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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牙子把那丫头卖到外地去，省得进了别人家，乱嚼我们家的事。还有，厨房里打坏的东西，从婉姐的月例里扣，如果到出嫁都扣不完，就扣嫁妆。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这样糟蹋东西，福气是有限的，别被自己折腾光了。还有这些下人，也未免太多了些，没什么用的就送到庄子里干活。”
　　楼氏也不是傻的，明白这是女儿生气了，加上这些事的确是她疏忽了。一个人口这么简单的内院都管不好，还让女儿分心，她也觉得愧疚。
　　叶青婉的手指都快把帕子绞破了，却被母亲的牢牢抓住手，不许再开口。只得红着眼，盘算着自己一个月五百的月例，要赔到什么时候去。
　　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做不好的，端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之前在麻衣胡同的生活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改掉，未免对人太过纵容。叶青婉因为一个下人的挑嗦打了厨娘，也等于是把楼氏打醒了，这个家，不管不行了。
　　叶青婉身边的丫鬟被远远发卖了，家里用不上的人都送到了庄子里，而庄头就是五谷。田边的木头棚子也拆了，重新换了地方盖起了黄土坯的房子，住着五谷丰登还有陆续买进来干活的人。
　　楼氏没有给叶青婉再配丫鬟，而是带在自己身边，也没有再请厨娘，自己下厨，让叶青婉洗菜洗碗烧火端盘子。
　　才干了一天她就抱怨自己快要死了，第二天死活不肯起来继续干活。楼氏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端早餐的时候没了她的一份，中午继续没有，一直到晚上她才开始大声的嚎哭。
　　一边哭一边去了厨房帮着楼氏做活儿，晚上吃了足足三大碗饭，然后回了自己屋里默默垂泪。
　　楼氏坐到她身边，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不懂事。”
　　搬到麻衣胡同的时候，二丫头比现在的叶青婉还要小一岁，可哪天厨房里不是她在生火，除了这些还要想办法出去赚钱养家。她可没喊过一声苦一声累，冬天手冻的跟胡萝卜一样，还要抓着毛笔写话本子。
　　田里的事，家里又有谁过问过，还不是她跑来跑去，有一次下雨从山上滚下来，一身水一身泥浆子的往家赶，她又说过什么。
　　当时只觉得这些寻常，苦日子嘛总是要吃苦的，可今天有了对比，才知道天差地别指的是什么。
　　楼氏发现磨破了嘴皮子没用，便干脆让她自己感受一下，苦了累了，自然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人。
　　叶青蕊得知后抿嘴一笑，说楼氏糊涂偏偏自己一较真发脾气，又不糊涂了。家里整肃一清，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对于自己屋里这个丫鬟，叶青蕊一回来就赏了她一百个铜子。丫鬟惊讶过后便福身道谢，叶青蕊含笑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赏你？”
　　丫鬟脸色微红，羞涩的低头道：“奴婢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你以后改名叫白芷。”
　　“谢小姐赐名。”
　　白芷有些激动，她知道这是小姐真正把自己当成伺候她的人看待了。
　　叶青蕊点点头，她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她的规矩，一个人呆在屋里，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跟着。
　　之前叶青蕊叫她去拿钱匣子，若是脑袋不够灵光的，可能不等叶青蕊把药箱找出来，已经抱着钱匣子来了。毕竟专门用来赏人的匣子她是没有上锁的，而且就在手边，取过来速度非常快。
　　但白芷却一直等到叶青蕊给厨娘快上完药了才进来，并且十分迅速的接手，帮厨娘挽了头发，快到都不容对方拒绝。
　　显然这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很明白当时叶青蕊想要干什么，而她则最大限度的做了配合。
　　突发的事件打乱了叶青蕊今天的安排，她干脆改变了计划，准备去前院看看青哥。她仍是一个人，走得近了便听到了青哥的欢笑声。她的嘴角也勾了起来，看来这个先生果然是个会教孩子的。
　　没人发现她过来，她也不想出声打扰，站在屋外听着里头的朗朗读书声，倒是这段日子以前最大的一种享受。
