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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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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丕慢慢松了手,撇过头去再不看我。他似很快便调整了状态,转身夺门离开了这里。
  那日过后,很长一段日子,我没见到他的踪影。其实呢,没多大关系。我这个人呢,禁得住宠爱,也同样能受得了冷遇。多年以前,在选择回到他身边之时,我早已想过了所有的可能性。
  然而日子过得并不无聊,以前从不曾来过的人,在那段时间里就似忽然冒出来了一般,时时上门。听说最近有个柴姬风头正盛,她不知从哪儿弄了只野兔,那野兔三日之间要来这儿跑个五,六趟,屋里院里,肆意大小解,从不客气。等那野兔闹上一遭过后,柴姬回回都亲自来上一遭看个热闹。
  这日晌午,宫女内侍们正在打扫庭院。
  “这该死的兔子,又给姊姊添麻烦了。下回我定然好好管教。”柴姬以手遮鼻,小心翼翼地跨过院中的兔子粪便走了过来,“可曾把它捉住了?”
  同样的话,几日之间,她已说了不下数遍。我斜靠在门前,心中一个白眼,谁跟你姊姊妹妹的?面上却笑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多谢姊姊了。”柴姬一笑,天真无邪的样子,“不过世子之位既定,想来姊姊如今也闲得无事,这小东西三番四次过来,倒似是给姊姊解闷来了。”
  这话似颇有内涵,我却不想深究,只掩鼻再道;“这儿气味难闻的很,若是没别的什么事儿。你倒不如先回去,兔子我自会让人送去。”
  “想是妹妹年纪轻,说错话了,惹了姊姊不快。”那柴姬一幅懊悔的样子,又道,“如今外头传言‘有事无盐女,无事夏迎春',妹妹也颇为替姊姊不值呢,姊姊虽说岁数略大了些,可比起那无盐女,自还是强了许多的。”
  传言齐宣王有东宫无盐,西宫迎春。他平日里颇为宠爱貌美的迎春,每逢有所踌躇之时,便去聪慧的无盐处商议要事。你才无盐女,你全家都无盐女。
  我撇了撇嘴角,“在外头叨咕这些的,想是连做无盐女的资格都不曾有过的。无盐再如何,亦颇有些能耐。可有的人既无迎春的貌,又缺无盐的慧,也不知哪里来的本事,去嚼那舌根。”
  柴姬脸上一阵红儿,一阵白的,良久没说出话来。
  厨间已有阵阵香味飘了出来,夹杂着院中的异味,闻起来很是一言难尽。说起来,大概也让人在厨房烤了有一两个时辰了,想是熟了。我想着她三番四次地过来寻事儿,也不是个头,总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吧。
  适才答应了让人给她送去,我也又没说是生的还是熟的。
  “什么味道?”柴姬吸了吸鼻子,掩袖道。
  “想是厨房的兔子熟了。”我轻笑了笑,“原是想让人给你送过去的。如今,倒不如吃了再走吧!”
  柴姬一愣,随即惊叫道:“你。。。。。。你怎么敢?”
  “为何不敢?”我反问。若再不做什么,真当我怕了你似的。
  “欺人太甚。”她跺脚,又伸手指着我,“我,我要告诉世子。”
  去吧,词儿我都帮你想好了。
  类似这种“世子,贱妾的兔子无意间闯入郭姊姊的内院,贱妾自知有所叨扰,时常前去道歉,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贱妾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会让郭姊姊如此厌恶?”配合梨花带雨技能使用更佳。有用没用的,我也不能保证。
  虽说如果人家实在想去,我也不能死拦着不让。但是,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一下的,“别忘了告诉世子,他在院中种的迷迭香和甘蔗,也被你那兔子给毁得差不多了。”
  

☆、第71章 春华的忠告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有没有去告这个状,反正曹丕没有来找我麻烦。而之后的日子里,即便是偶然遇见,柴姬也是避着我走的。
  建安二十三年三月,卞夫人进言为丧母的曹干正式遴选养母,魏王属意于王昭仪。
  四月,乌桓反叛,曹操以其子曹彰出兵平乱。
  七月,刘备攻打汉中,曹操准备亲往长安督战。世子曹丕留守邺城。
  “春华,莫不是和仲达吵架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我悄悄连放了两个黑子你都不晓得。”我笑着收回了适才在棋盘上耍赖多放的黑子。
  张春华回过神来,伸出手指数了数棋盘上的棋子,开口道,“我和仲达从不吵架的。想的不过是别人家的闲事罢了。”
  我心想她果真把那年酒后的事儿忘了,只问道:“哪家的闲事值得你多想的?”
