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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奋斗史-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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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一报,若有要紧变化则随时回报。
  报信一律采用口口相传,不留下半点痕迹。不过魏景身处益州队伍,船行大江,得等到傍晚停泊码头时,才能有韩熙由报。
  “五处渗漏。”
  魏景淡淡道:“扶沟段大堤快决了。”
  他声音并无起伏,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结论邵箐是赞同的,这根本不是能补得过来的,尤其者扶沟段河堤还没修好。
  渗漏,紧接着就该缺口,有了一处缺开,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凌汛,大块小块的冰混合着浑浊寒凉的河水,一泄如注,泽国千里。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事情真要发生了,还是觉得格外沉重。
  唉,只希望这新修的大堤好歹有一部分能坚强点,不要全线崩溃,灾情能小点。
  “郎君,咱们下一步该如何?”韩熙道。
  邵箐打起精神,也看向魏景,天灾人祸非她之力所能挽回,而己方也将面临一个重要的机遇挑战,她只能尽力关注后者。
  魏景食指点了点案面:“尽快赶回安阳。”
  大变起,局势变。但如何变?自己能够得上的又是哪一块?还得视具体情况而定。
  魏景早已推测过有可能发现的变化,并有所布置,但这总得得到证实后才能有所动作。
  只是说一千道一万,都得赶回安阳大本营再说,以最快的速度。
  不过。
  魏景吩咐韩熙:“你无需焦急,船队会以最快速度赶回去的。”
  事前察觉不妥的人肯定还有,命人监视大堤的必然也不止他们一个。会有人急的,韩熙一贯走最低调的路线,如今无需抢着出头。
  ……
  果然,随后接报,有好几个郡守都往第一条大船去了。半个时辰后,何允传命,他病中居于船上颇有不适,欲尽快赶回谷城,从今日起船队日夜航行不停,只除了每日补给时间略停泊,大家多多体谅。
  忘了说,何允又病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应该是他年前在陈留病倒后就再没好过。在洛京时朝贺时倒是见些起色,但万寿节结束后一口气泄了,复再次卧榻不起。
  回程至今一直都是病着过来的,据说没见好不说,病势还日渐沉重。
  其实他病成这样,应该缓缓徐行才是,这般急切赶路肯定雪上加霜。
  “何允必也遣了人去了扶沟。”
  魏景这话,邵箐是赞同的,要不是清晰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何允怎么这么快就给出回应,拼了老命般赶回益州。
  不过不管怎么样,益州一行是立即就再次启程了,日夜兼程,尽一切努力以最快速度逆水而上。
  在第十四天清晨进入益州地界,第十七天傍晚停泊在河阴码头。
  来时在谷城集合,故而在距离谷城最近的河阴登船。返程其实不必,在之前的平阜就可以分开。但何允病得很重,送一送这位顶头上司是必要程序。
  红漆大官船缓缓进入港口,停泊在码头,十二郡守已率先下来等着。永昌郡郡守蔡俞瞥一眼还未见动静的第一艘大船,叹道:“唉,终于回来益州了,何州牧好歹能好生养病。”
  “是啊。”
  另一个东临郡守吕涧摇了摇头:“冬季严寒,路途遥远,何使君这回确实得好生将养。”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脸忧色地点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邵箐心下啧啧两声,果然都是久经官场的人,看那表情和话语,仿佛真的全心身牵挂何允似的。
  但邵箐知道他们肯定不是。
  前日接讯,正月二十五夜间,扶沟河堤决开一个小口,迅速扩大,至天明,扶沟城外的黄河大堤彻底崩开,沁寒的河水携带厚厚的冰来势汹汹,一下子就淹没了远近房舍农田。
  这还不止。
