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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孟然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伸手搂住怀里小小的身子，笑了笑：“没什么，天热了，有些燥。”

　　　　“臣妾吩咐了厨娘煮一碗冰糖莲子汤，给王爷消消暑。”缪清雪巧笑嫣然，她从小就是一副柔弱的模样，身子看起来纤细，抱在怀里却是软软的。

　　　　龙孟然曾说最喜欢她温顺柔和的性子，看着她精致小巧的五官，就想护在身后宠着。真是比梧桐苑那位不知好到哪里去了。龙孟然暗自想着，决定至少半个月不再踏足梧桐苑，各有各的清净。

　　　　却不想这才过了一日，九王爷独自一人，一身黑衣夜访梧桐苑。

　　　　夜色温柔，他看着梧桐苑门前亮着的两盏橘黄色小灯笼顿了顿脚。昨日来的时候还没有，估计是今儿刚换上的新鲜玩意儿。

　　　　还没进去就能闻到从院里散发出来的莲花清香，龙孟然有些惊讶，本来把她丢在这里是想用苛刻的环境处罚她，却不曾想她倒是硬生生将这荒凉的小院改得别有一番情调。

　　　　梧桐苑没有下人，院内只有那两缸莲花在悄然绽放，内房烛火通明，依稀可见两个纤细女子的影子。

　　　　龙孟然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只听得里面传来小桃的声音：“小姐你这幅画画得可真好，那一朵朵花都像真的似的，咱们真的要送到水墨坊去吗？那岂不是可惜了。”

　　　　“怎么？舍不得啊，等改明儿我心情好给你画一副‘美人待嫁’图。”顾佳雅的声音带着轻快的语调，在烛火衬出的影子里微躬着身，提笔又落，毫无扭捏之态。

　　　　“小姐你又取笑小桃！”

　　　　龙孟然站在院里，安静听着屋内一主一仆的对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上都更像是一对闺阁里长大的姐妹。

　　　　过了一会，顾佳雅直起身，似乎已经画到了最后，隔着窗纸龙孟然看不清她的动作，只闻到从里面透出一阵熟悉的茶香和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他并不打算进去看个究竟，没有带下人前来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他来过梧桐苑。他看着院里的那缸莲花轻笑一声，面上却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表情，转身回了烟雨楼。

　　　　第二日，下人搬了后花园所有枯死或者是快要枯死的花给梧桐苑送了过来，说是王爷吩咐，既然王妃已经知错，便小惩大诫，正好王妃每日闲情雅致，便希望王妃能够好生打理这些花。

　　　　顾佳雅咬牙切齿地应了，院子里霎时间全摆满了花缸，还有些花根已经腐烂的，在池水里泡久了，在炎日下散发出一股股恶臭。

　　　　闲情雅致的顾王妃只得自己挽起袖子亲自动手打理，小桃不懂花草之技，只能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一个时辰下来，才换了两缸池水。

　　　　“我还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啊。”顾佳雅被太阳晒得够呛，恨不得仰天长啸，又怕龙孟然或者缪清雪的下人路过听到，到时候又给她找麻烦事。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丢下这么一句，赖在美人椅上闹着小桃要喝红豆汤。

　　　　便这般过了一月时间，顾佳雅每画完一幅画就会和小桃悄悄溜去水墨坊，她现在从后门翻墙的功夫倒是熟练得很，也从来未被王府的人撞见过。

　　　　日子过得惬意久了，人胆子也肥了，顾佳雅某日照镜子见自己这幅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也还有几分姿色可言，女扮男装走在路上，摇摇扇子都会惹得人家良家女子频频侧目。便丢了画笔，想找点新鲜事做。

　　　　“小桃，我们今天晚上早些吃饭，收拾收拾出去一趟。”顾佳雅正对着铜镜梳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那我一会就去做，小姐你今天想吃什么？”小桃在身后收拾屋子，闻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放下手中的花瓶问道。她知道顾佳雅平日都喜好素净，只戴一只青色发簪在头上。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抹些胭脂水粉，估计是又要去水墨坊了。

　　　　“你看着做吧，清淡些更好，我最近上火脸上都长痘了。”顾佳雅把脸凑近了些，还好那痘痘比较小，又长在下巴尖上，并无什么影响。

　　　　“那是您每天嗑瓜子嗑出来的。”小桃嘻笑一声，跟顾佳雅以这样的方式相处久了也便习惯了，只道自家小姐自病了一场之后性格就更加亲善了，一点娇惯的架子也没有。不过嘴上功夫倒是变得厉害得很，不像以前动不动就要掉眼泪，小桃之所以那么爱哭，十有八九也是受了主子影响。

