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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女仵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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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江的义庄设在城内,却偏在西城,从纪府过去,纪云舒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冬日酉时,天黑得极快。
如同破庙似的义庄,在寒风冷澈的夜里,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摇坠的破门窗发出了一阵阵“吱嘎”的声响,挠得人心毛毛的,再加上周围树叶的嗖嗖声,就显得更为恐怕万分了。
义庄的门外点着一盏红灯笼,那扇大门被印照得格外陈旧破败。
好在,纪云舒不是头一回这么晚来义庄了,又幸好,她偏偏不怕。
这胆子,还是在考古棚练就的!
推门进去,到了大院里,纪云舒将手里的灯笼挂在一旁低矮的隅角上,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守义庄的福伯正好拿着一大把点着的香从里面出来,佝偻着腰,一身满是补丁的粗质麻衣,戴着一个泛黄的布帽。
见到纪云舒这会过来,并不惊讶。
“纪先生,里头那位公子等你很久了。”
该!
谁让他早到的,现在明明才到酉时。
她点点头,走到福伯身旁,接过他手里的几支香,便周围拜了拜,然后将香插进了旁边一副棺材的缝隙中。
“福伯,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急,还有好几位老朋友没吃饭呢。”
所谓的老朋友,不过是一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罢了,放在义庄里,福伯早中晚三炷香,绝不马虎。
“那我不打扰你了。”纪云舒低了低头,便进屋里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景容立在那些供奉的排位前,目光铮铮的盯着那些排位,脸色凝重,道不出的味道。
因为过于专注,以至于纪云舒走到他身旁时也毫无察觉。
“这牌位上的人,莫非王爷认识其中一个?”
声音打断了景容的思绪,他皱眉,朝纪云舒侧眸看去。
“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嗯?
纪云舒摇头。
“你腿有问题?”
纪云舒看了看自己的腿,除了沾了点泥巴以外,别无其他异常。
所以还是摇头。
“你来晚了。”景容果断下了结论。
混蛋!
大混蛋!
第32章 酱香肉丸
她怎么记得,小说里的王爷,都是冷傲孤持、生人勿近、惜字如金的完美设定呢?
可这个……不会是盗版的吧!
纪云舒已经对他频频所说的段子弄得哑口无言,只能认栽。
“小的腿短,自然来迟了,望王爷赎罪。”
“本王就喜欢知错就认的人,不过记住了,下不为例,本王不喜欢等人。”
那挑起的眉梢,真够显眼的。
纪云舒不再争论,步入正题:“那就不耽误时间了,小的还是先看看尸体吧。”
“就摆在那边。”
景容用下颌点了点不远处,用白布罩着的五具尸体。
纪云舒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景容,道:“还请王爷张嘴。”
“什么?”
“张嘴。”
“为何?”
罗哩吧嗦!
纪云舒索性伸出五根纤纤细指,踮起脚尖,捏住他的两腮,一只手在自己腰间上取了一小块东西,迅速的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松手。
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景容嘴里突然被塞了东西,一脸懵住,直到舌头上传来一阵阵酥麻火辣的感觉时,才惊觉。
“你……你给本王吃了什么?”他异常紧张。
该不会是毒吧?
毕竟这个小书生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纪云舒淡瞥了他一眼:“别紧张,只是一片姜。”
“姜?你当本王没吃过姜?姜岂会是麻的?”
“姜上沾了麻油。”说话间,她已经朝那五具尸体走了去,又不轻不重的说:“王爷不是闻不得尸味吗?沾了麻油的姜片能让您好受些,或者,王爷可以出去。”
“你把本王看成胆小鼠辈?”
“小的不敢。”
她已经将尸体上的白布稍稍掀开,又转眸看了景容一眼,嘴角染着玩味。
“这几具尸体腐烂的味道可比周家小姐的尸体还严重,还带着一股血腥味、烤焦味和熟肉味,就像……王爷刚刚吃的酱香肉丸。”
景容当即便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感觉从腹部处延伸至喉咙,让他不由得整张脸都变了形。
他敢断定,这小书生,就是故意的!
“你……你怎么知道本王吃过酱香肉丸?”
