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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娘子状元夫-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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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的房里黑漆漆的,想他应该不会这么早睡下,那么八成是人不在家,杜和趁机一个鹞子翻身翻进窗户,躺在房梁上屏息凝神等人回来。
    晏子钦怀疑李忠和凶手勾结,故意毁坏证据,因此让杜和装凶手的同伙劫持李忠,倘若真是如他所料,李忠一定会说出不该说的话,倘若不是,这个人身上的谎言也太多了,诈一诈总归没损失。
    夜这么静,还没到蝉声凄切的时节,杜和摸黑趴在房梁上险些睡着,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晋国公府不见天日的地窖里,李忠推门进屋的声音惊得他浑身一震,险些跌下房梁,扒着梁柱稳住了,可是一节衣带垂了下去,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李忠须发花白,已快六十岁的人了,眼睛还很锐利,可是耳朵已先于其他部分开始衰老。他常常感叹,当初跟着李维庸起家立业时,自己是何等的耳聪目明,可当别人问起详情,他又皱着眉摆手,似乎又不想再提起那段时光。
    所以他没有发现梁上的不速之客,径直点燃油灯,坐在交椅上打起盹来。
    四壁洞然,短暂的眼花后,杜和很快看清一切,只见李忠身后是一排书架和一张书案,案上摆着几本账册和一套老旧的文房四宝,左侧是一张素面无花的松木窄床,让人不禁感叹,李家做着珠宝生意,可掌握着家宅大权的管事却朴素至此,窄窄的床更暗示此人孑然一身,无妻无妾。
    兴许是李维庸自己穷奢极欲,妻妾成群,待手下却过于刻薄,这才逼得李忠起了取而代之的杀心?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李忠默然起身,缓缓走向面前的空白墙壁,轻轻一推,那墙壁竟是可推拉的暗门,看得杜和一阵兴奋,门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他极力看清时却呆住了,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密室暗阁,只有一张朴素的供桌,上面摆着几尊牌位,前面供着几炷清香,可惜从上往下看,上面的字都被牌位上繁复的雕花挡住了,杜和看不清李忠供奉的是谁。
    究竟是谁的牌位,还要这么神神秘秘地藏起来?
    只见李忠跪在供桌前,虔诚下拜,极痛苦地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忏悔,刚刚拜倒,却猛地站起来,精亮的虎目向梁上望去。
    “谁!”李忠说着,已抄起身旁的椅子向上掷去,正常人绝难想出这么一位花甲之年的老管事有这么干练的身手。
    竟然是个练家子!杜和一惊,翻身跃下,想不通李忠是怎么发觉自己的。
    原来是他垂下房梁的衣带半湿不干,滴下一滴水,正落在李忠面前,被他发觉了。
    既然都跳下来了,干脆来硬的吧!还怕一个老头不成!
    杜和二话没说就上,没想到被李忠打得节节败退。人老了,力气比不过晚辈,可李忠出手快准狠,杜和直到被逼进墙角还如同做梦一样——我怎么就被他一步步压制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李忠的来历不简单,手法简单粗暴,招招朝着对手最脆弱的咽喉下招,是武学里最下三滥的匪类招数,但凡有些师承的都不屑此道,可真打起来,还未必是土匪的对手。幸亏李忠年纪大了,不知为何又下手迟疑,杜和又是个越挫越勇绝不犯怂的硬气人,这才得了机会,反截住李忠的手肘,来了个苍鹰折翼,扼住他的咽喉,李忠这下是插翅也难飞了。
    杜和不敢掉以轻心,手上加力,快速地扫了一眼牌位,上面的字却是他想也想不到的。
    薛公讳汉良之主位
    薛公先室徐氏之主位
    李忠为何要供奉薛汉良和他妻子的牌位?察觉到李忠在挣扎,杜和只好狠着心勒紧了这位足以做他祖父的老人。
    “你是谁?想做什么?”李忠咬牙问道。
    杜和本不想说话,想直接劫走李忠,可看过薛汉良的牌位后,他觉得有些微妙,压低嗓音道:“李维庸死后,你就不认识我了?”
    李忠惊讶道:“你就是两个孩子中的一个!仇也报了,你该满意了,放过我吧,别忘了你们能活下来还多亏了我!”
