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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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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侯,你,不准备放手吗?”我侧目打量了曹植一眼,轻轻挣扎了一下手臂。
  曹植丝毫未动,只看向甄宓,大概在等她开口。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甄宓开门见山地问我,又吩咐曹植,“子建,把手放下。”
  我亦直言道:“从清者自清开始。”
  “若是郭姊姊想要在外面编排故事的话,最好趁早打消此念。”曹植松开了拽着我胳膊的手,“我同二嫂,不过君子之交。”
  “我何时说过你们不是君子之交了?”冷笑着反问一句。又蹲下拾起地上的竹简,拂去了上面的尘土,递予甄宓,“这是因册封世子一事,各府所送表礼的礼单。”
  甄宓一愣,大概也惊讶于我转换话题的能力。却并不看一眼,“你看着办吧!”
  “那是你的事情!”笑对她说完此语,我转身便将它递到尚在发愣的婢女绿竹手中。看她果然也是发髻凌乱,脖子上尚有几条指甲的抓痕。
  唉,不就拦个嘛,小姑娘你也是蛮拼的。
  “我相信你并非搬弄是非之人。”甄宓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若是让人知道子建。。。。。。会于他名声有碍。”
  我猜她大概是想说,“若是让人知道子建对我有意”,只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我深吸一口气,不止是曹植的名声,还有曹植他兄长的脸面呢。她是在赌今日的事我是不是会当什么都没听见。
  **
  建安二十二年十月,探子来报,刘备欲攻打汉中。
  十一月,刘备派遣张飞、马超、等人攻打下辩,曹操派遣曹洪、曹休、曹真抵挡。同月,曹操至家乡谯城练兵,令世子曹丕监国。
  不知为何,关于临淄侯和世子甄夫人的一些微妙传言又开始在魏王宫流传了,当然很快便被魏王夫人卞氏镇压了下去。
  魏王不在邺城,世子忙得很,除了写诗打猎练剑吃葡萄和司马懿喝酒的常规活动之外还得抽出时间处理政事。世子一忙,我就尤其的清闲。
  郭昱来宫里看我,又带了许多王宫外的点心。我一面让人给各处都送去些,一面拉着郭昱在书房的榻上说话。只是她似有些心不在焉。
  “我养母身子可还好,说起来自濡须回来后才去瞧过她一次。”
  “有任览他们夫妇服侍着,挺好的。”郭昱欲言又止;似有其他想说的。
  多年姐妹,她的细小神情我自是能瞧得出来的,几番说话下来,见她一直神色不对,我终于忍不住相问:“姊姊,你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阿照你可否听说过一个叫鲍勋的人?”郭昱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口。
  “为何忽然提起此人?”我虽满腹疑问,仍是把我知道的说了一遍,“他曾是世子的属官,不久前外放了魏郡的西部都尉。听说他的父亲鲍信对魏王有救命之功,是以魏王对他极为器重。”
  郭昱拉着我的手,终于叹气开口,“我昨日收到了郭成好友的来信,说郭成在此人手下犯了事,如今被关在大牢。”
  “郭成,犯了什么事?”我记忆中那个和我说“不知姊姊福气如何?”的小子,似不像是这般不晓事的人。
  “据那人信中说是断盗官布。”郭昱又急急道,“阿照你知道的,我们父母兄长早亡,唯有这一个亲弟弟了,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的血脉也就断了,将来到九泉之下我要如何向父母交代?”
  断盗,也就是所谓的贪污公物,按照此时的律法是弃市的死罪。
  “可,可是郭成他为何要断盗官布?”郭昱一番话将我说得云里雾里。郭成很缺钱吗?为何要断盗官布。
  郭昱摇头,“我亦不知详细,郭成他素来老实。许是一时受人蛊惑。”
  我刚欲说话,只听得外面一阵争吵之声,隔着半掩着的窗户,瞧见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在院内花草丛中拨剑寻找着什么,婢女们怎么也拦不住。
  我皱眉下榻,“姊姊,我去瞧瞧什么事情,你先等我一会儿。”
  见郭昱点头,我才疾步移门出了书房,见大厅之中也有人在翻箱倒柜,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世子的住处?”
