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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奋斗史-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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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再三说过,只要死守东坳口,何信大军绝无可能从平谷岭突围吗?!”
  魏景现在麾下二十八万大军,其中十八万是他和吕涧的,另外十万是何泓遗下的。安丰郡守王永三万,乐奉郡守任琼三万,还是四万余是张陈二位将军所率的州军。
  这内郡郡兵和州兵,久不经战事,安逸惯了,作战能力实在很不让魏景满意。但好在大家心是齐的,迫切要歼灭何信获得生路,加上魏景指挥得宜,倒一直还算凑合。
  这次合围何信大军,少了这十万军士根本合不成,于是魏景特意挑选了最好守的位置给王永等人,并一一点出防守关窍,说明白只要死死堵住某处就可以了。
  比如任琼,他驻守的位置的平谷领,地势非常险要的一个位置,只最左边有一个缺口东坳子,一旦战起,只要堵住此处万事无忧。
  这是最好守的位置,三万人没理由堵不住一个二三十丈宽的缺口。最多两个时辰,援军就来了。安排布防时魏景反复强调过,并遣了青翟卫小将梁丹过去协助。
  本万无一失的地方,现在竟然告诉他,被何信突围了?
  魏景怒不可遏,一剑朝二人掷过去:“混账东西!没用的废物!”
  闪着寒芒的利刃险险从二人头顶擦过,任琼之弟任胥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
  梁丹没动没躲,低头自责:“敌军先用桐油火箭突袭,点燃营帐。营地起火,将士慌乱而出。标下立即找了任府君,让他速速陈重兵至东坳口,但他……”
  不是梁丹的军士,梁丹指挥不动。偏偏那任琼见火光四起喊杀声大作,竟乱了分寸,没有第一时间聚拢兵士。经梁丹提醒忙忙下令,可惜惊惶的乐奉郡兵慢了一拍,已被敌军先锋冲上来杀乱阵脚。
  本来现在去堵东坳口,虽晚但还是可以的。但谁也没想到何信有这么狠的决心,他竟然采用自杀式冲锋,牺牲了足足一半将士,足足十万,绊住乐奉守军和援军,率另外十万从东坳口逃出。
  东坳口顾名思义朝东北方,而苍梧关也在东边,只要顺着南水方向急行军两个昼夜,就能抵达崎山关口。
  安王大军正猛攻苍梧关,而苍梧关内,只有两千守卒。
  魏景倏地抬眼,怒喝令:“传令!全营立时集结,绕苍山,沿安县至南水,追截何信大军!”
  ……
  必须追上!
  一旦安王被放进来,不但苦战激战,且魏景身份很可能会提前暴露,
  天下目光聚焦,复仇难矣。
  魏景麾下大军经历过多场战役,早训出来了,令下集结极快,半个时辰不到已迅速往东追截而去。
  沉沉夜色中,邵箐目送魏景身影没入黑暗,心绷得紧紧的。
  他依旧一腔愤恨盈胸,可惜现在腾不出半点时间宽慰,她只能祈祷,夫君平安,千万得追上。
  事实上,实际情况比邵箐预料中要好点,魏景刚率军追至南水,正要沿江往东,迎头就有一哨马狂奔而回。
  何信大军没有走太远,就在前头七十里外,只要加把劲,很可能在对方抵达苍梧关前将其截住。
  魏景眸中仍残存赤色,仿若将要噬人的猛虎,喝令:“全速前进!”
  他心中恨意燎原,他母后做错了什么?他胞兄又做错了什么?他恨不能立即奔至洛京将仇人碎尸万段,将他那畜生不如的皇父挖出来,鞭尸扬灰。
  取益州是复仇最关键的转折点,他绝不允许出半点纰漏。
  必须追上!
  魏景仇恨之火啃噬心肺,率大军一路狂追,但没想到,他还会遇上一个意料之外的大难题。
  ……
  七十里外,正沿着南水北岸一路向东疾奔的何信大军。
  听罢哨兵粗喘着说完的讯报,何信大急回头,暗黑夜色沉沉,仿如张嘴欲噬咬人的巨兽。
  耳边是沉重而繁杂的军靴落地声和马蹄声,他的心脏狂跳着,经历过连场鏖战,他对这杨泽既恨且怒,又不可避免地有些许惧。
  感觉无法战胜,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无力怯惧。
  战杀何泓之时,他根本没想到会到今天局面。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忙侧头去看白固:“此处去苍梧关,急行军仍需两个昼夜,七十里路难保不会被追上!”