    两个孩子?杜和不解,也忘了伪装声音,道:“你那是赎罪。”
    灰白的香烟在冰冷的牌位前冉冉升起,李忠忽然虚脱似的几欲大哭,喃喃道:“三十年了,我夜夜不能安枕,的确是赎罪!”
    杜和正想着他话里的意思,没想到李忠眼睛一斜,反手拉下杜和的面巾,厉声道:“你果然不是他,声音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他!”
    原来,他刚才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杜和大惊,没想到这个老狐狸这么厉害,想要抓回李忠,却已晚了。
    晏子钦和明姝回到家中,随身带回来一摞卷宗,都和三十年前的薛家灭门案有关。
    “原来当初薛家四十九口灭门案的结论是盗匪劫财杀人,根本没查出梁宽和李维庸来。”明姝伸了个懒腰,倦倦道。
    晏子钦放下案卷,道:“虽然疑点重重,事后却也没人提起。毕竟薛家只剩下薛汉良的母亲,因为被不孝子送到郊外庄子里才逃过一劫,事发后不久就病死了,再没人替他们伸冤。”
    明姝已经蜷在晏子钦膝头打起瞌睡,睡眼昏昏道:“伸冤,伸冤真的有用吗?”
    晏子钦看她在自己膝头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很温驯地蹭了蹭,还环抱住他的腰,好像很眷恋似的,便伸手抚摸着她红润的脸颊,忍不住笑道:“又困了?你最近怎么总是爱困,要不然明天就别跟着忙前忙后了,休息几天。”
    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明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声嚷道:“不行,你可不许留我在家,明天……明天我早起……拦马车……”
    后面的话都听不清了,似乎已经睡着了。
    晏子钦无奈地笑着,什么早起,她要是能早起,太阳都会从西边出来,能吃能睡,真的快成小猪了。帮她脱去累赘的外袍,小心翼翼地从竹榻抱到床上,盖好丝被,坐在床畔,绕着她微乱的发丝看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大概也只有在她睡着时,他才好意思注视着她吧,她一定不知道,原来早起必要读书的晏子钦竟会时常在醒来后窝在枕上望着她傻兮兮的睡脸发呆,把书都忘在一边。
    月影斜照窗纱,晏子钦忽然想起杜和应该回来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吧,杜和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总不会败给一个须发花白、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管事。
    身旁的明姝忽然嘤咛一声,极不安稳地翻了个身,晏子钦笑着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背,一下两下,合着心跳的节奏,安稳轻柔。
    不知她又做了什么梦,她这人也是奇怪不信鬼怪,却信命信轮回,更相信梦里的事,之前梦到岳父家着火,心里不安,和他念叨起好几次。直到明姝的眉头打开,呼吸平稳下来,晏子钦才敢离去,在月影澄明的院中徘徊,心想杜和怎么还不回来。
    罗绮玉也起身望了三回,始终不见动静,方才恹恹躺回床上,指尖在被褥上纠结地画圈,思考着那根破木棍是不是真的对杜和那么重要,值不值得她冒一回险。
    忽然,大门处门锁响动,守在大门前的许安跑到晏子钦的院外通传:“杜二少爷回来了!”
    晏子钦推开院门,急忙道:“如何?”
    还未等许安回话,却听见杜和的声音:“九死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晏子钦“一下两下”拍着明姝时,忽然想起“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然后就不能自已地唱了起来_(:з」∠)_
    我最喜欢被人拍着睡觉了!快来拍我!

  ☆、第七十章

    杜和刚要开口,却见罗绮玉行色匆匆地赶过来了,围着他前前后后转了无数圈,见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杜和被她转的头晕,罗绮玉道:“怎么浑身潮乎乎的,你是去了李家,还是掉进河里了?”
    杜和不耐烦道:“什么事也没有,被人阴差阳错淋了一盆冷水,你快回去吧!”
    罗绮玉这才注意到晏子钦在场,心下赧然,却虚张声势地呛声道:“不该拿冷水淋你,应该用滚烫的沸水才好。”说完,不情不愿地走了。
    罗绮玉走后,晏子钦起身站在杜和身边,面无表情地说:“她走了,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小院中有棵海棠树,是今春刚移栽的,却已零星开了些轻云似的红花,杜和往树下的木椅上啪叽一坐,拾起一片落花,叹道:“你未免太聪明了些。”
    晏子钦道:“你怕说了实话惹她担心,我明白。”有时他也会为了同样的理由隐瞒明姝。
    杜和并不接他的话茬,从衣襟里掏出来一块牌位,递给晏子钦。
    “这是……薛汉良的牌位?”晏子钦很惊讶,又看下面的小字,立牌位者居然是李忠,“你是怎么拿到的?”
