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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宫二三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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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从孙敏格格不入的偏僻小屋绕入魏王宫后园,便听得崔筠在后头唤我,“郭姊姊。”我一回头,瞧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碎花襦裙嫣然而笑,身后站着两个捧着长木盒子的婢女。
  “少君,你这是要去何处?”我怕她问我从哪里出来,一时之间扯不出谎来,便抢先问了她话。虽说探望孙敏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如今正值关键时期,一举一动还是小心为上。
  

☆、第58章 艰难的道路

“辗转得了些布料,有一匹的颜色样式大家皆说看着似与二嫂甚配,是以想着给她送去。”崔筠转身打开婢女手中的木盒,果有一匹玄色布料,缯彩翚文。还未等我看清楚上面的鸟纹究竟是什么,崔筠便随手合上了盒子。
  我随口赞了一句,“倒果真是光彩夺目。”
  “是啊,这世上大约也就二嫂那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它了。”崔筠点头,又似是好奇地探了探我走来的方向,嚷嚷道,“虽说父王不曾明令禁止,可大家皆是对那里敬而远之,郭姊姊一大早便去探望了三嫂;也真算是有心之人了。”
  果真是时间能改变一个人吗?还是,其实是我疑心病太重了?心里始终觉得崔筠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女子,竟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犀利,话中有话了。
  “原不过是胡乱逛逛罢了。”我亦回头朝那儿看了一眼,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朗声道,“我竟不知道那里是孙氏如今的住处,以后还得空你领我去瞧瞧?”
  崔筠先是一愣,又急忙摆手解释,“我,我同孙氏并无交情,从未去过那里看她。”
  “看把你吓的,我又没说你去那里了?只是说以后得空让你带我去瞧瞧罢了。”我笑了笑,“再者你亦说了魏王并不曾明令禁止,即便是去瞧了孙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对不对?”
  “我同二嫂约好了,怕她久等,就不和郭姊姊闲聊了。”崔筠连连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身后婢女匆匆离开了。
  我一路回到院中,早在厅外廊下候着的萍儿迎了过来,“您回来了,可曾用过午膳?”
  “还不曾,如今倒不饿。”我笑了一笑,却又问她,“二公子他回来了吗?”
  “也才刚回来一会儿,只是回来之后便在书房之中不发一言。”
  “他回来的时候你瞧他是笑着的还是阴沉着脸的?”我一面变化做着面部表情给她看,一面询问。
  说是不担心,可心里还是有一丝忧虑的,毕竟魏王的心,犹如海底的针,真的一切都能如曹丕所料,因为杨修替曹植出了杀门吏一事的主意,曹操便对他二人起厌恶之心吗?
  萍儿“扑哧”一笑,摸了摸脑袋,似是在认真回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瞧不大出来。”
  “算了。”我轻拍自己的额头,“我还是自己去看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旁人皆不大容易瞧出他高不高兴了。
  书房的门半敞开着,曹丕低头在案边轻皱着眉头写着什么。认真到我走至他的身后竟都毫无发觉。
  “昨日的事,结果如何?”伸手从背后环着他的脖子。
  “一切皆如我所料。”他放下手中的毛笔,仰头靠在我身上,轻轻闭上眼睛。
  “可是,你不高兴?”虽是问句,其实我心中已然确定。
  “是出了其他事端。”他睁眼,叹气,“崔琰获罪,被父王责令闭门思过。”
  “怎会如此?”我骤然一惊,“适才还遇到崔筠,她不曾有什么异常啊!”