  “横竖这局我是赢了,不下也罢。”张春华一推棋盘,正色道;“你家的。”
  我以手托腮,“有话直说,可别拐弯抹角的让人费脑子。”
  “世子前些天几乎夜夜来寻仲达,饮酒之际二人说了些许闲话。”张春华言语之间似在吐槽曹丕时常去找司马懿妨碍了她夫妻感情,又忽转了画风问道,“你们可是好些日子不曾见面了?”
  “他和仲达说什么了?”我明知道张春华大概是有意这般慢吞吞地想勾起我兴趣,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了。
  “也不知是因为我们不知详情听得云里雾里,还是世子他迷迷糊糊地没说明白。只知道说什么‘一方面确是恨她对我极不信任,什么事都瞒着我;可更重要的是那日父王说了若是再为私情做出枉顾法纪,陷害忠良的事,就别怪他亲自出手帮我斩断情丝。’这类的话。”张春华顿了顿,又道,“我和仲达两个不明就里的人如何听得懂?”
  原来是这样。。。。。。我回想那天,竟是我一点都不懂事,被他三言两语几句便忘了那日原是曹操为了郭成的事寻他去的。鲍勋的父亲鲍信是曹操的救命恩人,鲍勋亦是曹操很看重的大臣,当他得知曹丕竟然为了女人的家事让人去“陷害”鲍勋,定然,是大发雷霆的吧?
  我,其实应该多相信他一点,再多信一点儿的。
  “不过,”张春华犹豫着,又提醒道,“世子同仲达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避着我,倒像是,想有意托人带话一样。况且,听说前些日子,因着临淄侯的事,他又与甄夫人有所不快,适才转述的那些话,你自己考量着些真假,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张春华说话,总是能让我的心脏忽上忽下的。
  要按她所想,因着曹操如今不在邺城,曹丕借着酒话故意让她告诉我那些事,这也没什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可若是说因为同甄氏争吵才如此,便足够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那边又怎么了?”据我所知,自谢氏入门之后,曹植和甄宓的往来也少了许多了。我还私下里觉得谢氏手段高明呢。
  “说起来也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魏王尚未出征。这事宫外倒是有些传言,还是魏王夫人本事,杜绝了宫里的流言。”张春华轻声道,“世子次子曹喈亡故已有十多年,那日曹喈忌日,临淄侯见甄氏夫人神伤,便写了首《仲雍哀辞》以作悼念,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不知魏王哪个好事的小夫人嘴碎,在魏王面前说了句君侯好文采。魏王要了那赋查看,说里面‘罗帱绮帐,暖于翔禽之翼’等语,似有对世子不恭之意,有意罚他。”
  听别人在提及甄氏如何贤德的时候说过,曹喈生母难产而死,曹喈也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甄宓怜爱他,便以亲子待之,不料这个孩子还是没有活到两个月便去世了。
  话说回来,在立世子之前,曹操对于丕植二人自是各有倚重,可在立世子之后,曹操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打压曹植,树立曹丕威望。那首哀辞有没有不敬之语,大概不是什么问题所在。
  “我来猜猜下文,甄氏觉得临淄侯是因着曹喈的事才遭魏王责罚,便请世子前去为临淄侯求情。所以又有了争执?”
  春华点头,“这次也怪仲达,世子原本顾念手足之情,亦的确是觉得临淄侯词赋之中并无任何不敬之意,本是答应前去的。仲达那时在旁便说了‘杨修丁仪等人尚未死心,魏王本就是为了世子着想,做给他们看的,不会重罚。世子此刻,安静为好。’等话。”
  “这话倒也没错。”我扶额思考,而且我是真没听说过这事儿,也不知道曹植有受过什么罚,“之后呢?”
