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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表妹后来成了国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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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辨认药草,是她给宁莞的第一个任务。
  宁莞需要认清所有药草,甚至要学会闭着眼睛闻味识药。
  闻味识药并不容易,有些药材散发的药香非常相似,极难辨别,宁莞按着师父的指示,每天蹲在药房,也用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考核通过。
  紧接着师翡翡将她带到书房,指着一排排书架,要她熟读药典。
  从《灵枢》到《素问》,《本草经》到《杂病论》,从《妇人规》到《活幼心书》,从古籍到偏方,此之等等,约以百计,难以一一列述。
  宁莞刚从药材房挣脱,又一头扎进书海里。
  直到安和四年,元宗皇帝下旨选秀,几百名秀女汇聚京都,宁莞都还坐在小阁楼里看书。
  她其实记忆力不错,甚至算得上过目不忘,只是医典晦涩难懂,有些术语琢磨一遍两遍也读不通畅,而师翡翡又基本不怎么管她,只叫她自己看,说是不懂没关系,等全部记在脑子里了,真正教授的时候,该明白的自然会明白。
  宁莞面上笑着应下,心里直发苦,却也只能按着自家师父的安排按部就班。
  安和五年末,皇长子二子三子接连出世,元宗皇帝大喜,大赦天下,赋税都降了两层,齐州百姓敲锣打鼓感念天恩,外头锣鼓喧天,宁莞捏着银针的手一抖,险些扎错了地方。
  师翡翡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点儿声音就能乱了你的心神?”
  宁莞一向敬重她,忙是认错,师翡翡倒也没再说什么。
  宁莞在齐州师家医馆待了将近五年,安和六年秋末的一个晚上,师翡翡收到了一封从京都送来的信。
  “阿莞,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咱们启程进京。”
  宁莞知道此次进京就该是她家师父“带下圣手”之名遍传天下的时候,放下银针点头道好,回房间整理衣物。
  齐州往京都须行舟两日,陆行三天,连着五个日夜师徒二人总算抵达京城,刚在客栈落脚洗去满身风尘,皇宫里便来了人,说是请师大夫跟他们走一趟。
  一切就如史书所记载的那般,师翡翡进宫,皇后在二月诊出喜脉,九月诞下太子,次年再度有孕,椒房殿喜气洋洋。
  师翡翡名扬天下,求医之人多不胜数,她们为看诊方便在东街开了一间医馆,宁莞每天忙得不行,倒也暂时分不出心神去想旁的事。
  日子不紧不慢,并无波澜,转眼已是好几年后。
  安和十二年春,三月十六。
  宁莞单手支颐坐在药柜前,双眸半阖,闲散地望着外头来往的行人,身边带着薄皮小帽儿的少年郎对着方子抓药,突然停下动作,转头定定地看着她。
  宁莞问道:“怎么了?”
  少年郎答道:“感觉师姐这些年好像都没怎么变过。”
  他话一出,周围其他几个小师弟师妹连连点头附和,宁莞笑了笑,托着腮,没有出声儿。
  她的身体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世界的十年,于她而言其实也就五个时辰,五个时辰……十个小时,又能有多大的变化?
  说起来,她如今也算学有所成,时候也不早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回去了。
  宁莞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惆怅,无聊地翻看着早就烂熟于心的医书。
  师翡翡从楼上下来,身穿青碧色的宫中女医服,手里提着药箱,对着自己大徒弟说道:“阿莞,带上东西,跟我一起进宫。”
  宁莞心有疑惑,皇宫不是什么平和的好地方,师翡翡入宫看诊从不带自己徒弟,就怕生些旁的事端,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带她进去?