　　读了一会儿，她听到青哥放下课本，先生开始讲解书本里的内容。讲到最后，她便听到先生问青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你年纪太小不能出门，但在院子里走走也是有必要的。”
　　这一点叶青蕊也深以为然，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读书也需要身体。等师徒俩走出屋子看到叶青蕊，青哥一下子扑到了姐姐怀里。叶青蕊含笑摸摸他的头，“多大的人了，在先生面前怎么也跟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稳重。”
　　叶青蕊又与先生见礼，先生回了一礼，客气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本想带着他走动走动，既然二小姐过来了，就偏劳了。”
　　先生背着手回了屋内，叶青蕊牵着青哥的手到了前院，仔细问他今天学了些什么内容。青哥一板一眼背出了一段最近在学的内容，叶青蕊握着他的手疑惑道：“我记得这个内容已经讲了好久了。”
　　“姐，你不知道，先生可会讲故事啦。每学一段内容，都要讲好多相关的故事，可以帮我理解的更深刻。”
　　“那今天讲了故事没有。”
　　“讲了，说的是有关丝绸的故事，姐你知道吗，丝绸是一颗蚕茧掉到茶杯里，才被偶然发现可以进行纺织的。”
　　“讲到纺织了呀，那你们没有去织院看看吗？”
　　叶青蕊直接把纺车放到叶府的前院，平时是不许人随便进出的，织女也都换成买回来的下人，都是女子，吃住在织院里头，加上织院占了前院快一半的大小，就算不出门，也不会觉得憋屈。
　　“有的，我正打算今天带先生去看呢，不过看样子，要等明天了。”
　　叶青之答道。

　　☆、第45章　脚踩两只船

　　在楼氏和叶青音的翘首期盼中，程家太太和程家少爷终于带着满车的礼物来了叶家。楼氏笑的几乎要合不拢嘴，在正厅里接待了他们母子俩。
　　叶青蕊在织院里盘货，已经没有新棉了，恐怕要等到今年收获之后才能再开动纺车。她把布匹点好入库，给这些织女放了假，除了工钱外又额外发放了五百当红包。
　　她准备把库存的布匹量报给孙家，让他们准备好银子拉走，她拿着钱想再购入一点土地。可惜就和以前一样，良田不好买，开荒倒是有地。
　　她也去看过，山的另一侧土地的肥沃程度和她之前买的完全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荒地，只能长一些杂草，想开垦到种棉花的程度，至少要个五六年，这时间叶青蕊想想就摇头放弃了。
　　叶青蕊封好了货物去了楼氏所在的大厅里，她也该给大姐未来的婆婆见个礼才是。等她到了，却发现大厅里并不是她以为的欢声笑语，而是死一样的沉寂。
　　等她进来，楼氏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她给程家太太见礼。叶青蕊福一福身，程家太太看到她几乎想也没想的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一叠连声的把她从头夸到脚，又说楼氏有福气，生的女儿比男子还有用。
　　还又让她跟自己的儿子程翔见礼，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经常来往云云。
　　说完还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掐丝法琅的镯子硬是套到了叶青蕊的手上，叶青蕊无奈只好戴着镯子谢过她，坐到了楼氏的身边。
　　“程太太，我这个人不太会讲话，只会认个死理。我相信这件事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可再有难度，背信弃义就是你们的不对。”
　　叶青蕊微一抬头，看到程太太脸上的尴尬和程翔脸上的的不屑，沉住气继续听了下去。
　　程太太拿出帕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们当时是走投无路了呀，钱我们拿了，人家的父母若还在，也有得商量。可关键是人家的父母已经过世了，若是再退婚，岂不是要出人命。别说我们程家名声臭了，就是音儿嫁过来也是跟着受连累啊。”
　　楼氏气的脸都青了，程家居然在去了陵州后又给儿子定了一门亲，借了这家人的银子才有了今天。叶青蕊也依稀明白了程家上门的目的，暗自捏了拳头。
　　程太太的一张嘴上下翻飞，句句都是自己的苦衷，却半点有效的建议都不提。叶青蕊看楼氏准备张嘴，干脆先开了口。
　　“按理这些事不该我开口，可事关我大姐，也不得不失礼了。程太太说了这么多，可我们还是不明白，您究竟想要怎么样。”
　　楼氏听女儿说的在理，也点了头，“不错，你们既然不是为了商量婚事，那究竟想干什么。”
　　程家当然是希望逼得叶家自己拿出解决的办法，想到他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又没个主心骨，应该很容易被拿捏，没想到他们竟没有上当。