纪云舒眼皮子一抬:“只有广福楼的酱香肉丸会用碳火先烤半个时辰,因而肉筋才会软而不松,再与白骨汤一起熬制,加上介草、香茴,所以汤汁鲜而不腻,呈现出来的色泽偏向红色,如果沾在上等的锦缎上,酱汁不仅不会颜色散开,还会起上一层层薄薄的厚度,就好像王爷衣领上的那一粒。”
“呃?”
忍着反胃的难受,景容下意识的低头往自己衣领上看去,再用手一摸,果然,那粒酱汁没散,还有厚度。
“你是厨子?”
“不是。”
“那你知道这么多?”
“听路口的乞丐说的。”她回答的没心没肺。
你逗我玩呢?吃得起广福楼的酱香肉丸,还用当乞丐?
景容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是彻底蹭盘了,在遇到纪云舒后,他整个人都需要关机重启。
那还未必修的好!
可这是真的啊,纪云舒是真的听路边的乞丐说的。
大概是崩盘的缘故,景容突然蹦出一句:“那待你替本王查出案件来,本王带你去吃。”
门外忽然吹进一股冷风,似乎把那棺材盖都吹得摇摇晃晃。
啊喂,两位,这里是义庄啊,周围不是尸体就是牌位烛香,你们大晚上聊酱香肉丸,对得起饿死鬼吗?
“那小的先谢过王爷了。”
纪云舒回了他一句,将白布彻底扯开,焦尸的皮肉已经由肿胀变得紧缩,紧紧的贴在骨头上,露出了明显的骨架。
周围还有一摊血水,仔细一看,是从尸体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最渗人的地方,还是死者袒露的肚皮,因为仵作验尸,开膛破肚,尸体被刨开,又用粗糙的鱼线将其缝制,可明明缝得太糙,肚脐眼的位置还露出了半截小肠。
景容走到她身旁,拧了拧鼻,果然闻不到尸味,于是严肃的问:“如何,查的出来吗?”
“难。”
“怎么说?”
纪云舒斟酌一二,答:“如果王爷想知道凶手是谁,那么小的无能为力,小的只可以根据尸体的症状来判断死因,和杀他的人有何特点。”
景容眉头皱的老高。
她又继续说:“五具尸体先是与人有过激烈的打动,而后中毒身亡,可想而知,凶手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若是小的猜的没错,最后的目的,应该是冲王爷来的。”
景容不惊,心里早就有了底,眼角紧眯成了一条线,诡谲的心思让人难以猜测。
看他这样,纪云舒也明白了。
“看来王爷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吧,那为何还要小的来验尸呢?”
“本王不知道。”他笃定回答,道:“只是隐约觉得,有人在刻意阻止本王回京,但是是何人?本王便无从而知。”
如此严肃的景容,在思索沉默间,那张被打磨得十分俊郎的面孔,散发着男人骨子里的成稳,像雕刻精良的玉石。
竟让纪云舒一时间挪不开眼了!
直到这道目光被景容捕捉,他滚了滚眸子:“本王脸上有脏东西吗?”
晃了晃眼神,纪云舒被自己吓到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尖酸刻薄的混蛋,自己再不济,也看不上他!
赶紧挪开目光,她说:“王爷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您。”
“真是牙尖嘴利。”
景容固持一气,依旧愁眉不展:“先生不是说,能帮我找出凶手的特点吗?那还不做事?”
无奈!
纪云舒熟练的从不远处的案台上取来一包东西,展开在尸体旁,原来是个小包,里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刀。
“东西是你的?”
“嗯,有时候遇到难缠的主事人,他们深更半夜会突然叫你来义庄,没办法,只好把东西留在这里,免得来时匆忙而忘记带了。”
景容打了一个颤,难缠的主事人,他也在其中!