  “仲达说那时魏王不过训斥临淄侯再不可造次,不敬世子,罚了几个月俸禄罢了。倒是杨修等人颇为恼恨,直道魏王处事不公呢。”张春华继续说,“甄氏夫人便觉得世子对兄弟不义,便又起了争执。”
  所以大概就是他们那儿也是几个月前吵架了。
  张春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先不管其他。你只要想着他现时心里是想要与你重归于好的,只是一时拉不下颜面。你再想想如今自己的处境,该要如何,总不至于还要旁人教你吧?”
  张春华离开后不久,我独自一人在书房坐着,心中有所沉思。萍儿进来收拾棋盘,“卫太医求见,说是许久不见郭姬让人去取药,特意送来了。”
  也许是张仲景的药方有了疗效,也可能是时间过得久了,人心越来越硬了。以前总会时不时地想起伏典死时的惨状,甚至会有自己双手沾满血的幻象。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在慢慢地淡忘,现在,若不刻意去想,竟都快记不起死者的模样了。尝试着几日不喝那个药,竟也没什么不同的。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支开窗户,外头正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一束阳光直射到眼前,刺眼却也耀眼。
  这么好的天气,也是时候,该振作了,“同他说不需要了,日后也不必送来。”
  “郭姬的心病已然好了吗?”卫汛不知何时站到了书房门口,“不知可否让在下一切脉象。”
  我走至桌案后面主位坐下,将手臂置于桌案之上,抬头道:“请便!”
  其实,我也想知道,这样算不算病已然完全好了。
  卫汛跪坐在桌案跟前,伸手搭来,良久方有回应,“想是外头传言有误,都说有人拜高踩低,时常前来欺侮,郭姬日子很是难过。不承想,从脉象上看,倒似是过得更舒心了些。”
  倒也不算传言有误。只是来寻衅挑事的基本都被我欺负回去了。看着人家本着看笑话或者闹事的目的来,结果哭着回去,有时候吧,也蛮好玩的。
  这样的日子,确实比之前整日想着如何才能更好帮到他夺到世子之位要轻松些。
  “我已有十多日不曾服用你师傅开的药。”我向卫汛说明情况,“不曾有幻象出现,也不曾梦魇难受,想来以后也再不需要了。”
  卫汛点头认可,“如此便恭喜郭姬了,想来我师父在天之灵亦会心安。”
  **
  清晨,在院中蝉鸣的催促下,我迷迷糊糊地将眼睛隙开一条缝,竟恍然看见许久许久未见的那人,面对着躺在身旁。
  看来我还没有睡醒。默默呢喃了一声,便闭眼准备再会周公。
  “昨日,卫汛来过了?”身旁男声飘然响起,脸颊亦被轻抚,“是哪里不舒服吗?”
  “挺好的。”下意识地回答完后,泠然清醒地睁开双眼。
  张春华昨日那句“该要如何,总不至于还要旁人教你”犹在耳边。
  然而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其他什么话来,便见他欲要翻身过来,我顺势往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睁着眼睛看他,不发一语。
  他吃痛的捂了会肩膀,仍不死心地试图伸手靠过来。
  我竟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哭腔,握拳锤了过去,“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赖的人?想要如何便如何,半点都不顾别人的感受!”
  见他纹丝未动,我更是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有没有搞错,连打都打不疼你!
  直到我闹得累了,抽泣声也小了许多,他才切切实实地搂了过来,伸手抹去我眼角泪痕,轻声道:“是,皆是我的错。”
  “世子,乌桓急报!”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听见外面的禀告声。
  明显感觉到曹丕的手臂一抖,我一时也愣住了。
  曹彰在乌桓平乱。。。。。。这个时候的“急报”不是特好的消息,便是极坏的消息。
  

☆、第72章 兄弟的情谊

自曹丕早上急冲冲地离开后,直到下午也不曾有什么消息。倒是卞夫人和孙敏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询问情况。
  “早知会如此担惊受怕,倒不如当初死缠着随他一同前去乌桓。”孙敏急得在书房之中不住地搓手转圈,“世子那里,怎么还不曾有消息?”
  在不知情形,喜忧参半的情况下,人们常常会往坏处想。其实曹彰孔武有力,于军事上颇有能力,也许,是捷报呢。然而这话我却不能说,万一真是什么不好的消息,此时说这话就是原罪。我只是一声不响地站在窗边,看着是否有人来报告消息。
  还是卞夫人见多识广,在主位半斥孙敏道:“都回来坐着,子文十多岁就跟着魏王四处作战,什么情况不曾经历?小小的乌桓奈何得了他?”
