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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女仵作-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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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祁祯帝便重病在床,已不再上朝,朝中全部事情都下令交给景容处理。
  郡王府。
  卫奕如今身为郡王,自立门户,皇帝仁恩,更是将御国公的尸身葬在了陵墓,一切事情过往不究。
  府里后院有七八个孩童在雪中嬉笑打闹,时而绕着花坛你追我赶,时而不知从何扯来几根竹子在地上敲敲打打,亦或是揉着雪球打得不亦乐乎。
  而卫奕则坐在石阶上,身上披着厚实的貂毛大衣,雪花俏皮的落在他身上,他无心去拂,任由如此,一双温柔的眼睛如同白雪般干净清澈,落在几个孩童时还流露着几分宠溺。
  孩童朝他身边围了过来,拉着他,“郡王哥哥,你陪我们一起来打雪仗吧。”
  “郡王哥哥你陪我们玩啊。”
  “郡王哥哥……”
  他被孩童们拉了起来,玩起了打雪仗的游戏。
  欢乐声充斥在整个后院里。
  纪云舒站在远处的长廊内,静静的看着眼前那一幕,嘴角上牵着一道笑。
  她多希望永远可以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身侧丫头问,“姑娘不过去吗?”
  她摇摇头,又轻沉了一口气,看着漫天的白雪。
  道:“转眼,已是一年过去了。”
  何不知,她道出这番话时,远处的卫奕正朝她看来。映入他眼帘的,是那道纤细瘦小的身子,一身清雅的衣裳,长发披肩,随着风儿轻轻飘动,尽管那双眼睛深邃明亮,可精致的脸蛋上却揉着淡忧的神色,站在长廊边的隅角下,让人想伸手抱抱颇有一番美
  感,卫奕看得出了迷,直到被身旁的孩童拽住衣角,这才将他的神思扯了回来,再次加入“打雪仗”中。
  朗朗笑声,久久回荡……
  几日后,除夕。
  景贤出发前往灵州。
  他一身寻常百姓的衣着,手里抱着一个陈旧的包袱,只装了几件旧衣裳,整张脸素面淡白,眼神平静淡然,原来失去一切的感觉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要命”,反而像卸下了沉重了担子一般,轻松了许多。
  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他深吸了口气。
  如此的舒快!
  而他离京,唯有莫若前来送他。
  “灵州是个好地方,那里一年四季如春,你到了之后,自己照顾好自己,总之,一路小心。”
  景贤笑说,“难得今时今日,你还来送我。”
  “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再见面,无论如何,我都该来送你。”
  “莫若……我欠你。”
  “谈不上欠,你也没有欠我的,这个包袱更是无需一直背着,你我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可我真心希望你好。”
  景贤眼眶湿润,心有万千言语,道出嘴边,却只有两个字。
  “多谢!”
  而他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从衣袖中取出个精致的瓶子,递给了莫若。
  “这是什么?”
  “这是蟾毒的解药。”
  莫若惊:“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从那日你带纪姑娘入宫来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中了蟾毒,你应知道我母妃擅于用毒,我自也随了她,蟾毒至寒,并不是无药可解,这药只要服下,自会痊愈的。”
  莫若拿着“救命良药”,甚是激动。
  也替纪云舒道了谢。
  景贤:“今日乃是除夕,本是家家团圆的日子,想来今年你是要去容王府吧,就不用送我了,早些回去准备吧。”
  “有样东西给你。”
  “恩?”
  莫若从腰间拿出一样物件,往他手里塞去。
  一看,竟是那块他在京外寻来给景容的鱼形玉佩。
  他手指轻轻摩擦在玉佩上,苦笑一声。
  “他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我。”
  “你误会了,他知道你将你母妃那块玉佩打烂了,所以才让我把这玉佩给你,或许,你比他更需要这块玉。”
  “原来如此。”
  他心里松了口气,将玉佩好好收着。
  道了别之后,便上马车离开了京城。
  京城外,雪花飞粒。
  马车行得很慢。
  景贤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外头山间白茫茫一片,单调的白色并不让人觉得沉闷,反而更加舒服。
  “啾啾…”
  又是一群灰喜鹊从头顶飞过,快速窜进了一旁的林子里,偶有三五只脱离了队伍,在树林顶上一上一下的飞窜着。
  极其可爱!