  这去年新修的长长一段大堤,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段接一段地崩溃开去。短短一天时间,已决开一个数十里的大决口。
  洪流突至,澎湃天地,如脱缰野马般卷起巨浪,奔腾着很快覆盖大半个济阴郡,并汹汹迅速往东南而去。
  这只是大致范围,具体的负责观察的青翟卫也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黄河大决口,特大洪灾已发生在一个月前。大楚朝本强弩之末,以往尚且民乱频频,想想也能知道如今中原是怎么一个光景。
  在场的这些郡守,想必个个心中百转千回,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韩熙也是,他照例站在后面最不显眼的地方,没什么存在感。
  一路辛劳,他看着瘦了好些,脸瘦削了,因而五官更立体,眉眼看着也锋利了不少。
  其实都是假的,这是邵箐化妆的结果。
  韩熙的眉眼,其实更往魏景靠拢了,一天一点,本来两三分的相似,现在能有五分。
  为的是以后魏景真身上阵做准备。
  要完全化妆成哪个人,以假乱真,邵箐没那个能耐,她只能取巧。
  专注于眉眼,五六分相似还是没问题的。剩下的,都掩盖在一把浓密的络腮胡之下。
  到时候把胡子一剃,魏景一开始时再画画眼妆,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或许骤见面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郡守们和“杨泽”其实很不熟,一路各坐各的车船不碰面,进出驿馆韩熙更是避人低调。给对方一个合理理由,能够将甫见面那点感觉抛开即可。
  好比现在,众人站立的地方挨近一排店铺,最边缘一家脂粉扇饰铺子,一个大胆的姑娘从头上拔下一支绢花,扔在吕涧怀里。
  吕涧是在场除了“杨泽”最年轻的郡守,今年不足三十,浓眉大眼,白皙俊朗。益州民风不算过分保守,这是被姑娘表达倾慕之心了。
  这种倾慕和捧角儿一样,吕涧一身官袍,自然没人真想多的,姑娘们笑嘻嘻地走了。
  郡守们愕然,一阵哄笑,吕涧拿着绢花有点尴尬。瞥见身后的韩熙,二人同时何泓阵营,于是他便取笑:“杨老弟,你这把大胡子早该剃了,不然这花儿就是你的。”
  韩熙笑笑,摸了一把胡子:“好,我回去就剃。”
  “剃了好,早该剃了!”
  ……
  众人顺势取笑了韩熙两句,忽后面大官船传来动静了,回头一看,原来是病重的何允被抬下来了。
  众人敛了笑赶紧凑过去,韩熙混在其中,一看,他一惊。
  何允颧骨凸显,两颊凹陷,脸色青白,呼吸急浅且带一丝紊乱。
  送走了何允,一脸疲惫且心思重重的郡守们立即分道扬镳,韩熙向魏景禀道:“主公,何允这病只怕不好。”
  魏景眸光闪了闪。
  何允若病死,益州局势必然又是一次大变,乱上加乱。
  非常好。
  他吩咐:“传令,全速赶回安阳!”
  作者有话要说:  魏同学经验不足,需要一点契机才能顿悟,不过不会太久了,大约本周吧哈哈哈哈哈哈
  至于易容和真假杨泽这个吧,其实后面就是乱局了,一开始混过去,后续只要有地盘有实力,就不是问题啦。


第68章 
  日夜兼程; 魏景一行在第四天夜间赶回安阳。
  中原消息接踵而至。
  黄河大决堤灾情进一步扩大; 涉及四州十一个郡国,首当其中的济阴郡彭越郡梁国等; 已成一片汪洋。数十万人口惊惶外逃,已淹死的更是无数。
  泽国千里,哀鸿遍野。
  二月初一; 豫州人王吉振臂高呼:“欲与天偕亡!”天; 指大楚王朝。朝廷不让老百姓活了,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走投无路的灾民率先响应,接着迅速往四面八方蔓延; 所经之地揭竿而起者众多,愤慨的贫民在王吉的带领下,开始向官吏豪绅发起攻击。
  “最新一报,不过十余日; 桢泉军已号称三十万之众。”
  王吉起义之地为桢泉县,故称起义军为桢泉军,一路蔓延一路响应; 还在继续着。毫无疑问,这将会是大楚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起义军。
  局势瞬息万变; 魏景一回到高陵,也顾不上休憩; 立即召了众人前来议事。
  他端坐在议事厅长案的最上首,环视下首:“诸位有何看法?”
  多年宾主,季桓立即会意; 他马上站起,拱手道:“大乱已至,欲自保,唯自强。安阳一郡地狭,主公当三思!”
  “欲自保,唯自强,说得好!”
  魏景侧身,望向悬挂在左边墙上的大幅疆域图:“安阳一地确实偏狭,不足自保,诸位有何见解?”