  “吾等奉魏王夫人之命前来。”那为首的男子抱拳道:“得罪之处,万请见谅。”
  卞夫人?我虽心下疑惑,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有人从厅外拿了几包药,禀告那人道:“在膳房找到了这个。”
  “魏王夫人请您和一个叫萍儿的姑娘一起去世子甄夫人处说话。”那为首之人接过药包,打量了我一眼。
  “出什么事了?”郭昱不知何时从房中走了出来。
  我也是云里雾里,面上却只能宽慰她,“能有什么事?姊姊你先回家吧”见郭昱并不动,反而焦急地看着我,我又笑了笑,轻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的,郭成的事情,我也会尽量想办法的。”
  **
  才一踏进甄宓的院里,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整院的婢女仆妇皆是以目相斥,指指点点。待到走至厅内,又见跪了一地太医,左右两排女官林立,卞夫人端坐上首。曹睿和那个叫绿竹的婢女站在卞夫人身旁,曹睿双手缚于胸前,全然一副冷眼看好戏的模样。
  “奴婢去找世子。”萍儿机智,在我耳边轻道了一声便欲转身。只听门砰地一声合上,卞夫人一拍桌案,“跪下!”
  “夫人,郭照所犯何事,望夫人明示。”跪是跪了,可我总得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吧。
  “乡主便是吃了这个叫萍儿的婢子送来的糕点才腹疼不已的。”绿竹伸手指着跪在我身后的萍儿。
  “太医说湘儿腹痛是中毒之兆,你有什么想说的?指使婢女谋害少主,罪大恶极。”卞夫人厉声相斥。
  “此罪贱妾不敢领。”我听清事由,抬头措辞,“让人送的糕点,李姬苏姬她们那边皆送了,并非只送了主母一处。怎么不见她们有事?”
  “大胆!”卞夫人气得直拍桌案,“这便是你狡诈之处,给所有人皆送了糕点,却只在送给宓儿的那盒里下了毒。”
  ……
  “即便想要害人,方法千千万万,何必在自己送出的糕点中下毒?”我再次反问道。所有人都知道糕点是我送的,然后我还在这糕点里下毒,我的智商是得低到什么程度才能干出这事来?
  正在这时,一个女官将从侍卫手里拿过的药包置于案上,又在卞夫人耳边耳语着什么,卞夫人轻轻点头,命地下跪着的太医们上前查看。
  太医们膝行围着桌案,打开药包又闻又看。卫汛也在其中,只低头看了我一眼,始终不发一语。
  终于有一人禀告道:“回夫人,不过些宁神静气,安定心神的药物罢了。”
  “自不会有人将害人的东西藏在自己院里的,肯定早被她藏在别处了。”绿竹哭道,“我们乡主和你无冤无仇,你作什么要害她?”
  就是啊!我也想知道,曹湘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呢?这么说吧,我没孩子,即便害了别人的孩子我也不可能得到什么,是吧?
  “此药有些问题。”一个年老的太医再仔细观察了一番那药,禀告道:“虽确是宁神静气的药物,却加了许多性凉的药材,虽于身体无碍,但服药期间,女子不能受孕。”张仲景说这药除非是医术高明的人,旁人是瞧不出什么端倪的,看来此人医术算是高明的了。
  “难怪自建安十八年郭氏入宫以来,世子鲜有子女出生,原来竟是她在从中作梗。”我听到旁边站着的女官窃窃私语。
  想象力真丰富。
  “夫人。”我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心境,闭眼道:“您随意问世子宫中的宫人婢女便可知晓,此药乃是贱妾平日里自己所用的。”
  “为何……”卞夫人话问了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又道:“糕点一事你又作何解释。”
  “贱妾问心无愧。”虽说被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心直冒冷汗,我仍是强装镇定,“望夫人给贱妾三日时间,贱妾定能查明真相,给夫人一个交代。”
  后面门“砰”地一声打开,曹丕大步快速走向卞夫人案前,焦急地往里面张望,“母亲,湘儿如何了,太医怎么说?我进去看她。”
  “还好中毒不深,没有大碍。休养几日便可。”卞夫人道:“宓儿在里面照料,你先不要进去,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卫汛,小孩子难免吃错东西,你确信是中毒吗?”曹丕回过头来,扫了一遍跪在地上的太医们,最后只问了卫汛。
  “确是中毒无疑。”卫汛十分确定地开口,“而且,在那盘糕点之中发现了粉末药物。”
  “既是中毒,此事定要彻查。”曹丕点头,吩咐侍卫,“叫廷尉来将湘儿身边服侍的乳母婢女逐个分开审问,找出真相。”
  “世子,真相就是郭照妄图谋害湘儿。”卞夫人皱眉。
  “母亲,当年仓舒病逝,母亲也口口声声说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嫉恨弟弟,暗害于他。”众人似是皆没想到曹丕会提此事,一时皆懵住了。卞夫人更是大惊,尴尬道,“事情已然过去多年,如今你已是世子,还提重提旧事作什么?”