　　　　“您先休息会，一会咱们就晚膳。”小桃说着正跨出门，又转过身来道：“水墨坊的大当家知道您晚上要过去吗，要不要我先去说一声？”

　　　　顾佳雅这厢正在画眉，应道：“谁说我要去水墨坊了。”

　　　　“不去水墨坊？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佳雅慢慢地放下手中眉笔，仔细看着镜子里自己半晌。这才从容不迫地回了小桃两个字：

　　　　“青楼。”

　　　　可怜小桃闻言被吓得脚一滑，差点从门槛上摔下去。

第一卷　第8章　抛绣球

　　　　顾佳雅特意打听过，京城最出名的青楼当属春风楼了。光是听这名字，便可以想象里面的无限春光。

　　　　上次从水墨坊出来恰好闲逛到门口，只见阁楼上一片姹紫嫣红，姑娘们一颦一笑简直是要勾人魂魄去的。看到有自己中意的，就从楼上丢一朵花下来，砸在别人身上，甜甜糯糯地叫一声官人，那些过路的少年郎骨头都酥了一半，哪里还走得动路。

　　　　所以为了这次逛青楼，顾佳雅特意准备了身新衣裳，上次看龙孟然的那件不错，刺绣和样式都是极上品，可惜就是颜色太暗，她毕竟是个女子，身上少了几分英气，还是蓝衣更相衬些，也就作罢。

　　　　小桃得知她要去春风楼之后，极力劝阻，无奈受不住顾佳雅软硬兼施，撒娇卖萌打滚等一系列死不要脸的举动，还是默默换了身行头跟着去了。

　　　　春风楼一到晚上更是辉煌，上百盏粉色的小灯笼挂在门口，姿色稍差一点的，便站在门口给进门的客人分发香囊，混着暧昧的香气，让人还没到大厅就已经意乱神迷起来。

　　　　顾佳雅这才刚站在门口，还未踏进门槛，就被里面的姹紫嫣红伸手拉了过去，瞬间耳边尽是“公子”、“官人”的叫唤声。

　　　　小桃从未见过这般情景，涨红了脸不敢说话，被一旁的老鸨瞧见了，将手绢轻轻扫过去，抿嘴笑道：“二位小郎君这是头一次来吧，俊俏得很呢。”

　　　　顾佳雅只觉一股浓厚的胭脂味扑在脸上，连忙一把扯过小桃将她护在身后；将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打开，应道：“姑姑好眼力，闻名春风楼佳丽三千，特意过来看看。”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鸨。老鸨风尘打滚多年，最毒辣的便是眼力，连忙双手接了，示意旁边的人送上香囊，点头附和：“咱们春风楼可是好地方，您今天可是来对地方了，绝对不会让公子您失望，您往里面请。好戏啊，还在后头。”

　　　　顾佳雅道了谢，只见香囊上用金线绣着双鱼戏水的图案，差点老脸一红，但那还是装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老鸨的指引下拉着小桃往大厅走去。

　　　　到了一楼大厅，顾佳雅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才发现原来上二楼的楼梯都被两个彪形大汉守住了，一楼簇拥的人群远比在门口所见的多，到处都有身穿袖裙的妙龄女子招呼客人，只听另一桌上的两个壮硕男子议论道：

　　　　“素倾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啊，听说之前孙尚书家的公子花了大价钱要替她赎身，结果没成想，人家自己不愿意。”

　　　　“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孙尚书亲自来了，哪能那么容易就丟场子走人。”

　　　　顾佳雅坐在一旁凝神听着，对小桃使了个眼色，顺势找了个话头插过去：

　　　　“诸位大哥口中的这个素倾，究竟是个什么底细，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那几个正在说话的男子打量了顾佳雅一眼，见“他”一脸白净，估计是极少沾惹烟柳之地，便开口解释道：“这位小兄弟你有所不知，素倾可是这春风楼的头牌花魁，琴声在当今天下也算是一绝，千金散尽才能听上一曲。”

　　　　“今儿你算是赶了巧，素倾之前一直是卖艺不卖身，不知怎地，几天前突然发了广贴，说要找个下家。”

　　　　“哦？”顾佳雅挑了挑眉，偏头看了看这大厅内的布置，抬头是各色锦缎围成的顶，各色灯笼从里面散出五光十色的光芒，倒是有点现代闪光灯的味道。“那岂不是千价才能得佳人在怀？”

