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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佳雅本就是护短的性子，当下拉着小桃就要去找缪清雪理论。看来她这是借小桃之事在为了昨晚的事表态，暗斗变成了明争，连平日里白莲花的清纯善良也不装了，行事这般蛮横。

　　　　到了合欢堂，顾佳雅让小桃在门口等着，自己独自推了门，正撞见龙孟然躺在床上，缪清雪手里端着药碗坐在一旁，一勺一勺地在嘴边吹了再送到生病的人嘴里去。两人眉目传情，你来我往，顾佳雅的鸡皮疙瘩都酸掉了一地。

　　　　“王爷今日可感觉好些了？”顾佳雅强忍下心中的不爽，故意大声地问道。

　　　　龙孟然刚才便察觉来了人，只是碍于缪清雪挡在前面无法移动身体，这才听到是顾佳雅的声音，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笑意。

　　　　“好些了，本王还当你只惦念着你梧桐苑的那两缸莲花，没曾想还记得本王。”龙孟然本无意为难她，只是不知为何，一见到她就不由自主地想与她斗几句嘴，她虽伶牙俐齿，也有被呛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有趣得很。

　　　　但这话落进在一旁伺候缪清雪的耳朵里，却变了味儿，以为是龙孟然对顾佳雅有责怪的意思，心中暗自一喜，顺势接话道：“王爷可别误会姐姐了，姐姐昨晚上喝得那般醉，结果今儿一早就来给王爷请安，由此可见姐姐心中是记挂王爷的。”

　　　　此话一出，龙孟然果然皱了眉头，问道：“昨天晚上？你为何知道？”

　　　　“妾身昨晚服侍王爷睡下之后就打算回烟雨楼，正巧遇到姐姐回来，便说了几句话。”缪清雪轻声应道，神态自若。

　　　　当着顾佳雅的面，龙孟然自然不会疑心她说谎，何况顾佳雅有之前逛青楼的前科，龙孟然定然会相信缪清雪的话，果然，话音刚落他就皱着眉看向了顾佳雅，似是等着她的解释。

　　　　顾佳雅心中本就不爽，自进门后就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更是觉得他们二人夫唱妇随。原只是为了小桃的事情来讨说法，不想当着龙孟然的面与缪清雪起争执，但没想到她倒是先告上了自己一状。顾佳雅在心里冷哼一声，冷冷道：“王爷放心，我不过是出门逛了逛，这王府里浊气重得很，我呆不下去。”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王爷受了伤，在王府养着，哪里会有浊气重一说，再说姐姐也不说到底是去了哪里，只带了一身的酒气回来，想必那地方的浊气恐怕更重吧。”缪清雪的柳叶眉一挑，话里尽是锋芒，声音仍是柔柔弱弱的，更显得顾佳雅失了分寸。

　　　　“我去了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只需管好你身边的下人，要是我下次遇到他们为非作歹欺到我梧桐苑头上来，就别怪我责罚奴才！”顾佳雅冷声道，毫不客气地回敬缪清雪的胡搅蛮缠，当着龙孟然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意思摆在了台面上。

　　　　“我……”

　　　　“这是怎么回事？”缪清雪正想说话，却被龙孟然厉声打断了，他看了看怒气冲冲的顾佳雅，又见缪清雪一副委屈的模样，开口对缪清雪示意道：“你来说。”

第一卷　第25章　熬药

　　　　“都是妾身的不对，今儿早上我和琉璃去了药房给王爷熬药，结果遇到了姐姐身边的小桃，当时琉璃已经熬好了药，我就让琉璃去跟小桃说不用再熬了，一会我会送到合欢堂去，结果没想到小桃那丫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兴是这段日子伺候王爷惯了不愿让琉璃接手，她们二人便吵了起来，我过去劝了几句，小桃便丢下药碗走了。”

　　　　缪清雪低垂着头，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都漫起了水雾，仿佛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妾身是觉得这几日姐姐照顾王爷辛苦了，才想帮忙做点事情，琉璃帮忙熬药也是好心，刚听姐姐这般责怪，才知原是清雪管教丫鬟无方，无意中惹恼了姐姐。”

　　　　“你撒谎！明明是你叫琉璃抢了小桃熬好的药！怎么到了你嘴里竟成了小桃的不是，小桃这几日为了熬药每天早上天刚亮就去药房，你们倒是会算计，白白捡了个轻松的便宜！”顾佳雅闻言大怒，她只当自己小看了缪清雪搬弄是非的本事，一时气急，索性和她撕破了脸。

