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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恶女-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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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多多少少恐怕也要负些责任。

    等到人走后,她长舒了一口气,立在窗边看向了外边的天。

    又是一年夏。

    日子过得似乎愈发快了。

    “小姐,这事奴婢是否要去查一查?”秦桑轻声问道。

    叶葵微微蹙眉,正要回答,玉溪姑姑却来寻她了,只得将这件事暂时放下不提。

    玉溪姑姑如今的身份说来古怪,她是裴贵妃派来教导叶葵的,却不知何时在众人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将过去池婆的活都给揽了。池婆走后,这院子便由燕草打理着,如今燕草也不在叶家了,却来了个玉溪姑姑。

    而且她非但要教导叶葵,甚至将叶明宛也一道拉上了。

    叶明宛在总是一脸和气的玉溪姑姑面前却如同温驯的小兔子,连说话时的声音都不敢大一些。

    此刻玉溪姑姑来寻她,正是为了叶明宛的事。依玉溪姑姑的意思,叶明宛如今虽然年纪还小,可也是时候该出去单独住着了。叶家又不是穷得没屋子与她住,何必总是窝在嫡姐的院子中。

    叶明宛自然是哭哭啼啼不肯答应,叶葵更是想也没想便直接在心里否定了玉溪姑姑的提议。

    玉溪的手可以伸长,却不能肆意地伸长!

    她今日若是答应了玉溪姑姑的提议,明日指不定这手就要伸到她的事上了。何况她将叶明宛留在身边,不止是为了窦姨娘临死前的托付,也不单单是为了打贺氏的脸,更重要的是她想护着叶明宛。

    护着这个依赖她的孩子。

    不同于当初护着叶殊,叶明宛更像是她的孩子,而非姐妹。

    所以玉溪姑姑的这个提议她绝不会答应。

    只是叫她觉得有些古怪的是,玉溪为何突然提出了这样的事?她虽是裴贵妃的人,可如今到了叶葵身边,也不过就是个下人罢了,按理说她不该提出这样的话才是。

    “不知姑姑对此事有何见解?”虽然心中已否定了她的提议,叶葵却未直接说,反而敛眸问道。

158 分院独居

    玉溪姑姑束手立在那,笑着道:“钓鱼需饵。”

    “姑姑的话我听不明白。”叶葵眯起了眼睛。

    玉溪姑姑嘴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些,细细解释道:“奴婢的意思,二小姐其实早已明白。既要钓鱼,自然需要饵料,而五小姐绝对会是上等的饵料。您为何不答应?”

    她既这般说,那便是猜到叶葵不会答应。可既然知道她不会答应,她为什么还要说?以玉溪在宫中的资历来说,她应当不会说些无用的话才是。她如今既然巴巴地提起,那便自然是别有用意。

    可这用意是什么呢?

    叶葵神情凛然,喝道:“姑姑不要太放肆了!你虽是贵妃娘娘派来的人,可有些事不该碰不该说的事,最好便别去动!”

    玉溪姑姑闻言亦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带毅色地道:“二小姐怕是想偏了,奴婢是被贵妃娘娘派来照料二小姐的,那自然也就该为您殚精竭虑才是。如今眼前有个绝好的机会,奴婢怎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您身旁溜走?”

    “闭嘴!”叶葵原先还在想她的动机,可到了这个时候,却是什么也不想了。她的话越说越放肆,越像是站在她的身旁为她考虑,其实便越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叶葵满面寒霜地坐在太师椅上,道:“我称你一声姑姑,是给贵妃娘娘面子,而不是给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玉溪姑姑是宫里的人,早就成了人精,哪里能听不懂她的话。可她似乎并没有将叶葵的话放在心上,只道:“二小姐的意思奴婢早就知道,只是此事还请二小姐好好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秦桑突然冷笑一声站了出来,道:“姑姑不要太过分了!”