　　“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吗？您说怎么办是好。”
　　叶青蕊冷笑一声，“给儿子定两回亲的是你们程家，怎么解决也该由你们去想，怎么推到了我们身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毕竟是两家人的事。”
　　“的确是两家人的事，是程家和对方家的事，和我们叶家无关。你们不妨想清楚了再来，母亲身体不适，我代为送客。”
　　叶青蕊看楼氏端了茶，自己站了起来，代替她送客。
　　等叶青蕊返回来的时候，楼氏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化过。等看到女儿这才露出一脸焦虑，“你说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娘，您不觉得奇怪吗？”
　　叶青蕊斟酌一下开了口。
　　叶家原本根本不知道程家的下落，若是他们一直不来，叶家等到叶青音一过及笄礼就会重新选择亲事。程家若是不想要叶家这门亲事，大可以一直躲着不来相见，等叶青音重新定了亲，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可他们偏偏出现了，还还了钱一副想重新续上亲事的着急样。结果却又拿出这等糟心事说给叶家听，无论怎么想他们的动机都有问题。
　　“不错，他们若是真心想与我们家结秦晋之好，就该先解决与对方的婚约，再来叶家谢罪。而不是口口声声问我们想如何，这里头，有事儿……”
　　一回到内宅的弯弯绕绕，楼氏的智商重新回来了。程太太一直追问楼氏想如何解决，甚至有逼迫之嫌，这绝不是人之常情。
　　他们是想把无辜的叶家拖到他们的浑水当中，只要叶家表态应该退掉程家和对方的婚事，对方女孩若出了什么意外，叶家就成了罪魁祸首。
　　不管是什么样的纠纷，叶家都不愿意参与其中。叶家的底线是叶青音只能是程翔的正妻，那个女孩愿意以妾的身份进程府，那是以后的事，叶家也不反对，否则宁愿退亲。
　　“退亲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方背信弃义在先，我们并不理亏。而且我们家境况好转，再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并不难。”
　　楼氏和叶青蕊几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叶青音自己却闹腾上了。
　　非程翔不嫁，否则宁愿去死。
　　叶青蕊冷眼看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等楼氏和她抱头痛哭够了，这才开口劝她，“我知道姐姐抱着从一而终的想法，打定了主意要做个三贞九烈的烈女。你可曾想过没有，烈女守节是因为他们为值得守的人而守。而你想守的人，不过是个移情别恋，只贪图别人家钱财的无良男子，你，也觉得值得吗？”
　　虽然没有明说，几乎全家人都明白，若是不是叶家重新买了大宅搬回甜水胡同，一副欣欣向荣重新富贵起来的样子，程家是绝对不会上门的。
　　但最该明白的叶青音似乎并不明白，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青蕊，柔弱无助的样子显得分外可怜，强辩道：“不，不，大郎不是这样的人，他都写信告诉我了，说他也是被逼的。”
　　私相授授，楼氏和叶青蕊惊骇的对视一眼，这下，出大事了！

　　☆、第46章　两难的选择

　　叶青音不光收了程翔的信，还鬼使神差的给他写了回信。在楼氏逼迫之下，她才说出在信中写了非他不嫁的话。
　　楼氏一下子瘫坐在**沿，举起拳头死命的打在女儿的背上，可听到女儿的哭泣声，还是无助的松了手。
　　叶青蕊一口气差点下不来憋死自己，不愧是亲姐妹，一个是虽然蛮横却只敢窝里横的妹妹，一个是看着柔弱却敢自己拿大主意的姐姐。真不知道这对姐妹是怎么生出来的，惹麻烦的时候一个顶俩，到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只会哭。
　　叶青音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家要逼她干什么去呢。叶青蕊真想喷她一脸口水，这个时候知道对着他们哭，写信的时候又干什么去了。
　　“你说这怎生是好，若是程家拿着这封信再退了与大姐的亲事，我们大姐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管什么年代，对女人的道德要求都是最高的。男人犯了错都是一时糊涂，女人犯了错被打个坏女人的标签就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更何况，这里还是没有任何平等意识的古代，叶青蕊看着他们摇头，“看着我有什么用，我还能捉了她的手去写信。事到如今，我们算是被程家彻底拿捏住了，就算程家一抬小轿要抬大姐进门做妾，我们也得开门。”
