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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春江有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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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落,金氏就觉得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俩大瓜子,怎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
  雷氏也自知失礼,扶着大儿媳妇杜氏的手抬腿就往马车处走去,“好了,难得弟妹通情达理,老爷,咱还是赶紧走吧,回头等咱换了衣裳了,二弟他们也应该被杨叔接来了。”
  钱来发只小意地安慰了几句就抬腿上了马车,留下了钱来顺一家子面面相觑。
  “孩子娘,你这衣裳都湿了半边了,幸亏我出门带着打火石。”说着,钱来顺也不打发人,自己去了土地庙的墙角搬了一堆柴火和干柴,蹲下身子默默地点起火来。
  呼呼呼——
  噼里啪啦—— 
  “都愣着做啥,赶紧过来烤烤干!”钱来顺点着了火,才见着自家人团团转地围着自己站着,都有些傻眼。
  金氏自知钱来顺的那些小心思,“难为你想地这般周到,三儿快让娘看看,可有淋湿了?若是一会儿吹了风了,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一个个蹲下身子,钱来顺才直起腰板,“我去外头拣几堆柴火回来。”
  “就是能捡着,也都是打湿透了的,昨晚就下了一晚的雨了。”金氏忙阻拦道,“若是这会儿去捡柴,可不就是全身上下没处干的。”
  钱来顺摆摆手,“一会儿杨叔来接了,可就没时间去捡柴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就停不了的。”
  永安县的大小避雨处,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躲雨了用了前头留下来的柴火,离去前,不论多寡都得捡些柴火堆回去。
  大金子跟着钱来顺的步子出去了,金氏也不拦着。
  破旧的土地庙,真的很破旧,就是连挡风的木门都已没了,钱来顺依旧要求一家子恭敬地跪在泥地上,拜了三拜,才起身出了土地庙。
  土地庙一角,整整齐齐地分摊着叠着一撂撂的柴火。
  “二银子,快过来,让奶奶瞧瞧你,亏奶奶这般疼你,也不晓得回家来瞧瞧奶奶。”钱来发一家子先回来的时候,刘氏早就吩咐厨娘给煮了一锅子的生姜水,想也不想地就拿出了糖罐子,挑了一块大的。
  “奶奶,你不晓得我最近有多忙啊,我要帮着家里头分担活计。”二银子依偎在刘氏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木簪子。
  这是给刘氏的木簪子。
  刘氏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簪子,双手把玩了许久,嘴里不停地念着,“好好”,“难为二银子有心了”……
  这木簪子,是二银子在小摊子上买的,不过六个铜板,雕着含苞怒放的梅花。
  至于这几个铜板,是钱来顺给的,收了摊后,每人都分到了十个铜板,就是连孔氏也有份儿。
  金氏半点儿都不推辞,端起桌子上放着的碗,放碗碗空。这才看到刘氏手里的簪子,“这小子就是跟娘亲切,这些年他爹还是头一回给了十个铜板,这不眼巴巴地就买了簪子来送娘了。
  就是我还是刚晓得,我都瞧着有些嫉妒了。”
  刘氏乐不可支,佯装板着脸宽慰了一番金氏,只是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015  春江,藤饼

  三月三,荠菜花赛牡丹,女人不戴无钱用,女人一带粮满仓。
  天儿还没亮,金氏就将昨日采的荠菜洗净,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撒上两三片生姜,煮上了一大锅,小火煮着。自去洗漱了,末了,还在发间插了一小搓的荠菜花。
  到了二月,山上的鸡屎藤长出了新叶子。前几日,钱家人摘了不少的鸡屎藤叶子,磨碎与面和面和在一道儿,做成了鸡屎藤面。浓浓的汤头,独特的鸡屎藤味儿,格外受钱家人的欢迎。
  “这都有好几年没吃着这个味儿了——”钱来顺满足地道。
  小时候,每到了二月,刘氏就会上山,顺带地摘回一些鸡屎藤叶子。那时候,钱家的日子很是煎熬,钱来发一门心思地念书,几次落榜,原本还算略有富裕的日子,都有些紧巴巴的。