  “事出突然,今日早晨才下的令。。。。。。”曹丕慢慢道出了原委。
  原来崔琰曾经举荐过一个叫杨训的人为官,杨训在曹操登魏王之位后上了许多表文歌功颂德。其他官员皆说杨训此人趋炎附势,又道崔琰荐人不力。崔琰要了杨训的表文草稿查看过后,给杨训写了封信,“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
  这封回信,其他人的理解是崔琰在安慰杨训,“我看了这个表,觉得你写的皆是好事啊!别人对你的恶评总会有变的那一天的。”大概杨训也是这般认为的,因此总将这信示之于人。
  不料有一日传到曹操耳中,他则认为语气助词“耳”有讽刺的意味在里面,这句话是在讽刺他魏王如今权势滔天,将来总有变的那一天。
  于是,崔琰便获了罪。
  对于崔琰获罪一事,讨论冤或不冤没有任何意义。毕竟这是一个当权者说一,别人无法说二的年代。如今重要的是,崔琰与曹植有姻亲关系,又曾经是曹丕的老师,坚守过“长子当立”的原则,崔琰与他们兄弟二人皆关系匪浅。
  “想救崔中尉吗?”我放开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轻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他摇头,又喃喃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知道。”
  从道义上说大概是想救的吧,不然便不会如此难受了。可是这种时候难免会深想,若是不仅救不了人反而牵累自己,这是不是一种得不偿失?
  “既不知道,便先静观其变吧。也许父王不过是想小惩大诫一番。”
  道义上是想救的,可实际上,我也大概知道了他的答案。
  “若是父亲果真下令杀他,而我对此事冷眼旁观,你是否会觉得我冷血无情?”他抓住我的手,转身迫近,急于想知道我的看法。
  “不会的,你早说过了嘛,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眨了眨眼。
  一来,可能我的思想真的有点问题,真不觉得如果他选择明哲保身,对此事不发表意见有什么可非议的地方;二来,我不认识崔琰,而曹丕,他是我最亲近的人。总不至于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正义凛然地同他说,‘崔琰是你的师傅,对你有所帮助,所以你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牺牲自己的锦绣前程去救他,不然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这样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的。而我,并不是一个拯救世界的圣母!
  大概不愿在崔琰这件事上多聊,曹丕又献宝似的给拿起桌案上他适才写的东西给我看,似乎是一篇文章的草稿。
  “自古而来文人相轻,我偏觉得诗赋乃不朽盛世,想要写本书为它正一正名。”曹丕解释了写这文的缘由,“这不过是其中一篇的未成草稿,你且先瞧瞧。”
  第一眼瞧见的是对“广陵陈琳孔璋,陈留阮籍元瑜”等七个人的评语,再往下看,又看到一句高考必背名句,“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我竟从来不知道这么经典的一句话出自于曹丕。
  从我的角度看,这篇未成的文章可能是一篇“议论文”,以当世才子为例,论证文章的重要性。
  “为何要以陈琳等七人为例?”我颇有些不解。
  “当世文人才子,出众者唯此七人而已。以这七人为例,论述文章之不朽,也好让他们的名字留之后世。”
  建安七子的说法,竟然,也是来自于你?我忽然感觉自己在现代的文学课简直白上了。为什么听到的从来都是写下《洛神赋》的曹植是多么的才高八斗,而没有人告诉我曹丕是这么厉害的?
  不过,有个说法我却是不大认同。只轻轻摇头道,“道理自是对的,可当今世上文人才子,出众者绝不止这七人。”
  “又胡言乱语。”曹丕一笑,“世上哪有人的诗赋可与这七人并论?”
  “单就我认识的便有三人,比之这七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曹丕却还是不信:“若世上果真有此三人,岂有我不知之理?”
  “子桓你怎会不认得?”我嘿嘿笑着反问,“不仅知道,还熟悉非常呢!魏王,五官中郎将,还有临淄侯,你且说此三人的诗赋比之那七人又如何?”
  曹丕先是一愣,转而笑道:“父亲诗风雄伟慷慨,子建词藻繁华绮丽,确皆是一绝。可是,我,竟也算吗?”
  “当然!”我坚定地点头,又颇有些奇怪他的不自信,“怎会不算呢?”
  “古人言,‘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果然非虚!”曹丕笑着拍掌,又拉着我问,“何以见得也算?”
  见他一副“你快点使劲儿夸我”的模样,我想了想,终于道,“子桓你闺怨诗写得极好!”
  “……”
  建安二十一年五月,中尉崔琰以获罪卒。
  有好几日曹丕皆闷闷不乐,一从外面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有时候一关就是一整夜。这种时候,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独自一个人倚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弯月,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要走的那条路注定是艰难的,也许以后我们还会有许多次的“见死不救”,甚至可能还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地去伤害别人。这样的路,我,真的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泯灭良心,陪他走下去吗?