  就算没被追上,敌军也后脚就能到了,他们能抓紧这么点时间攻下苍梧关吗?
  何信又急又怒:“你说只要从东坳口突围而出,就必能赶在杨军追上之前取下苍梧关,届时迎安王大军入关,有殿下相助,必能歼灭杨贼吗?!”
  他为此牺牲了十万大军啊,足足十万,才保证顺利突破包围圈。不是说剩下那十万人,必定能绊住杨贼脚步的吗?怎么回事了现在?!
  “公子稍安勿躁。”
  白固脸色沉沉,没想到那杨泽反应这么快,对方必定是收到了殿下攻关的讯报了。
  事实上,安王自何信投靠以后,就一直盯着益州。他想过何泓会占上风,甚至嘱咐过白固,实在不行就考虑南北割据,让何信退守西南,等他腾出手再说。
  但没想到何信这般没用,这个横空出世的杨泽又如此厉害。他心动益州难以舍弃,恰好南陵郡应能及时取下,于是他去信白固,让里应外合。
  信是泅南江送过来的,昨日才到白固之手,他算算日子,此是殿下应已引兵至崎山道,正攻打苍梧关。与安王利益相比,何信根本不算什么,于是他毫不犹豫制定了自伤八百的突围之策,并说动何信。
  突围后,就真接到了殿下确已攻关的消息,众人大喜,就连何信也不例外。他未尝不察觉安王的意图,但拱手称臣总比彻底被歼的好。
  可惜众人还没有高兴太久,就接到魏景急赶而上的消息,登时唬得连马缰都抓不稳,差点被颠下马去。
  何信急死了:“我还稍安勿躁?我们现在只有十万将士,一旦被追截上,……”恐凶多吉少啊!
  “公子,在下有一策!”
  远处江风一阵一阵吹拂过来,白固瞥一眼南边,这方向过去约莫二十余里就是滔滔南水,再瞥另一边,是一条岔路口,直通四象山。
  电光火石间,他计上心头,喝道:“公子若依我所言,非但能顺利抵达苍梧,还能一举将杨贼大军拦截,教他十日内都追不上!”
  还有这等妙计?
  众人闻言大喜,何信急急道:“先生还不快快道来!”
  白固手一指:“此去约三十里,便是南水。”
  “南水滔滔,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又正值夏末大汛,一旦掘开河堤,大洪立至。”
  没错,白固说的正是掘开河堤,人为制造洪水。
  “我们立即分出三万兵马,迅速奔至南水北堤,两个时辰内,必能掘开河堤。”
  这么汹涌的汛期,一旦河堤被掘开,洪水立即迅猛灌入。届时泻出一片洪泽,恰恰挡住追兵前进道路。而他们绕岔道直奔四象山,登上山道避开洪水。后续穿过山道,继续前行即可。
  堤坝口子破坏容易,掘开后要堵上就难了,届时杨泽即便得讯报侥幸避过洪峰,他就算想继续追赶,那绕道起码也得十天八天功夫。
  到那时,安王早已顺利入关,甚至可能取下了宜梁郡。
  “届时,正好让殿下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白固眼角一咪,语气森然。
  妙计,也是毒计。谋士梁与失声惊呼道:“不可,不可!南水北岸乡镇甚多,人烟稠密,怎可掘开河堤,水淹黎民!”
  北岸这片少说聚居十数万百姓,河堤一开,睡梦中的人们毫无准备,一淹一大片,尸横遍野啊。
  其余谋士将领也是面露惊色,好几人纷纷附和:“对,怎可水淹百姓!”
  这里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益州人,亲手掘开河堤水淹故土,简直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就连何信也是一愣,面露迟疑。
  “诸位可曾想过,若被杨泽追上,汝等将何等下场啊?”
  白固环视众人一看,又看何信,喝道:“此乃唯一生路,倘若不行之,等待诸位的就是兵败身死!”
  兵败身死?
  何信一个激灵,没错,普通兵卒或许还有生路,他是死定的,杨贼要占益州绝不会让他活在世上。
  他不想死,更不能死!
  何信瞬间下定决心:“董贵听令!”
  “标下在。”
  “你立即领前军中军三万精锐,奔往南江北堤,务必在杨泽大军赶至前掘开河堤。”
  何信不是随便选人的,董贵是铁杆心腹,忠心不二,而这三万将士他苦心栽培多年的精锐,指哪打哪,忠诚度也极高。
  “若不成,汝提头来见!”