  刘氏只得想着法子省着过日子,不过又得顾着钱来发兄弟俩的身子,可别因着没吃好,把身子给拖垮了。每年的春天,刘氏都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每回上山都能满载而归,和钱来顺一道儿。
  在钱来顺小时候那会儿,永安县仍是有三月三吃鸡屎藤的习惯,不过近年来,不知为何,渐渐地少有人吃了。山上的鸡屎藤长得格外的茂盛,钱家人不需多久,就能将带来的箩筐都给装得满满的。
  钱来顺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自打尝到了出摊子的甜头,钱来顺不由地想得有些多了。
  “你说咱三月三那日,将摊子摆到春江边上去,你们说如何?”钱来顺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儿,那日不用摆摊的摊钱,又是全城人都会到春江的岸边。
  一呼百应。
  昨日,整整忙了一晚,做了鸡屎藤饼,还有鸡屎藤面。
  孔氏自打得了要出摊子的信儿,卯足了劲儿用鸡屎藤面切成细长条,还有些竟是做成了小猫耳的形状,憨态可掬,倒是适合小孩儿舀着吃。
  隔壁的如家客栈,有个专门的小厨房,给投宿的客人提供饭菜。金氏早一日就与柱子娘说好了,借了个做小饼子的模子,怪好看的,印出来的小饼子都是立体的小鱼,只手掌心的那么长。
  这还是柱子小时候,本就是早产了半月有余,自打断了奶后,竟是挑食地紧,每日就靠着小半碗的薄粥度日,人精瘦精瘦的。柱子娘为了哄柱子吃饭,每回都将烧好的米饭摁到模子里去。柱子觉得新鲜,就着粥油,倒是能吃掉“半条鱼”,光是各式的小模子,许家怕是能找出十几个来。 
  足见,柱子娘喂子的心酸历程。
  钱来顺又是借炉子,又是借锅碗的,天才刚亮,父子俩就挑着担子,到春江岸边,去寻个好位置去了。
  与钱来顺想的一样的,光是看着春江岸边的密密麻麻的摊子就知道了,想来,原本摆在西市的摊子都已经聚在了春江岸。
  钱来顺将担子卸下,估摸着摆个一两张桌子也尽够了。“大金子,你将炉子的火给生上,一会儿,我用马车将桌凳都给搬过来。”钱来顺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肩膀,久不使力,这么些路挑着担子,都有些难熬了。
  “二十个铜板,快交了摊位费!”
  一转头,就见着一衙役抖着好几串的铜板吆喝着,语气有些不耐。“你们都给我将银子准备好了!”指了指还没放下摊子的。
  钱来顺没带银子!
  “差爷,这儿摆摊也要铜板的?”钱来顺客气地问道,搓着手,暗悔早知就该打听了清楚的。
  “嗯?你这是想不给了?”
  钱来顺慌得直摆手,“哪能呢,哪能呢,我就是出门急,还没来得急带银子,若不然这会儿我就去拿了银子来?”
  “嘿!这一早我还是头回见着你这样子的!走走走,你这占了俩位置,银子不带,就想占位置?你当我们这些差老爷都是给你们白做活的?走走走!”甭管钱来顺如何求说,衙役都不肯松口。
  “我事儿多着呢,没瞧着都等着我收银子!别等我来砸摊子,我去收下家的,你们自己收拾利索了!”衙役抖着一串串的铜板,往下走了。
  大金子也慌了神了,“爹,那咱如何,要不我先跑回去一趟?”
  “不成,若是一会儿差爷回头,怕是真会来砸摊子的,这会儿收银子没空搭理咱。”钱来顺自是没少跟衙役打交道,不过就是这么些年了,只是交着最低的保护费,那些个衙役自是理会都不曾。
  一货郎挑着担子,走在钱来顺摆好的炉子前,“我说大哥,没付摊位费就将这位置给我挪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可是不厚道的!”
  钱来顺占了俩个位置。
  铁口直断。
  一穿着道士袍,扛着铁口直断的幡子,笑眯眯地望着钱来顺。“福生无量天尊,老道有礼了!老道掐指一算,道友还是离了此地为好。”
  钱来顺有些呆愣看着那个幡子,今日准是出门没看黄历。
  永安县,甚少有出摊子的道士,操着一口地道的道士语。
  “福生无量天尊,道友这是想算上一卦?莫急莫急,等老道将摊子摆稳咯!”老道依旧是笑眯眯地道,丝毫不催促钱来顺赶紧搬离,还贴心地让出了一条小道儿。
  等钱家重新排上了位子的时候,春江的岸边也逐渐有了游人。
  架起了路子,锅子里的骨头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儿。
  “鸡屎藤汤面,鸡屎藤饼子,十年难得一见的老东西咯——”若不是摆的位置偏了,钱来顺也扯不开嗓子喊。原本这活儿是二银子做的,只是这小子居然学会坑爹了,只道,“咱爹这个一家之主都在了,我自然是跑跑腿了——”拉长了音调,三玉儿不得不想多了,他爹这是又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二哥了?
