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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骨女仵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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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中,貌似还带着一点亢奋。
  哎哎哎!他还没说有没有仇呢,你瞎起什么劲啊!
  那老管家不回答,他又问:“你要是再不承认,本官就先打你五十大板,看你嘴还硬不硬,快把你的罪行从实招来,免得受刑。”
  实在看不惯了,纪云舒朝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坐下!
  接到纪云舒的信号,县太爷好不尴尬啊,两腮微缠,坐了下来。
  这会,也就轮到周老爷和周夫人了。
  在双双楞了小一会之后,才渐渐反应过来。
  “是你杀了我女儿?阿井,是真的吗?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周夫人质问。
  可无论是语言还是动作,都并不是很激动。
  眼神中,仅仅只是带着痛恨性的失望罢了!
  不寻常,一点儿也不寻常。
  至于那周老爷,竟然单单叹了一声气,不了了之!
  纪云舒心里被再次笼罩了一团迷雾,模模糊糊的,奇奇怪怪的。
  而那老管家竟然毫不理会周夫人的质问,再次将目光顺到纪云舒的眼神上。
  笑了笑:“先生,你不是说,人可以不说话,但是东西可以吗?你心里既然有了大答案,又何必再来质问我。”
  “你该不是在考我吧?”
  “我只是不明白,先生是如何知道,凶手是我?我藏得如此严密,你不可能发现。”
  真够自信!
  “严密?”这回,就该是纪云舒笑了。
  她挺直的身板、唯独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老管家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一语指出:“若是在下没有猜错,你脸上的伤,应该是被周小姐伤的吧!”
  老管家也不惊:“如何看出来了?”
  “你说让我猜,那我当然是猜出来的,不过听老先生的口气,大概我也猜对了。”
  老管家沉默,一双眼神,还是困惑。
  索性,纪云舒勾唇:“你定然又想问我,单单凭这些,岂能断定出你就是凶手?”
  说完,她从腰间取出一包折叠好的小黄纸,层层解开,露出了里头薄薄的一块白蜡油,蹭在上面,十分明显。
  该不会是毒吧?
  隐在侧面的景容脸部犯搐。
  大庭广众之下,这小家伙又准备下毒不成?
  就见纪云舒将黄纸往老管家面前一伸,问:“认得吗?”
  一脸疑惑!不认得!
  将黄纸端起来,纪云舒大有长谈的架势,嘴角带着耐人寻问的肃意,解释道:“我手里的东西,是一块蜡油,是我从这位老先生的衣服上沾下来了。”
  凑巧的是,这老管家浑然不知,此刻还穿着那件粗布麻衣。
  古代人就是这样,一件衣服一月换一次!
  这会等老管家反应过来,看了自己衣袖一眼,已经为时已晚。
  纪云舒继续:“一般的蜡油只带着植物树脂的味道,可是这块蜡油,却带着上等宝莲汁的味道,想必就算是在皇宫里也未必会有这样一盏烛台,偏偏,周府就有。”
  语落,她朝一旁的衙役看了一眼,衙役点头,从自己身后拿出一样用白布抱着的东西,递送到了纪云舒的手里。
  她一把扯开,露在众人眼里的。
  正是周小姐屋里的那盏水晶烛台。
  大家面生疑惑,不明白!
  县太爷也不懂,好奇的指着那个东西:“这跟杀周小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她举着烛台,侧身对着老管家,眉尖紧蹙,款款道来。
  “你让我猜,我便继续猜,那晚,周小姐如往常一样,点了这盏她每晚都必须要点的烛台,准备喝了汤药就去休息,她刚刚端起那碗有毒的药,就看到你出现在院子里,她当时很不高兴,通常那个时候,她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去打扰她,这一点,想必素云和翘心都是知道的,而一个原本患有重度行为性强迫症的人,一旦打破了她立的规矩,她还如何做一个端端有礼的大小姐?”