  今日在座的,都是从平陶出来的自己人,范亚等带何泓色彩者俱不在场。这宾主二人一问一答,其实是说给庄延和寇玄听的。
  庄延寇玄二人又惊又喜,真没想到局势说变就变,还变得天翻地覆,而他们的主公却非燕雀,第一时间就有扩张之志。
  主公之能,二人了然,若是,若是……
  二人瞬间心潮澎湃,庄延抢先一步站起,拱手道:“主公,在下以为永昌郡与汉中郡甚佳。”
  “永昌郡,水陆二路畅通,人口庶密,又是长江上游。若有精锐水师,即可顺江东下荆扬二州,其势难挡!”
  魏景既然第一时间想的是扩张,庄延忍不住想得更多,深吸一口气,他朗声道:“还有汉中。”
  “汉中乃汉水上游,地阔土沃,素有粮仓美名。而其北依秦岭,南屏巴山,本易守难攻,又有子午、房陵等六条路外通东北。
  往北,是关中,司州、洛京所在;而往东则是荆州。
  疆域图上,魏景视线一路越过安阳,永昌等郡,落在益州北部。
  汉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益州最有战略意义的一个郡。
  他双手交叠于案前,左手缓缓转动右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汉中固然极佳,然距安阳却甚远,中间尚有宜梁、永昌二郡,这无缘无故的,只怕难以触及。”
  接话的是寇玄,庄延看法他十分赞同的。然汉中虽好,实施起来却非常有难度。眼下若要扩张,唯有发兵一途,只是目前益州还算平静,发兵得要理由啊!
  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益州第一个叛军,被群起而歼之了。
  寇玄的顾忌也是庄延的,他眉心同样蹙起。
  魏景微微一笑:“归安阳途中,我已去信何二公子。”
  去信何泓?
  干什么呢?
  为的就是发兵的理由。
  没错,早在去年,魏景就看中了汉中郡。
  如今大变来势汹汹,比想象中还要凶猛,而又那么恰巧,何允病重,想必熬不了多少时日。
  何泓何信的争斗将进入最白热化的状态。
  这二人生于益州长于益州,会不知道汉中郡的重要性吗?
  当然不能。
  魏景朝贺一路都有给何泓传信,何允病势日渐沉重的事情,大半个月前就告知对方了。
  他还告诉了何泓一件密事,何信遣人监视黄河大堤,并连日召心腹议事。
  最近一封书信,刚离开河阴时发的,上叙,据探,何信等议事内容似乎涉及汉中。
  其实魏景并没有命人监视何信,所谓监视黄河大堤和议事汉中,也不能证实是否真有。不过证不证实无妨,他有需要,何信就是有了。
  庄延有些担心:“主公,万一何信并无此念……”
  何信若觊觎汉中,必会传信谷城党羽先准备起来。而何泓却不可能没在何信一党放眼线。一旦何信不配合,筹谋就要落空了。
  魏景微微挑唇:“文珪放心,何信必会觊觎汉中。”
  他说得笃定,邵箐暗暗点头,何允都快病死了,汉中战略意义如此重大,何信不动心除非是死人。
  魏景随即问季桓:“谷城有何消息?”
  “禀主公,何泓一党动作频频,何信虽不在,但其党羽亦然。至今日,双方探子频频出入金牛道,最频繁时达一天十余次。”
  金牛道,益州连接汉中郡的官道。魏景很早之前,就往谷城放了探子,何氏兄弟为重点。
  魏景笃定:“用不了多久,何泓就会有回信。”
  他特地去信何泓告知此事,等于自荐。而他本人在去年夺取安阳郡一战中,表现出的军事才能确实极为优异。
  在汉中不容有失的情况下,何泓如何选择,不言自喻。
  “汉中呢?”
  季桓回道:“汉中果然生了民乱,已有响应桢泉军者,一姓许名金的男子为头领,已迅速聚拢近数千人,正处于安康城之北。”
  这情况其实不大对头,汉中四面环山,基本不被中原灾情波及,且又盛产粮食,一直挺安定的。老百姓有吃有住就不会想反的,那为何短短一日,就有这么多人响应桢泉军呢?