    “秦桑姑娘的性子怕也要磨砺一番才是。”玉溪姑姑亦沉了脸。冷笑道,“主子未曾发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秦桑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玉溪当着叶葵的面用这种训斥的话说她,岂非是故意打叶葵的脸?原本她是裴贵妃的人又如何,该整她自然照整。可问题在于,她可能根本就打不过玉溪,只得咬着牙忍受了。

    “时候不早了,姑姑若是无事便回去歇着吧。”叶葵悄悄拉了秦桑一把。

    玉溪姑姑的脸色好看了些,“奴婢方才说的事。二小姐还是考虑考虑为好。即便不为旁的,单为了五小姐也不该将她困在身边教养才是。若是能将她放在夫人膝下养着,虽这嫡字名不正言不顺。假得很,可到底算是嫡出了。”

    叶葵笑了笑,“姑姑既要寻这个事当由头,怎的不先打听清楚了再来说?我五妹可是早就将名字记在夫人的名下了。”

    “哦?”玉溪姑姑发出个将信将疑的音来,道。“那倒是奴婢班门弄斧了。”

    叶葵敛了笑意,道:“所以这事姑姑无须再说。”

    玉溪姑姑应了离去,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过了没多久,叶明宛主动来寻她说要单独住去。叶葵思来想去没想明白她到底是如何了,问了几遍却也是不得章法。叶明宛只一味撒娇般缠着她,要单住去。

    原以为是玉溪姑姑同她说了什么。可偏生这几日她都未曾见过叶明宛。

    初夏的风已是炙热的,叶明宛又是哭又是闹,额上不多时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不管不顾拼命往叶葵身上扑去。将一头汗水尽数抹在了叶葵的绛紫色衣衫上,泅成了斑斑驳驳的斑点。

    “你前几日还说打死也不去单住,如今怎的就改了口风?”叶葵将她推开先,皱眉问道。

    叶明宛鼻子抽抽,抹了一把脸。掌心顿时湿漉漉起来,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泪。她抽泣着道:“我只是觉着玉溪姑姑的话有道理罢了。我若是住到夫人那去。总归是比如今这样的处境要好些。”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听得叶葵一头雾水。

    觉得玉溪姑姑的话有道理也就罢了,什么叫做住到夫人那去,总归比如今的处境要好些?

    “你同我说说,你是如何想的?”叶葵拿了帕子来给她擦脸,轻声问道。

    叶明宛黑葡萄似的眼眸一闪,拉着她的手道:“二姐,我今年才七岁,等到我能给姨娘报仇还需要多少年?若是要等到十几岁才行,那之前的那些年我都在做什么?岂不都是白白浪费了?可若是我日日窝在夫人面前,她见了我难道不会觉得心烦?”

    叶葵静静听着她说,并不接话,叶明宛只好自己又继续道:“所以我要住到她那儿去,这么一来,我迟早气也将她气死!”

    “扑哧——”原本是深沉又严肃的话题,可叶明宛这句话一冒出来,叶葵便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若是能被你气死,恐怕也就不是她了。”叶葵笑完,将手中帕子丢回水盆里,斥道,“你这异想天开的念头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叶明宛见她笑,嘴巴一瘪又要哭,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道:“我只是不想等了……我每晚都梦见姨娘,她浑身是血,一直在哭一直哭……”

    闻言,叶葵蓦地沉默了下来。

    叶明宛此刻说的话,竟着实有几分像是叶殊当初说过的话。他当时也是这般说的,不想等了,所以迫不及待要去杀了贺氏。也是因为那件事,她跟叶殊几乎成了陌路。难道如今,只有七岁的叶明宛也要重蹈覆辙?

    她才七岁……

    叶葵眼皮一跳,口中的话已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五妹,这事你容我考虑一番如何?”

    叶明宛张张嘴,似乎不想答应,可最终却只是一言未发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叶明宛小小的身影一消失,叶葵便招了秦桑来,道:“你去看看,这几日五小姐都见过谁。”

    秦桑应喏而去,叶葵揉着眉心,只觉得那里的纹路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犹如刀刻。叶明宛还只有七岁。哪怕古人早熟,她也不会想到那般多那般深的地方去才是。等不及?她若是真等不及,大可以来求她为何会突然想到要去贺氏那?若是一开始贺氏跟叶崇文都想要将她带走的时候,她答应了,叶葵反倒会觉得正常。可如今,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忽然提起不论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怕是同玉溪没什么干系。

