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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有皇上派出来送亲的官员也是一位皇亲，加上礼部的官员，倒不用再劳动周怀山。
　　“你说，靖王会喜欢安大小姐吗？”
　　商行又恢复了两个东家坐在一起吃午饭的传统，叶青蕊知道他们今日大婚，不由有些出神，认真的问元殷书道。
　　“喜欢？注意你的用词，这可不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唉……”
　　叶青蕊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己问的很傻。他们之间擦出什么来都有可能，唯独不太可能有爱的火花。
　　“我是不是可以将你的叹气理解为，在可惜什么……”
　　“对，我是在可惜，一个女人的命运，就因为家族和皇命的需要，而就这么决定了。她看上去毫无怨言，甚至积极的准备着。可她越是这么做，越表明她对这段婚姻根本就没有期待。”
　　如果换一个心志不坚的女人，或是心有所属的女人，说不定赐婚圣旨一出，不等出嫁就已经被逼疯了。
　　“幸好她是个女人，不然我会以为你的魂被她勾走了。”
　　元殷书摇摇头，他自以为十分了解她，但有些时候，她的想法又透着不着边际的古怪，让人琢磨不透。
　　

　　☆、第243章　灾民

　　
　　只有叶青蕊自己明白，她和这个世界最格格不入的便是对于牺牲的观念不同。在这个世界里，似乎个人为家族牺牲成了理所当然。自己想做的事，永远都在家族的利益之后。
　　比如，世家将女儿嫁入皇室，不管是为了多个靖王妃，还是为了讨好现在的皇帝，对家族当然是加分。但对于安大小姐个人来说，完全就是牺牲了她一生的幸福。
　　她不赞成这种牺牲，不要提什么家族给了你多好的生活，多好的教育，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又不是孩子可以自己选择的。
　　何况，父母养育子女，这是一种天职。但不代表，被养育大的一方，就要无条件的牺牲自己来完成父母和家族的理想。
　　所以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叶青蕊却觉得无法接受，甚至觉得这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道德绑架。
　　可她人微言轻，也知道无法用一已之力改变其他人的认知。
　　只能像现在这样，躲在背后婉惜而已。
　　南下的商队终于有人往回走，一行三个人而已，回到樊城第一件事就是来商行报道。叶青蕊一见，吓了好大一跳，这真是自己商行的伙计而不是难民吗？
　　三个伙计背了外头的帐册，还有大管事写的信，说完了正事，才开始哭诉这一路上的辛苦。
　　“灾民竟然已经多到这个地步了。”
　　元殷书听他们说完，摸着下巴半天不语。
　　叶青蕊紧紧皱了眉头，恨声道：“别的县城都没人救灾吗？县令不开仓库放粮，那些士绅也不出来施粥吗？”
　　樊城的情况算是周围几个县城里最好的，也因为灾民的涌入而变得负担极大。师爷说了好几回，不能再接纳灾民，都被周怀山给挡回去了。
　　可听这几个伙计的意思，竟是四处流浪的灾民更多，有些甚至跑到山上落草成了流寇。
　　“哪里有人救灾哟，听说有些县城明着救灾，其实都是用掺了沙子的阵粮霉米，还发生了毒死人的事。至于那些大户人家，明里做善事，说是让灾民拿了地契赊粮食去吃，问题是吃的口粮都要赊，来年哪里有钱买种子，没有钱还，这地就成了人家的。”
　　两个伙计苦笑着摇头，他们沿途走来，看到的，听到的，简直一天**都说不完。
　　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路过一个山头，被聚集在一起的灾民抢了衣服和银子。幸好帐本不能吃，这才没弄丢了。
　　“你们辛苦了，每个人去帐房支二十两银子，回去歇几天再来上工。”
　　元殷书让三元带他们下去，取了大管事的信一边看一边点头。
　　“外头的局面渐渐打开了，现在路上太乱，干脆让他暂时不要回来。”
　　叶青蕊从来不管这些人事安排，听了也只是“唔”了一句，并不发表意见。
　　“我去找一下周怀山，这样下去不行，只有樊城有粮，会出乱子的。”
　　元殷书暗骂周边那些县令都是笨蛋，什么时候不能捞银子，非要在这个时候捞。这些灾民放出去生了事，他们别说乌纱帽保不住，人头都要落地。
　　“跟我一起去。”
　　元殷书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冲叶青蕊道。
　　“我，我吗？”
　　叶青蕊爽快的答应下来，她最近的感觉有些奇怪，元殷书的话比以前多了。
