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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一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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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一顿后一笑,“那就只能给下面那些人一个机会了。”
  虽然不能十足摸清李廷恩的意思,不过行到这一步,若真能将李廷恩的心思完完全全猜出来,赵安才真会觉得心里不安。他又报起谍卫司其它查探得来的消息,“万世子他们一直被圈禁在府中,每日有人送日常用度进去,性命暂且无忧,只是京都咱们剩下的人手不多了,只怕真有个万一……”
  沐恩伯府的世子万重文是李廷恩的师兄,当初都拜在出身永溪石氏的石定生门下。只是沐恩伯府世代都是皇商,银子堆得比山还高,万重文奢侈享乐,风花雪月是一把好手,于经义一道上却着实没有天赋,最后万重文自请出了师门,回沐恩伯府做个料理家业的世子,然则与李廷恩之间,一直保持着兄弟一般的情谊。李廷恩在西北扩充实力那几年,万重文便在京中为他奔忙。李廷恩起兵后,万重文这些站在李廷恩一边的人自然受到牵连。不过他们根基深厚,牵连勋贵太多,没有确凿证据,朝廷也不敢贸然下手,只能将人都先圈禁在府中。
  此时赵安说起来,李廷恩并不如何担心他们的安危,实在不行,自有人在最后关头站出来。他道:“师兄他们暂且不必担忧,谍卫司在京都布置人手不力,若非紧要关头,决不能再动用。”
  赵安应诺,又道:“五姑娘用谍卫司的线送信来,说起了李芍药之事。”
  “喔……”李廷恩想起这事,“此事我来知会珏宁。”
  赵安知道李家这位五姑娘李珏宁是李廷恩的掌中明珠,十分溺爱疼宠,因而没多说什么,又提了提几件军务,便退出去了。
  李廷恩起身写好一封书信,叫人送回西北区,然后将从平叫进来,吩咐道:“你去问问关道长,何时东风才至。”
  擅长观天象的关道长不一会儿就掀开厚厚的门帘进来,埋怨道:“大都督就让老道人喘口气罢,才带人做了几百盏您说的那天灯,这会儿又要登高台观风向。”
  李廷恩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的道:“本将新得了三朵上好的雪莲,听说关道长近日炼丹正缺几味好药,本将原本想吩咐人这就给关道长送去。既道长累了,这雪莲就先放一放罢。”
  关道长屁股还没坐热就蹦起来了,一迭声道:“我不累,我不累,你看看我这红光满面的模样。”关道长谄媚的将脸贴到李廷恩跟前,“大都督,雪莲这就给我罢,省的我几个师兄师弟来了,又分扯不清楚。”
  李廷恩拿了笔圈军报,晾他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抓耳捞腮实在撑不住了,这才吩咐人把雪莲送到他帐篷里。
  关道长脚步凌乱的蹦回去后没半个时辰,就差人传消息过来,明日亥时一刻,东风可至!
  第二日的亥时,乌黑静谧的空中次第亮起一阵星火,星火自东向西而来,错落有致,慢悠悠朝泰安府中而去,直到高高的飘荡在泰安府城中上空,在无数百姓窥视的目光下,忽的接连炸开。伴随着惊呼声和畏惧声,许多人以为是西北军的神武大炮落下的雷火,无数人抱头鼠窜的躲藏。谁知散落四方的东西在半空打了几个旋,接着轻飘飘降落到地面,并未有传说中的轰鸣大作之声,反倒似下了一场斑斓花雨。有胆大的百姓偷偷开门出来在地上一看,才发现这落下的亦非花瓣,而是巴掌见方的五彩纸片。纸片上写的字,俱是宣扬西北的安民之策。
  一时间,城中人心浮动。
  连日辛劳的沈安邦还未睡熟就又被人唤起来,先是让空中突如其来的灯火吓得半死,以为李廷恩欲用鬼神之术迷惑百姓,继而看着灯火炸开又担忧对方用了神武大炮一般的神兵利器,折腾来折腾去看见纸片上的字,才知道这是一场鼓动百姓的计谋,气的半死。
  “把那些愚民都撵回去,谁再敢私下谈论叛军,即刻抓起来斩首!”沈安邦顿了顿,低声吩咐亲卫,“把刺史府那五十人调回来。”
  原本他以为西北军今晚就要攻城,为防乐昕这个不忠不义的里应外合,这才分了五十个心腹亲卫去把刺史府围起来。眼下既然不是,那就没必要先将脸给撕破了,否则岂不是成了他这个卫所将领逼反执政文官?
