更是交头接耳,偷了一眼又一眼。个子稍高的女生捂着嘴,惊叹道,“哇靠,好有型的帅哥。”
  
  个子矮一点儿的女生推了她一把,“喜欢就去要联系方式。”
  高个子女生缩了缩扎着马尾的脑袋,“气质太冷硬,不像好惹的角色。”
  矮个子女生一阵笑,“就这点出息。”
  “你行你上啊。”
  “我才不上,我只哔哔。”
  ……
  
  车上空了,就连司机都下来到对面的候客厅喝口水,歇一歇。
  没有她。
  陆一宸深而沉的目光轻动,探身向车里望了一望。
  卫星吓得忙弯下身子,紧抱着书包,让前面的座椅将自己挡住。
  
  她怕被他看见,屏气凝息,不敢抬头。
  “小星,你在躲我吗?”一道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斜前方传来。
  卫星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上车走了过来。
  
  她抬头看他间,脸上犹渗着血色的纱布便露出来。
  陆一宸怔住,怔了之后,眼底迸出愤怒的光。他倾身,蕴着怒气,指尖碰了碰上面若隐若现的血色,沉声道,“谁伤得你?”
  他发怒的样子有点怕人。
  卫星抬起胳膊挡自己的脸,躲躲闪闪,“没,没有谁……”
  陆一宸一拳头砸上座椅扶手,怒道,“说!”
  卫星吓得一声叫。
  
  陆一宸意识到自己失态,轻捶了捶脑袋,“对不起,小星。我不是凶你,我情绪有点激动……”
  何修远曾说,陆一宸患有严重的精神偏执症,也就是精神分裂症的一种,一旦被刺激发作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易暴易怒会有攻击行为。
  卫星想起何修远的嘱咐,不敢再触他的怒气,忙将事情轻轻地说了一遍。末了,又强笑道,“没事的。你也说过长相并不重要,一张脸而已,好不好看又有什么关系?”
  
  陆一宸紧按着椅背,手背上青筋突出,将她圈在座位上,一对眼瞳渐渐变得红通通,抑着情绪道,“不一样的,小星。我说过没有人再能伤害你,我没做到……”
  卫星忙摇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陆一宸已听不进去,那双眼睛已变成猩红,连目光都似染着血,强忍的怒气突然爆发,精神瞬间崩溃了。他一拳砸碎了玻璃窗,指间淌下殷红的血,“我承诺的,我没有做到,我没有做到!”
  他嘶吼一声,转身跑向前,用带血带伤的拳头砸向周围的一切东西。
  卫星忙跳出座位,跟过去喊道,“陆一宸——”
  
  车里的砰然响动惊来了司机和车站的安保人员。
  他们冲上来,试图制止他。
  然而陆一宸已完全失控,不断地打砸着车里的东西,甚至用拳头捶自己脑袋,对欲制止他的司机又踢又打,不许人近他的身。
  司机挨了一脚,摔倒向车外,又气又怒,“遇上了一个疯子,打110报警!”
  
  “不要打110,不要叫警察。”卫星在一片狼藉与凌乱中冲过去,将他拦腰抱住,“陆一宸,你醒一醒。”
  唤醒一个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人并非易事。
  卫星未能阻止住,反而被他拖得差点摔倒。
  外面的安保人员急得直喊,“小姑娘,太危险了,你快离开他。”
  
  陆一宸甩开她,又要打砸前面的车辆控制台和挡风玻璃。
  拳头、脸上和额角都流了血,样子甚是狰狞。
  不能让他再自残下去。
  卫星没听外面人的劝,更不放他走,将他牢牢抱住,大喊一声,“陆一宸!”
  
  他的动作缓了一下。
  就这么一瞬。
  她抬手勾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时间突然停止了,世界炸裂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唯有他,唯有她,唯有贴在一起的柔软的唇。
  心,跳得极快。
  
  他尚未回过神,但本能地揽上她的腰,夺了主动权,俯下身含住她的唇,吸吮了两下。然后……
  然后该做什么?
  她不懂,他也不太懂。
  唇贴着唇,两人大睁眼睛,望着对方,一个目光黑而纯粹,一个目光深而迷茫。
  
  这个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陆一宸精神松下来,力气早已透支,眼睛一闭,晕倒在了她身上。
  他个子高,骨架大,身子很重。
  卫星被他压得坐入一旁的座位。
  
  恍恍惚惚。
  安保人员走上来将人抬出去时,卫星仍懵着神,脑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将思维切割得零碎,串不成一条线。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唇。
  上面还残着他的浓烈味道。
  唇,全麻了。
  
  天呐,天呐,她做了什么?
  卫星将滚烫的脸埋在手掌中,久久不敢抬头。
  “小姑娘,你男朋友要被送医院了,你不跟着?”安保大叔拍了拍前车门,吼着嗓子喊。
  卫星这才回神,红着脸抓起书包,忙不迭下车追过去。
  
  人还没送到医院,何钧那边便已得知消息,匆匆赶过来。安顿好陆一宸的事情,何钧转眼看见胳膊和脸上缠着纱布的卫星,“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卫星正犹豫着如何解释。
  何钧没等着听,招手叫住一位白衣天使,“护士小姐,我家丫头被伤到了,有劳你带她去看一看。”
  护士应了一声,把卫星带到一位白大褂医生面前,简单说几句之后,又特意加了一点,“这位是何家的姑娘。”
  本来正低头翻病历本的医生立刻抬起头,脸上一瞬堆满笑容,热情地招呼,“小姑娘,坐过来我给你瞧一瞧。”
  
  纱布解下,胳膊上一道皮肉翻开的伤口露出来,深且长,颇为骇人。脸上的伤口也不轻。
  医生用镊子小心地取下已被血水染透的纱布,直皱眉头,“这处理也太草率,消毒都没做好就包上去了。女孩子的形象那么重要,万一留了疤,岂不是被耽搁一辈子?”
  卫星坐在凳子上,双手按在膝头,忍着疼问,“医生,会留疤是吗?”
  医生笑了笑,“如果按你刚才的处理,两处都肯定会留疤。不过别担心,你肤质很好,我们医院又是市里最好的医院,治这伤还不在话下。”
  
  卫星低下眼睛咬着唇,咬出一排细密的齿痕,半晌,小声道,“医生,能不能让它留疤?”
  医生虽然惊讶,但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知怕是有隐情也不多问,笑着道,“小姑娘,你可想好了。你是女孩子,要是留了疤对你以后影响很大,尤其是找老公嫁人。别为了一时置气,就把这么漂亮的资本给弄没了。”
  卫星沉默许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医生,让脸上的那道留疤,算我求你。”
  医生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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