  一大早的,永安县的百姓都从四处赶来春江岸边,用柳枝条蘸着春江水,从头到脚甩些春江水,为沐浴去灾。
  本就是饥肠辘辘的,日子稍稍宽裕些的人家,都会选择到摊子上,吃点儿馄饨包子等各色餐点儿的。
  “老板,来两碗那鸡屎藤面,那两种的各一碗啊,甜汤水和咸的各一碗。”
  待三玉儿脆生生地介绍了自家的面点儿,惹得那大叔很是感慨了一番,“这可是好些年都没在永安县吃着鸡屎藤面了……我家小儿都不曾尝过呢,一定要吃,一定要吃!”
  高个子大叔带着一小儿一道儿来的,那六七岁左右的小儿皱巴着小脸儿,“爹,这面儿有鸡屎味儿吗?那能吃得下去吗,我不要吃,我要吃肉包子!肉包子!”
  死活都不肯吃鸡屎面儿。
  高个子大叔偏又是执拗的性子,自认为的好东西就非得让儿子尝尝,死活都得揪着儿子的手,摁到凳子上坐着。
  恰巧头一锅的鱼饼出了锅,小儿瞧得新奇,就着一碗骨头汤,将鸡屎藤饼吃了个干净。
  头一开张,生意就跟着来了,大多都是男人揪着小娃儿,来尝个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016  何家,备嫁

  许是日子松泛了不少,钱来顺这几日竟是和气非比寻常。
  二银子试探地要求赏点儿零花,钱来顺竟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主动提出了每日二个铜板的零花,虽说跟隔壁家的柱子没法比,也别去找虐去。
  自家二个铜板的小日子也是不错的,好歹能光明正大地去买个肉包子吃了。
  谷雨前后种田忙。
  钱家当铺,最近每日都有不少人推开木栅栏,附近村子的农户,进京赶考的学子,多是些生面孔。钱来顺忙得腾不开手脚,每日都只待在铺子里,生怕给错过了一个主顾。
  “喏,这是你们的四个铜板,可别弄丢了。”金氏对三玉儿兄妹俩自己藏零花,极不赞成。早前几日,逮着三玉儿就问着,铜板藏哪儿可还记得?一日都问上个好几回。
  三玉儿如今已经看不见金氏脸上的挣扎,攥着铜板就出门,压根不给金氏念叨的机会。
  “你说说,这兄妹俩像谁了,我冷眼看了好几日了,也不见着他们俩用铜板买吃的,害我就是想念叨也没个机会……”用过了午饭,金氏才给铜板。
  钱来顺将碗里的汤喝尽了,才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金氏,这是确定没在说他吧?总觉得咋就那么缺心眼儿呢!
  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
  金氏丝毫不觉得有啥不对劲儿的,自顾自地说着。
  “娘,听说棺材铺家要嫁闺女了?”二银子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倚在门口急吼吼地道。
  金氏随意地“嗯”了,心里正在疑惑钱来顺临走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真是够嫌弃的。
  “玉儿他娘,你怎还在家呢,我都已经去了一趟吕氏他家了,瞧着你这人影都不在,寻了个事儿就来寻你了。”柱子娘试着推了推门,见着没拴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进门,正见着二银子歪缠着金氏,不知在说些啥。
  “我这不想着没这么早嘛,你等等我啊,我这就好了。”金氏解下手里的围裙,跟着柱子娘往外走。
  “这亲事咋办呢,听说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了。”金氏一边带上门,一边赶着二银子将门往里给栓上。“你爹说是让你打算盘去,三玉儿都在铺子里了,你别寻思着四处乱蹦跶。”
  二银子不情愿地将门给栓上了。
  “何老大已经是厚道了,若是我啊,不怕你笑话,这亲事我都不想办。”就二银子抵着门板听着外头柱子娘压低了的声音。
  金氏扬声唤了一声,又推了推门,推不开才走开了。
  何老大家开着棺材铺子,就在这条巷子的里头。
  巷子里,对门的是两家铺子,亦都是前院做铺面,后头住人的。这铺面是后来改的,巷子里做铺面的却是极少的,只是这条巷子浅,对面就是两户人家,还是两兄弟。