  望着这一幕,他嘴角上漫着笑,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灵州,是个不错的地方,一年四季如春,鸟语花香,那里将是他一生驻足之地。
  如此一想,他便越发期待了。
  忽然——
  胸口一阵作疼!
  他眉心一皱,咳了两下,鲜血自鼻腔和嘴里喷出,溅到他干净的衣袍上,他伸手一抹,弄得满手是血。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等不到了,等不到去灵州,等不到去看那里的风光美景,听一听鸟儿动人的鸣声
  他努了努嘴,吩咐马车外的人,“麻烦……你们快一点。”
  外头人回,“是。”
  于是,马车行的比原先快了很多。
  他依靠在车壁上,力气去支撑自己这具残喘的身体。
  解脱了!
  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宫殿里,也不用再经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或许,雏鸟归进,真的是定数!


第860章 除夕
  除夕夜。
  京城里,错综有序的蜿蜒小巷已挂满了红灯笼,如夕阳余晖点缀在这白雪皑皑的夜色下,一束又一束烟花不断的冲上天空,“砰”声炸开,五颜六色,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璀璨的光泽之中。
  孩童们在街上嬉笑玩耍,等着家人喊他们回家吃饭。
  各大商铺的门前清扫得干干净净,各家各户的门口也都贴上了对联。
  一派喜气。
  此刻的容王府,更是热闹非凡。
  小厮丫头们在院子里挂灯笼、贴对联,忙得十分起劲,各个都换了喜庆的衣裳,准备迎接新年。
  厨房里也在张罗着今年的年夜饭,忙里忙外,热火朝天。
  从今日一早,就有人不断的抬着礼到容王府进进出出来。
  都是某某某大人送来的新年礼!
  景容尽数收下,也都命人回了礼,送了过去。
  雪花伴着透亮的月光纷纷而至,新年喜气,更为浓重。
  屋子里,大伙围在暖炉旁谈笑风生。
  天南地北说了一大通。
  像现在这样大伙聚在一块过除夕还是第一回 。
  琅泊那个糙汉子说不出什么诗词歌赋,便独个坐在一边抓着糕点往嘴里塞,一边乐呵呵道:“往年的除夕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路江接了他的话,“是啊,往年除夕都比较冷清,而且去年王爷离京不在府上,今年多了纪姑娘和卫公子,还有唐姑娘,确实是要比往年热闹很多。”
  人多热闹,一向如此。
  莫若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勾唇道,“今年总算可以在容王府上安安心心的过了个除夕夜了。”
  这话说出来就遭人恨了。
  “莫公子,我家王爷哪年亏待你了?你每年除夕都往我们府上来,好吃好喝的,可一回都没少你。”琅泊说。
  “我说的安心,跟你说的不一样,你这榆木脑袋怎么一点也不随你家王爷?”
  “……”
  他无力反驳,不聪明,怪我咯!
  咱们是扛刀扛枪上场杀敌的人,有力气就行,整个脑子做什么?多累!
  他索性抓着糕点填饱肚子最要紧。
  吧唧吧唧的吃着。
  跟猪一样!
  纪云舒瞧着觉得欢喜,抿唇笑了笑,看着炉子的碳火快烧没了,准备拿钳子夹块碳到炉子里,可手刚碰到钳子,就被卫奕捷足先登。
  “我来吧。”
  他接过钳子,夹了块碳放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
  唐思打着眯眯眼,说,“卫奕,你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郡王,长得又俊,人又聪明,而且……年纪我不小了,是不是该取个娘子了。”
  她咧着嘴笑,没心没肺。
  众人在一起最怕什么?