而纪云舒在说话间,已经挑了一把宽刀,将尸体的下颌抬起,刀往脖子上切去。
由于尸体已经被烧焦,脖子被切开的时候,血液不多,只听见脆皮炸开的声音。
第33章 煮排骨汤
尸体的喉咙被切开,焦皮和血水融为一体,散发出阵阵恶心的味道。
景容皱眉不语。
纪云舒则淡定的将刀子放到一边,两手伸进尸体被切开的喉咙里,五指用力,喉骨被她生生折断了一节。
从皮肉里取出来时,还沾着血丝,淌着粘稠的血水。
因为没戴手套,纪云舒的双手此刻沾满了鲜血,而她像是把玩着一件玩物似的,将那节喉骨来回翻看。
丝毫不觉得恶心!
旁边的景容,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了。
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手底下的亡魂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死尸遍地,他连眼睛也不眨。
可是,他还是头一回见一个人把尸体的零件拆下来,赤手空空的拿在手里。
那画面,真够补脑的!
“看出什么来了吗?”景容蹙了蹙鼻。
“死者中毒而死,就得知道是中了哪种毒。”
“什么毒?”
“暂时不知道。”
纪云舒用手敲了敲那节喉骨,思忖片刻,拿着血淋淋的喉骨出去了。
外头的福伯这会刚把香插完,就见纪云舒出了门。
“福伯,白醋水烧了吗?”她问。
福伯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一间小屋子:“知道你要用,早就烧好了,用完记得换水进去。”
“知道了。”
她干干脆脆的应下,捧着喉骨往那间屋子里去。
景容也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了上去!
刚到那间屋子里,景容却惊住了,脚步定在门框内,如同沾了胶水似的,一步一步往里头挪。
昏暗的屋子内,只点了一支摇摇晃晃的蜡烛,周遭的四面大墙全是高矮不低的架子。
而架子上,堆着无数的骨灰坛!
纪云舒走到大锅前,里头正煮着热腾腾的白醋水,她将那节喉骨丢了进去。
瞥了景容一眼,大概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说:“王爷不必惊怕,这些骨灰坛里,装的都是些无名无姓的异乡客,福伯不忍将他们的尸体抛尸荒野,就把尸体焚烧,将骨灰装在坛子里。”
“小书生,本王何时惊怕过?”景容反驳。
纪云舒嘴角往下一压。
死鸭子,嘴硬!
话语间,景容已经走到她身旁,见她把喉骨丢在滚烫的白醋中,心生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
“煮排骨汤。”纪云舒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一刻,景容感觉后脑勺被人掀开,一股冷风钻了进去!
他正“冷”得猝不及防时,纪云舒惊呼了一句,指着那锅白醋水。
“王爷快看。”
景容一嗔,看了过去,就见原本白白净净的一锅白醋水缓缓便黑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诧异。
“小的不是说了嘛,五具尸体的喉骨都是中间软,上下硬,此种迹象,乃是中毒而死,那么死者喉骨的骨髓中,也一定有毒,小的用滚烫的白醋水煮骨,能将喉骨里的骨髓和毒液分离出来,流出来的黑液,自然就毒。”纪云舒解释。
景容又学到了!
下一瞬,纪云舒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白色帕子,在淡黑色的白醋里沾了沾,帕子的一角一下就被染黑了。
“这毒的毒性一定很烈,不然小小的喉骨里不可能流出这么多的黑液来。”
纪云舒细细看着帕子上的那团黑色,疑惑。
“先生知道这是什么毒?”
“小的既不是大夫,又不是制毒的人,看一眼,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查到中了什么毒,就能查到凶手了?”
“不能。”纪云舒笃定的回答。
景容的眉色扭成一块:“那你浪费时间查这个?本王没心思跟你闹腾。”
“谁说小的闹腾了?”
“那你查这些没用的。”
“小的好奇心泛滥不行吗?想知道死者中了什么毒不行吗?王爷若是嫌浪费时间,何必抓小的过来查案,天冷的夜,着实适合在屋子里睡觉。”
纪云舒字字珠玑,说的哪哪都是理!
而景容不过说了一句,这小书生就说了这么多句。
景容的眉间中央露出了一个“川”字,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本王即是有求于你,自然没有催促你的资格,只是那五人皆是本王的下属,奉本王之令回京复命,却不曾想会惨遭毒手。”
这般愁眉不展的景容,褪去了轻佻的姿态和邪魅狡猾的性子,带着那微疼紧拧的眼神,真真是破有魅力!