　　　　“本来哥几个都是这么想的，谁知这老妈子不但愿意放人，而且还允许她自己挑下家，实在让人惊讶。素倾从小在春风楼长大，为春风楼不知赚了多少银子和名声啊。”

　　　　那说话的男子笑了笑，抬起桌上的清酒一饮而尽，这才转头和之前同行的人继续道：“我们这样的，能有机会一睹芳容已经算不错啦。。。。。。”

　　　　顾佳雅但笑不语，大概明白了老鸨所说的“好戏在后头”是什么意思，看来今天有得热闹看了，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对着号称京城第一的美人也有兴趣得很呢。

　　　　又坐了估摸半个时辰，老鸨带着若干姑娘从正门进来了，走到与二楼相接的楼梯处，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厅里的人群安静下来，这才开口道：“诸位客人不远万里为了咱素倾姑娘而来，咱们的姑娘也得打扮打扮不是？让各位久等了，您呐别着急，好时辰到了，我这就去叫咱们素倾姑娘出来。”

　　　　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一片起哄声，只听极其清脆的一阵铃铛声从二楼正中房间的门内响起，两个女子身穿绿衣，怀抱琵琶，将门从里面打开了来，一左一右候在门口，整个场子霎时间安静了下来。顾佳雅托着腮，心想等了那么久，正角终于要出场了。

　　　　那清脆的铃铛声又响了几声，轻轻的，似乎是系在人纤细的脚踝上的，每走一步就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声响。

　　　　一抹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身穿红色裙裾，露出白皙的脚腕，上系着小巧的银色铃铛，戴着祖母绿的耳环，眉心一点朱砂痣，意外地带了些异域风情的美。

　　　　虽早已听闻，但当顾佳雅看到素倾的脸时还是不由得楞了神，尤其是那双眼睛，入世却脱俗，本是明亮清澈的沾了风尘气反倒风情万种。

　　　　啧啧啧，这简直是古代王祖贤啊。顾佳雅目不转睛的盯着素倾的脸，心里默默感叹。怪不得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换了自己呀，估计也得死个七八回。

　　　　素倾站在二楼上，对着楼下嘘声的人群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各位贵客赏脸来春风楼捧场，素倾在此谢过了。”她的嗓音温润，一点矫揉造作也无，举手投足间倒是自然从容。

　　　　“之前的帖子上说的很明白，想必各位都知道此次素倾的意思。既然是在春风楼，咱们就按春风楼的规矩来。”

　　　　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一个流苏绣球来，举起在众人面前示意，直奔了主题：“缘分是天定的，我把这绣球抛下去，落在谁的手上，谁便是我的如意郎君。”

第一卷　第9章　到手的绣球

　　　　话音刚落，底下就像炸开了锅，四处都是嘈杂声，基本上都是在喊“素倾姑娘丢这里”之类的话。顾佳雅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盘瓜子，与小桃坐在角落一边嗑一边看热闹。

　　　　素倾对下面的一切动静仿佛罔若未闻，拿着绣球缓缓背过身去。有琵琶声悠扬响起，门旁的两个绿衣女子转弦拨轴，极好的音色，一停一顿都是韵味。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随着琵琶声响，素倾一松手，绣球瞬间便从二楼飞了下来，众人朝着落下的方向一哄而上。起初是恰好砸在一个高个的青衣男子身上，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旁边的人反应灵敏一把抢了过去，却也不过三秒，手心还未捂热和，便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推，整个身子都跌了出去。

　　　　这下算是全部乱了套，底下有会武功的甚至大打出手，桌子面椅子腿胡乱在空中飞，场面十分混乱。

　　　　顾佳雅所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不近，任由他们怎么打也伤不着她，正嗑着瓜子看得兴起。

　　　　绣球辗转于人群之中，一个个叠罗汉似的扑在地上，顾佳雅看得清楚，最里面的那个正是之前跟她提及素倾的男子，那男子虽个子矮小了些，却眼疾手快得很，捡起绣球死死地抱在怀中不肯撒手。

　　　　眼见自己被一层层的围住，知道肯定敌不过那些暗藏的武林高手，不甘心地咬咬牙，将绣球用力向后一抛。

　　　　顾佳雅的瓜子壳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吐出来，眼睁睁看着金线镶边，上裹流苏，下系同心结的绣球朝自己扑面而来，正正落在自己怀里。