  郭昱带着孟武孟康来看我,我也没什么精神,不过在厅内说了一会儿话便送他们出去了。
  

☆、第59章 黑夜听墙角

送他们母子从小门出了王宫,我让萍儿先行回去,想独自一人走走。
  月亮明媚皎洁,月光透过魏王宫的参天大树反射在地上,显得斑斑驳驳,如今五月,算是夏季,树上那不知是蝉还是知了的生物,叫得让人心烦。白日里富丽堂皇的魏王宫后园,在这漫漫黑夜之中,竟显得有几分阴森。
  正当我屈服于这恐怖气氛,准备回去之际,竟听见了若隐若现地抽泣之声,听声音,像是。。。。。。崔筠?
  我借着隐隐月光壮着胆子循哭声朝假山后面走去,哪里有崔筠的踪影?假山后面有一座亭子,亭子旁矗立着两颗大树,显得比山前还要荒凉。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火烧过后的味道,有一些黑色的纸屑随着热风扑面而来。我下意思地挥手低头。树下一堆黑色的纸灰在月色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显眼,纸灰下还有隐隐的红色火苗,看来适才果真有人在这里烧纸。
  就情况而言,应该是崔筠在祭拜他的叔父吧?
  崔琰获罪而死,是罪人。私祭罪人,亦是重罪,她临走之际,竟也不知收拾一下现场。我脑中竟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若是被人发现,便可以借此机会打击曹植了,然而这个念头很快被我驱逐出了脑海。
  崔筠又有什么错?叔父死了,祭拜一下又有什么错?
  我抱着树,伸腿用木屐铲了些树下的泥覆盖在纸灰的上面,又在上面踩上几脚,希望能帮她遮掩住焚烧的痕迹。希望白天看起来也不至于明显。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若还是被人发现了,良心上我亦算过得去了。
  正当放下心来准备回去的时候,忽一眼瞧见亭子里有两个人影,深更半夜的,还会有人在此相会?好奇心使然,竟再移不开脚步,亭下的地基高差不多是一个人的高度,我从树下轻轻一跨,便站在亭檐外侧的地基下,很好的隐蔽了自己。
  “崔中尉逝世,阿筠正是伤心之际,她说的话子建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竟是甄宓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震惊地半捂住嘴巴,犹豫着是否要再听下去。
  “她叔父的事我亦伤心,只是怎不知为我考虑一二?父亲决定的事情又岂是别人能够轻易改变的?”若是我没有听错,那应该是曹植的声音了。
  反正已经听起了墙角,听到一半又不甘心了,倒不如听个明白呢!好吧,其实我是好奇他二人到底关系如何?
  “崔筠她年纪尚轻,崔中尉无辜冤死,你要让着她些才是。”听甄宓的声音,似带了些责备。
  “这些我皆知道,她一味怪我不曾为她叔父求情,全然不听解释。”又听到了曹植叹气的声音。
  “此事改日我替你去同崔筠解释,如何能怪你?子桓和崔中尉有师徒之谊,崔琰更曾荐他为世子,子桓尚对崔琰被杀一事坐之不管,更何况你?”在提起曹丕之时,我察觉出甄宓平静的声线中隐隐透着一丝失望。
  又是曹植制止的声音,“她正在气头上,若是再生误会,言语之间像上次那般冲突了二嫂又如何是好?”
  这么说,崔筠曾经对他二人有所误会?
  “她小我许多,我又怎会同她计较?”甄宓反问,“再说你我君子之交,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二嫂说的也是。”曹植的声音飘忽又无奈,又听见“咕咚”似是喝水声,“若是阿筠能有二嫂一半懂事,我同她亦不至于如此。”
  “子建,喝酒这种事情,小酌怡情,狂饮伤身。为了你自己身子着想,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这是甄宓相劝的声音。
  “全听二嫂的。”只听“砰”地一声,大约是放心酒瓶的声音。
  “你兄长他对世子之位执念颇深,许会做出些有违手足之情的事来,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才是。”我在亭翼之下似听到了甄宓叹气的声音。
  良久,又听曹植开了口,“二嫂如此贤德大义,兄长这些年来却多加冷落,实是不该。”
  “我不怪他!”甄宓似顿了一顿,“郭照本就比我聪慧许多,大事小事都能替他处置妥当。平心而论,她能违背良心为子桓做的许多事情,我皆做不到。”
  躺这么远我都能中枪!可是我好像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双手环于胸前,靠着亭下地基冷哼一声,继续凝神听着。
  “二嫂,你就是因为为人太过良善了才会活得这般辛苦。但凡你懂得为自己争取,又怎会让别人如此猖狂?郭照她与二兄同进同出,俨如夫妻,丝毫不将二嫂你放在眼里。”喝了些酒的曹植,又有些忿忿不平。
  我竟不知,我活得那样小心翼翼,在曹植眼中竟还是猖狂?好吧,我就是这样猖狂,不服?憋着!