　　　　“我没有！王爷中箭时我不在身侧，心里总觉得内疚得很，所以才特意想给王爷熬药，王爷你看，”说着，缪清雪将手伸了出来，只见纤细的食指上有一个红肿的水泡，看起来像是一不小心被烫到所留下的痕迹，只听她带着哭腔继续道：

　　　　“可是无奈妾身手脚笨拙，只得叫琉璃动手煎药而我守在一旁看着火候。我知道前几日都是姐姐在服侍王爷，小桃跟在姐姐身边多年，自然不喜欢我插手，怕我抢了姐姐的宠爱。可清雪绝无此意，清雪只是想好好照顾王爷，希望王爷的身体快些痊愈，这才得罪了姐姐，清雪甘愿受罚，请姐姐和王爷惩罚！”

　　　　说罢，往地上“咚”地一跪，握住龙孟然的衣袖，眼里漱漱地掉下泪来，顾佳雅在心里冷笑，暗赞真是好戏，好一朵清水白莲花，连掉眼泪的节奏都掌握炉火纯青。

　　　　“好，既然妹妹这么说了，那就劳烦妹妹亲自去梧桐苑给小桃道歉，这事就算了了，我既往不咎……”

　　　　“够了！”龙孟然闻言终于开口喝道，终止了这场闹剧。

　　　　顾佳雅被打断了话，挺着背站着，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冷笑，其实她早就知道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缪清雪显然是设计好了的，故意挑起争执，先借自己昨晚跑出去喝酒的事情，再与抢药的事一并发作，哪怕是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一通也有理有据，就和上次落水的事情一样，错到最后都会被推到自己头上去。

　　　　她如今再怎么辩解也会被认为是诬陷，之所以说要让缪清雪去给小桃道歉的话其实只是为了试探龙孟然的态度，现在看来，已经不用再继续了。

　　　　“不过就是一碗药的事情，奴才不懂事，你们主子跟着起什么哄。”龙孟然脸色阴沉，低声斥道，又将目光停在顾佳雅身上，顿了顿道：“今日的确是清雪一大早就把药送了过来，你作为王府里的正妃，昨晚跑出去喝酒便罢了，今日还在这里像个泼妇一般口出恶言，成何体统。”

　　　　顾佳雅笑出了声，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只是听到龙孟然话说出来的时候，莫名还是有些失落，想到前两日自己对他的悉心照料，由身世引起的共鸣，她以为他们至少不会再像从前一般厌恶彼此，没想到这个人一回来，不过是一碗药，一切又回到了一开始。她没有再试图解释，只冷声应道：

　　　　“妾身自愿领罚，从今天开始，到王爷病愈之前，再也不踏入合欢堂半步，省得王爷见了心烦。”

　　　　说罢，拂袖出了门，留下若有所思的龙孟然和仍然跪在地上哭泣的缪清雪。

　　　　回了梧桐苑，顾佳雅什么也不说，往美人椅上一躺，闭了眼睡觉。小桃见状，知道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只是向来性子要强，不说出来，也不躲，硬是自己磨着。便不再过问，随她去了。

　　　　等顾佳雅一觉醒来，已经又快到日落的时候，院子里铺了一层金色的光，一点也没有中午的时候刺人，看起来倒温柔得很。顾佳雅静静地看了一会，觉得肚子有些饿，从早上就没吃东西，到这会儿才觉得肚子都瘪了下去。

　　　　恰好小桃提着一篮食材从门外走进来，看到顾佳雅醒了，连忙蹦了进来，笑道：“小姐你醒啦，我刚刚从厨房拿了一袋红豆来，一会给您熬红豆汤喝。”

　　　　顾佳雅一听到“红豆汤”三个字，马上便来了精神，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就算置气也要先吃饱饭才有力气。其实这一觉醒来她已经想通了不少，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好好相处的，有些人也不配和自己好好相处。龙孟然是前者，缪清雪自然是后者。

　　　　既然如此，何必要为了那些不能相处的人生气，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精力，不如把生气的精力用来思考对策，缪清雪既然害怕东窗事发，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趁在自己还没有证据威胁到她之前先对自己下手，肯定还有后招在等着自己，看来会是场持久战。