  听这话的意思,卞夫人竟到如今还以为是曹丕杀的曹冲,想着要“替他遮丑”。
  “我今日敢提便是因为在此事上问心无愧。”曹丕走至我跟前,伸手拉我起来,虽说是在同卞夫人说话,眼睛却看着我:“真相,有时候并非是别人看到的那样。孩儿,相信郭照。”
  忽然觉得,有时候吧,哪怕被全世界所怀疑,也是没有关系的。
  “如今中毒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卞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为了袒护一个女人,置证据于不顾?”
  “母亲!”曹丕摇头,“正因为湘儿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真相。让廷尉介入吧,”
  “母亲,给郭照一个自明的机会吧。”甄宓从内屋转了出来,走到卞夫人跟前,“人之初,性本善。我始终相信这个世上没有极恶之人。”
  “少君。。。。。。”站在卞夫人身边的绿竹欲言又止。
  

☆、第68章 以何来报怨 修文

卞夫人终究是答应给我一次机会以自明。
  傍晚,天空沉闷的就像一片黄沙,仿佛随时便会有大雨落下一般。曹丕留在甄宓那里同她一起照顾曹湘。一切,只有靠我自己了。
  我看萍儿仍惊魂未定,拉着她的手坐在床上,“你仔细想想去甄氏夫人院中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或者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并不曾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她摇了摇头,“其他人去了别的小夫人处,甄氏夫人,李姬和苏姬那儿皆是婢子去送的。一个盒子中的三层,各放了一盘点心。”
  “你将去那边之后的事情详细说上一遍。”其实我心中也是有些混乱的,却只能使自己慢慢理清条理。
  “到了院子之后,便看见小公子在练剑,绿竹过来给小公子擦汗。婢子同绿竹本就有些龃龉,自然不会多话,只将装有最后一盘糕点的盒子交予她,不料绿竹却先搭话问我从哪里过来的,我说从李姬那儿过来,她却和我生气,说我们瞧不起她们,存心欺侮。”萍儿如此说。
  我抓到了重点,皱眉问道:“你是先去的别处?”
  “从咱们这里一路顺路过去,最后才到甄氏夫人院中的。”
  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按路线走,要路过阿苏和李姬的院子,才到甄氏院中。然而怎么可以这么送东西呢?
  “难怪别人生气,哪有人送东西先送姬妾最后再送正室的?恐怕她们还以为我们存心怠慢呢。”我轻声叹气。虽然顺路走是常理,但是先绕远路去甄宓那里送完糕点,再绕回来去阿苏,李姬那里,才应该是正确路线。
  萍儿却不以为然,“魏王又不曾正式为世子立妃。”
  “你去李姬,苏姬那里的时候,她们有没有接近过那盘点心?”我暂将此事放一边,又问她。
  萍儿想了想,“不曾。”
  仔细思量白日之事。
  如果中毒的是曹睿,那么首先应该怀疑的便是李姬等有男孩姬妾,然而曹湘是一个女孩子,害她似乎没有意义。那么此事的目的应该,就是要陷害我吧?还是一场其实并不怎么高明的陷害!
  要认真算起来,恨我的人一大堆。如果依着我的思路和经验,最不可能的人往往就是罪魁祸首,最怀疑的本该是甄宓,然而偏偏她真的是个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真包子圣母,又怎么可能利用自己的女儿害人,更何况是她求的卞夫人给我机会自明,所以划掉!那么,究竟会是谁呢?