  “所以,她当时犯了病,定然是恼凶成怒,骂了你,也打了你,而你想起自己脸上那道多年前被周小姐划的伤,最终,忍无可忍,你进到内屋,拿着床上的枕头,将其捂死在地。”
  众人又是一身哗然……
  话语未完,纪云舒继续说:“就在那过程中,你碰到了房间里的那盏烛台,衣服上被熏出了一块淡黑色的斑,而烛台倒地时,上面的蜡油也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你的衣服上,你更加没想到的是,就在周小姐挣扎的同时,原本被她放在桌上的那碗汤药也打翻在地,渐到了她的嘴里,也渐到了你衣服上的那块蜡油上,所以,那块蜡油不仅有宝莲的味道,还有汤药中春归的味道。”
  “周小姐死后,你将那盏烛台放回了原处,将屋子里收拾了一遍,就在那个时候,你正好看到素云偷偷的进了院子,慌忙之下,你连周小姐的尸身都来不及处理,就匆匆离开,但是你隐在暗处,发现素云看到尸体时竟然不叫也不闹,还将周小姐的尸体,抬到了床上,你很奇怪,但是也很安心,因为有人替你善后。”
  “所以,你就继续做你的好管家,而素云,就当了你的替死鬼!”
  纪云舒说完,众人目瞪口呆!
  这案件,竟然如此复杂。
  一件衣服,一滴蜡油,竟将这个案件全盘托出。
  看来,应该每天洗澡,每天换衣服!
  可,老管家的眼神依旧平淡温和,尽管此刻,他已如被扒了皮似的,曝光在了人前。
  还是没有任何恐惧!
  纪云舒质问他:“现在,你是认,还是不认?”
  “先生……真的很聪明!”
  是的,他认了!
  说话的同时,他终于将那张脸毫不掩藏的抬了起来,那道暗红的疤,似乎淌着血水一般、铮铮的看着纪云舒!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大人,不好了,犯人……犯人死了。”狱卒慌忙跑了进来。
  县太爷皱眉:“哪个犯人?”
  “就是……就是周家的那个素云,自杀死了,用托油灯的那个盘子割腕死了!”
  油灯?
  纪云舒留给她、用来取暖的那盏油灯!


第46章 谁的女儿?
  素云自杀了!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狱卒将一块血淋淋的手帕拿了出来,朝纪云舒递送过去……
  那条真丝柔滑的手帕上,扭扭歪歪的几行血字,将一红一蓝的两朵桑悸花、衬得格外出挑!
  纪云舒微微一僵,这才将手帕捏在了指尖上端看起来!
  本该清秀的字迹,用血写出来,却十分浑厚有力。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行字:愿以命相求,保林端安好!予纪先生。
  双手猛得一颤!
  那两个桑悸花的绣线磨在她指尖的纹路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似的,割得她隐隐作痛!
  她应该快一点破案、快一点,再快一点!
  心底的惋惜,如洋葱一般,被层层剥开,红了她的眼眶。
  她看向老管家,万分痛斥,“你可知道,你害死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两条。”
  老管家垂着眉眼,终是露出了一丝悔意和愧疚。
  “我……我不想这么做的。”他摇头。
  “可你终究杀了人,也终究害了人。”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
  下一刻,他猛得抬起头来,一改之前的无谓淡然,激动的冲着纪云舒吼了一声。
  “我杀了自己的女儿,你以为我很开心吗?如果不是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不会杀她的。”
  “不要说了。”
  两道声音是一前一后发出来的,沉默的周老爷激动的往前迈步,那双震惊而惶恐的目光铮铮的瞪着老管家,赤红着脸,指着他。
  “你曾答应过我,此事就算是你死了,你也绝不会说出来。”
  周小姐,不应该是周老爷的女儿吗?
  何时,成了老管家的女儿了?
  这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纪云舒都震撼不已。
  真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默默隐着的景容,勾着唇角,明眸微挑。
  一只手轻轻的拍着自己翘起来的膝盖,带着十足的兴致。
  快快快,本王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桩案件的来龙去脉了。
  由于周老爷的出声阻止,老管家果然将话咽了回去,只是,身子隐隐颤抖,深凹的双眼里,淌着泪水,嘴里也发出了一声声悔恨的哭声。
  县太爷挠了挠脑门,一脸茫然。
  索性,再次抄起那块惊堂木。
  啪的一声!