  “子建你何须如此为我打抱不平,你明知道那些我皆不看重。更何况郭照她是聪明人,这些年我该得到的尊重礼仪从未曾少过。”又是甄宓的声音响起。
  有时候真的很矛盾,但凡她是个坏人,我们定可以痛痛快快地撕上几场,可偏偏人家是一个真圣母,和她撕不起来,即便开撕,也定然是我无理取闹在先。
  。。。。。。
  不知过了多久,亭中再无声音传来,想必他们说完话,便各自离去了。听他们说话,我相信他们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君子之交,可叔嫂二人在王宫后亭之内“赏星看月,谈人生百态,侃诗词歌赋”什么的,似难免有些瓜田李下。
  暖风袭过,隐隐约约竟似女子“嘤嘤咽咽”抽泣的声音,在埋怨着什么。明明如今是温暖的时日,我却平白觉得浑身发冷,刚欲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竟听得抽泣声越发明显,也越来越清楚,这分明是真的有人。。。。。。
  大着胆子沿着亭下的圆形地基绕了半圈儿,月光之下,竟是崔筠颓然地靠坐地基的石砖上,半咬着自己的手在隐忍地抽泣。
  原来她私祭崔琰后竟不曾离开,也躲在这里听了半日。我和她竟互不相知地偷听到了一场对话。
  我鼻子一酸,油然而生的感慨同情让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想要给这个无助的女子一丝温暖。最终还是将手缩了回去,她此时大概是最不想被人同情的。就当没有看见此时的她便是对她最好的温暖了。
  我欲悄悄转身离去,不料天色昏暗,踢到了脚下的石子,一个踉跄。
  “什么人?”崔筠警惕地停止了哭泣。听见身后的声音,我只能回头报以尴尬一笑。
  深沉的月光映照在亭中,我和崔筠共坐于栏边。
  “郭姊姊,无论你今日看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求你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对子建声名有碍。”崔筠望着我,眼里皆是请求。
  “好。”我点头答应。
  我很像像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吗?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甄宓太过美好善良,所以我给别人的感觉一定要是阴险恶毒?好,退一步讲。就算我“阴险恶毒”,也该相信下我的智商好吗?让别人知道甄宓和曹植深夜叔嫂相会,丢的不止是他们的脸。
  “多谢姊姊。”崔筠淡淡笑了一笑,那笑容映着她那哭红了的双眼,极不相称,“其实二嫂她适才说得很对,我不该无理取闹。叔父不过是我的叔父,又非是子建的叔父,我又有什么立场怪他?”
  “你不要这样。。。。。”一时间我竟不知说些什么。
  曹植对崔琰的死,也做出了和曹丕一样的选择。我理解曹丕,自然也能理解曹植的选择,可崔筠她站的角度和我不同,崔琰是她的亲叔叔。如今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我亦有些难受。
  “子建说的亦对,但凡我有二嫂她一半的懂事,同他也不会时时相吵了,只是我自小由叔父抚养长大,如今叔父惨死,心中实在难过的很。”崔筠又继续说话。
  “此是人之常情,你其实,并没有过错。”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大概因为崔琰与我并不相识,我才能如此置身事外。如果是郭昱或者郭成犯了事要被处死,我会怎么办?定然也是做不到冷静自持的。当然曹植也没错,救不救崔琰是他的权利。
  “适才我瞧见郭姊姊替我掩埋烧尽的纸灰了。”崔筠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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