男人,就该这样!
纪云舒将帕子塞进腰间,而那帕子因为沾了她血淋淋的手印,显得格外渗人。
她转身迈步:“王爷,不是要查吗?那就快点吧。”
“……”
景容依旧乖乖跟了上去。
他们前脚出去,福伯就进去了。
每次纪云舒一来,他总是会煮上一大锅的白醋水给她煮骨!
可看着锅子里泛黑的白醋水,又忍不住摇摇头。
“这孩子,每次都忘记换水。”
最后,又是福伯自己换了水。
重新回到五具尸体旁,纪云舒沉眸,一脸认真,不顾双手是血,将自己的衣袖卷了上去,一双纤纤玉手将尸体的头部微侧。
十指与中指并用,用力按了按尸体的后颈,片刻下,再次拿起那把宽刀,切进了尸体的后颈,一路往上切,直到露出后脑骨。
又一边分析道:“死者竟然和凶手有过打动的痕迹,那么死者的身上,必然会留下凶手的痕迹,若能找到些伤痕,就能找到凶手的习性特点。”
“例如呢?”景容问。
“例如凶手是高是矮,是男是女,打死凶手时是惯用左手?还是右手?是从前面行凶?还是从后面行凶?等等诸如此类。”
听上去,未免太玄乎了!
虽然纪云舒根据周家小姐的尸体状态,最后找到了凶手,可景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一具尸体,能找到这么多?”
“如果死者想告诉我们,那就一定能。”
片刻,景容又疑惑起来:“先生不是衙门里的画师吗?怎么还会做仵作的活?而且还做起了提刑官该做的事!”
是啊,他怎么记得,她任职衙门,当的是画师呢!
纪云舒也多次问过自己,她明明是人像重建师,明明做的是画师那份雅致的工作,偏偏误入“歧途”。
怪谁?怪她有个当法医的老爸呗!
第34章 七十二具尸体
说起那个在21世纪的老爸,纪云舒能用到的形容词,就只有“无语”和“无奈”!
若不是当初自己上大学时,坚持报考人像重建的专业,说不定,她已经被自己那位高级法医的老爸“培养”成了一名优秀、而又变态的法医了。
因为从她记事以来,家里最多的,不是玩具和儿童书,而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刀子工具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实验品。
因此,纪云舒实为排斥这些,所以毅然决然的放弃了法医专业,而选择了人像重建,但因为自小就跟着自己老爸进出各大实验室,次数多了,尔墨染,就算没有法医证,她也绝对比得上一名专业的法医!
可没想到穿越到这里,她竟然做起了自己最不喜欢的职业!
怪谁?
还得怪他那变态老爸!
谁让他有事没事带她去实验室,顺便还把家里也改成了小型的实验室,导致她吸入过量的有毒气体。
结果进行手术时,死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声气。
回道:“可能是因为我价格公道,衙门一人多用吧。”
真是可怜!
拿着画师的月俸,干着三份活!
“你放心,稍后本王会让刘大人给你加钱。”景容十分大方,又紧接了一句:“目前,你把本王的案子处理完。”
听到可以加钱,纪云舒心底可乐开了花,要知道,她早就看上墨宝斋一套新的墨笔了,价格老高了,一向精打细算的她哪里舍得买啊!
“那王爷,加多少?”小眼珠子圆润润的转。
景容面部一僵,这人掉钱眼里了?
小样!
“都说了,先把本王的案子办了,至于加多少,就得看本王的心情。”
“好嘞!”
纪云舒一下精神了,更卖力的往尸体上的脑骨上摸,又在尸体上开始查了起来,认真极了!
一旁的景容心中深思起来,似是有所犹豫,喉结上下滚动一翻,才终于问。
“纪先生,倘若……给你一堆白骨,你可画得出相貌来?”
纪云舒一边认真查看死者,一边看似不经心的问:“保存完好的?”
他点头。
“多久的?”
“十多年前的”
“如何死的?”纪云舒又问,目光却没从尸体上挪开。
景容不解:“有关系吗?”
“当然有。”
纪云舒索性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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