　　以前他只做决定，甚至决定都不一定会告诉她。可现在，他干什么都会告诉她，有时候心情好，还会多说几句为什么这么做。
　　周怀山听到外头的事，吃惊道：“居然这么严重。”
　　他还以为自己接纳了这么多的灾民，已经解决了大半的问题。没想到的是，外头的情况更加严重。
　　“这些尸位素餐的狗官，平时有模有样就知道说自己有多辛苦，这会儿出了事，却一个个只会推诿，着实可恶。”
　　师爷在外头咳嗽两声，走了进来。
　　周怀山这才停止咒骂，恨声对师爷道：“你快想想办法，不能让这些灾民再继续下去了，马上就要过冬，一旦下雪，可是要死人的。”
　　现在野外还有野菜草根可挖，再晚些时候，就真是什么都没有了。天气再一冷，光想想就让在场的众人不寒而栗。
　　师爷看了在场的人一眼，元殷书和叶青蕊都是识趣的人，马上告辞出来。
　　剩下了师爷，留在里头对周怀山长叹一声，“少爷，外头的事，属下早有耳闻，他们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原因能让他们置百姓的死活而不顾。”
　　周怀山冷哼一声。
　　原因自然是有的，师爷不打听清楚也不会主动凑过来替他解惑了。
　　皇后的亲哥哥调任吏部侍郎，上头的尚书因为年迈，早就不怎么管事了，吏部说他一人独大也不为过。
　　“那又如何？”
　　元殷书对这位皇后的家人十分陌生，盖因之前她当太子妃时十分低调，加上家世不显。周怀山离京时，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所以周怀山并不清楚。
　　“此人掌管吏部以来，若无足够的银子孝敬，就得不到好的考评，更得不到升迁。”
　　“皇上难道不知道他的恶习？”
　　周怀山终究还是皇家人，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皇上根基浅薄，年岁又小，北方还有一个大皇子虎视眈眈，自然想要培植自己的力量。显然他把脑筋动到了皇后娘家人的头上，大肆启用皇后的兄弟族人。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坐稳皇位，就算知道这些人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恐怕也会暂时忍耐。只等他羽翼丰满，能牢牢抓住这江山了，才会回过头去清算他们的失职。
　　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要的是忠心于他，绝无可能二心的臣子。而不是那些能干的，能处理政务的臣子。
　　“真是荒谬，也不想想，将这些灾民逼到绝境，他的皇位就能坐稳了？”
　　“少爷，请慎言。”
　　师爷赶紧阻止周怀山，他仗着皇亲的身份可以骂皇后的娘家人，却不能骂皇上。师爷不得不随时小心他的祸从口出，赶紧劝阻。
　　“只怕将灾民驱赶至樊城，是他们有意而为之。”
　　师爷再叹一口气，干脆合盘托出。樊城有粮，若能救是最好，这些人返乡了还可以继续种田。若是救不了，若是灾民暴乱，军营就驻扎在樊城外。
　　只是……
　　

　　☆、第244章　回京

　　
　　只是周怀山就要背上骂名，出动军队杀掉暴民，想想这些人原来的身份，都是附近县城受了灾，活不下去农民。他们都有亲人和朋友，以后周怀山会成为什么人，当然是百姓心中滥杀无辜的坏人。
　　人们记起死去的亲人，谁不是回忆他们温柔亲切的那一面，谁会记得他们是因为暴乱而被杀。
　　结果就是周怀山做的最多，但最后黑锅也可能背的最多。
　　“难道我们就看着，什么都不做。”
　　周怀山气急败坏的跺脚，恨不得踩死远在京城的那个吏部侍郎。
　　“办法其实有一个，就看少爷愿不愿意采纳。”
　　周怀山一喜，拍拍师爷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说快说。是不是又要出去坑人，那有什么难的……”
　　“回京。”
　　“什么……”
　　周怀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师爷。
　　师爷冲他点头，身为王爷家的嫡子，跑到樊城当个县令是因为皇命难违，并不是他正常入仕该走的道路。
　　他应该凭着身份在京城弄个华而不实的官职，再管一管四方商行赚赚银子，平日溜溜鸟，逛逛**，再结交一批狐朋狗友，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他来当县令是因为靖王，而现在靖王已经回了封地，又迎娶了安家大小姐为靖王妃。这就表示了他的臣服之心，周怀山也该完成任务回到京城交差。
　　“属下已经接到了王爷的来信，说吏部已经安排了官员前来接替您的位置。”
　　周怀山颓然坐下，苦笑道：“新来的县令什么时候到。”
　　“大概月余。”