  师翡翡:“皇后娘娘和贵妃生产就在这一两日,情况都不大好,为师要照看皇后娘娘,恐顾及不到贵妃,陛下的意思是由你去照应。”
  宁莞跟着她的时间最长,医术不说学了十成,九成也是有的,其他几个徒弟,不是年龄太小就是本事不到家,算来算去也就大徒弟能独当一面。
  “走吧,一会儿该迟了。”
  师徒两人坐着马车到了皇宫,师翡翡先领着宁莞去椒房殿拜见皇后。
  景安皇后不到三十,斜坐在重重锦茵垫的软榻上,手里捏着翡翠珠串儿,嘴角浅浅噙笑,身上罩着一袭木兰青双绣日用长衣,衬得更是淡雅庄静。
  “这便是师女的爱徒?”魏皇后搁下汤碗,望着在下方跪拜的宁莞,眼中有诧异之色一闪而过,“年纪像是不大……”
  师翡翡笑回道:“她与娘娘一般大呢,只是看起来小些。”
  魏皇后闻言,身子微微前倾,面露惊色,“真是驻颜有术,等得了空,本宫定要与宁女好好讨教一番。”
  宁莞:“……”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笑吧。
  魏皇后提起了兴致,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贵妃那头还等着,她若是强留下人说话,依贵妃的性子又该闹腾了。
  心中想罢,指了身边的大宫女将宁莞送到贵妃宫里去。
  贵妃是皇后一派的人,虽然张扬任性,但看在皇后和师翡翡的面子上,对宁莞也还算客气,安排了个小独间儿给她暂住。
  果如师翡翡所料,皇后与贵妃在同一天生产,情况也如所估测的那般糟糕。贵妃还好些,宁莞施针配药一通下来,整个过程有惊无险,而椒房殿那边折腾了一天也没见喜报。
  宫中上下提心吊胆,无不小心翼翼。
  宁莞知晓皇后不会有事,自然不担心,给贵妃又施了针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贵妃喜花,翠微宫到处都是花树,门前廊外拥簇着几株梨花,霜雪满枝,余香入袖,开得正是最烂漫的时候,看着就叫人心情舒畅。
  宁莞搬了小凳儿坐在树下,闭眼默背前些天看过的药方子。
  不远处的桃花林里两个内侍宫人四下张望,急得抓耳挠腮。
  皇后产子,太后和皇上不让小太子留在椒房殿,吩咐他们哄着人到贵妃宫里来看看刚出生的妹妹,没想到这才刚走到外头的桃花林,一眨眼,小太子人就不见了。
  两人吓得够呛,现下皇后娘娘命悬一线,这个时候小主子要是还磕着碰着了,皇上非砍了他们的脑袋不可。
  内侍二人惶惶急急招宫人四散开去找人,这边小太子趴在长廊边的栏杆上,望着梨花树下的人歪了歪小脑袋。
  这个人好像从没见过,不像是宫女,是贵母妃娘家的人么,还是哪宫的低阶嫔妃?
  他探出头,好奇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宁莞晃着折下来的梨花枝正在默书加深记忆,闻声抬头,看向廊边的小孩儿。
  锦衣华袍,腰佩碧玉,应该是位小皇子。
  “我在问你话呢。”
  宁莞掸去衣上的落花,起身回道:“民女是师大夫的徒弟,奉命来照看贵妃娘娘的。”
  师大夫?
  小太子恍然哦了一声,脚尖抵着石阶从栏杆上翻下来,不曾想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条拇指粗的大青虫。
  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哪里见过这玩意儿,登时被吓得瞪大了眼,两条短腿儿一软扑栽到地上。
  咚的一声。
  宁莞:“……??”
  宁莞嘴角微抽,快步过去,低声问道:“殿下,你没事儿吧?”
  小太子咬着嘴,抬起头呜呜了两声,两眼红红憋着泪“有、有事儿。”
  “……”
  这模样看起来实在是惨兮兮,宁莞默然片刻,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放在树下的小凳子上,发现手腕处擦破了一块皮。
  宁莞往屋里取了药箱出来,撩开袖子,捏着他手清洗伤口。
  小太子却是猛地把手收回来,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有眼泪在打转儿,“太傅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宁莞:“殿下,你五岁就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啦?”
  小太子瞪着她,又别过头去不说话。
  宁莞笑出声,不禁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的手拉回来,温声说道:“没关系,民女是大夫,在大夫面前是不分男女的。”
  一点儿小伤口,处理起来很快,甚至不用包扎。
  宁莞动作轻缓地上完药,笑道:“这就好了。”
  约莫是药抹在伤口上有些疼,小太子吸了吸鼻子,紧皱着眉头。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宫人们看见乖乖坐在凳子上的小太子长舒一口气,吊在嗓门口的心也重新落回肚子里。
  小太子跟着宫人离开,走至长廊,突然又停住不走了,转身回过头去,便见树下的人眉眼含笑,冲他微微颔首。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总归看起来比他父皇的那些妃子好看得多就是了。
  他倏忽又想起什么,扯下腰间挂着的碧玉佩,走过去塞给宁莞,小声道:“太傅说了要赏罚分明,这是孤赏你的,你做得很好,孤一定会记得你的。”
  宁莞一愣,笑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小太子很满意,昂首挺胸,自觉做得不错,太傅若是知道肯定会夸赞他的。
  宁莞哑然失笑,目送着一行人离开。
  没多久皇后顺利生产,母女俱安,后续有其他太医照看,忙活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的师翡翡领完赏就到了翠微宫和宁莞会和,一道出宫回家。
  一路车声辚辚,到了医馆,师翡翡拎着药箱往楼上去歇息,满面俱是疲惫之色。
  宁莞叫住她,“师父。”
  师翡翡回头,“嗯?”