　　　　小桃目瞪口呆。

　　　　顾佳雅还未反应过来，众人都转头愣愣看向顾佳雅的方向，正打算有所动作，楼上的琵琶声却在此刻骤然停止，素倾清冷的声音在二楼响起：

　　　　“看来已成定局。小郎君，楼上请。”

　　　　这回顾佳雅目瞪口呆，差点被嘴里的瓜子壳卡死。

　　　　顾佳雅站起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摆手，老鸨从二楼的楼梯下来，兴许是之前收了银子的缘故，对她笑眯了眼，扯过她的衣袖道：“小郎君就别不好意思了，咱们素倾姑娘既然选了你，便是你的人了，还不快快上楼去。”

　　　　听了这话，顾佳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咳嗽得更厉害了。小桃怕她又像上次那般咳出血来，急忙帮着拍背顺气。

　　　　顾佳雅一边拖延时间，脑袋里一边飞快地想着对策。她本来就只是想看个热闹，根本无意掺和，谁知那么大个美人自己投怀送抱上了门。如今这里那么多双眼睛，若是不去肯定会引人怀疑，春风楼的背景不浅，得罪了日后便麻烦了。不如先上去看看情况再说，堂堂京城第一美人，总不会霸王硬上弓。

　　　　这般想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楼了，顾佳雅转头低声嘱咐小桃先回王府，她晚些时候回来，千万别让人发现她不在府上，若是有人来，就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宜见人。

　　　　小桃听后明显不愿意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但也知道目前的情况自己要是留下来只会添乱，再三踌躇之下还是听话先行回去了。

　　　　顾佳雅亲眼看着小桃出了大门，这才理了理头发，确定自己的形象尚佳，说不上风流倜傥也能算上个玉树临风。于是故作镇定地打开扇子扇了扇，在若干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下踏上了楼梯。

　　　　素倾站在顾佳雅面前行了个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走进了内门。

　　　　顾佳雅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走进去。刚跨过门槛，门马上就被门口那两个绿衣女子关上了，隐约能听到楼下一阵的唏嘘声，还有老鸨尖细的声音，对着众人说了些什么，大约是散场的意思。

　　　　素倾的房间不大不小，布置得倒是十分雅致，没有外面大红大紫的烟尘气，色调清新淡雅，有一紫檀雕花的琴案，琴案之后有一两人高的屏风，上画着大江奔流之势。还有书案和木架，房里到处放置着兰草，散发出的清香掩盖了本应有的胭脂味道。

　　　　顾佳雅有些惊讶，心想这美人果真不同凡响，一丝欣赏油然而生。素倾进房之后便径直走到琴案后坐下了，正对着顾佳雅，定定看了她半晌，这才开口道：“小郎君这边坐。”

　　　　顾佳雅应了一声，慢慢挪到她的琴案面前。近看她的脸时才发觉没有之前在楼下所见到的淡漠感，她的五官是温润的，是种自然的美。怪不得底下那些男子为了抢绣球头破血流也甘愿，这样的人间尤物的确不可多得。

　　　　“小郎君想喝茶还是喝酒？”素倾自然不知眼前人的心中所想，笑着端过一旁的盘子，倒了一茶一酒出来。

　　　　“喝茶就好。”顾佳雅接过杯子道了谢，终于觉得呆得自在了些，继续道：“我姓顾，姑娘大可随意称呼。”

　　　　“顾公子。”素倾闻言轻声唤了一句，若换作别的男子，估计早已被勾了魂意乱神迷了。可惜他们都万万没想到，最后拿了绣球的，居然是个女人。

　　　　顾佳雅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糟蹋了一桩美事。便也没了品茶的心思，将茶放到一边。倒是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坐直了身，朝素倾凑近道：“传闻素倾姑娘琴技一绝，不知顾某是否有幸能够听上一曲？”

　　　　素倾本以为她突然靠近是想有所动作，没想到竟是这个目的，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伸手按住琴案上的琴，挑了挑眉，含笑应道：

　　　　“那素倾便献丑了。”

第一卷　第10章　告知身份

　　　　素倾纤细的手指轻抚于琴弦之上，转弦拨轴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顾佳雅托着腮，渐渐正色起来，觉得自己仿佛被带入一个奇妙的幻境，置身于一座孤岛之上，隔绝了人世，四面皆是波澜的湖水，只能倒映出自己的容颜。不知一切从何开始，通向何方，又从何结束。

　　　　顾佳