    杜和笑道:“从李忠房里顺走的,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管事,多半是个金盆洗手、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身上功夫不低。是我灵机一动,抄起牌位,说要把他偷偷祭拜薛汉良的事公之于众,他心里惧怕,不敢上前,我才逃过一劫。”
    晏子钦道:“这就说得通了,薛汉良本是梁宽、李维庸二人的结义兄弟,却被二人害死,当日一起行凶的人中有李维庸纠集来的绿林强盗,李忠应该就是其中一个,想必是他良心不安,才一直供奉着薛汉良的牌位。”
    杜和道:“远不止这么简单,李忠识破我的身份前,误以为我是凶手,提起过‘三十年前的两个孩子’,还说这两个孩子是得了他的帮助才能活命,你觉得会不会和薛汉良有关?”
    晏子钦皱眉想着,喃喃道:“两个孩子……薛家出事前半年,薛汉良的妻子徐氏曾诞下一对双生子,可是应该已经死在案发当日了,没道理啊。”
    杜和道:“会不会是当年仓促结案,搞错了?”
    晏子钦道:“或许如此,明天去衙门问问程都头,找出当年薛家四十九口的骸骨就能一目了然了。”
    杜和惊喜道:“那是不是就有眉目了?”
    晏子钦急忙捂住他的嘴,眼睛扫着明姝卧房的方向,道:“小声点!”
    “唔唔唔……”杜和指着房门,原来明姝已经披衣起来了,将房门拉开一线,探头看着院中的两人,长发披散着,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含混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杜和扯开晏子钦的手,笑道。
    “那你……”明姝指着晏子钦怀里,“为什么半夜抱着一块牌位?”
    一阵风吹过,明姝莫名觉得有点冷。
    晏子钦顺手把牌位塞进杜和怀里,道:“不是,你看错了,一块木板而已,快回去睡吧。”说着就把明姝送回房间,给杜和使了个眼色。
    杜和哭笑不得的看着怀里的“薛汉良”,叹道:“就剩咱们哥儿俩了土着也有生存权。”那阵冷风又吹了回来,杜和也是后背一凉,匆忙拉紧衣襟回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有散,程都头的马系在到晏子钦家门口,他已在此守了一炷香的时间,横挎着官刀踱来踱去,只等晏子钦一出门就拦住他。
    早起的许安出来开门,他不曾见过程都头,看他紧锁着眉头,凶神恶煞似的一张脸,哪里想得到是个官差,又想起近来两起命案,只将门拉开一缝便重新关紧,叫程都头刚要开口就吃了一记闭门羹。
    “官人,门外有个形迹可疑的汉子。”许安慌忙来到晏子钦面前通报。
    晏子钦已换好了朝服,不出他所料,明姝果然起不来,他独自更衣后就在花厅里用些点心。
    形迹可疑的人?难道是李家派人来了?晏子钦心下一凛,忙让人将还在睡梦中的杜和叫起来,管他有没有起床气,先把人藏好,别被李家人发现。
    到了门外才发现,来人竟是程都头,说的还真是杜和袭击李忠的事。
    “是李忠报的案?”既然无事,晏子钦便准备上朝,牵着马和程都头边走边谈。
    程都头摇头道:“是李家其他人,李忠不想声张。晏大人,你们这是玩的哪出?案子还没结,怎么能袭击证人呢。”
    晏子钦道:“你的证人可能是三十年前薛家灭门案的从犯,而主犯就是死去的梁宽和李维庸。”
    程都头惊道:“什么意思?”