  亲卫依言去把人都唤回来,却并未察觉到刺史府上空有一盏漏网之鱼正在徐徐降下。
  三日后,李廷恩大军攻城,只佯攻了一个时辰,指挥守城的沈安邦就被带着城中富户前来劳军的乐昕拿下。乐昕的长子乐域混乱中一刀斩下沈安邦的头颅,接着乐昕打开城门,率城中百姓恭迎李廷恩入城,河西道门户泰安府,就此入李廷恩囊中。两月后,李廷恩领军乘胜追击,连下六州十七府,河西全道尽成李廷恩治下。
  消息传回滁州的时候,孙青芜正在与来参加早春会的姑娘们寒暄。得知消息后,孙青芜先是欢喜,继而就担忧起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来参加花会的人都极有眼色,原本便是为了巴结孙家,既然主人家有事,她们就很识趣的一一告辞。
  
  ☆、第21章 
  
  孙青芜把客人送走,直接去了孙太夫人屋里,“娘,说是大都督攻下了河西道,那三房的五叔他们……”在看到屋中端坐的人后,话音不由戛然而止。
  孙太夫人看了一眼女儿,脸上四平八稳,好似方才根本就没人说话一般给女儿介绍客人,“青芜,快来给厉三奶奶见礼。”
  孙青芜惊愕的看了一眼面前这容貌枯槁,看起来十分憔悴,像是四十来岁的妇人。不过她立时就收敛容色,给厉三奶奶行了个福礼。
  厉三奶奶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站起身来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该是我给您见礼才是。”眼下谁不知道面前这位孙姑娘的身份呢,纵然大都督没有一锤定音,看大都督对孙家几兄弟的重视,这位以后至少也是个妃位罢。她哪敢要对方给自己行礼。
  见她是真的不自在极了,孙青芜只得又受了她回的半礼,这才坐下。
  孙太夫人看厉三奶奶复又坐下后都还心神不宁的模样,就出言安抚她,“不管她以后是什么身份,你以前帮忙咱们孙家,又比她年长,受个半礼算什么。”言语中有些含糊,却并没有否定孙青芜日后的前程。
  厉三奶奶当然听出来了,笑的有点涩然,“您说的是。”半个字不敢提以前。
  看她是没办法放开,孙太夫人也不勉强,温声和她说起先前的话,“你娘家的事情,老身会想法子。只是你也知道,纵然老身膝下几个不成器的都在大都督麾下做事,若果真涉及军务,只怕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她笑了笑,语气越发缓和,“听说厉三爷经玉大人的引荐,如今亦是谋术司下面的人,你可有让厉三爷打听过?”
  厉三奶奶一下子泪如泉涌。
  看她哭成这幅模样,孙太夫人和孙青芜对视一眼,多多少少心里有数了。
  孙太夫人暗自唏嘘,人的命,真是说不得。以前的厉三奶奶管家理事风风火火,处事八面玲珑,膝下虽只有两个女儿,却将陪嫁丫鬟所生的庶子抱在身边养的贴心贴肺,算是女子出嫁后过得圆满的。谁知一朝南迁,对婆家掏心掏肺后,落得个如此下场。看看这模样,若不知情,只怕以为是哪家的管事婆子,实则不过二十几许罢了。
  为了婆家人顺利到滁州,连娘家人都没顾上,留下好几个娘家兄弟仍在河西,这会儿又讨得什么好?女人啊,再是精明厉害,要遇上个靠不住的男人,这辈子就算毁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得看自己能不能想明白。
  孙太夫人让人给她端了盅参茶,温言细语的安抚她,“你不必太过忧心,黄家虽是桉州的望族,可已三代都未出任朝廷官职。只要不跟大燕有瓜葛,大都督连百姓都秋毫不犯,又怎会对黄家动手?”