    果然,秦桑回来后将事情一说,一切就都明了了。

    这些日子,叶明宛只见过一个可疑的人。那人是叶葵并没有预料到的叶殊。

    叶明宛去池子边喂鱼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坐在边上亭子里看书的叶殊。这两人本没有什么交集,可这一回,叶殊却主动邀了她进亭子一道玩。听说一直呆到用晚膳的时候,两人才分开。

    秦桑说完后,叶葵心里波涛翻涌,陡然间气愤了起来。

    她还真想劈开叶殊的脑瓜子看一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稻草还是什么!这件事,定然也是叶明烟花言巧语怂恿的,他便信以为真,还当自己是为叶明宛考虑,巴巴地去说了。

    叶明宛年纪尚小,又因为之前玉溪姑姑也曾提起过这件事,她自然就真的听了进去。

    纤细的指在桌上划来划去,渐渐写成了一个无形的宛字。叶葵抬起头,吩咐秦桑道:“去同五小姐说一声,我答应她单独住,但是要住到夫人那去,她便只能自己去想法子,我不会帮她同老爷夫人说。”

    叶葵如今私底下早就不以父亲母亲来称呼叶崇文跟贺氏,可不知为何,今日从她口中说出老爷夫人二字时,秦桑觉得尤为冷漠。她静了一会,小心问道:“小姐,不论五小姐答应了哪个,她若是不能留在您身边,只怕咱们更是防不胜防,这样当真无事?”

    叶葵叹口气,回答道:“她是个闺女,不同于小殊。况且她留在我身边,最多也不过就只有一年光景。难道要等到我出阁后,才开始让她适应一个人走下去的艰难?趁着我如今还在,索性让她单独分个院子去住,便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能知晓。”

    “可是,您怎么知道五小姐不会去夫人那?”秦桑有些疑惑。

    叶葵笑了起来:“旁的不必说,贺氏如今怕就不会答应。”

    她当初想要叶明宛为的是面子,如今面子也早就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她何苦将叶明宛弄到自己身边来?更何况,叶明宛此刻说要去贺氏那,以贺氏对她的不放心跟多疑的性子,定然会怀疑这桩事同她有所干系,这么一来当然就更不会答应。

    所以贺氏必然不会答应,就算叶明宛选了后者也无用。

    秦桑似乎仍有些疑惑。

    叶葵笑着看她一眼,道:“你且去说了便是,到时再来看我说的对不对。”

    秦桑去了不过一刻便回来了,一见着她的面便道:“您还真猜中了!”

    “我这可不是猜的。”叶葵闭着眼睛小憩,闻言迷迷糊糊地回了句。

159 五味杂陈

    因着同裴家的亲事,叶崇文如今对叶葵的态度倒真是改变了不少。不像对女儿,却多少有了几分关切之意。只是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过因为他态度的转变,当叶葵提出要择个院子让叶明宛单独居住时,叶崇文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事情原本进展得极顺利,直到贺氏听说了这事后端着架子出来装模作样地发问时,才又小闹了一回。

    贺氏就像是只纸做的老虎,如今这模样瞧着就叫人觉得是虚张声势,分明无力却硬是要作出一副极厉害的样子来。她脸上的伤极严重,即便她后来将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又不知上哪寻了许多方子来用,可痊愈后到底留下了狭长狰狞的疤痕。如今虽然淡化了些,可看上去仍旧十分显眼。

    自打她病后就略显枯黄的发也一直都未能恢复过去黑发如云的样子,如今被她特意盘成了松垮的流云髻,垂下来斜斜遮住了小半边脸孔, 算是遮挡了些她的可怖样貌。

    可她的发单薄了许多,颜色又是那样,这样一来整个人便愈发没了精神气。一走出来,便叫人觉得病恹恹的。所以哪怕她说话愈发尖酸刻薄,架子端得愈发厉害,也根本无甚用处。便是如今的翡翠见了她,也根本不大怕她了。

    但贺氏不以为然,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异状,她一见了叶葵便趾高气扬地问道:“五丫头既不同你住了,为何不搬去我那儿?她年纪尚小,如何能照料好她自己?”