  最怕空气突然冷掉。
  年纪大?这一点足够把在场的男人都戳一遍。
  景容皱眉,他都二十有五了,搁在古代那是大龄剩男,人家卫奕才21,就被说成“年纪大”,那他这位大叔还活不活了。
  真是的,小姑娘说话不考虑。
  卫奕却笑笑,淡定的说了句,“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继续往炉子里加碳。
  这话,也打破僵局。
  景容也接了他的话尾,说,“该有的,迟早都会有,不急于一时。”
  “但是……”唐思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嘴里就被莫若塞了一块桂花糕。
  “好好吃你的东西,瞎说什么话。”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这个。”她将糕点丢掷一边,准备去拿旁边的酒,却被莫若一掌打在了手背上。
  疼得龇牙皱眉。
  “不准喝。”
  “就一点!”
  “不行!”
  唐思撅着嘴,一脸不悦,舔了舔唇,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里头似乎大有文章啊!
  纪云舒似乎猜到了什么,好奇打量着唐思的肚子,问,“莫非……是有好事了?”
  这一问,唐思咬着唇,抿着笑。
  众人还不明所以,一双双眼睛盯了过去。
  莫若有些难为情,满脸幸福的模样,笑道,“喜事往往来得意外。”
  一屋子的人吃惊的很,都不约而同的盯着唐思看。
  唐思被盯得十分害羞,偏过头,把脑袋塞进了莫若的怀里,娇滴滴的扭了几下。
  画面辣眼睛。
  景容举杯,“莫若,恭喜。”
  他抬杯,“多谢,不过你也要抓紧了。”
  “那是一定的。”
  二人一饮而下!
  真是一桩大喜事!
  但——
  莫若酌完这杯酒之后,神色忽然沉了下来,迎上景容的目光,严肃说,“其实有一事本想明日再说,索性就站在说了,我跟唐思打算年后就去侯辽,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以后不会再回京了。”
  “恩?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不是突然,其实早就想过了,现在唐思怀有身孕,我又不知如何照顾,你也知道,我本就是个流浪子,只有一间裕华阁,但唐思不一样,她有家,有爹,所以,我想带她回家。”他伸手握住唐思的手。
  唐思从他怀里支起脑袋,收起了张扬的目光,温柔的看着这个男人。
  其实,她懂!
  景贤一事,始终还是在莫若心心里起了心结,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和释怀。
  可能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景容虽然不舍,但他知道莫若的心情,他不想道破,便说,“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了,我想我就算挽留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心意已决。”
  “好,一路小心。”
  他点头!
  琅泊调侃,“莫公子,听说侯辽的酒比咱们中原的酒好喝多了,这下你可有福了,不过你和唐姑娘都那么爱喝酒,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随你们。”
  他笑而不语!
  纪云舒则叮嘱了唐思几句,让她切莫喝酒打闹,一路去侯辽,路上必然颠簸,需要注意什么,她也一一交代了一遍。
  唐思诧异,“阿纪,你怎么比我还清楚,你该不会生过孩子吧?”
  “……”
  纪云舒额头冒黑线,姐,那都是些常识好吧!
  等她一转身,就看到卫奕起身,去了外头的廊上。
  她和景容对视一眼,景容明白她的心思,便点了下头,她便跟了出去,走到廊下,默默站在卫奕身边。
  不说话。
  良久——卫奕望着满天的雪花,说,“去年过年,我还在家中,那个时候,爹娘都还在。”


第861章 皇帝遗诏
  纪云舒心生歉疚。
  “对不起。”
  卫奕转眸看她,“为何跟我说这个?”
  “如果不是我,卫伯父和卫伯母也不会死。”
  卫奕笑笑,“你以为我会恨你?”
  难道不是吗?
  她盯着他看,试图能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一丝宽慰,而卫奕也不负她所盼,神色上并未半点恨意。
  他郑重的告诉她,“舒儿,我不恨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认真至极!
  忽起了一阵大风!
  卫奕立刻挡在了她前面。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光线的映照下重合到了一起。
  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
  四目交织。
  雪花飞落,飘到了纪云舒的额头上。
  卫奕伸手欲为她拂去,可就在手指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
  她偏过头,避开!
  卫奕的手则顿在了半空,冷风吹在他骨节分明的五指上,像凝结了冰条一样动弹不得。
  他垂目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眶湿润。
  爱有多深,心就有多痛!
  “你很怕我吗?”
  呃?
  纪云舒猛然抬头,对上他忧伤的目光,赶紧,“不是。”
  “那你何故要避我?”