　　　　想清楚了这一点，顾佳雅晚膳吃得贼香，而小桃一直站在一旁帮她盛饭，几次想说什么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咋了？你思春了？”顾佳雅嘴里含着饭模糊不清道，心道也没见王府里有新来的长得好看的侍卫啊。

　　　　小桃被自家小姐的口无遮拦呛得涨红了脸，头像拨浪鼓似的用力摇了摇，这才开口道：“我刚刚去厨房的路上听人议论，都说皇上这几日在彻查刺客一事，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流言，说是……”

　　　　小桃顿了顿，又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说是咱们王爷做的呢。”

　　　　“什么？！”

第一卷　第26章　风风火火

　　　　春风楼今日早早地关了门，送客的小厮说是自家楼主有应酬。素倾如今身为春风楼的楼主，与水墨坊的生意常有接洽。

　　　　水墨坊一月一批的新货到了春风楼，从早上起来便和水墨坊的大当手不停歇地忙了一日，她从前是在风月里生活的人，见多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和人心难测，却从未应付过这般琐事，一件件都要亲自盘点标价，扰得她头疼得很。

　　　　当顾佳雅风风火火闯进春风楼的时候，素倾仿佛看到救星闪着光从天而降，连笑容都要比往日亲切得多上几倍，和从前春风楼门口欲拒还迎的女子一般模样。

　　　　顾佳雅留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要事找素倾姑娘，慌慌忙忙扯了素倾就走，只剩大当家独自一人楞楞地站在原地似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佳雅的女装扮相，她从前来水墨坊时都顾忌着清泉公子的身份穿着男装，后来成了一家的人，虽暗自猜测过这清泉公子背后的身份，但也从未明摆着说过，只道有这般才识和谋略的定不是凡人。

　　　　谁知今天顾佳雅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裙子，头上还随手盘了个发髻，竟还有小厮冲她行礼喊二当家，合着就自己不知道原来水墨坊的二当家是个女子，还是个长得如此貌美的女子，大当家老脸一红，生生忍住心中强烈的违和感，心想果然不是凡人，这是仙女吧。

　　　　这边顾佳雅拉着素倾匆忙上了二楼，进屋把门一锁，严肃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素倾本以为她是又来跟自己喝酒的，见她神情和说话的语气都正经得很，立即收了笑，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佳雅蹙着眉，低声道：“祭天遇刺一事，有朝臣传出流言来是九王爷所为，势必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向来对涉及到皇权的事情宁杀错不放过，看来是会起疑心了。”素倾凝神听着，冷静分析道：“我能帮忙做什么？”

　　　　“我需要动用春风楼的情报网，帮我调查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据说那些刺客个个下手狠辣，行刺失败后都割喉自尽了，想必是受过专门的训练。”

　　　　顾佳雅直截了当，她当初之所以费尽心思想保住春风楼，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春风楼所掌握的情报。现在表面上素倾虽是春风楼的楼主，而水墨坊的大当家管理生意往来之事，但实则顾佳雅才是真正的幕后人，所以当她听小桃说龙孟然被疑之后，立即便来了春风楼，情报网中定能找到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她再顺藤摸瓜调查下去。

　　　　素倾闻言静了半晌，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对顾佳雅轻声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顾佳雅闻言一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目前手里没有任何线索，还无从得知究竟是谁想要行刺皇帝，也就是说，她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龙孟然不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但她莫名就是觉得不会是他，如果他想要皇位，何必平日装傻充愣等到现在。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的王妃。他要是被人落实了这罪名，就要牵连上上下下几十口一同和他受难，我才不愿意。”顾佳雅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事不关己只是迫不得已才管这闲事。

　　　　素倾抿嘴一笑，挑了挑眼角：“你倒是护短，那我这就着人下去调查，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顾佳雅点点头，安心回了梧桐苑等消息，每天弄弄花写写字，还在院子里养了一池的锦鲤，果真不再踏入合欢堂半步，也没再见过龙孟然一面，只是每天听小桃说今日王爷能下床了，听说缪清雪还特意去鸡鸣寺求了平安符，听说龙孟然闭了门不见任何来访的人。

　　　　等到第四日午后，闷雷滚滚，暴雨突然而至，顾佳雅正在后花园写生，她这几日自己动手用木头做了一个半人高的画架，上面一层竖着放宣纸，下面一层放事先磨好的墨和毛笔，方便得很。不曾想上一秒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下一秒就将人淋了个通透。