  孙敏一时停住了脚步,愣在原地。我转身走至她身边,拉着她的手以作安慰。
  干坐着等了许久,才听得移门的声音。想是在外听人说了卞夫人和孙敏在此,曹丕一进来便垂首向卞夫人禀告了她最为关心的事,“母亲,子文无事。”
  孙敏深深了松了口气。卞夫人亦轻拍了拍自己心脏部位,又问曹丕道:“那究竟是什么急报?”
  “子文他身中数箭。。。。。。”
  孙敏“刷”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吓得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什么?”卞夫人亦是骇然,拍桌道,“你不是说无事吗?”
  曹丕继续道:“子文他身中数箭,皆未中要害。反倒越战越勇,追了那贼寇一日一夜,破敌无数。那贼首见大军所向披靡,已然率军归降。”
  你说话就不能一下子说完吗?
  “身中数箭,也还无事吗?”孙敏应该是并不关心什么大不大捷的,只一味地问曹彰的身体状况。
  曹丕点头,“军医说了,确无大碍。若是再不放心,大可派宫中太医再前去查看一番。”
  “如此甚好。”卞夫人又责怪曹丕,“既是大捷的好事,怎不早让人回来支会一声?”
  “子文他在外消息不通,尚不知父王已往长安,这才派人送急件来邺。儿得知子文消息,自得先写信与父王告知详细;再加上许都又有急件送来,一时忙得忘了亦该派人说与母亲知道。”
  见卞夫人似有站起来之意,我和孙敏急忙伸手搀扶。
  卞夫人走至曹丕跟前,轻拍他的肩膀慈爱道:“你父王在外辛苦,作为世子你自当多为他分忧。子建是你同胞手足,但凡有些事你一时应付不到的,自可多委任托付与他。”
  曹丕眼神一凛,却又很快恢复到恭顺的神态,笑道:“母亲的话,我记着了。只是父王已将邺城大事全权托付,儿子不敢为了自己偷懒而去劳累子建。”
  “子桓你凡事总喜欢多思多虑。”卞夫人面露尴尬,随即又道,“你与子文子建皆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待你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不曾有所偏袒。”
  卞夫人说完这话,也不待曹丕回答,便带着孙敏一同离开了。
  十根手指长短不一,一个家里的孩子也分听话乖巧和调皮捣蛋的,父母有所偏爱是很正常的。但最讨厌的是那种,你偏心就偏心呗,还口口声声说,你们在我心里皆是一样的,我一碗水端平,我一视同仁。
  这种感觉,对于不被偏爱的那个孩子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起风了,我到窗边伸手出去。冷不防地被他从后背抱住。
  我微微侧头,“有人说,你是在‘有事无盐女,无事夏迎春’呢。”
  “若是信这些胡言乱语,咱们白认识这么些年了。”又听他笑道,“若是无盐女有你的模样,想来齐宣王是‘有事无事皆无盐女’的。”
  “前些年伏典的死状总在我脑中浮现,才向张仲景讨了安神的药方,他一早便告知若是服用此药,至少在此期间不能生子。子桓,很抱歉瞒着你。”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是我不好。若非因我,当初也不会误杀那人;是我不好,没有能够让你全心信任依托;皆是我不好,早便答应会护着你让着你的。。。。。。”
  话说,这些日子里,世子您是,去哪里进修了情话专业了吗?我一直觉得同他,向来更类似于“革命情谊”。是不大需要说这类肉麻话的。
  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深受感动还是因为想透了张春华的话。在其他问题上根本就没什么好纠结的,我本来就只是想要在这里好好生活而已。
  “我再不自己看着些,想是来年便没得吃甘蔗了。”他张望了一下窗外,继续道,“原是因为父王所赐,对那柴氏稍加厚待些,不曾想竟如此不识好歹,让你受委屈了。”
  这个我倒是相信的。骄纵的小萝莉,不是他的菜。然而我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她竟然还去告状,还真的告诉他甘蔗的事儿,这情商,也是没谁了。
  “原来你是为了甘蔗才知道回来的?”我恍然大悟!
  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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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乌桓已定,曹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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