    她心里其实当然不想要叶明宛住到她那儿去,只是想着不让叶葵难堪一番心里不痛快罢了。

    叶葵猜到她的心思,故意面露难色,道:“母亲如今的身子怕是还要旁人照料才是,哪里能照料得了五妹妹。五妹自然不便去叨扰。不过……”她拖了个长音,笑着道,“既然母亲这般说了,那不如我去问问五妹可好?她若是能同母亲住在一处,我也能放心些。”

    “不用了!”贺氏闻言恨声道,“既然你父亲都允了,就不必麻烦了。只是你来年便是要出阁的人,做起事来怎地一点分寸也无?你五妹既然要搬出来住,你自然应该先同我来说才是,怎地直接便来寻了你父亲!”

    后宅之事。原就是夫人的事,可叶葵却越过她直接寻了叶崇文,可见是故意要她难堪。

    叶葵本就不准备给贺氏面子。如今又哪里会让她随意奚落,笑了笑便道:“母亲怎地忘了,当初五妹的事便是父亲允了的,如今自然也得问过父亲便是。何况,五妹自小也是养在窦姨娘身旁的。母亲怕是陌生得很吧?”

    贺氏眼皮一跳,冷声道:“你的嘴皮子倒是真利索!”

    “多谢母亲夸赞。”叶葵丝毫不客气,只当她说的是赞扬的话,恭敬道了谢。

    贺氏讨不着便宜,愤愤转身走人。

    自此,叶明宛独居的事便算是敲定了。择了个好日子。一行人扛着箱笼包袱将叶明宛的东西尽数从叶葵那搬到了她自己的院子里,事情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新居第一日,叶葵便留在了叶明宛那用饭。

    两人默默无言地吃着饭。叶明宛突然道:“二姐,你是不是很讨厌三哥?”

    叶葵一愣,艰难地将口中饭粒咽下,轻声问:“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讨厌叶殊吗?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不算短的岁月里。她一直都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即便是后来跟叶殊间的关系僵成了那样,她也从未想过。叶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让她觉得心寒,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已经厌弃了他。

    从最初起,她便将他跟前世的弟弟混在了一块。

    因为对那孩子的愧疚,以至于这一世的她其实根本不知该如何同叶殊相处。一旦靠近就忍不住逃离,一旦拉开了距离却又忍不住靠过去。叶殊变成如今那样,的确同她脱不了干系。可是有些话从何说起如何告诉他,她都不知。萧云娘的手札,过去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她为何知道那些事,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说。

    萧云娘手札上的字在土生土长的古人看来根本就是番邦之语吧?叶葵怎能对曾见过萧云娘手札上字迹的叶殊说那些字她统统都认识?一个五岁就记得要报仇的孩子,却根本就不是个聪慧的孩子。

    真正的聪明人皆是会扯谎的人。

    谎言犹如人的另一张面具,有些人戴着它就开始所向披靡,而有的人漏洞百出,可叶殊是无法戴上它的人。

    心机、谎言、谋算。

    这些词原本就是一类的东西。

    这些她都会,可她却不知该如何教授给叶殊。就如同她过去只盼着他能留在鸿都乡下一般,哪怕进入了叶家,她也未曾想过同他并肩作战。如此想来,她的确是错了。她未曾将内心剥悉给他看,又怎能怪他沉沦于别人的谎言里?

    可是讨厌那个孩子吗?

    ——大抵是不讨厌的。

    叶明宛翻着碗中的饭,睁大眼睛看着她,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大说话,有些古怪。那日我在亭子里同三哥说话,他可还问我你的伤好了没。”

    “是吗?”叶葵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着饭粒。

    叶明宛见她没有回答,突然又问道:“那你可喜欢他?”

    孩子的问话,似乎特别得简单纯粹,不外乎就是讨厌跟喜欢两种而已。可成人的世界是那般地浑浊不纯粹,黑与白并没有那么分明,喜欢同讨厌也是如此。看似两个极端的词,在大人的世界里其实是能寻到中间点的。

    她不讨厌叶殊,可说喜欢,却似乎也没有。

    就是这样的奇怪。这般陡然间说起,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她跟叶殊之间的感情似乎一直很单薄跟淡漠。哪怕是过去那些近乎相依为命的岁月里,也是如此。

    不能交心的姐弟两人,终究走向了分道扬镳。

    就好比年幼的叶殊直到落水后的生死时刻才吐露了想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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