　　　　顾佳雅连忙收好画具，拉着小桃跑到湖边的亭子里躲雨，这雨来势汹汹，可别一不小心受了风寒。

　　　　亭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都是男子，看来也是进来躲雨的，其中一个坐在石椅上，其余的三两人皆侍在一侧。顾佳雅留心看了一眼，坐着的男子气度不凡，容貌俊美，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一袭黑色锦袍，是极好的衣料，底有暗红色的刺绣，还来不及看清楚，便移开了视线。

　　　　看来是京城中某位达官贵人，来拜访龙孟然。不过之前才听小桃说龙孟然下了令，借身体抱恙推了所有来访，应该也是为了之前有人谣传行刺的事避嫌，那这人又是如何进来的。顾佳雅在心中暗自猜测，只站在亭边，背对着那几人，并不打算移步进去。

　　　　“小姐身子本就不好，这可千万别着了凉，一会回去小桃给您熬姜汤驱驱寒。”小桃帮顾佳雅理了理衣裳，担忧道。

　　　　顾佳雅倒是不在意，正要说话，却听后面有人开了口：“风大雨大，姑娘不如先进来坐坐。”

　　　　顾佳雅闻言，这才转过身，又行了礼，姿态从容地走过去与那人对面而坐。谁知那人自顾佳雅走过来，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神情里满是震惊。

　　　　顾佳雅心道难不成遇到了旧相识，仔细回想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却没有丝毫关于眼前男子的印象，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人这才收回惊讶的目光，又询问道：“姑娘是这王府之人？”

　　　　顾佳雅端庄地笑了笑，不说话。

　　　　小桃接了话道：“我们家小姐是王府的正王妃，自然是王府之人。”

　　　　那男子闻言一怔，微微皱了皱眉，又盯着顾佳雅看了半晌，轻笑道：“原来是顾家的小姐，当初你与孟然拜堂之时，我忙于政务不曾到场，说来也该让他带你进宫，见见太后才是。”

　　　　顾佳雅睁大了眼，这才看清面前男子衣料上的刺绣，竟是一只腾空穿云的龙纹！

第一卷　第27章　牡丹

　　　　顾佳雅连忙要起身行礼，却被男子拦住：“你我算是一家人，在宫墙之外，这般无用的礼数便免了罢。”

　　　　男子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却有威慑之力，顾佳雅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露出笑来：“我家王爷这几日都在合欢堂休息，也不知有没有怠慢了皇上。”

　　　　皇帝把玩着手上的玉板指，轻笑一声：“我这九弟自幼性情便自在惯了，听太医说他要静心将养一个月的时间，我抽空便过来看看他，也当是解乏了。谁知刚到府上，这雨便下来了。”

　　　　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顾佳雅身旁的画架，示意身边侍卫将上面的画拿过来，道：“不过，我看你这般雅致，想必九弟平日里日子也是有趣得很。”

　　　　“妾身只是闲来无事，便想着找些解闷的玩意儿罢了，哪里能入皇上的眼。”顾佳雅低垂着头，心里暗自揣测皇帝的用意，九五之尊微服出访，表面上是为了探访因护驾而受伤的亲爷，实则抱的是打探流言虚实的心思。

　　　　皇帝接过宣纸，只见上面画着一簇簇竞相开放的牡丹花，栩栩如生，画工丝毫不逊色于宫中的画师，不足之处是只画了一半，花茎以下还未补全，想必是半途遇了雨，便匆忙停了笔，沾了雨水在画纸上，晕开了笔墨，看起来倒像是随风摇曳，别有一番风趣。

　　　　皇帝看了半晌，赞赏道：“花开富贵，牡丹本是百花之首，艳丽之王，没想到王妃竟有这般好的画技，画出几分清新脱俗的意境来。”

　　　　顾佳雅笑了笑，并未将这夸赞放在心上，心中只念着龙孟然那边的情况，谁知皇帝见她这般淡泊的模样更是觉得她与常人不同。

　　　　夏季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说话的工夫雨便停了，太阳又从乌云后面钻了出来，果然，远远就见龙孟然身边的侍卫朝亭子跑了过来，见到顾佳雅也在时愣了愣，恭恭敬敬行了礼，说九王爷正在正厅等着，生怕皇上被雨淋了，特意让奴才来接您过去。

　　　　顾佳雅顺势找了个借口，匆忙告了退，连桌上的那幅牡丹图也忘了拿。

　　　　回了梧桐苑，顾佳雅立即让小桃去了趟春风楼，自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