　　这样周怀山就能在过年前赶回京城，一家团聚。王爷一定非常高兴，皇上也应该有嘉奖。虽然他没能拦截住靖王回封地，但赐婚一事却是冒着风险去的。
　　“来背黑锅的傻瓜蛋是谁。”
　　“少爷……”
　　“告诉我，他是谁！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们特意蒙上我的眼睛，然后牵着我的手走路。”
　　周怀山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抬腿赐翻桌子，大吼一通跑了出去。
　　师爷看到两个长随已经跟了出去，摇摇头，少爷啊少爷，人心险恶又岂是一句空话。虽然你表现的很好，而且越来越好，但若是没有我们保驾护航，在这樊城不说别人，光一个元殷书，你就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把难题交给别人，趁早离开这个事非之地不好吗？
　　京城，才是你该呆的地方呀。
　　漫无目的满街乱转，周怀山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离城门很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这里完全是市井小民居住的地方，热热闹闹全是生活的气息。
　　门口大婶们聊着家常里短，手里还穿针引线做着绣活。孩子们满街乱跑，互相嘻笑打闹。有推着小车卖吃食的，有开着小店做生意的。
　　一家打铁的铺子里传出叮哩咙咚的响声，不时看到零星的火花从门里蹦出来，里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正在算着帐。
　　被这个声音所吸引，周怀山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叶青蕊梳着双丫髻，只戴了一朵小巧的珠花，正与堂兄叶明翻看帐本。她坐了马车出来，想到今天是叶明交帐的日子，反正她在外头，就干脆自己过来了，也省得他跑一趟。
　　“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还是店铺里的伙计看到有客人上门，赶紧迎了上去，可再一看他的衣衫，就知道是贵客。
　　周怀山虽然没穿官服，常服也是老百姓穿不起的名贵衣料，他们的铁匠铺子做的都是小老百姓的生意，从未接待过这样的客人。
　　所以伙计的声音明显有点怪怪的，让一直背对着大门的叶青蕊转过头，正好看到周怀山一脸落魄的站在大门口，赶紧出声问道。
　　叶明赶紧带着伙计下跪，百姓见官，是要跪迎的。
　　周怀山现在没心情，只微微点了个头便冲叶青蕊道：“你会开导人吗？”
　　为了怕吓到堂兄，叶青蕊只好带着他离开。得知他连马都没骑，又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你打算离开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是元殷书猜的而已。她当时还不肯相信，没想到，元殷书还是猜对了。
　　周怀山眼里全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跑到樊城，搅乱了一池春水，为的是什么。刚开始有了一点建树，他还颇有些沾沾自喜，结果家人又安排好了一切，他只要遵守便好。
　　“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他们都不会问过我的意见，只要他们觉得适合，就会硬塞给我……”
　　“够了，你如果想说自己是怎么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那我一点也不想听。反正父母管你也是错的，不管你也是错的。如果你不用七八岁的时候就学要着赚钱养活自己和一家人，便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抱怨你的父母，如何过于溺爱你的事实。”
　　叶青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摊手道：“抱歉，我可能有点激动了。”
　　周怀山则是完全呆住了，他挠挠头，“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是我矫情了。”
　　叶青蕊最喜欢周怀山的便是这一点，觉得你有道理便会听，知错便会改，从来不会嘴硬。
　　“放着外头的灾民不管，让你觉得过意不去，是吗？”
　　周怀山不由自主的点头，正是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就算你解决了这次的灾民问题，很快到了冬天，还要解决如何安置他们，明年春天，播种怎么办。事情永远比是层出不穷的，永远没有结束的哪一天。何况，你怎么知道接任的县令做不好呢。”