    晏子钦道:“现在案子还差一节,你帮我去做两件事——第一件,想方设法找出薛家的骸骨,尤其要注意是否有婴儿的;第二件,查查京中所以刽子手的底细,凡是年纪三十多岁的都要查,若是有孪生兄弟的也要向我汇报,所有符合情况的都扣下来等我审问。”
    说完,就跨上马朝宫城走去,留下程都头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找薛家骸骨,找刽子手?什么意思?不管什么意思,先照做吧,晏大人的安排总不会错。
    明姝醒来时,又是天光大亮,春岫已在门外踱了四十几个来回,听见房里终于有了动静,却是自家小娘子伸着懒腰念道:“又是一天自然醒。”
    自然醒,什么玩意儿?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门进去,明姝正用手掩着嘴,想必是打了个哈欠,眨着泪花回头对她笑。
    “嘿嘿,春岫,我是不是又睡到特别晚?”明姝笑得特别不好意思。
    春岫心道,原来您也会不好意思,扶起她,拿起梳子帮她理顺拱的乱七八糟的长发。
    “您知道晚就好,快起来吧,请脉的大夫早到了,就等您起身了。”
    “哎呦,疼疼疼,你慢点梳!你们姑爷是不是走了?”明姝拉着被扯痛的头发问道。
    春岫道:“都快午时了,晏官人要是还没去上朝,第二天弹劾的奏疏就摆在官家面前。”
    明姝道:“不错哦,你也知道朝里的事了?”
    春岫道:“还不是您念叨的,什么忧谗畏讥。”
    明姝道:“这话是没错,只是不许在范官人面前提起。”这话本就是范仲淹以后要写的,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
    被春岫拉扯着“暴力快速”地洗漱后,明姝终于能坐在菱花镜前喘一口气,却道:“你请郎中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他了,赔送些礼物失物招领铺。”
    春岫帮她插戴金钗的手停住了,不解道:“为什么?不是每日都请脉的吗?”
    明姝对着镜子调整耳上的玛瑙坠子,道:“今日来不及了,我急着去衙门,你们姑爷应该已经到了。”
    昨晚就怕他丢下自己,可谁让自己不争气呢,果然起晚了。
    春岫嘟嘴道:“也没什么不可以,就是到时候夫人问起来,你自己和她说。”
    明姝笑道:“好好好,就知道我们春岫最老实了,撒不了谎,这事就包我身上了。”
    换好一套修身的酡色褙子配牙白长裙,明姝一刻不停地来到京兆府。出门前罗绮玉几次想和她说话,却见她十分忙碌的样子,都咽进肚里说不出口,明姝也是上了马车后才发觉罗绮玉方才的异状。
    “罗娘子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她问春岫。
    春岫一向不喜罗绮玉,碍着明姝的告诫才没和曲夫人告状,因此讪讪道:“她若有话,自然会和您讲的,或早或迟罢了。”
    明姝也看得出春岫的意思,道:“到了衙门后,你先回家去吧,我晚上想吃些酸酸的东西,你让厨房准备一下。”
    春岫点头应下,送明姝进了衙门后,乘车离去。
    却说明姝到了衙门,程都头的一干手下自然奉若上宾,一名衙役献宝似的奉上一本花名册,道:“这是汴梁十三位三十岁左右的刽子手名录,请夫人过目。”
    明姝见晏子钦还没来,本就有些不自在,又突然送来一本刽子手名册,心下不解,问道:“程都头呢?”
    衙役道:“在乱葬岗,搜寻薛家人的遗骨呢。”
    明姝狐疑地翻开花名册,只见十三个人的名字依据年龄从小到大依次排列,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这才想起当年择婿时也是十三个名字,不由一笑。
    都是按年龄排序,只有第一个很奇怪,已经三十一岁,却排在二十九岁的第二人之前,明姝因而问道:“这第一人——于海青是怎么回事?”
    衙役道:“他呀,他情况比较特殊,有个孪生弟弟,所以按照晏大人的意思特别挑出来。”
    明姝点点头,特别注意了一下于海青的履历。原来他的父母早已亡故,从小在救济堂。
    “他的弟弟是个拉马车送客的,叫于海泉。小的查过了,兄弟二人本来无姓,跟着救济堂的老嬷嬷姓王,七年前才自作主张改姓于的。”衙役解释道。
    明姝点点头,忽听见堂外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原来是程都头回来了,晏子钦也随之到来,见明姝在,有些惊讶道:“来得正好,有两具骸骨想请你看看。”
    正说着,两个衙役就抬着一只两尺长、一尺宽的小匣子进来,明姝道:“这是两具骸骨,恐怕连半具都没有。”
    晏子钦示意衙役打开匣子,却是被分成两小堆的婴儿白骨,已有明显的腐化痕迹,可见收殓时没有棺木,导致潮湿的土壤直接接触骨骼,引发侵蚀。
    “骸骨的主人是薛汉良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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