  她不是要避,而是那种感觉让她心慌意乱,她生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就陷进卫奕那双干净且温郁的目光里。
  此刻,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卫奕的唇角上渐渐牵起了一丝释怀的笑。
  “你跟景容,我真心的祝福。”
  “卫奕。”
  “我一直说我会保护你,可其实我根本做不到,只有他在你身边,你才是最安全的,舒儿,我祝福你们。”他认真道。
  纪云舒眼眶湿润,感动至极。
  相视一笑。
  忽然——
  “咚!”
  “咚!”
  “咚!”
  皇宫的方向传来了钟声,回荡在京都城的除夕夜中。
  很快,一则消息传到了容王府。
  “宫中告急!”
  ……
  皇宫,阜阳殿外。
  景容带着纪云舒和卫奕赶到时,外头已经候满了一众大臣。
  见他前来,众人纷纷散去两旁。
  他行至殿门外。
  张全说,“容王,皇上要见你。”
  他赶忙进去。
  殿内,几个太医站在床前,垂头叹息。
  床上,祁祯帝面色惨白,身子消瘦,颧骨凸出,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到了眼窝里,疲惫无神的盯着头顶上纱幔。
  才多久时日,竟成了这般!
  景容走到床边。
  轻唤一声,“父皇。”
  祁祯帝闻声,轻吟了口气,才转动眼珠子看他,张了张嘴。
  “景容。”
  “儿臣在。”
  那一刻,祁祯帝的眼眶突然红了,发白的唇抖擞半响,问了一句,“你……你可恨朕?”
  恨!
  当然恨!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
  景容垂了垂目光,“儿臣不敢。”
  今时今日,他依旧是那个乖巧懂事、从不反抗的乖儿子。祁祯帝流着泪:“朕这一辈子,在皇位上坐了二十一年,收复疆土、平乱定国,大临盛世乃是朕之荣,但……也做过太多蠢事,当年,哪怕朕有一丝的于心不忍,你母妃……也不会死,今天一切就都不会发
  生,朕错了,朕错了……”
  语气凄凉。
  景容忍着心中的难受,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
  “景容,朕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你,这辈子,朕亏欠了你太多太多……”他一边哭着说,一边伸手紧紧握着景容的手,努力睁着那双无力疲惫的眼睛,说,“朕已立下遗诏,将大临江山……交给你。”
  “父皇。”
  “你答应朕,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守着这片江山。”祁祯帝喘着粗气。
  景容根本无心皇位!
  他心有犹豫,不知接还是不接?
  祁祯帝咳了起来,拼尽生命最后几口气,用力的抓着他的手,声嘶力竭说道,“你答应朕!”
  景容满脸矛盾,双眼赤红,蹙着眉心,浑身的血液似是沸腾起来,让他浑身发烫,看着自己父皇那双近似于恳求的目光和眼里的泪水,他的心就狠狠拧到了一块。
  终于——
  “儿臣答应你。”这一句,他不知道拼了多大的勇气。
  祁祯帝也终于安了心,松了最后一口气,平躺在床上,目光看着头顶上的纱幔,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也一点一点的从景容的手中松落,搭在了床边。
  景容浑身僵住。
  “皇上。”张全大喊一声。
  殿中的人都跪了下来。
  同时,殿外响起一声:“皇上驾薨。”
  回荡在整个皇宫里。
  众大臣纷纷跪在外殿。
  哀声吟绝。
  景容看着祁祯帝,在面对死亡分离的这一刻,他终究还是红了眼。
  “父皇,儿臣从未恨过你。”
  可祁祯帝已经听不到了。
  他退后几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此时,风吹开了殿中的一扇窗户,风卷着雪花飘了进来,落在窗台、地上和那件平平整整挂在屏风上龙袍。
  一代帝王,权力地位,终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
  张全捧来遗诏,“王爷,此乃皇上遗诏。”
  遗诏,那是天下啊!
  景容看着圣旨,再看了眼阜阳殿大门,只要出了那扇门,宣读了圣旨,未来大临江山便是他的。
  “王爷?”张全唤道。
  他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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