  宁莞弯眉,“谢谢您。”
  她该走了。
  ====
  宁莞回到旧宅子西厢房时还心神恍惚,原地静立半晌,在黑暗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摸索着点燃蜡烛。
  案上香炉,画像碗碟,就连落在面儿的灰尘似乎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她身上是原本的那身青白色长裙,长发亦是无拘无束地散在肩头。
  宁莞想起不久前刚买的一支红玉簪,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略带可惜地唉了一声。
  除非她吃到肚子里,否则那边时空的东西是带不走的。
  外面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留下幽幽的凉意。
  宁莞对着师翡翡的画像郑重三拜,这才有些怅惘地提起灯笼回后房去。
  路宁莞是认得的,她天生记忆力超乎常人,又特别训练过,特意记下的东西,想忘都忘不掉。
  后房还是安静的,没人起身,缩在被子里的宁暖还睡得香甜,宁莞也懒得脱衣裳,和衣侧躺以待天亮。
  ……
  安和十二年春,三月二十。
  小太子写完最后一篇大字,和小一岁的皇弟飞快跑回椒房殿,照例去看自己丑兮兮的小妹妹。
  宫人打起金纱红绡帘,一眼就看见挡风屏边整理药箱的师翡翡。
  小太子左右张望,问道:“师大夫,今天只你个一人?你徒弟没来么?”
  师翡翡似乎不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愣神,欠身笑说道:“向来只有微臣一人,殿下如何问起这话来?徒弟?微臣家中那几个都是泼皮性子,没定下性,针术将将学了个皮毛,哪里敢带进宫来做事。”
  小太子趴在床边戳了戳妹妹的小脸,在皇后嗔怪的视线下讪讪收回手,与师翡翡又道:“就是你前些天带进宫来给贵母妃看诊的那个,你大徒弟,孤问过宫人,姓宁。”
  “这么高,头发长长的。”小太子比了比手。
  师翡翡笑道:“殿下记错了吧,微臣家中长徒姓师名正,另几个小的也没有宁姓,都还是小孩子,没那么高。”
  景安皇后笑吟吟地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我儿,你这是在哪儿做的糊涂梦呢。”
  小太子倏忽睁大了眼,“骗人!我明明记得……”


第4章 
  “殿下!殿下!”
  宫人紧追在身后,声声急唤,小太子飞快跑出椒房,在翠微宫内侍疑惑的目光下穿过长廊。
  他站在梨花树下,茫然不解。
  王内侍气喘吁吁,“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小太子撩开袖子,看着手腕儿上淡淡的印痕,拧紧了眉头,摇头不语。
  “哎,这不是殿下的碧玉佩吗?怎么会在这儿?”
  歇过片刻的王内侍眼尖地指着放在树杈间的玉佩,惊呼一声。
  玉佩上坠下的月白穗子掩映在花叶间,小太子踮起脚,鼓着腮帮子瞪了王内侍一眼,“笨蛋!”
  明明那天亲眼看到他把碧玉佩送人的,才几天就忘了!
  王内侍不敢吱声儿,把碧玉佩取下来,双手呈上。
  小太子勾着那截细绳,离开翠微宫跑回皇后跟前,又说起师翡翡的大徒弟。
  景安皇后以为自己儿子撞了邪,斥了一顿伺候的宫人不说,更连着几天念佛抄经,又特意叫人去相国寺求了几道平安符,要他日日随身。
  这般大的阵仗,小太子再不敢多言,萎靡颓败了好几日,终是彻底地将那说起来古里古怪的事情掩藏不语。
  只是光阴流转,年岁渐长,有时想起这一桩奇事却还是不免晃神。
  殿前烛火明亮,晕了一室的暖光。
  王内侍躬身奉茶,淑妃侧立在旁与愣神的年轻帝王轻摇绢扇,眼觑着桌上已经泛黄的画像,抿嘴含酸,“这是哪家姑娘,叫陛下如此心心念念的,不若明儿个请进宫来?”