  钱家搬来前,柱子家的客栈,何老大的棺材铺子,都是一直在的。若不然,当初钱家也不够银钱买下那院子的。后来,何家大爷去了后,何老二在对面开了一家香烛铺子。
  如此,这一条巷子里,倒是全了。
  许家客栈的生意倒是还不错,许家的小楼是自家的,平日里赚多赚少都是自家的,生意倒是不错。城东的客栈,并不是人人都住得起的。
  这几家中,数钱家的日子最为困顿,有了今日盼明日的,丝毫没有老主顾这一说法。
  那日,在春江岸边,与三玉儿发生争执的就是何老大的闺女,何小妹。 
  不过今日的何老大媳妇吕氏却不是何小妹的亲娘,何小妹的亲娘在生产的时候血崩不止,没了。吕氏是后娶的填房,带着一个闺女嫁到了何家。
  而明日要办喜事的,就是吕芳儿。
  不知为何,吕芳儿并没有从了何家的姓氏,只跟着她娘姓了吕。
  “可别被人听了去了,这几日,这条巷子里可是没少来人。”因为吕氏闺女要出嫁的事儿,这条巷子里最近倒是多了不少人,虽说柱子娘已经说得格外小声了,若是被人听了去到底也算是件事儿。
  柱子娘贼兮兮地往后瞧瞧,这才松了口气儿,她也真的是被震惊到了,这才口无遮拦的,幸亏金氏一向是嘴巴严实的。
  待得俩人还未进何家老大的后院,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真的在吵!
  “吕氏,不要说我这个做弟妹的管到你家的这些破事。一个别家的闺女要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也就算了,还准备这么厚的嫁妆?
  小妹还没嫁人呢,这就急着将老底子都给你闺女搬过去了!那可是你闺女,可不是何家的闺女!”
  何家俩兄弟素来不和。倒也不是兄弟不和,只是俩妯娌不和。曹氏与何老大的原配,俩妯娌时常有说有笑的,不知为何,与填房吕氏时常瞧不对眼。
  何老大与何老二不知在何处,并未出来制止。
  吕氏岂是个会吃亏的,“我家的事儿,哪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的,就是你大哥都不曾说啥,你,更是轮不到!”
  就因为嫁妆的事儿,自打晒嫁妆后,何家就没有半点儿消停过。折合成银两,竟有十两银子之多,也难怪隔房的曹氏看不过去了。
  这明面儿上就有十两之多,压箱底的可不就是不好说了?
  “二婶,我娘性子急,你别跟我娘一番见识。”吕芳儿穿着大红的棉布春衫,映衬着肤色格外白皙,腰间盈盈一握,不知从哪儿搁来的配饰挂在腰间,一走一顿,格外地风流。
  就是连曹氏,也不得不道一声,好颜色。
  也难怪城东的如意楼的三少爷竟是不顾门户不对,执意要娶了回去。
  曹氏思忖着吕芳儿到底是要嫁到城东的,虽只摆着脸,到底也不再吵嚷。
  柱子娘与金氏对望了一眼,搁了一会儿才迈进院子里。
  “可是被我寻着玉儿他娘了,原是俩小的非得闹腾着跟过来瞧瞧新娘子,玉儿他娘又是个仔细人,非得将俩小的给拘在屋子里,这不,就给耽搁了。”柱子娘爽朗地笑着,冲散了院子里的尴尬。
  吕芳儿感激地冲着柱子娘点点头,羞羞地唤了声,“婶子”。
  “三玉儿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吧,城东那头可是送了好些喜蛋喜饼来。”吕氏笑着道,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自豪。
  不过一想到,自家闺女不能从家里出嫁,心头又沉了沉。
作者有话要说:  过两日就是五一了,提前祝各位妞们五一快乐,吃好玩好心情倍儿好!我要开始过五一了,妞们不要太羡慕我咯,嘿嘿嘿嘿嘿嘿——
  对手指头,妞们,有啥好的意见,可以留意哦,妞们大家随意哦。

☆、017  后院,流血

  因着柱子娘的关系,包子铺的许家媳妇,巧娘很快地融入了西市的街坊里。
  就如今日,棺材铺的吕芳儿出嫁,巧娘也赶来帮忙。
  三玉儿不似□□岁孩童的贪玩,打小就是沉闷惯了,钱来顺夫妇俩就如眼珠子一般地盯着,生怕出了差错,这一盯,便是几年。
  不过,自打大金子娶了新媳妇进门,又为了修祖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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