　　楼氏浑身一颤，就是落到麻衣胡同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让女儿给人作妾，更何况现在。叶青音又是家中长女，若是她都给人做妾，剩下两个女儿又该怎么办。
　　“不行，音姐绝对不能做妾。”
　　楼氏挺直了腰杆，坚定的摇头。
　　原本是叶家即占理又占主动权的事，因为叶青音的“痴情”变得被动极了。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就是让叶青音嫁入程家当正妻。
　　程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必有所图。叶青蕊叹了口气，心里明白程家是想要什么了。叶家除了棉布还有什么能被人觊觎成这样呢，她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
　　叶青蕊跟着楼氏一起出了大姐的院子，一路上楼氏都在酝酿语气，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脸色，叶青蕊莫名的心酸，她想要的母爱根本不是这样的。前世缘浅甚至连父母的模样都没有记清，他们已经离开了人世。
　　这一世，除了青哥似乎再无人给她带来家人的感觉。楼氏勉强算半个，有些时候她像自己的母亲，可有些时候她却完全是别人的母亲。
　　“娘，这些东西是我想留给青哥的，如果您觉得可以相信一个算计我们至此的亲家，那您就相信。也不知道青哥以后走科举这条路还要花多少银子，万幸考上了为了授个实缺又要花多少银子。官场交际，娶妻生子，又要花多少银子。您若真的以为程家以后会帮青哥负担这些银子，那您就开口。”
　　青哥是楼氏的最大的软肋，她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倾刻化为乌有。
　　这也是她第一回从女儿口中听到了对这桩生意的交待，她竟然真的打算都留给青哥。哪怕面前有音姐的烦心事，这个消息也让她兴奋不已。
　　“不提，不提，娘不提了。”
　　女儿和儿子孰轻孰重，显然是不用讨论的。
　　回到自己院子，看到桌上有一张拜贴，白芷恭敬的答道：“是外院收到说是给您的，我就替您先收下了。”
　　白芷并不识字，所以也不可能知道是谁送来的。叶青蕊自己打开，不看内容先看落款，看到元殷书三个字，脑袋轰的一炸，原来，另一只靴子已经落地了。
　　她如约而至，还是元家酒楼的二楼包厢，叶青蕊开门见山的问道：“程家的事是否是你所为。”
　　元殷书朝她一笑，让叶青蕊几乎内伤，明知道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可看到这张脸，似乎一点也恨不起来，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太讨厌了。
　　“叶二小姐说的话，在下听不懂，不过如果你是说与你大姐定过亲的程家，我认识的人似乎和他们家也有婚约。至于程家是不是有两个儿子，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你，太卑鄙了，拿别人的婚事做要挟，你也不怕报应。”
　　叶青蕊实在是太气愤了，双目圆瞪狠狠盯着他，白瞎了这张脸，简直是人面兽心。
　　元殷书脸色不变，十分平静道：“只要我能活着达到目的，哪管我死后洪水滔天，就算是下地狱……”
　　他眉眼松驰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来，“……我也甘之如饴。”
　　简直，简直……叶青蕊简直没办法用语言形容他的无耻，同时也明白跟这种人打嘴仗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内心坚如钢铁，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更不会有羞愧之心。
　　叶青蕊想通此节，也干脆松驰下来，主动坐到他的对面，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梅子酒。
　　“我要程家与对方退婚，娶我大姐当正妻。”
　　这是叶青蕊的底线。
　　“程家同时迎娶，两头大。”
　　元殷书表情未动，冷静的抛出他的办法。
　　“绝无可能。”
　　叶青蕊干脆的拒绝，这种条件根本没法谈。
　　“如果退婚，对方会死，程家的生意也会大受损失。先哄她进门，我想办法让你大姐的名字记入祖谱，她自然就是正妻。关起门来，不需要我教你。”
　　对方的父母已亡，但家中还有亲人族人，如果女孩真的死了，他们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