  要在以前,孙太夫人定然不能这样直白的说厉三奶奶的娘家已经没落无人做官了,这是揭人伤疤。而眼下么,无人做官是福非祸。
  可惜的是,正是因黄家三代无人做官,厉三奶奶的几个兄弟又不成器,才会在厉三奶奶带着大批嫁妆出嫁,黄家老太爷老太太又双双去世后无人约束,以致快速衰败没落,连南迁的银子都掏不出来。而厉三奶奶顾得了婆家就顾不了娘家,原本打算到滁州后当了首饰就想法子再把娘家人接来,难以两全其美,最后选择给丈夫纳妾添个庶子延续香火,而把娘家兄弟就此留在了河西。
  厉三奶奶泪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要脸面了,看孙太夫人可亲,一肚子苦水倒个干净,“我为了厉家,娘家兄弟都不要了。我的燕姐儿,他们为给个庶子治病,想要卖去做童养媳就卖去做童养媳,对外还说我是得了疯病。要不是您前些日子遣人来看我,朱大夫人也给我送药材来,只怕他们还不肯把我放出来。他能巴上玉家,还是我把嫁妆里一副文忠公画的静思图舍了出去。我做了这么多,厉家没一个人记着我的好,背地里恨我还藏着东西。这些我都不计较,眼下不过是听见点风声,想让他帮我打听打听娘家兄弟的处境,他就当着姨娘的面斥责我,婆母叫我过去说教,把我关在佛堂里数佛米。今日要不是您府上办春会,点了名的给我下帖子,我……”她捂了嘴痛哭,“我是连厉家的门都出不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大家正室会这样向外人诉苦。孙太夫人和孙青芜静静听着,都没有怪责厉三奶奶的突兀。
  没有娘家人在身边,女儿舍出去做了童养媳,还要受到夫家的薄待,天长日久,若不找个人说说,岂不是要将人活活逼死?
  想到女子不易,孙青芜心下戚戚,上去亲自给厉三奶奶擦泪。
  厉三奶奶抓住她的手,目中藏着恳求。
  孙青芜能猜出她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却只能沉默的站回孙太夫人身边。
  厉三奶奶身上一下就透出股绝望的气息,眼里微弱的火光都散掉了。
  孙太夫人先前提着的心放下来,到底念着厉三奶奶在她们初到滁州时候伸过手,对她十分怜悯,就说起另外一件事,“燕姐儿那孩子是送到清水街夏家了罢,正好老身听说夏家那位三少爷病情渐好。老身是想明日打探打探夏家的意思,看他们是否想请庆春堂的郑五爷过去给瞧瞧。要夏三少爷身子好了,这门亲事也不必早早的就定下,往后再看看孩子们的性情可合得来。”她停了停,干脆的大包大揽,“要以后你还看得上夏家那位三少爷,老身托个大,请大都督出面给两个孩子赐婚。”
  厉三奶奶喜出望外就要跪在地上给孙太夫人磕头,孙青芜则是有些惊讶的看着孙太夫人,话到舌尖到底没说出来。
  孙太夫人把厉三奶奶搀扶起来,又好言好语的劝慰几句,当着厉三奶奶的面就打发人拿了孙家的帖子去庆春堂请郑五爷到清水街去给夏三少爷诊脉。
  不到两个时辰,派出去的仆从就满脸笑容的在厉三奶奶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回来了。
  “太夫人,夏三少爷经了这些日子的调养,果是好了许多。奴才就说了您的意思,正好玉大人和玉大老爷也在,玉大老爷听说这事儿,当即就吩咐人去告诉了夏二太太,夏二太太说今晚先给燕姐儿收拾收拾,明日就亲自送了燕姐儿回厉家。”
  简直就是天下掉了肉饼,厉三奶奶捂着心口直喘粗气,捂着嘴很压抑的呜呜咽咽抽泣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
  女儿要了回来,厉三奶奶整个人振作了许多,似乎一瞬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在孙家打理干净仪容,婉言谢绝孙太夫人的留客,容光焕发的回孙家等着接女儿。
  孙青芜望着她的背影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第三合一大章

  孙青芜回到绛雪院后孙四夫人过来看她。
  “四嫂……”看她面上有些疲惫,孙青芜令人端新做的杜仲羊肉汤上来,“昨晚就炖上了,您喝碗暖暖身子。”
  孙四夫人低头看看散发着扑鼻香味的奶白汤品,再看看盛汤的梅瓷,眼神闪烁,没多说什么,三两口就将汤给喝完了。
  姑嫂两人坐在暖融融的暖阁中说话。
  说了几句闲篇,孙四夫人就提到厉三奶奶过来的事情,她直直的看着孙青芜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大伯母答应请大都督出面赐婚之事有些不妥?”