  纪云舒暗地里白了他一眼,这人脑子里有泡吧,这个时候拍什么拍啊!
  就听县太爷提起嗓门,问去,“说清楚说清楚,那样的事情,是哪样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给本官说清楚,公堂之上,不允隐瞒,不然,本官板子伺候。”
  伺你妹伺!
  这时,周夫人偻了偻身子,叹着气,上前,“让我来说吧。”
  声音太沉,沉得有些安静。
  周老爷上前拉住他,惊怕道,“夫人,不要说。”
  “都已经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眼神中,似乎看淡了一切。
  她的目光,从县太爷的身上、顺到了地上抖颤抽泣的老管家身上,又再一次顺到了周老爷的身上。
  眼神充满了回忆,“二十年前,我嫁给老爷后,一直没能为周家生儿育女,不管如何调养身子都无济于事,后来多番诊治,这才得知,不是我不能生,而是老爷他的身体……不行,那段时间,老爷天天愁眉不展,每日都喝得伶仃大醉,所以,我才……”
  说道这里,周夫人哽咽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支起头来,继续说,“我当时也是糊涂了,才会想到跟阿井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我只是想怀个孩子,替老爷了了心愿,老爷知道后,也没有怪我,而是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我们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不会再去提起。”
  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
  “但是几年前,阿井的女儿进府里来看他,因为不小心弄脏了凝儿的衣服,就被凝儿给关了起来,结果活活折磨死了,阿井脸上的伤,也是在救她女儿的时候、被凝儿划伤的,阿井痛失自己女儿,可是说到底,凝儿也是他的女儿,所以那件事情他没有报官,也没有说出去,就只有我、老爷和他三个人知道。”
  此时此刻,周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周老爷更是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伸手抱着自己的夫人,难受极了。
  大概的意思,纪云舒也听明白了。
  周老爷性无能!周夫人借精生子!
  老管家两个亲生女儿,一个女儿杀了另外一个,而他,杀了剩下的那一个!
  真是复杂的很!
  难怪得知老管家是真凶的时候,周夫人不激动,周老爷不怒气。
  案件此时,已经清晰明了。
  可大家的心情,越发沉闷。
  就连原本带着看热闹的心情的景容,也缓缓沉着脸,心里有些堵。
  县太爷舔了舔干巴巴的唇,按照流程,他必须再问一遍,“老管家,你因为自己女儿被周小姐所杀,所以当晚在被周小姐打骂时,才起了杀心,杀了她,是不是?”
  半响,老管家缩着身子,那张狰狞的脸埋得很深很深,再也看不见他那双温和、而充满了悔意的双眸!
  只听见一个字,“是。”
  县太爷满意的点点头,朝师爷看了一眼,师爷便拿起一张刚刚写好罪状的纸,走到老管家面前,放在了地上,直接将他的大拇指往红色泥印里一按,再往罪状上按去。
  周姐小姐的命案,总算完结了。
  可每个人,似乎兴奋不起来。
  尤其是纪云舒。
  老管家被押进了监牢,周老爷和周夫人双双抱头痛哭,心如死灰般,也离开了!
  衙门的公堂上,纪云舒还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高堂上的那块牌匾。
  明镜高悬!
  不由的,她叹了一声气。
  手里捏着的,还是那块绣有桑悸花的手帕。
  她真恨自己,恨自己为何不快一点将案件查出来,若不是纪灵芝闹了那一番,说不定,能赶在素云起了自杀念头之前救她!
  更恨自己,为何要将那盏油灯留给她。
  县太爷看她呆站了许久,伸手挥了挥,“散了散了,都散了。”
  两旁的衙役们,得令退下。
  景容也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公堂,不见人影了。


第47章 本王受伤了
  县太爷走下高堂,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
  明镜高悬!
  这四个字,有哪里不对劲吗?
  他伸手在纪云舒的眼前晃了晃。
  纪云舒没有反应,大大的眼睛依旧盯着那块牌匾!
  县太爷忍不住问,“云舒,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
  “莫非这几个字有哪里错了?”县太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端着眉目仔细瞧看,轻声嘀咕了一句,“没有错啊!”