  “是!”
  何信神色狰狞,狠狠打马:“全速前行,不得有误!”
  诸将吏谋臣面面相觑,大部分不赞同,但没人想死,最后一咬牙,紧随何信而去。
  ……
  三万将士直奔南水,动静很大,根本瞒不过哨探。
  而魏景的行军速度比白固预料的还要快一些,所以,他现在面临一个巨大的选择题。
  韩熙听罢探报,略略心算:“主公,按我军如今速度,应堪堪能赶在大堤被掘开前抵达四象山!”
  哨探不解何信分兵的行为,分出一人尾随而去,谁料到地方一看,他吓得魂飞魄散。
  但幸好,他没忘自己的职责,仔细观察掘堤的速度,这才狂奔回来报讯。
  此时,魏景大军已快要抵达何信下决定的那个节点,算算时间和两者速度,立即绕上岔路的话,己方大军是能在河堤掘开之前堪堪登上四象山的。
  韩熙仅以主公利益为先,其余包括他的生命皆要倒退一射之地,略算算心中安定,忙道:“主公,为稳妥计,我们需再快一些。”
  “不可!”
  吕涧惊呼打断:“我们不管河堤了吗?我们若全速前行,那河堤必被掘开啊!”
  能堪堪绕岔路登上四象山,那也能紧急奔赴河堤,制止敌军行为啊。两者距离差不多。
  吕涧急道:“我们先制止了敌军所为,再追上去未尝不可!”
  “吕将军此言差矣!”
  韩熙眉心一蹙,厉声道:“若我们先制止敌军所为,再追上何信机会微乎其微!”
  他何尝不知道能及时登上四象山,就同样能制止敌军掘开河堤?
  但敌军掘堤兵马足有三万,排开很长很长一段,河堤已经挖掘到最后关头了,你若照样遣三万兵士过去,肯定不能及时制止对方行为。
  想要保证制止成功,兵力起码得是对方十倍八倍,如此方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止所有敌军掘堤的动作。
  河堤不同别的,只要有一小块地方被掘开,结果也一样。
  这样就得魏景率整支大军过去了,就得放弃追击何信,后续再想继续追,已经又落下好大一段。
  苍梧关,只有两千守兵,而且关隘设计,是防外不防内的。
  安王一入益州,后果不堪设想。
  不提激战苦战,魏景身份很可能提前暴露。
  害处极大。
  脚跟尚未站稳,聚焦天下视线,尤其洛京皇帝,那复仇计划将会出现很多变数,甚至,饮恨失败的风险大大增加。
  饮恨失败?
  各中种种利弊,魏景心中清楚明白,这四个字只要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他母兄惨死,死不能安寝,一个刚刚被人废位痛骂并布告天下,一个甫被人毁陵挖坟掘出棺椁。
  生前惨痛,死后亦不得安宁。
  他双目赤色更重,脸颊抽搐两下,呈一片狰狞之色。
  他必要复得此大仇!
  韩熙在耳边喝道:“吕涧,河堤不是我们掘的!”
  对呀,河堤本不是他们掘的。
  这些百姓,还曾乐此不疲围捕于身负重伤的他,难道真要让此凌驾于母兄仇恨之上吗?
  母兄的笑脸从眼前闪过,还有他那六个月大的小侄儿,一腔尚未压抑下怨愤恨怒再次翻涌而起,灼烧心肺,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他重重喘息,眉目一冷。
  “主公!”
  就在这时,稍稍落后的季桓急赶而上,他被颠得坐不稳险些摔下马背,但也顾不上了,连忙一抱拳急急道:“主公,某曾受夫人重托,故不敢懈怠矣。”
  “夫人曾言道,主公本一腔热忱,无奈遭奸人所害,伤极痛极,致使性情有变。然他信念未曾泯灭,方有昔日两难苦痛。”
  季桓说得含糊,但经历过平陶毒盐一事的自己人一听就懂。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剑能伤人,更能护人,仁德者福泽天下苍生。
  他一字不漏将邵箐旧日嘱托转述:“夫人说,日后每遇抉择,托某多多从旁规劝周旋,某不敢懈怠。”
  季桓肃然长揖:“某请主公三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事来得有点不巧,要是平时,魏同学肯定已经想起对妻子的承诺了,不过现在提醒来了。
  找回本心的过程有点痛苦……


第84章 
  季桓嘴唇翕动; 疾声高呼一大段; 最先冲进魏景耳内的唯“夫人”二字。
  妻子的脸在眼前晃过,将将要被仇火焚化的头脑清明一瞬; 忽想起二人曾相对而坐,她纤手按在他左胸跳动处,问:“你忘记了你曾守护五年的黎民百姓吗?”