  孙青芜任凭孙四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原本是这么想的,回来了仔细琢磨,就觉得能明白娘的意思。”她顿住话,含笑道:“娘是念着厉三奶奶的恩情,更不愿让人说嘴。比起厉三奶奶要说的事情,给燕姐儿赐婚,反倒是件小事。”
  孙四夫人赞赏的看着孙青芜,“青芜,你懂事了许多。”
  厉三奶奶的娘家在河西到底是否要被追究罪责,关碍的是政事,是军务,这样的事情,不是孙家该插手的,更不是青芜能依仗身份去求情的。而燕姐儿的事情,虽说让大都督赐婚是天大的体面,比较起来,却为私务,可论人情。厉三奶奶对孙家有恩,当然不能不管,如何管,厉三奶奶又是否能心甘情愿的接受,就需要孙家去仔细的衡量。
  孙太夫人原本是怕孙青芜想不明白才让孙四夫人过来教导,谁知孙青芜已然想的透彻。
  孙四夫人放下心头大石,整个人看上去就轻松了不少。
  孙青芜趁机问她,“上回玉家的事情到底如何?娘今日派人去夏家,回来的人说玉大人和玉大老爷都在夏家。”
  “外头的事,四嫂也极少听你四哥提起来。大都督不是给你留了人手,不如小姑你亲自写信去问了大都督?”孙四夫人唇角含笑,戏谑的看着面前的孙青芜。
  孙青芜脸上泛红,强作镇定的回话,“四嫂你可别糊弄我,娘都夸你有见识,四哥跟你又琴瑟相和,你哪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没想到被反过来打趣的孙四夫人戳了孙青芜一指头,嗔她,“你啊。”接着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玉谨在商事局做掌局做的顺风顺水,屈家的屈大爷几次在西北都护府府会上出言称赞他。人人都知道,屈大爷屈从云虽只是商事司副总掌令,却是大都督的堂姐夫,早年在河南府就与大都督交情莫逆,后来还曾亲赴京都为大都督张目,他的话自然分量不轻。玉家眼看玉谨官途坦荡,唯恐这个以前被逐出家门的庶长子生了别的心思,就有心想为他定下一桩亲事。”
  孙四夫人说着忍不住发笑,“玉谨还没开口,玉家几房先计较起来,玉大太太看中的是娘家侄女任大姑娘。玉二太太觉得外甥女苗三姑娘最温顺妥帖,还是有名的才女。玉三太太是庶出,说她姨娘娘家有两个小姑娘又伶俐又知分寸,愿意都给了玉谨做两房妾室。还说四房五房的人,手上没有合适的亲戚,就私下收了银子帮人说项。玉家几位老爷看着不像,商量一番,最后定了外甥女,也就是夏二太太所出的夏七姑娘。只是听说玉谨还未松口答应,今日想必是玉家和夏家私下有甚安排罢。至于那玉五……”她摇摇头,“自被押着去给李五少爷赔罪后,就让送回玉家宗祠了,一直不曾再有消息。旁的,也不是咱们该打听的。”
  孙青芜听了没说话,其余事抛开,她对玉家的混乱颇感啼笑皆非。努力想了想近日记在心上的那些藤蔓脉络,有点犹豫的道:“那任大姑娘,像是和七乐街梁家有亲,她的表姨,就是嫁到了梁家二房。”她说着见到孙四夫人鼓励的目光,知道自己说的没错,声量渐增,语气也平稳起来,“苗三姑娘,今日来了宴席,穿着身柳绿的襦裙,看着有些陈旧,外罩的披风,她对人说是红狐皮缝制的,我看倒像是用兔皮染了色。”
  并不想过多的说人是非,孙青芜就没说还看见苗三姑娘头上的金镶玉梳有两齿断了半截,被小心掩在发髻中的事。她说起玉三太太,“今日跟着玉大太太一道过来,恭恭敬敬跟在玉大太太和玉二太太身边,看着并不像是有小心思的人。”
  孙四夫人莞尔一笑,温声道:“上回李五少爷的事情,玉家吃了个闷亏,大都督也说是不计较,可玉家为此折了个嫡子,眼看能和大都督做个亲戚也被毁了。哪能不把梁家戴家还有钱家给恨上。这回玉谨要娶妻,玉大太太把任大姑娘抬出来,明知多半不会成,却也是想借机在中间试探一二,要玉家能答应,就是有和梁家缓和的意思,要玉家连跟梁家有亲戚关系任大姑娘都不能接受,那自然是有些旁的意思。”她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再说苗三姑娘,她是嫡出没错,可小姑你大抵不清楚,这苗三姑娘的生母生产时血崩,还在热孝,苗大老爷就迎了新妇进门。玉二太太想把外甥女嫁给玉谨,不算没有私心,也不能说就无好意。至于玉三太太,那便不提也罢。”
  孙青芜听完后沉吟半晌,忽道:“旁人我不管,那位苗三姑娘,四嫂您想想法子,这两日再让我见上一见。”
  孙四夫人不由讶然,“这,玉谨将来前程上好,小姑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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