  答案是有人蓄谋已久,不断引导流民进入汉中郡。
  这人是王吉,桢泉军首领。
  其实王吉这名字,魏景挺熟悉的。此人投身于起义事业已长达十余年之久,大大小小折腾了快十次。短则一两月,千儿八百人;长则两三年,聚数万之众。
  不过此人狡诈且有些本领,每次起义军被剿灭前,他总能金蝉脱壳成功。
  许金是他的得力下属。
  魏景在得知束水攻沙一事后,就遣人至中原探听此人消息。王吉谨慎从不露踪迹,但这人是很有些班底,寻找这些班底也行。
  汉中郡确实是个好地方,且易守难攻又独立,魏景还在琢磨如何将对方视线引导过来,却不想,许金已经潜过去了。
  得,人家本来就是打这个主意的。
  于是引导免了,直接远距离监视即可。
  当然,上述这些不需要让庄寇二人知晓,他们只需要知道魏景目光长远,早早命人盯着汉中可以了。
  民乱有了,何泓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只待东风一至,即可发兵。
  庄延寇玄二人心悦诚服,拱手道:“主公英明!”
  ……
  安排了粮草兵器等大小事务后,领了重要任务的庄延寇玄二人匆匆去了,季桓等人慢一拍,待二人离去后随即折返。
  继续议事,不过不适合庄寇二人在场了。
  魏景视线重新放到疆域图上,道:“我欲先取益州。”
  没错,汉中只是第一步,他下一阶段的目标其实是整个益州。
  拿下益州,就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彻彻底底站稳脚跟,不需要再左右顾忌,甚至对于身份暴露也不再像如今这般忌讳。
  魏景声音不高,落在人心头却如重锤,张雍陈琦等人面上不禁带上些许激动之色。
  一路筹谋至今,终于要开始了。
  平了平心绪,陈琦问:“主公,那济王呢?”
  济王要反的消息,昨夜魏景已吩咐韩熙知会几人。
  这个邵箐知道:“济王连连召谋士闭门商议,封地将领频繁进出济王宫,约莫月内,他就会举起反旗。”
  石良今早传信回来的,月内必反是魏景的判断。
  前有桢泉军,后有济王,可以预见,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季桓肃然:“取下益州,越快越好。”
  中原越乱,机会越多,但前提是得先把手腾出来。
  确实,魏景颔首:“何允病得正好。”
  益州同理,如果何允不病,恐怕他还得多费不少心力制造时机。
  ……
  议事完毕,已是酉时,夜色笼罩着一层薄雾,夫妻携手沿着熟悉的廊道,往后院而去。
  “汉中事关重大,何泓大约不会只命一人率兵前往吧?”
  又一场战事起,且还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不同于魏景的从容淡定依旧,邵箐是有些紧张的。她想,若自己的何泓或何信,大约会将临近汉中的心腹郡守都调遣过去。
  大战,激战。
  邵箐重重吐了一口气:“咱们的妆粉用去了大半,明日得让颜明多处理些油荆树汁。”
  油荆树汁,就是调和妆粉的防水草木汁液之一,邵箐需要的其实不止一种,但颜明明白就可以了。
  又要和其他郡守碰面了,剃了络腮胡,但魏景前期还是得画一画眼妆,这玩意得多备着。
  魏景推开房门,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夺取汉中分秒必争,何泓是肯定不会只让他一个人去的。他有些歉疚:“阿箐,委屈你了。”
  既然要眼妆,邵箐肯定得跟着。这刚从洛京回来,还没歇口气又得奔赴汉中,要妻子这般吃苦受罪,魏景眉心紧蹙。
  “说的什么话?”
  邵箐嗔了他一眼:“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夫妻梳洗上床后,她搂着他的脖子笑道:“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在闲在后宅无所事事,我一点都不累,我觉得现在正好。”
  参与到一切重大事务当中,发挥自己的所能,贡献自己的力量,而非受到各种各样理由的局限,束手束脚。
  邵箐说这话时一双杏目晶亮,容光焕发。
  魏景心绪也随之飞扬,他含笑。
  “那你不累?”
  “一点不累!”
  邵箐断言。
  她抬头挺胸,一句话说得十分有气势,就是身高差了点,就算正坐在魏景大腿上,但高度还是比他差点,于是赶紧又抬了抬下巴补足。
  她生得娇美,这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没凸显多少气势,反另有一番风情,勾得魏景心头微痒,轻咳两声,他问:“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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