  男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若真能将人请进宫来,也是你的本事,行了,无事便退下吧。”
  淑妃脸色微变,曲身离开。
  王内侍上前轻声问道:“陛下,这画……”
  年轻帝王靠在椅背,皱眉嗯了一声,将那块碧玉佩系在画轴,“收起来吧。”
  王内侍卷好画,脚步轻缓,走至殿门前隐隐听见身后有一声轻叹。上首的皇帝端着茶,神思恍惚,无奈摇头。
  究竟是南柯一梦,还是年少奇遇,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
  暗云散尽,天色清明。
  芸枝站在台阶上打了哈欠,往厨房熬粥做饭。
  宁莞给宁暖穿好衣裳,姐妹二人双双去了院中,昨晚一场大雨将繁枝绿叶上的尘土冲刷了个干净,入目青幽幽的,颜色清亮得紧。
  “长姐。”宁沛蹲在墙角树下捡小石子,扭过头来冲她傻笑。
  宁莞弯弯唇,心下却想着宁沛的病。
  师翡翡专攻妇科,其他方面并不算多突出,但师家家学渊源,医馆里满是批注的医书她也都一一看了,钻研许久。
  治是肯定能治的,只是现在手中钱财不足,很多药材没办法弄到,这事儿还得往后推。
  “小姐?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宁莞闻声进屋,碗中清粥半是水,碟中馒头粗得硌喉咙。
  她表情有一瞬间扭曲,说起来跟着师父吃香喝辣,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朴素的早餐了。
  草草用完早饭,芸枝坐在院子里洗衣裳,宁莞则是琢磨着出门去,简单绾了绾头发,刚走到中堂就听见大门处砰的一声响。
  郁兰莘是被卫国公府的三小姐卫莳硬拉到十四巷来的。
  她踩着凳子从马车下来,根根葱白的手指绕着长鞭,视线从围观众人身上缓缓扫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问卫莳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卫莳悠悠闲闲地捻了粒酸梅子丢进嘴里,笑回道:“宁莞不是叫楚二夫人撵出侯府了?听人说她暂住在这儿,好歹有几分交情,顺道过来瞧瞧呗。”
  郁兰莘瞥了眼撞门的小厮,轻嗤一声,这哪里是过来瞧瞧,分明是故意找麻烦来的。
  卫莳和宁莞有嫌隙她是知道的,痛打落水狗,上赶着羞辱人都是卫三小姐一贯的作风。
  “你这是私闯,当心人告到官府去。”郁兰莘提了一句。
  卫莳不以为意,“她倒是去告啊,我看她能告出个什么花样来。”
  郁兰莘还是兴致缺缺,眼中隐含了两分不认同,她们是世家高官门府里的小姐,又不是市井无赖,这样亲自过来找事自降身价不说,费时又费力,还不如雇几个人上门来折腾。
  卫莳哪里会不知晓她在想什么,眼珠子一转,撇嘴轻笑,提起一件事来,“你刚从庄子里回来,还不知道宁莞为什么会突然被赶出来吧。”
  郁兰莘还真不知道,问道:“她又做什么了?”
  卫莳陡然拔高声音,“你可不晓得她多不要脸呢,往宣平侯跟前自荐枕席,脱衣解带,楚二夫人臊得脸都没了,哪里还容得下她。”
  说完她便偷偷觑郁兰莘的脸色,果不其然那张慵懒的芙蓉面霎时冷沉了下来。
  郁兰莘是郁太师之孙,宫中郁贵妃的亲侄女儿,郁大小姐被千娇百宠着长大,个性张扬似火嚣张跋扈,耍得一手好鞭法。府里下人但凡有不长眼的惹了她不顺心,一顿鞭子抽过去,啧啧,就没有不脱层皮的。
  郁兰莘喜欢宣平侯楚郢不是什么秘密,不久前给宣平侯送荷包被拒,正是恼火的时候,宁莞这事儿恰恰好触她霉头。
  因为卫莳的一句话,不止郁兰莘心头冒火,围观的人群惊诧之后也是议论纷纷。
  “我就说呢,新搬进去的看着也不像是穷苦人,好好的客栈不住,怎么到咱们十四巷来,没曾想里头还有这样的事儿。”
  “大宅后院里的龌蹉事儿还真不少。”
  卫莳听着周遭的说话声略是得意,小厮们已经将宅院的大门撞开,宁莞循声到了门口。
  正主儿出来了,外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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