  纪云舒听到他的嘀咕,收回目光,面色嫌弃的丁了他一眼,“你别怪里怪气了。”
  “……”
  “周家案子结了,我得写一份行案给你。”
  “是是是。”
  “那就借大人的书房一用,写完,我再回去了。”
  奇怪了,平日里,纪云舒不都是在家里写好,再递送到衙门吗?怎么这会要留在衙门里写了。
  他哪里知道,因为今早纪灵芝一闹,现在回去,指不定连坐椅子的机会都没有。
  那冰冷冷的地板,正等着她呢。
  这话,纪云舒也懒得说了。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县太爷领着她到了后院,进了书房。
  “你出去吧,我写行案时不喜欢被人打扰。”纪云舒语气清冷。
  县太爷一副哈巴狗的姿态,笑了笑,“好好好,笔墨纸砚都在桌上摆着,你好生写,本官不打扰你。”
  说完,他就挪着小碎步,慌忙的退了出去。
  这小小的一间书房,东西倒是齐全,周围框满了书架,上面的书被挤得满满当当。
  纪云舒这五年来,还是头一回进县太爷的书房,书香味浓重,布置得也十分精致雅气。
  县太爷那闷骚猴,竟也有这番欣赏水平。
  不错不错!
  出于好奇,她在几个书架下转悠了起来,抬着眸子一本本的寻看着。
  摆在书架上,一本写着《临京案》的案卷、吸引了她的注意。
  索性,伸手将其取了下来。
  翻阅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写着“御国公之案宗件”的字眼。
  御国公?
  有几分熟悉,脑海里搜罗了一遍,却只有一团影子。
  而门外,就在县太爷刚刚退出去的时候,后背撞上了一个挺拔的胸膛,刚想破口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
  一回头,正正的对上了景容那道犀利的目光。
  当即便缩成了小猫,嘴里哆嗦着,“容……”
  话没说完,景容轻声制止,“闭嘴。”
  一慌张,县太爷捂着自己的嘴巴,大气都不敢说。
  刘清平,本王的书生,你方才靠得可舒服?
  景容摆摆手,眉心拧着眉尖,“这里不需要你了,走远些,没事,就别来打扰了。”
  不敢出声,县太爷捂着嘴巴,频频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急忙走了。
  景容微微摇头。
  罢了,本王也不是小气之人。
  于是抬着步子,进了书房。
  一进去,就看到了纪云舒背对着自己,正在端看着什么书来着。
  “刚刚破完案子,不是应该休息休息吗?先生倒是勤奋的很啊!”
  那悠悠的声音响起,着实将纪云舒吓了一跳,手上的案卷也一下合了起来。
  转身看去,就看到景容那张轻佻的模样,和那只吊着的手。
  真是莫名的喜感啊!
  纪云舒出声,“王爷怎么会在这?”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是现在这个时候,王爷不是应该在养伤,亦或是,追查毒死你下属的凶手吗?”
  一边说,纪云舒放在案卷,走到那张书案前坐下,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一只手拿起砚柄,一只手揪住长而宽大的衣袍,在砚台里碾起了墨。
  若是不说那凶手一事还好,现下一提起来,景容有些不悦。
  几步上前,立在纪云舒的对面。
  不满道,“你可知道义庄是什么地方?”
  纪云舒呵呵一笑,“王爷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你可知道,本王被你丢在义庄,睡了一晚。”声音满是怨恨。
  他就算吃得惯山间野味,睡得了潮湿的红木板,可在义庄睡了一晚,那还是前所未有。
  试问,哪朝的王爷,睡过义庄的?
  纪云舒抬眸看他,感情是为了这事来找她理论来了!
  她微微耸了耸肩,语气依旧平淡,“王爷若是因为此事而来问罪小的,那不如这样,小的也去义庄睡一晚,如何?”
  “就这样作罢?”
  “不然王爷还想怎么样?”
  她刚刚说完,景容突然抓住她碾墨的手,拉住胸前。
  若不是中间隔着一个桌案,这会,纪云舒又扑进他怀中了!
  难道皇帝生的崽,当真如此霸道?
  手腕被一股力量抓着,弄得纪云舒眉心好生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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