  心一颤; 又一个画面蓦的晃过眼前。
  他第一次率军击退鞑靼凯旋; 边镇男女老少夹道欢迎,一张张被北风吹得皴裂的脸笑容灿烂,很多人热泪盈眶; 带着泪的欢呼声犹在耳边。
  一种被燎原仇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感被释放,重新涌了起来,鼓胀难言。
  转眼间,它和恨意交织在一起; 难分高下,难分难舍,二者不断翻腾鼓动着; 躁动得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胸臆。
  这一刹那,魏景痛苦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韩熙的急呼:“先生!安王狼子野心; 若是这般错失良机,将其放进益州; 那该如何是好?!”
  “绕道河堤,歼灭敌军,这耗时不少; 何信就追不上了!”
  “未必!”
  季桓沉稳的声音响起:“二十八万对阵三万,必以雷霆之势全歼敌军。既无洪水,我们便不需登上四象山,按原路急追即可。绕道所致差距,未必不能弥补上。”
  何信为避洪水,绕道四象山,这多出了路程,且山道也不如平地好走。这一来一去的,双方的差距是能被拉平的。
  但上述前提是河堤战役能迅速解决,不出现任何耽误时间的纰漏。否则,时间耽误越久差距越大。
  此时范亚急声插话:“我的兄弟我知道,即便只有两千守兵,他至少也能坚持两个时辰。”
  范磬悍勇,手下的都是精兵。且苍梧关位于崎山道中部,即使关隘设计再防外不防内,在此等险道上也根本施展不开,不是说大军一到就马上失守的。
  就算两千精兵一个拼一个,那也能耗些时候。
  范亚刚刚打马过来的,此时粗粗喘息的,虎目含泪:“我的兄弟我清楚,若要他就此战死,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也是甘愿的。”
  韩熙也是呼吸粗重,他咬牙喝道:“可我们距何信原就有六七十里,两天时间本未确保赶上!”
  顺利的话,双方差距和原来一样;但如果不顺利,……
  “倘若不能全歼何信,将安王拒之关外,你们……”
  后面的话在耳边嗡鸣,魏景却未再听清,他已想起了曾经对妻子做出的承诺。
  高陵郡守府,病中她苍白憔悴,苦笑:“夫君锥心之痛,我虽不能感同身受,然即便如此,我也觉伤痛至极难以忍受。”
  “我感同身受,我也不觉得夫君有错。可是我还是害怕,怕你就此落下遗憾,下次再遇此等抉择,你会,你会……”
  她紧紧捂住耳朵,眼泪落下来,喃喃道:“若真如此,若真如此,当初我又何必活下来。”
  魏景心神一震。
  “我答应你,我自此以后,不会因复仇而漠视平民生死,更不会为此加害之。”
  这是他对妻子的承诺。
  仿若一重重的砝码再次加诸在天平另一边,“哐当”一声脆响,仇恨瞬间被压下。
  魏景倏地睁眼,哑声喝道:“传令,立即奔赴河堤,先行歼灭掘堤敌军!”
  他重重喘息着,夜风一吹浑身冰凉,方觉冷汗浸透内衫,沉沉黏腻覆在皮肤上。
  两难决定下,心坎某个位置陡然一松,如释重负。
  但随之而来却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铺天盖地,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调转马头的动作都觉耗力极巨。
  他再次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没有尽力为母兄侄儿复仇了。在母后刚被废位痛斥告于天下之际,在他胞兄刚被人毁陵挖坟掘出棺椁之时。
  只是,只是逝者已不可追,生者却是他世间仅存的唯一眷恋。
  他对妻子的诺言,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背弃的。
  安王即便破关,他后脚也就赶到了,将人打出去就是,进犯之敌,系数歼灭,益州还在他手里。
  对,就是这样,母兄在天之灵,应也不会太责备他。
  ……
  魏景紧咬牙关,率军一口气急赶三十里,奔赴南水北堤。
  此时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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