  一夜之间成了”犯罪嫌疑人”,这滋味还真不好受。然而卞夫人既然答应给我机会自明,她院里的人也是不得不配合的。听她们说曹睿一个人在书房温书。我从厅内转向书房,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我又问了一句,“元仲,在里面吗?”忽听得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又听“哎呀”一声,似是被什么绊倒了。
  “你不答应我就当你听见了。”我急忙移门而入。
  却见曹睿坐在地上,衣衫不整,脸色微红,双手反放在背后,似在藏着什么;脚边放着几叠竹简,刚才应该就是被这个绊倒的。
  手上藏得是什么,不会是“妖精打架图”之类的吧?算算年龄,应该也差不多了。
  “把门关上!”曹睿一边向门外张望,一边指使我。
  我反身将门移上之后,又慢慢走近他,这才注意到曹睿脸上的红润并非脸色,而是抹了胭脂,而手背后藏着的拿着的并非妖精打架图,而是……女装,再往桌案上看,摆着的竟是脂粉盒和几根珠钗。
  呃,我理解,谁小时候没在家里披着床单扮过白娘子呢?然而你个男孩喜欢扮女人玩,这个兴趣爱好也是独特。
  曹睿双手撑在了地上,抬头死死盯着我,不发一语。
  “你先起来。”我蹲下将他扶起,用手替他轻擦去脸上的胭脂,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把衣服穿好。”这个十几岁的男孩算不上太高,却是容止可观,立发垂地。要真扮起女孩,肯定也是绝色。
  “你想知道什么,我,我可,可以告诉你。”我发现一件事,曹睿这孩子平时说话正常,一紧张就口吃。
  “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我倒没想到这般容易,低头问他。
  “嗯。”曹睿点头,抚胸似平复了紧张之情,眯眼加了一句,“只是,你今日,什么都不曾看到。”
  “元仲想让我看到什么?”我笑着反问。
  曹睿才道:“那日那个叫萍儿的婢女走后,我也拿了几块糕点来吃,才让绿竹那进去给妹妹。可我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觉得,下毒的会是谁?”
  “你什么都知道,为何不早说话?”我一愣。
  曹睿白我一眼,“一边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另一边是你。换作你是我,又会如何?”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可是中毒的是你胞妹。”良久,我又觉得不大对。
  “既是绿竹下的药,自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向来最疼我们,可能不过是见未正式册立母亲为世子妃,认为是你从中作梗,便自作主张,想替母亲除去祸害罢了。”曹睿微微抬头,猜测道。
  世子妃什么的不应该是魏王封的吗?曹操不封,关我什么事?曹操连卞夫人都还来不及正式册封为王后,干嘛要先册封甄宓为世子妃?
  大概是曹睿想错了,是因为其他的事吧。那日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后来宫中又莫名其妙地传出些关于甄宓和曹植的流言;还有萍儿送糕点时候的先后顺序,想来绿竹那丫头是把那些帐都算我头上来了。没想到甄宓圣母的跟个包子似的,身边的人倒挺会替她打算的。
  “虽说仔细想来有些拙劣,但不失为一项好计。”我倒有些佩服起绿竹了。
  “可惜,她输给了我母亲的善良。”曹睿点头,亦叹道,“谁也不会料到她竟会给你自明的机会。我的母亲,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丢掉了这个唯一能除掉你的机会。”
  我看向他,也有些可惜,玩笑道:“元仲你这般聪慧,该是我的儿子才对。”
  “我会将真相告诉母亲和祖母的。”曹睿抬头白我一眼,又背手装起了深沉,“其实父亲已让廷尉介入,真相早晚会大白的。”
  夜晚,世子宫书房房门大敞,烛火通明
  “事情便是这个样子。”我将事情向曹丕复述了一遍,自然是省略了曹睿的女装,“明日我再去询问绿竹,让她说出真相。”
  “睿儿竟这般容易就说了实话?”曹丕颇有兴趣,“是不是抓住他什么把柄了?也说来我听听。”
  恰在此时,甄宓从书房外走了进来,“不必询问绿竹了,母亲已然审问过了,确是如此无疑。”
  我急忙询问,“夫人如何说?”
  “母亲说此事既是你受了委屈,便想听听你的意见该如何处置。”甄宓淡淡看向我。
  曹丕却道:“这还用说?谋害少主,构陷他人,自是死罪。”
  “夫君,母亲请您即可去她那里一趟,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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