　　叶青蕊希望他快点回京城，留在这里，总会让她感到压力。看到他，便会想起自己欺骗过他的事。
　　“在你眼里，随便一个人都要比我强吗？”
　　周怀山苦笑，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其实是个假像。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为这件事生气。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迟早都要走的。何况靖王都娶妻了，你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不回去和家人团聚。”
　　“为了元殷书放弃徐靖成，你觉得值得吗？”
　　

　　☆、第245章　元家有请

　　
　　周怀山忽然话题一转，问了一个从来没人问过叶青蕊的问题，让她很是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我放弃徐靖成不是因为任何人。”
　　“我有一个姐姐，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她，她一定会非常喜欢你。”
　　周怀山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跳下了马车。
　　最后留了一句话给她，如果以后有什么难事，就上京城去找他。
　　知道周怀山要走的消息，樊城的士绅们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这个周大人来了一趟樊城，什么事都没干，尽跟他们作对了。
　　下面不管谁来都好，总比周怀山要好。
　　新来的刘县令今年三十出头，一脸的精明强干，实际也的确如此。对于政务，远比周怀山，甚至比他的师爷都更熟悉的多。
　　跟士绅打交道也不近不远，颇会掌握分寸。
　　周怀山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许新来的县令相送。叶青蕊得到消息，是在商行的午餐桌上，这个时候他早已出了城。
　　“新来的县令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叶青蕊知道他不可能是为周怀山离开而露出这种表情，算起来，也只有新来的县令这个选项了。
　　“你没发现，他连家眷都没有带吗？”
　　元殷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烦燥的摇了摇头。
　　这能有什么问题，不带家眷的官员多了，叶青蕊在心里腹诽。她现在更关心的是书院什么时候能开山门，明明局势好转，可山长却不知道云游去了什么地方，到现在学生们还留在家里，不能回到书院读书。
　　中午刚刚到家，还没和弟弟青之说上两句话，王婆子就猫着腰进来，说元家派了个管事婆子送了贴子过来。
　　“是木妈妈吗，快请她进来。”
　　王婆子面色古怪的摇摇头，“不是元大东家的私宅来人，是元家老宅来人。”
　　什么？
　　叶青蕊抚额，他们这又是凑什么热闹，还是让人把管事婆子请了进来，我要亲眼见上一见。
　　管事婆子很恭敬，老实递上贴子，说是元家老太太和太太想邀她过府一述。
　　而且越快越好，如果时间允许，他们的马车就在外头等着。
　　居然一刻都等不得，叶青蕊未免有些怀疑他们的用心。
　　管事婆子赶紧往下一蹲，又行了一个大礼道：“不瞒叶二姑娘说，若是叫大少爷得知，定不会让您过府坐客。老奴虽然人微言轻，却能以性命担保，老太太和太太绝没有不利于叶二姑娘的意思。”
　　这……叶青蕊想了想，人家都上门了，也只好走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想说些什么。
　　她谁也没带，坐上了门外元家的马车。
　　元家二门上，元太太亲自等着，倒叫叶青蕊吃了一惊。按辈份，她是长辈，自己是晚辈，元家想表示重视，让二少奶奶出来迎一迎已经足够了，怎么元太太会出来迎她。
　　不管元老太太还是太太，两个人都对叶青蕊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
　　“早想请叶二姑娘来家里坐客，又怕商行事多，耽搁你们的正经事。可这人老了，心里搁不住事，不见见你这心里总是记挂着。”
　　元老太太先开了口，又请了她坐。丫鬟端上来的是蜂蜜水而不是茶，看样子，还真是做过一番准备功夫。
　　难道是因为张家大老爷一家人？
　　叶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